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石觀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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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邊海上濺起的水花暫時還無人知曉。目前大半個江湖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濟南,打算看看丐幫之事該如何收場。

只不過,這些即將掀起的風浪,很快就與明月夜無關了。

在走進庭院的時候,明月夜就察覺到有些許不對勁。但當時她正一腳跨過門檻,因此並沒有細想。直到她擡起頭,看到院子中的場景時,心臟驟然緊縮,一時間整個人都頓在了那裏。

院子裏的楊柳樹柳絲如絳,長長垂下的綠色柳枝在風中搖擺,如煙如霧。楊柳樹下的青石桌旁,坐了一個人。

在看到那個人的一瞬間,跟在她身邊的寒露和清明立刻撲到她跟前將那個人的視線牢牢擋住,寒露腰間的長劍已經出鞘,但在那人的氣勢之下,她練了十多年劍的手此時卻顫抖著幾乎握不住手中的長劍。

明月夜隔著竭力振奮地擋在她面前的侍女對上那雙含笑看著她的如水明眸,突然有一種該來的總是會來的感覺。沈默了片刻,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麽一般,她輕輕嘆了口氣。

“你們下去吧。”

“小姐!”寒露和清明愕然地轉頭看著她。

明月夜搖了搖頭,“下去吧,不要白白送死。”

說完,她就輕輕地把兩人朝屋裏帶了帶,然後跨過門檻,走到了那個從始至終都靜靜地坐在原地饒有興致地看著她的人面前。

那個美若神仙妃子的人一手托著腮,以一種極其優美的姿勢坐在青石桌旁,含笑看著她,目光如水波般溫柔。但其中高高在上的睥睨卻並未因此減少半分,她看著面前的白衣少女慢慢走近,就好像看著自己的獵物乖乖走入網中。

“萬梅山莊的明姑娘?”

明月夜輕輕點頭。

“把你的面紗摘下來吧。”

明月夜纖長的眼睫微微顫了顫,然後順從地擡起手。白皙纖細的手指繞到耳後,白衣美人沈默地取下了面紗。

仿佛滿園春色再回,天光也為之失色。

石觀音那雙原本如春水一般溫柔含情的眼睛倏地一凝,目光變得悠遠又神秘,清亮的水眸中有情似無情,柔水般的眼波蕩出幾分幽怨。她以一種欣賞稀世珍寶的目光凝視了她很久。在她的目光下,時間都仿佛停滯。良久,她幽幽地嘆了口氣。

“我是不能再將你留在這裏了,走吧。”

她的語氣是如此的理所當然,仿佛她說出的話沒有也不應該有人違抗。明月夜濃密如鴉羽的墨黑眼睫輕輕垂下,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黯淡的剪影。仿佛是已經認命一般,白衣美人輕輕擡手重新帶起面紗,沈默不語地跟在了她身後。寬大的衣袖掩蓋下,那雙至始至終緊握的雙手卻是輕輕一松,只留下掌心一道細小的掐痕。

寒露和清明眼睜睜地看著石觀音帶著明月夜離去,那兩道漸漸遠去的身影優美得如同融入時光的畫卷。可惜,此時已無人欣賞。

寒露握著劍的手死死收緊,在這一刻她從未如此痛恨過自己的無力。清明狠狠地咬著牙,直到兩人的背影從視野中消失,她緊握的手掌終於松開,掌心留下一道蜿蜒的血跡。

“立刻通知公子他們,計劃開始啟動。”

一只只傳訊信鴿從濟南的小院飛出,潔白的翅膀劃過湛藍的天穹。很快,京城、江南、山西……每個地方都有一個人收到了一個相同的消息。

京城的一處宅院。

天空響遠,游雲如絮。

一身白衣翩翩的少年公子坐在院子中的蒼蒼古樹下,修長的手指從圓滾滾的信鴿上收回,取下了一張記載了消息的薄薄紙絹。一手將紙絹在青石桌上徐徐鋪開,白衣公子安靜地垂下眸。那張薄薄的紙上只寫了一句話,他卻凝眸看了很久。

