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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報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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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澈的月光透過窗臺投進來, 在房間內鋪了一地銀輝。靜謐的夜色中似有若無的幽香影影浮動,千絲百洄勾人心魄。

楚留香的一句話出口,幽暗的房間中一時不見回應。白衣男人也並不著急地站在原地把玩著手中的折扇,修長的手指隨手撥開幾片扇骨。

半晌,似乎是見他真的不打算走過來了,床上的人終於幽幽開口, “楚公子不先點燈嗎?”

楚留香聞言一哂,手中折扇慢悠悠地收起,輕笑著溫言道,“姑娘先把衣服穿上, 在下自然會點燈。”

他的話音落下,房間中霎時間一靜。空氣中傳來幾聲急促的喘息,床上的人再開口時已是嗓音低啞中帶著誘惑,那柔美的動人的聲線仿佛長出了鉤子,“既然知道我沒有穿衣服,楚香帥還不快點過來?”

她的這句話幾乎可以勾得江湖上大半的男人發瘋,然而直至那低啞勾人的嗓音落在地上,屏風旁的男人卻仿佛什麽都沒聽到一般,腳步動都沒動一下。伸手揉了揉鼻子,楚留香擡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屋頂, 低聲喃喃, “難道今晚就不能讓我好好睡一覺了?”

床上的人沒聽清他的呢喃,只見他久久不動開口又催促了一聲,“楚香帥……”聲音千回百轉, 如同沾了蜜糖一般可以拉出絲來。

楚留香嘆了口氣,“橫豎這件屋子也不是我的,姑娘要是喜歡就請自便吧,在下先走了。”一句話說完他直接轉身就走。

眼看著他似乎真的準備就這樣出去了,床上的人終於慌忙坐起身,“等等!”

白衣男人腳步微微一頓,房間裏寂靜半晌,終於傳來了窸窸窣窣地穿衣服的聲音,然後便是細碎的腳步聲。

一直到桌上的燭臺點燃,柔和的燈火自背後灑過來,楚留香才懶洋洋地轉過身。只見圓桌上一燈如豆,身披白色紗衣,一頭青絲披散在肩背上的絕色美人坐在燈火下幽怨地擡眸看過來。那雙三月春水一般波光粼粼的眼眸中,情絲細密如網,編織出如許深情。

“楚香帥。”燈下的美人眸光幽幽,含嗔帶怨地看向眼前的男人。

如果換一個男人站在這裏,聽得她這一聲嬌嗔,幾乎要酥上半面骨頭。然而此時此刻,面對林仙兒那雙好似會說話一般的動人眼眸,楚留香的神色卻分外淡定,“林姑娘深夜前來尋我有事?”

林仙兒微微垂下眸,幽幽道,“楚香帥是在明知故問嗎?”

楚留香笑了笑沒有接話。

微微嘆了口氣,似乎非常無奈一般,林仙兒再擡眸時剪水雙眸中已是淚光點點。她一手搭在圓桌上,寬大的袖口下肌膚柔膩如雪,柔和的燭光灑在她身上,桌邊的美人身段纖細,有一種楚楚動人的風致。

她凝視著楚留香的眼睛,緩緩開口,聲音中無端多了幾分自憐的哀切,“我知道仙兒蒲柳之姿入不了香帥的眼。而且無論是出身還是才情,仙兒都沒有辦法跟那位萬梅山莊的明姑娘相提並論。其實這勞什子的‘江湖第一美人’之名,也是來興雲莊的諸位武林同道不知因何原因定下的。仙兒其實心中一直惶恐不安,但是我一介弱女子,說的話也沒有人聽。香帥既然與那位明姑娘相識,能不能代仙兒與她解釋,仙兒絕沒想過要跟她爭什麽的。”

從她開口開始,楚留香就唇角含笑眼眸深處卻看不出多少情緒地站在原地靜靜地聽著。直到她提及明月夜,白衣男人眼底才終於有了些許波動,神色淡淡地淺笑道,“無妨,明月不會在乎這些事。”

