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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大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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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大婚(一)

寅時的天邊呈現一片淡淡的青色, 不過即便是有些冷淒的天色,也擋不住曲府的喜氣, 此時整個曲府都點了燈,照的院子裏如同白日。

丫鬟們提著紅燈籠沿著長廊走去,廊中高掛的紅綢艷麗奪目,走兩步便能看見一張喜字,接了喜錢的小廝樂呵呵的忙活了起來,四處穿行的人各有章法,男女老少無不掛著笑臉。

穿梭在各個道上的腳步聲, 管事媽媽的吆喝聲充斥著整個曲府。

曲甯端坐在銅鏡前,任由夫妻和滿兒女雙全的福運嬤嬤為她絞面修眉。

商瑗在一旁看著,眼中說不出的不舍,菱煙親自服侍曲甯穿上喜服,此刻也在一旁偷偷的掩面哭泣。

“夫人, 這便好了。”

“這是喜錢,多謝嬤嬤。”菱煙反應快的抽出一袋喜錢遞到嬤嬤手中,只見她眉開眼笑, 說了好幾句福語才退了出去。

商瑗拿起梳子走到曲甯的身後。

“甯兒,娘來為你梳頭。”

說這話時,商瑗已經有些哽咽,她仰頭止了止自己的淚水,“娘的好甯兒, 今兒是你的大喜之日, 你一定是這京城中最美的新娘子。”

“娘。”曲甯回頭看著商瑗,“我嫁到沈家後, 會時常帶沈書行回來探望你和爹的。”

“好好好。”商瑗被她逗笑,用手讓她的身子坐正, “娘要開始了,不能誤了吉時。”

隨著鴛鴦玉梳緩緩的穿過青絲,蘭媽媽在一旁高聲喊道。

“一梳梳到尾,夫婦舉案齊眉。”

“二梳榮華富貴。”

“三梳稱心如意。”

“四梳比翼雙飛。”

“五梳永結同心。”

“六梳同枝連理。”

“七梳萬事無憂。”

“八梳福壽綿遠。”

“九梳白頭偕老。”

“十梳兒孫滿堂。”

最後一梳從曲甯的發尾離開,商瑗將梳子歸回原位,盯著鏡中的曲甯,由衷的為她欣喜。

“無論是做我曲家的女兒,還是做沈家的夫人,娘只要你歲歲年年笑顏常在,平安順遂就好。”

“好。”

拜別父母,聆聽教誨,曲甯穿著繁重的婚服一步一步的走向府外。

一向英明神武的曲將軍哭的反而比他的夫人還大聲。

鑼鼓通天響,迎親的儀仗隊伍已經到了曲府的大門外,沈書行胸綁紅花,頭戴烏紗,一張比女子還美上三分的俊臉在合宜的喜服的襯托下,如文曲星下凡。一股渾然天成的書香味,加上身騎銀鬃俊馬,引得大街小巷的百姓皆駐足觀望。

只是他無心於四周百姓的聲音,昨日沈畫卿回來後便躲躲閃閃說是沒胃口吃不下飯,將自己關進了房中,讓他先來迎親。

總覺得有哪裏不對,那丫頭真想到法子了嗎?他這眼見著就要掉進狼窩了啊。

正出神時,媒人一聲高呼,菱煙便扶著曲甯出來了,沈書行抿著唇,視線落到曲甯的身上。

曲甯頭戴鳳冠,身披霞帔,纖細的腰由一條鳳凰玉帶勾勒而出,金絲穿制的裙邊閃爍著細碎的光,金色流蘇光彩熠熠,即便是看不見臉,也足以讓人留步註目,想要一窺扇後容顏。

沈書行偏過頭,又沒忍住再看過去。

咳咳,沒想到曲甯穿這身還挺合適的……

花轎迎上新娘後,無數孩童歡呼跳躍,沈書行在馬上盡力不東倒西歪的撐住面子,他擡眸望去,街道兩旁都擠滿了人。

曲將軍嫁女,皇上親手所寫婚書,這一路上,十裏紅妝,讓人驚嘆,惹人艷羨。就這樣,在無數人的註目之下,曲甯到了沈府。

當看見門前滿面笑容不停招手的沈畫卿時,沈書行逐漸意識到事情不對勁。

“嫂嫂!”

什麽?

沈書行睜大眼睛,懷疑自己方才聽錯了。沈畫卿嘴裏叫的竟然是……竟然是嫂嫂??!

曲甯被攙扶著下了花轎,新郎新娘由人引至禮堂進行三拜禮。跨過火盆後,沈書行同曲甯手各持紅綢一邊,並肩而行。

“沈書行,你怎麽不反抗了?”

“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了!”沈書行壓低了聲音,“我要是能跑掉早跑十萬八千裏了。”

“咦,這麽說,你還是被迫的咯?”

“等著吧,我不會認輸的。”

“隨意,反正待會兒拜過堂你就是我的人了。”

“曲!甯!”咬牙切齒的沈書行。

禮堂上,沈詠與何艽坐在上位,看著款款而來的一對璧人,相視一笑。

他們二人如此登對兒,實乃絕配。

沈畫卿一路跟著進來,暗戳戳的也想看看曲甯的模樣,她心中期待的很。她知道曲甯長的好看,但今日定然是更美,可是,竟然是她哥先看見?

“沈畫卿,這就要拜堂了,你的法子呢?”沈書行擰著眉向沈畫卿示意道。

“哥,你安心成親吧,我非這個嫂子不可了。”沈畫卿用嘴型回應。

“?”

什麽意思?什麽意思?什麽意思?