站在一旁的傳訊信鴿歪了歪頭,黑亮的眼睛看了兩眼半響沒有動靜的人,翅膀一扇,飛回到了他身後的古樹上。

良久之後,白衣公子慢慢地收起紙絹,目光轉向了一旁的棋盤。雕刻精美的紫檀木棋盤上,黑白棋子縱橫交錯,顯然已經到了搏殺的關鍵。他擡起手,慢慢地在棋盤中落下了一子,在棋子落到棋盤上的瞬間,他修長的手指微微顫了顫,但很快又堅定地落了下去。再擡眸時,他眼底已經恢覆了平靜。

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從院子外傳來,由遠及近,最後在院門口停下。白衣公子頭也不擡,“來了怎麽不進來。”

院門口,錦衣華服的少年滿臉陰郁。

“她已經被石觀音帶走了?”

“這件事我們早有預料,後續安排也已經做好了。”看著大步走到他面前坐下的錦衣少年,白衣公子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你怎麽還是氣成這樣?”

錦衣少年耷拉著眼皮,順手摸起一顆棋子,“你能保證她不會有事嗎?”

白衣公子伸向棋盒的手指微微一頓,“任何事情都不會有絕對的把握。”

“那你們還讓她去?!”

錦衣少年立刻擡頭瞪起眼,一擡手就將手裏黝黑的棋子扔進了棋盤,打亂了棋局的布子。白衣公子微微蹙眉,伸手將那顆黑子撿起來。

“那不然你覺得要怎麽辦呢?”

錦衣少年皺著眉,“我說了可以接她來王府。”

“天子腳下確實安全。”白衣公子修長的手指撿起一顆顆被打亂的棋子,一一將它們擺回原位,“但是你難道讓她一輩子不出王府大門嗎?”

圓潤冰涼的棋子在手指間輕輕一轉,他擡頭看了錦衣少年一眼,“她不是你父王養的那些鶯鶯燕燕,一輩子被養在在籠子裏的生活她根本過不下去。”

錦衣少年依然皺著眉,但卻沒再說話了。

白衣公子低頭看著被恢覆原狀的棋盤,頓了頓,又將那枚被意外扔過來的黑子放了進去,端詳兩眼之後,輕輕笑了,“放心吧,攪局的人已經出現。這件事,我們已經有了八成的把握。更何況……”想起西邊傳過來的某個消息,他的目光閃了閃,“石觀音未必真的敢動她。”

在錦衣少年疑惑的看過來的目光中,他搖了搖頭不再多說。轉而提起另外一個話題,“陽天君的事情,其他幾個人怎麽說?”

提到這個人,錦衣少年立時冷笑,“還能怎麽辦,他做了這樣的事難道還能留他不成?”

“他並不知道明月就是幽天君,嚴格來說也不算背叛。”白衣公子輕輕笑了笑,“不過也沒差。他終究是哪個女人的兒子,跟我們也不算是一路人。而且我們最開始定下的陽天君也不是他。”

錦衣少年一向不太管事,此時聞言有些疑惑,“那我們的陽天君呢?”

“他有事情還沒辦完,在這件事情辦完之前,他恐怕不會答應下來。不過沒關系,明月說,這個人交給她。”

提到明月夜,白衣公子微微皺眉,但想到目前的局面,到底還是將心底那縷擔憂拂去,看向了對面的少年,“兵部那邊怎麽樣?”

