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密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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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樓的這間客房, 倒是完全按照中原人士的品味來布置。水墨屏風,博山香爐,墻壁上懸掛的名家字畫,博物架上擺放的古董瓷器,無一處不精致典雅。跟剛剛那間雅閣完全不是一個畫風。

歪在軟塌上的錦衣少年說話的聲音懶洋洋地,但身體上的動作卻非常迅速。還不等明月夜走近, 他已經從軟塌上一躍而起,竄到白衣少女身邊,上上下下地把她打量了好幾遍。一邊打量還一邊繞著她轉了兩圈。

明月夜淡定地站在原地,任由他繞著自己轉完第三圈之後, 手腕一擡朝自己伸出手,然後繼續淡定地將右手手腕遞到他手中。

認認真真地探完了脈,確認自己面前的人確實連頭發絲似乎都沒有少一根。錦衣少年放開她的手,摸了摸下巴,“嘖,那個楚留香好像真的挺厲害啊。”

明月夜越過他走到桌前坐下,往圓桌上掃了一眼,“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他很厲害。”

“但是你那時候沒跟我說過他厲害得能夠正面對上石觀音,並且還把她弄死了啊?”錦衣少年跟在她身後,懶洋洋地走回到軟塌上坐下。

夏依跟著明月夜走近房間之後就停下了腳步, 停留在外間守候。內室中, 琵琶聲聲如珠落玉盤,彈的正是那首明月夜怎麽改都還是原曲好的《十面埋伏》。圓桌右側十步之外,一席水晶串成的珠簾如雨瀑般垂落。珠簾後隱隱約約有一個懷抱琵琶的纖細身影。

明月夜坐在黃花梨木椅上, 十指纖纖交疊於膝。她擡眸掃了一眼珠簾之後,眼風過處,房間中的琵琶樂曲聲頓時一頓。一個身著杏黃色衣裙的清秀少女走了出來。她垂著眼,默不作聲地面朝明月夜和錦衣少年的方向微微屈膝一禮,然後自覺地抱著琵琶退了出去。

房間中頓時只剩下明月夜和錦衣少年兩人。隨手將腰間懸掛的長劍拿起來放到膝上,錦衣少年一手支頤,繼續好奇地詢問他剛剛沒問完的問題,“你原先不是打算自己動手的嗎?怎麽最後遞給我的消息是石觀音死在了楚留香手下?”

纖長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明月夜隨手將垂至耳邊的長發挽起,微微垂下眸,“出了點意外。”

隨即,她看似隨意地將這個話題撇到一邊,淡定地開口問道,“你那邊怎麽樣?”

“忙完了……原本還打算攻破王城之後就帶著大軍去救你的。結果我還沒打完你就先被別人救了……”錦衣少年懶洋洋地歪在軟塌上仰著頭,聽語氣似乎還有點遺憾?

淡定地無視了他話語中流露出的似乎想要帶著朝廷身經百戰的精銳大軍去打一打石觀音這樣的兇殘意向,明月夜隨手將膝上沾染了一縷淺緋的袖擺撥開,漫不經心道,“你忙完了?不是才剛剛開始嗎?”

錦衣少年摸著膝上長劍的手指一頓,緩緩地擡起頭,就看到明月夜擡眸朝自己看了過來,淡色的唇邊勾起一抹淺笑。

大慶王朝立國超過百年,從□□開國至今,已經歷經了五、六任皇帝。今上即位將近十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四海一片欣欣向榮之景,是一位難得的明君,且深得百姓愛戴。然而,在今上之前的那一任皇帝,也就是今上的父親先帝,名聲就相當地不怎麽樣了。

先帝一生,幾乎可以用平庸至極來形容。文治武功樣樣沒有,晚年的時候還著實昏聵了一陣子,又運氣不太好地恰逢老天爺也看他不太順眼,惹得境內莫名地就起了幾場民亂,連北邊的胡人也不□□分地北下打了幾次秋風,讓人幾乎想一個昏君的戳就蓋在他腦門上。之所以後來沒蓋成是因為先帝晚年昏聵歸昏聵,但有一點好,他死得早!眼看著胡虜來襲,民亂四起,整個國家都要搖搖欲墜了,朝中的老大臣們著急上火得滿腦門子包的時候,紫禁城中喪鐘長鳴天下縞素,那位坐在龍椅上亂指揮的豬隊友,他死了。

頓時普天同慶(……)!

大家開心地將賢明的太子也就是今上拱上龍椅,然後開始給先帝辦喪禮。廟號是不用想了,就是謚號也爭議了好一陣子。最後,還是看著今上的面子,以及他好歹沒有把江山敗光的情況下,給謚了個“靈”。亂而不損,曰“靈”。嗯,依然不是好詞。

先帝一生基本都在啃上一位君主也就是他爹的老本,史載:“於國幾無寸功”。之所以是“幾”,是因為朝中老大人們在他死後拍著腦門一盤算,發現他好歹還為天下做了兩件好事。

一件是他晚年生了今上,並且將他立為太子,最後還將國家給了他。嗯,這一點天下人都感激他。

另一件,還是在他晚年的時候,在宗室中發掘出了一位能征善戰的天授之才,給了他信任和軍權,並且一路支持他,最後還給他封了王。就是這一位,在先帝晚年到逝世和今上即位之初的幾年間,一一平息了民亂不說還順手將南下討食的惡鄰給揍出了幾千裏遠。當時先帝最開始給他的職位是定遠將軍然後一路提拔直至封王,到後來天下太平之後,今上將他的封號改成了太平王。

而定遠軍,就是這位太平王帶上戰場的第一只軍隊。後來跟著他轉戰千裏,平民亂,逐胡虜,堪稱大慶王朝軍中精銳中的精銳。這些年雖然國內戰事平了,但被今上調來西邊的定遠軍還時不時地跟沙漠上的馬匪們過過招,刀上的血就沒有幹透過。

就是這樣的一支軍隊,即便帶軍的人不是太平王本人,打個龜茲國叛軍也基本就跟玩似的,完全是殺雞用牛刀的最佳詮釋。龜茲國內亂,龜茲國王向大慶朝借兵平亂不假,但是龜茲小國派誰去都可以,為什麽偏偏就將最為精銳的定遠軍派了出去?