聽到他這句話,林仙兒似乎終於放下心般輕輕松了口氣。隨即她臻首微垂,墨色長發順著肩側滑下,黑壓壓地壓在後頸上更襯得那一片肌膚雪白柔膩,平添了無數的誘惑。而坐在桌邊的人似乎並未發現這一點,她微微垂下眸,張了張口,話還沒出臉頰上已經染上了一抹薄紅。

“至於今晚仙兒為何在此……自楚香帥將塞外那個女魔頭斃於掌下之後,仙兒就一直想見楚香帥一面。心中也早已……早已有了楚香帥的影子。”

她這句話說得極為羞怯又大膽,微微垂著頭似乎看都不敢看面前的人一下,臉上的薄紅一直從臉頰蔓延到了脖頸,然而唇邊的笑意卻又帶著一種動人的深情。坐在桌旁身披白紗的美人,幾乎可以用活色生香來形容。

眸光微動,楚留香似乎想起了什麽,靜靜地看著她。安靜的房間裏,林仙兒還在繼續述說著她的少女心事,“可惜楚香帥神龍天驕,仙兒即便是想見你卻也一直緣慳一面。所以這一次龍大哥將梅花盜的事情攬下時,我就在猜測楚香帥會不會來。然後,然後你果然來了……”

說到這裏她已經擡起了頭,眸中的崇拜和愛慕幾乎要溢出來,看著面前的人輕聲呢喃,“你不知道在前廳看到你的時候我有多高興……”

林仙兒看著楚留香的目光中似乎燃著一團火,白衣男人站在原地,那雙幽深的眼眸恰好在火光照不到的地方。半邊身體影在了房間的陰影中看不清他的情緒,只能聽到他似乎隱含了笑意的低緩聲音,“楚留香何德何能值得林姑娘如此。”

“當然值得。”林仙兒急迫地打斷了他的話,然後她微微低下了頭輕聲道,“仙兒也不妄自菲薄,石觀音那個魔頭實際上也是仙兒的生死大敵。她存在這個世界上一天,仙兒連覺都睡不安穩。”

說到這裏她咬了咬唇,白皙的手指撫上了自己的衣領,臉頰上的薄紅飛快蔓延,轉瞬間已是潮紅一片,“楚香帥為仙兒除此大敵,仙兒無以為報,只有這清清白白的身子……”

“林姑娘。”在她有下一步動作之前,楚留香驟然出聲打斷了她。面對桌邊美人茫然地擡眸看來的目光,白衣男人淡淡道,“林姑娘不必如此,你沒有任何欠在下的地方。”

說到這裏,他微微停了一下,在林仙兒緊迫的目光下,白衣男人勾起唇角輕輕笑了笑,輕聲道,“畢竟當初我對付石觀音,也並不是為了你。”

抓著衣領的手指有一瞬間的收緊,然後又緩緩松開。看著面前的人,林仙兒沈默了半晌才泫然欲泣地擡眸道,“難道楚香帥就這麽不待見仙兒嗎?”

“在下只是說了實話而已。”楚留香垂眸看著她,唇邊淺笑依舊。

一襲白衣的如玉公子,即便是站在光線昏暗的房間裏,風姿都沒有減去半分。他身姿修長筆挺,唇邊笑意溫柔,看似特別好接近的樣子。但是在他的目光下,林仙兒突然微微顫了顫,無端地覺得她以前對楚留香的猜測仿佛都錯了,她根本沒有看清楚過眼前的人。

風姿灑然地扔下一句“姑娘自便”,楚留香懶洋洋地轉過身推門而去。這一次,坐在原地的林仙兒終於沒有再開口叫住他。

房間外明月大盛,月華流照。

楚留香仰頭看了一眼不見一絲浮雲的天空,漫不經心地往前走了幾步,思考著自己今天晚上該到哪兒去蹭一覺。

還沒有等他在心裏合算清楚,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客房的屋頂時,楚留香突然看到了一個在月色下躺在屋頂上喝酒的人。

