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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爬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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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爬墻

王府東院的廂房內炭火燒的正旺, 丫鬟青兒盯著床榻上裹了三層厚棉被的王嫣,面露憂色。

從白日到夜裏, 王嫣不知折騰了多少回才能入睡,青兒也只能在一旁伺候著不敢離開半步。

原先王嫣的身子已在日益好轉,可不知為何就又病了起來,這幾日臥在榻上□□,飯吃不下,藥入口就吐,後來更是連下床都成了件難事

王嫣自己知道, 她是被沈書行和曲甯的婚事給氣病的。當初本以為跟齊明松退了親,日後就能攀附上沈書行,風風光光嫁入沈家。那裏曉得她都還沒睡上幾晚安穩覺,沈書行就成了別人的如意郎君。這消息就跟驚雷一樣炸在她耳邊,讓她喘不上氣來。

十裏紅妝, 盛世矚目,口口相傳。唯獨她一人失意。放眼整個京城,除了皇子勳貴, 她再也挑不出同沈書行一般性子好家室好又相貌一流的人了,她實在不甘心。

她想不通,沈書行之前分明是有意求娶她的,為何轉眼間就娶了別人?

為解心中疑惑,王嫣花了銀子讓人去查。

關於曲甯與沈書行的過往, 京城中知道的人其實少之又少。因此那些在銀子的驅使下說出來的大多是牛頭不對馬嘴, 更像是在編撰。

就這樣查了好幾日,終於在一個老婆子那裏查到了。

這老婆子的兒子在沈府做長工, 他跟老婆子說,是曲甯帶了一百零八個家丁到沈府逼婚, 這才有了這門親事。

王嫣心裏頓時氣的不行。

若不是曲甯逼婚,嫁給沈書行的人應該是她。可偏就是曲家盛寵當前,曲將軍曲喚又正任一品,手中掌握兵權,搶親這件事兒被壓了下來,倒成了人人羨慕的一樁婚事了。

更可氣的是。

他們還得了皇上親筆所寫的婚書,曲甯也得了不少賞賜,倘若換作她跟沈書行成親,這等榮耀,應該是她的。

就這樣,她氣的一病不起。

這日天氣極好,青兒將各扇窗戶打開,讓陽光灑進來驅驅近幾日屋中積攢的水氣兒,想著有利於王嫣早些好起來。

“小姐,喝些水吧?”

“不用。”王嫣搖了搖頭。但她還是盡力坐了起來,“你將我的口脂取來。”

“小姐,還是不……”

“我讓你去你就去。”王嫣盡量拔高了聲音,但聽著仍是虛弱無力。

青兒只好轉頭照做,王嫣一個人靠在床上呆呆的看著床帷,不知在想些什麽。

“嫣兒可好些了?”

邱氏由丫鬟扶著進來,今日她特意穿了件艷紅色的襖子,抹了口脂,看著精神氣兒十足。

“哼,你來做什麽。”王嫣半瞇著眼斜撇了一眼,此時只有她與邱氏,自然不需要做些表面功夫,反正早已經撕破臉了。

“這話說的,我這個做娘的來關心我生病的女兒啊,這不是人之常情?”邱氏也不用王嫣說什麽,自己就找了張凳子,特意在王嫣面前讓丫鬟擦了擦才坐下。“你這病怕是傳人的,平日裏莫要讓丫鬟犯懶,要多擦洗。”

“你不是我娘,別給自己臉上貼金。還有,你不想坐便不坐,休要在我面前假惺惺的裝副樣子,我不吃這一套。”

“嫣兒啊,嘴上說話且饒人,你如今病了,我心裏也不好受的。”邱氏不理會王嫣的脾氣,她絲毫不在乎聽到什麽難聽的話,更何況她知道,只要她不氣,那最後氣到的就是王嫣。

“我爹也就是鬼迷了心竅才娶了你。”王嫣知道她這樣長久下去一定沒有出路,日後邱氏還會生下男丁,她的地位會變得更加不堪一擊。即便她爹往日待她再好,有了兒子恐怕也只會由著邱氏去了。那時,邱氏都不用藏著掖著,直接將她嫁給什麽破皮無賴,她的一輩子也就毀了。

因此她必須得為自己找門好親事,哪怕是入高門做妾,也總比被邱氏拿捏了好。

“你說我不要緊,可你不能拿你爹說事,這是不孝。”邱氏認為自己說的頭頭是道,“你這一病啊,還不知何時能好呢,往後都要倚仗你爹給你治病,你心裏應該有些數吧。”

“我和我爹的事兒,何時輪得到你來說教?還想咒我的病好不了?我這便將你的話盡數告訴我爹,看你還如何囂張。”王嫣的聲音虛弱,氣勢上明顯就弱了半截,邱氏淡淡一笑,“你去啊。”

“小姐,口脂拿來了。”青兒找了許久才找到這麽一小罐,畢竟王嫣自從得知沈書行娶親後,妝臺上能砸的都砸了,沒剩幾樣了。

“口脂?病中還是莫要塗了吧,怕是只能徒增傷感。”邱氏讓自己的丫鬟搶過青兒手中的,“娘就先替你收起來。”

“邱月霞!你給我放下它!”王嫣實在忍不住了,一只手緊緊的攥成拳頭砸著床。

“你尚且在病中,直呼我的名字,我不同你計較,嫣兒,你好生養病吧。娘改日再來探望你。”

邱氏見王嫣生了氣,心中頓時舒暢了起來,也不再繼續待著,扭著身子便走了出去。

“小姐……”青兒看著王嫣,心中有些害怕。

“青兒,把藥給我端來,我要喝藥。”王嫣長籲了一口氣。

她一定要快些好起來。

**

謝拂手裏握著掃帚打掃院子,內屋不時穿來朗朗書聲。齊明松刻苦,每日寅時不到就開始溫書。

“謝拂。”

謝拂聽見齊明松呼喚自己,立馬放下掃帚跑了進去,“公子,何事?”