因為定遠軍正好在西邊,距離近不費事?明月夜表示,這個借口還是拿去哄傻子玩吧。

看著明月夜那雙靈氣四溢,清澈美麗如一泓秋水的眼睛。錦衣少年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眼,然後默默伸手捂住了臉。

“這是你自己猜出來的,不是我跟你說的啊。”

明月夜歪了歪頭,“你還真有密詔?”

“嘖,你猜都猜出來了就不要說得好像要詐我一樣。”

明月夜點了點頭,若有所思,“所以聖上真準備對西域動手了?”

“早就該動手了。”錦衣少年一翻身從軟塌上坐了起來,黑眸中閃過一道不加掩飾的寒光。

自漢代以來,玉門關以西,蔥嶺以東的這一整片地方,統統被稱為西域。雖然西域範圍內沙漠戈壁遍野,但依然有許多大大小小的國家林立,統稱為西域諸國。自大慶王朝開國至今,這些小國一直都是墻頭草,大慶國強盛了它們便納頭便拜,大慶國國力稍有衰弱,它們也跑得比誰都快。前些年先帝在位的時候,西域諸國就已經開始浮躁了,到先帝晚年,每年西來朝貢的國家已經跑了一大半。現如今,基本已經有超過一半的西域小國十幾年未來大慶了。朝中上上下下看它們都不太順眼。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很有皇帝命,今上即位之後,老天爺很給面子,年年風調雨順。再加上他本人勤勉,勵精圖治,大慶國力年年穩步上升。到如今,基本恢覆元氣的大慶朝,在趕跑了北邊的鄰居之後,覺得該動一動西邊了。恰好,還沒等朝中大臣們列計劃想借口呢,龜茲國王的求救信就到了。嗯,不得不再次讚一句,今上果然是天命所歸。

猜測被證實,明月夜微微向後靠了靠,左手手肘搭在靠椅的扶手上,另一只手纖細白皙的手指在扶手上點了點,若有所思,“龜茲國的國王,你打算拿他怎麽辦?”

想起那個一把大胡子,說話客氣無比,但是堅決不肯留下話頭的龜茲國王。錦衣少年眉心微微皺了皺,頗有些厭煩道,“那個老狐貍……”

龜茲國王要真是個賢明的君王就不至於招致叛軍奪城了,但是他被叛軍趕出王城之後又能夠想法子將王城奪回來,又說明他確實很有幾分本事。這是一個將自己的權力地位看得很重,喜好專權弄權的人。作為大慶朝插進西域的第一把刀,著實不是什麽好的合作對象。

明月夜歪了歪頭,“就沒想過換個皇帝?”

她輕描淡寫地問,錦衣少年也輕描淡寫地回答她,“當然想過,但是叛軍入城的時候把龜茲國其他王族血脈殺幹凈了。跟著龜茲國王跑出去的就那麽兩三個,把那個老頭子換下去了,能接任的只有他女兒,還不如那個老頭子呢。”

“龜茲國王不止一個女兒。”

“那個大公主不是說被石觀音殺了嗎?”錦衣少年撥弄著膝上長劍的劍穗,漫不經心地甩出一句話。但是說完之後,他突然頓了一下。房間中的空氣仿佛靜止了一秒,低著頭的錦衣少年猛地擡眸,目光灼灼地朝明月夜看來,“她沒死?”

明月夜一手支頤,唇角輕輕勾了一下,“當然沒死,不然我傳訊讓你過來幹什麽?”

“我以為你把無花抓到了。”

一瞬間想到那個之前還頂著陽天君名頭的人,明月夜眉心微簇了一下,然後很快又恢覆了平靜,“不急,先讓他逃著吧。他還有用。”

略過無花這個話題,明月夜把龜茲公主的情況大致給他講了一遍,總的來說,並不是一個當國君的料。即便她自己已經下定決心了……思及幾日之前,她們在樓船上的那段談話。明月夜眨了一下眼睛,內心輕輕嘆了口氣。

“她人還在船上,我沒帶她下來。我會讓夏依安排人帶你去領人,到時候,你自己安排人跟她談吧。”

錦衣少年已經重新躺回了軟塌上,聞言懶洋洋地擡起手,“放心。”

作者有話要說:後面還有兩場謀反呢,還是把背景介紹一下。

相信機智的小天使們應該已經看出來了,沒錯,錦衣少年就是鈞天君就是太平王世子就是宮九。至於他性格為什麽跟原著差那麽多我後面會介紹,或者寫個宮九的番外。

然後,是的,無花就是陽天君。但是已經被從九天中踢出去了,江湖四大美人那個消息就是他從隱元會放出去的。我之前就埋了這條線不知道大家看出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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