“我已經把我父王誆回來了,有他在就不會亂。”錦衣少年卻有些漫不經心,心思顯然並不在這上面,“至於那個老頭子,他也沒趁此機會動手的打算。反正皇位上那個人是真的還是假的對他來說沒區別。”

白衣公子點了點頭,垂眸看了一眼手中那顆冰白色的棋子,“我現在倒是希望他們快點動手了。”這樣事情結束之後,他也許還來得及顧得上明月夜那邊。

只不過,看了一眼對面心緒明顯飄遠了的錦衣少年,他自嘲地笑了笑,恐怕世事不會讓他顧得那麽周全。

楚留香站在丐幫總舵大門口的時候,看著周圍熟悉的場景,莫名地有些想嘆氣。

他在將船上的五具屍體安置好後,就下船易容換了身份想暗中找這五個人的親友探查,看他們失蹤前有沒有什麽異常。哪曾想到,知道他們行蹤的人要麽當場被殺,要麽等他找到的時候就已經死了,他無論找到誰都是恰好慢了那麽一步。簡直讓楚留香懷疑他是不是今年命犯太歲。

等到他好不容易根據他們收藏的美人圖查到這幾人生前都有一位同樣的紅顏知己,而他們都在近期收到了這位紅顏知己寄給他們的求救信。接著等他們出門之後,就陸陸續續失去了行蹤,被人殺害。一切的疑點似乎都集中在了那位名叫秋靈素的神秘紅顏身上。於是可想而知當楚留香得知秋靈素就是前任丐幫幫主夫人,現任丐幫幫主南宮靈的養母,並且因為半個月前那場轟動江湖的毒殺案至今仍然臥病在床的時候,內心是多麽滄桑。

其實當初任慈幫主的葬禮,以楚留香和丐幫的關系,他原本也是應該出席的。但是他在趕去丐幫的路上臨時被一件事絆住了腳,等到他趕到丐幫總舵,面對的就是列席賓客被毒倒了一片的慘烈場景,他甚至都來不及跟南宮靈敘舊,只被他帶著到任慈的靈堂上了一炷香就眼睜睜地看著南宮靈跑去門口迎接陸小鳳帶來的神醫了。

丐幫高層和賓客集體中毒一事牽扯重大,事涉一幫榮辱,丐幫肯定不會交給外人來查。所以他當時也很識趣地上完香就走了,連一直很想認識一下的陸小鳳也沒有打照面。

哪曾想到,兜兜轉轉,他還是要踏入丐幫這個亂局中來。想到這裏,楚留香不由得又有些想嘆氣了。

南宮靈是他的老朋友了,見到楚留香到訪的時候很是熱情,只是在聽到他想見秋靈素的要求之後露出了些許為難的神色。現任丐幫幫主無奈地嘆口氣,“家母中毒太深,尋常醫者根本束手無策,我們於是特意延請了杏林的名醫前來診治。只不過杏林神醫們的脾氣你也知道,他們接手的病人就全權由他們負責了,就連我這個做兒子的想要探視也要經過他們允許。家母目前的情況雖然漸漸轉好,但還是被當初那杯毒酒傷了身子,如今正在靜養。你想要見到她,恐怕不是很容易。”

楚留香表示理解,杏林的做風一貫如此,他也並沒有多想。只不過這樣一來,難道真的只能等秋靈素夫人身體調養好之後才能繼續查下去?

從丐幫總舵出來之後已經正值正午飯點,食物的香氣從街邊上的一排排小店中傳出來,楚留香走在熙熙攘攘的長街上,被沿街店鋪中吃食的香味勾得肚子也餓了。向來不大會虧待自己的楚公子正準備先把事情放一放,去找個味道最香的店子進去吃點東西的時候,就在大街上被人攔住了。

來人穿著一身灰衣,像是哪個大家族中的管事一類的人物。他的面貌倒是很普通,但是言辭客氣,舉止也很有禮貌,臉上的笑容給人一種如沐春風之感。

“我家主人知道楚香帥到了濟南,特意在隨心園置下一套席面,還請楚香帥能夠撥冗一見。”說到這裏,似乎是生怕楚留香不願意過去,他還特意加了一句,“我家主人說,楚香帥目前正在查的這件事,她手上說不定會有線索。”