“嗓子有些不適,勞煩你替我倒杯水來。”

“好,我這便去,公子等我。”

看著謝拂的背影,齊明松忽然想起初遇謝拂時的往事。

當初他家道中落孤身一人趕往京城時,在途中曾遇見一大群逃難的百姓,而正是這時,他也遇見了同樣孤苦伶仃的小謝拂。

謝拂的父母兄長都已在大火中喪生,拼盡全力才將他護了下來。他只能忍著悲痛和鄉親們一同逃生。

謝拂雖小,吃起苦來卻連他都自愧不如,小小年紀有這般堅毅,已是做到常人所不能。謝拂想要跟他一起走,他就點頭應許了。

齊明松將身上僅有的盤纏全部分給了謝拂的鄉親,而他帶著謝拂邊務工邊趕路,一路艱辛,總算到了京城。

謝拂一路上總將好吃的好喝的偷偷留給他,自己卻受了許多苦,他到京城來這麽長的時間,最對不住的便是謝拂。

“公子,水來了。”謝拂端著一杯水,看著書案上壘起來的一沓書,勸道:“公子今日溫書太久了,身子會吃不消的,不如出去走動走動?”

齊明松接過水喝了一口,“春闈將至,我豈能松懈。”

“公子一直如此用功,定能榜上有名。”

齊明松看了一會兒謝拂,忽然揉了揉他的頭,“謝拂,你若想讀書,我日後便送你去讀書。”

“我日後為公子做事兒就行了,讀書……我怕是讀不會的。”謝拂上過幾年村子裏的學堂,那時他每月都是考績最優秀的學生,只不過火災之後,他流離失所,再談不得讀書這種話了。

他的命是爹娘和兄長拼命救回來的,他只要活下去就行,

其他的都是奢望。

“你是個好苗子,我原先教你認的字你到現在都還記得,怎麽會讀不得呢?”

齊明松挑出一本書交到謝拂手中,“這本書的詞句你空閑時可以多讀一些。”

“公子,您的大恩謝拂無以為報。”謝拂接過來,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這些書全部都是齊明松省吃儉用甚至遭了無數頓毒打才換來的,他摸著書,就想起以前那些苦難,不由得哭了起來。為了不打擾齊明松繼續溫書,謝拂跑了出去。

**

周平生在沈府門前等啊等,等啊等,通傳的小廝也不知是不是半路掉坑裏了,沈書行沒開門,小廝也沒回來。

他沒了耐心,幹脆找到以前常翻的那堵墻,擼起袖子就往上爬。

剛爬到墻頭,他就跟底下試圖往上爬的沈書行對上了眼。

“沈書行?”

“周平生?”

“我在外頭等你那麽久,你人呢?”

“啊?你等我?我就是出門尋你們的啊。”沈書行一心只想出府,根本不知道周平生在說些什麽。

“無人給你通報?”

“什麽?”沈書行更懵了。

周平生這下知道了,那小廝定然是連人都沒找見,讓他白等了這麽久也不出來給個話。

罷了,他就是等人的命。

“這是老林托我給你送的信,你接住啊。”周平生取出信扔到沈書行的手上,“你妹妹的事兒——”

“林子涵還沒放棄呢?”沈書行在心裏數了一下,這都好些日子了,林子涵居然還沒死心?太離奇了。

“何止呢,他就是為了這事兒才被他爹關禁閉的,不說了,我還有件要緊事沒做。”周平生正想下去,又轉頭問道,“你現在想出門都得翻墻了?”

“這說來話長了,你等我過來,咱們喝酒去。”

“恐怕得下次了,我還有件要緊事得趕去,下次,下次一定。”

“周平生,你能有什麽要緊事要做?”

周平生白了他一眼,“我怎麽就不能有要緊事兒要做?走了走了。”說罷,他便沿著原本爬上來的路下去了。

沈書行低頭看了一眼信,上頭歪歪扭扭的寫了幾個字:沈書行親啟

林子涵還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啊,字一如既往的醜。

他心想帶著信不方便,又偷摸著回去把信壓在了硯臺下,曲甯平日都不會去書案那邊,也不用擔心被她看見。

放完信,沈書行重新來到墻邊翻墻出去,他還有件大事兒呢。

沈畫卿去找沈書行時,屋子裏連半個人都沒有,她只能無聊的逛了逛,這一瞄,就瞄見了書案上的信。

“不會是我哥寫給嫂嫂的情話酸詩吧!”沈畫卿拿起來一看,“什麽嘛,沈書行親啟?那就是寫給我哥的咯。”

沈畫卿展開信,先稀裏糊塗的看了一遍,沒看懂,又坐下來仔細讀,信裏說什麽我一心只系在你妹妹身上,老沈,五年了,你幫我這一次吧,再有便是什麽明月可鑒海枯石爛。

難怪她讀不順暢。

這都哪跟哪兒啊。

說是肉麻的話吧,又胡亂用成語,顯得有些傻,說是真心求人幫忙吧,字字句句又說不清楚。

還有就是,字兒也太醜了!

沈畫卿將信裝回去壓在硯臺底下,心裏對寫信的這人數落完,才想起這封信是給她哥寫的,那信中提到的妹妹,不就是她嗎?

她才到京城幾日,就有人對她念念不忘了?有就算了,還是個看起來輕浮虛假字兒醜的人。

沈畫卿仔細回想了一番,她這幾日沒跟什麽外男有過交集,如果非要說的話,好像只有她哥的那個好哥們,叫什麽來著?好像叫——林子涵?

是了,就是林子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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