“深夜出來賞月,李兄好興致。”

衣袂紛飛之聲隨風而來在身邊停下,李尋歡眼睛也沒睜,仰頭在嘴裏灌了一口酒。

“夜深踏月而來,楚兄不也一樣好興致。”

一口酒喝完,他斜睨了坐在他身邊的楚留香一眼,輕笑道,“美人相邀,楚兄又兩袖空空地出來了,難不成真打算‘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楚留香沒接他的話茬,只懶洋洋地往屋脊上一靠,一手枕在了腦後,“我不問李兄你剛剛明明已經爛醉如泥了為何現在還能好端端地爬起來繼續喝酒,你反倒問起我來了。”

一手抵唇輕咳了幾聲,李尋歡苦笑道,“我倒是真的想醉,然而有時候也並不是想醉就能醉的。”

他的這句話說得平平淡淡,卻偏偏讓聽的人感覺出一種說不出的辛酸和悵惘。楚留香於是不說話了,他仰頭看著天空中那輪高高懸掛的明月,眸光沈靜如水,不知道想了些什麽。

屋頂上安靜下來,只有夜風拂過屋脊,吹起躺在屋頂上的兩個人的衣袖。

不知道過了多久,兩人一個仰頭望月,一個低頭喝酒。腳下的行雲莊中人聲漸漸安息,而遠處房屋裏的燈火也慢慢熄滅,寂靜的夜色裏,只能聽到偶爾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更夫打更聲。

“有一個問題,我其實一直想問楚兄。”

就在楚留香枕著夜風幾乎快要睡過去的時候,他身邊的李尋歡突然開口。

“願聞其詳。”

李尋歡放下酒壺坐起身,擡手往下一指,“興雲莊要緝捕梅花盜的事情已經傳遍天下。這莊裏匯聚了各色各樣的人,有的為名有的為利,諸如那藏劍山莊的游龍生甚至單單是為了色。而楚兄你既不缺名也不缺利,美人送上門來你卻推門而去。”李尋歡回頭看著他,沈靜如清湖的眼睛中沒有了半絲醉意,“我想知道,楚兄到底是為何而來?”

在他說話的時候,楚留香已經跟著坐了起來。李尋歡的話音落下,他似乎是想了想,然後唇角輕輕一勾,“其實也沒什麽不能說的。李兄可知道‘擲杯山莊’?”

李尋歡目光閃了閃,“左輕侯左二爺的‘擲杯山莊’?”

“正是。”楚留香微微頷首,含笑道,“左二哥是我的至交好友。今年二月份,被‘梅花盜’禍害的女孩子中有一個出自左二哥家的姻親。他知道此事之後大為光火,再加上左二哥自己家裏也有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兒,雖然覺得‘梅花盜’暫時還沒有那麽大的膽子敢惹上‘擲杯山莊’,但是以防萬一,他還是拜托了我將那‘梅花盜’擒下,也免得此人再在外面禍害其他人。”

“原來如此。”李尋歡微微點了點頭。

楚留香跟他解釋完,再次躺下看著天空中的明月輕嘆道,“興雲莊昭告整個江湖要抓住‘梅花盜’。無論興雲莊有沒有切實的線索,以六十年前那位‘梅花盜’的性子,有人如此挑釁,他一定會出手。我本想看看如今這位‘梅花盜’是不是也會這樣,但是在莊中待了大半個月,我卻連梅花盜的影子都沒有看到。如果再找不到線索,我恐怕要暫時將這件事放一放了……”

最後幾個字清若呢喃,即便是李尋歡就坐在他邊上也沒有聽清楚。

目光游離在高遠的天幕,楚留香的清澈如潭水的眼眸中倒映出了天邊那輪高懸於夜幕之上明月,幾聲極低的呢喃消散在了夜風裏。

“四月初了,君山的桃花快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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