聽到他的最後一句話,楚留香目光微微一閃,然後微笑道,“那就煩請閣下帶路了。”

那位灰衣仆從的確沒有說謊,隨心園是濟南最好的酒樓,而他的那位主人定下了最好的雅間,置下的也是最好的席面。

楚留香推開雅間的門,就看到房間中央的圓桌上已經擺好了精致的菜肴。湯爆雙脆、糖醋鯉魚、八寶鴨子、蜜汁三果……全都是地道的歷下菜色,食物的香氣氤氳在空氣中,桌子上的菜品色香味俱全,讓人一看就食指大動。桌面靠右的地方一壇上好的女兒紅已經開封,酒香撲鼻而來。

似乎早有人算好了時間一般,他進門的時候,菜就已經擺好。而且恰好是剛剛出鍋上桌的樣子,不早不晚,等人一到就可以開始吃了。

不過,菜色雖是已經備好,但是原本說要見楚留香的人,卻是不見蹤影。

楚留香目光掃過布置典雅但顯然沒有第二個人的雅間,挑了一下眉,“你家主人呢?”

灰衣仆從恭敬地低著頭,“我家主人要是能夠來的話,自然也是很想跟楚香帥見一面的。”

這話,就說得有點意思了。

楚留香的思緒在“能夠”這兩個字上轉了一圈,唇角一勾,笑意有些玩味,“那令主人有留下什麽話嗎?”

“這個倒是有,請楚香帥稍等。”

灰衣仆從似乎就等著楚留香這句問話,轉身捧出了一個紅木漆盒,盒面上雕刻有精美的雲紋,四四方方渾然一體。機關設置得極為精巧,乍一看去根本找不到鎖在那裏。灰衣仆從將那個木盒遞給楚留香之後就什麽都沒說地躬身一禮,退了下去。

盒面上的機關自然是難不倒盜帥楚留香的,他很快就找到了開關所在的位置,打開了木盒。

“看起來倒是像出自江湖上有數的那幾個機關大師之手。”

打量著這個做工精巧的盒子,楚留香一瞬間想到了機關大師朱亭,隨即又搖搖頭。出自朱亭之手的機關木盒,市面上雖然珍貴但也不是沒有。想要從這上面推測出此間主人的來歷,無異於大海撈針,還不一定撈得到。

他索性將這一點似是而非的線索撇開,饒有興致地朝盒子裏看去,很想知道此間主人故弄玄虛地把他請過來到底是想告訴他些什麽。木盒內部倒是沒有其他機關,只安安靜靜地躺著一封信。伸手拿起信封,楚留香的目光漫不經心地往封口處一掃,然後徒然停駐。

信封上以紅泥封口的地方,被印了一個極為精美且覆雜的篆字,字體的設計很有美感應是出自大家之手。有層層疊疊的雲紋和暗跡將這個篆字包裹起來,使其精美得如同某個神秘的符號。那是一個“隱”字。

楚留香原本還有幾分漫不經心的神色慢慢收斂,他盯著那枚精美得宛若藝術品的封漆,腦海中緩緩浮起了一個名字。

隱元秘鑒。

隱元會的消息劃分按照其重要程度分為“天、地、玄、黃”四個等階。而有傳言說,在等級最高的“天階”消息之上,其實還有一層。被歸到這一類中的消息因為極其緊要,只要透出一點點風聲都有可能引起江湖動蕩,掀起一片腥風血雨,因而被隱元會永久性地封存起來,除了隱元會背後真正的主人,任何人都沒辦法接觸到這些消息。

這些記載了江湖上最為神秘且致命的消息的暗卷,就被隱元會內部命名為隱元秘鑒。

另外也一直都有傳言說隱元秘鑒也不是絕對無法被人看到的,等到了某個合適的時候,隱元會的人自會將其取出,交到合適的人手上。

關於隱元秘鑒的消息,在隱元會內部就已經被列為了“天階”。楚留香以前一直以為江湖傳言只是江湖傳言,做不得真。但現在,看到這封送到他面前的,和他知曉的隱元秘鑒封存方式一模一樣的信封,他難得地有些動搖了。難道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重要到能夠致使江湖各大勢力都重新洗牌的消息?

換做是其他人,遇到這樣重要且神秘的事情,怕是要踟躕不前猶豫許久。然而楚留香就是楚留香,他在想清楚了這些前前後後的關鍵之後,只用一種欣賞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個精致美觀的漆封,就幹脆利落地拆開了信封,取出了那份傳說中神秘莫測許多人欲求一觀而不得的隱元秘鑒。

似乎是怕香料的香味影響到食物的美味,這間隨心園最好的雅間中並未燃香。食物的香氣和馥郁的酒香在空氣中碰撞,再挑剔的客人都能夠被這誘人的香味勾起腹中的饞蟲。然而此時坐在桌邊的人在抽出信紙之後,就盯著那幾張灑金紙箋一動不動,仿佛坐成了一尊雕像。

良久之後,坐成了雕像的人終於動了。修長幹凈的手指將那幾頁紙折了折,置於掌間。沒見他如何用力,那幾頁薄薄的紙張就碎成了一堆紙屑落入原本裝信的木盒中,任是再如何巧的手也無法再將它拼合起來。

幹凈利落地將那個足以轟動江湖的消息毀屍滅跡之後,楚留香甚為無奈地笑了笑,提起筷子夾了一塊鴨肉放進嘴裏,“難怪那位主人要準備這麽大一桌菜給我……”

挖了這麽大一個坑,的確是該給他點補償。

知道了某個果然是會引起整個江湖動蕩的消息,楚留香面上卻看不出半點觸動的樣子,他甚至還頗有興致地給自己倒了酒,將飯菜都吃完之後,才站起身推開了房間的門。

之前那位帶他來的灰衣仆從正恭敬地等在門外,看到楚留香出來之後還客客氣氣地詢問他是否吃好了。

楚留香的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沒找到易容的痕跡。回想了一下他帶他過來時走路的動作,也並不覺得他的輕功有如何高明。這個外表看起來普普通通的人,看起來就真的只是某個大戶人家的管事一般,讓人察覺不到任何破綻。

然而,能夠經手如此重要的消息的人,怎麽可能真的只是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普通人?

楚留香的目光隱蔽而又不失禮貌地在他身上轉了一圈,也並不點破,只微笑道,“我吃得很好,謝謝貴主人款待。”

灰衣仆從點了點頭,就在楚留香以為他會繼續裝什麽不知道地送他離開的時候,突然開口道,“那麽,那件事情,楚香帥準備怎麽處理呢?”

楚留香準備轉身下樓的動作一頓,緩緩地回過頭看著他。灰衣仆從站在原地微笑地和他對視。直到這個時候他依然是一副恭敬謙遜的表情,甚至背脊都是微微彎著以表對客人的尊敬。然而,若當真對上他的目光,誰都不會將他誤認為哪家的仆從。

這樣的目光,是楚留香非常熟悉的,屬於強者的眼神。

這個人在隱元會內部的地位一定不低。楚留香腦海中迅速地閃過這一訊息,然後擡眸坦蕩地對上了他的視線。

“在說之前我能不能問一句,為什麽是我?”

灰衣仆從不動聲色,“因為你是最合適的。”

這個回答看似說了等於沒說,但楚留香卻聽懂了什麽一樣點了點頭。然後神色漸漸沈靜下來,清澈明銳的眸光染上了一點冰冷的暗色,他低低地開了口,是回答對面人的問題,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灰衣仆從點了點頭,似乎對他的回答並不意外。然後,他微笑著再次啟聲道,“那麽,楚香帥你介不介意再去見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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