沈書行萬萬沒想到,他如此信任的親妹妹竟然也離開了他的陣營,如今曲甯迎進了沈府,高堂在座,賓客如雲,如果他拔腿就跑,能夠不被打死的把握有幾分?

況且他跑了,曲甯定會被人恥笑一輩子……他本意並非如此啊。

“吉時已到,一拜高堂!”

“二拜天地!”

沈書行的腳不聽指揮般的轉了過去。

“夫妻對拜!”

唱禮的聲音久久盤旋,沈書行頓住了,他明白這一拜下去,他和曲甯便算是真的成親了。

在何艽欣喜的目光下。沈書行與曲甯完成了最後一拜。

“禮成!”

曲甯被送去婚房後,沈書行便到了前廳婚宴迎客。

林子涵和周平生見沈書行出來,正想上去說幾句話,便見一個女子跳到沈書行的面前,她一身粉裙搭鵝黃色的夾襖,看著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說話時嬌俏可愛,一顰一笑都煞是好看,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兩眼。

“林子涵,我們過去吧。”

“林子涵?”

“餵!你傻了?”

周平生使勁推了林子涵一把,發現他的視線還凝在沈書行身旁的女子。

“你說,她是誰?”林子涵拉住周平生的手,雙眼放光。

“林子涵,你……”

“走,我們過去。”

沈書行還沒跟沈畫卿理論出個結果來,四七便來催他去敬酒,來赴宴的官員皆為五品之上,更有皇室子女到場,他縱然再胡鬧也還是跟著四七走了。

“欸,老沈,你怎麽走了?”周平生朝著沈書行走的方向喊道,正想拉著林子涵一起再回宴席上,回頭發現這家夥一門心思全在姑娘身上了。

“姑娘可是沈家的親眷?”

“不是,我來打秋風的。”

林子涵的嘴角的笑一下子僵在臉上,他幹咳了兩聲說:“姑娘說笑了,不知能否告知我你的芳名?”

“芳名談不上,我是鄉下來的,你叫我田翠花就成。”

沈畫卿笑得一臉認真,昨兒夜裏她父親特意囑咐過,今日婚宴上一定要離自己兄長的兩位好友遠一點,少言少語,最好不要同他們說話。

眼下既然躲不掉了,她幹脆就胡說八道了。

“田……田姑娘,我……”

林子涵到嘴邊的話還沒說出來就被沈畫卿直接打斷:“公子,我家還有十幾口人要吃飯,我得趕緊去廚房搜羅些飯菜,就不同你閑話了。”

說完就一溜煙的不見了。

“林子涵,你瘋了吧,你莫非是看上人家姑娘了?”周平生懷疑的看向一反常態的林子涵,“你才見了她一眼。”

“一眼就夠了。”

“這是你說出來的話?”

“去去去你的,走了。”

婚宴最角落的位置,與席上一群身穿華服的達官顯貴相較,齊明松穿的寒酸極了。盡管他來時換上了唯一一件沒有補丁的長衫,金杯銀杯,觥籌交錯,他舉起酒杯默默為曲甯祝福。

曲甯派人送來的婚貼,他原先是不敢相信的,雖驚奇於她即將要成親,但更驚奇的是她會想起自己和謝拂。

“公子,原來知知小姐是曲將軍的女兒啊,我聽說曲將軍立了許多大功,十分了不起呢。”

“嗯,曲將軍的確稱得上忠武二字,實乃英雄,值得敬佩。”齊明松點了點頭,替謝拂夾克了一塊肉,“你多吃些肉,跟著我吃了太多苦,如今得知知小姐照拂,我們定要記得這份恩情。”

“嗯嗯,公子,你也吃。”

“哎呀,曲甯竟然還請了這種人來?”

胡湘毓滿臉嫌棄的看著齊明松,她不過出來走動走動,就看見了滿身寒酸的齊明松,今日連她姑姑都來喝了一杯喜酒,給足了曲沈兩家臉面。她自然覺得這裏不是齊明松這樣的下等人能來的地方。

而且……這個書生看著總有幾分熟悉。怎麽想不起來了呢……

而齊明松一眼便認出了胡湘毓是在街上任性妄為的蕙宜郡主。但顧慮到今日是曲甯的婚宴,他還是將心中的氣壓了下去。

“本郡主跟你說話,你竟敢不答話?”

“我拿著帖子從正門光明正大的走進來的,你我二人無差。”

“你說什麽?”胡湘毓哪裏願意和齊明松無差,難聽的話張口便來,“你不過是一介草民,也配跟本郡主比?”

“我是草民沒錯,但天下百姓皆是陛下的子民。郡主張口便言語辱人,心中就沒有半分不恥嗎?”

“你信不信本郡主將你打一頓板子抓起來。”胡湘毓自第一眼看見這個書生就不甚順眼,這才會走到他的面前,果然,果然是個讓人討厭的臭書生。

“這裏不是王府,郡主。”

“我這就去找我姑姑,你等著吧。”胡湘毓被他說的沒招了,只能跺了跺腳扭頭跑了。

**

月兒爬上樹枝。

婚房內,紅燭喜帳,曲甯坐在喜床上,捏了捏酸澀的肩膀。

她平時雖不是守禮的人,但此刻還是忍住了把繡花鞋一脫,鳳冠一取,躺到床榻上的沖動。

不知不覺中,她還有些困了。

“喝啊喝啊。”門外傳來一陣嘈雜聲,沈書行的聲音尤為明顯,只見他一手捏著酒杯,一手捏著酒壺,推開門後仰著脖子便灌了一大口。

在沈書行眼中。

和曲甯成親是一回事兒。

能喝酒是另一回事。

因此若不是沈詠叫人強行把他送到喜房,他還能在席間嚷嚷著大喝三百回合。

曲甯老遠就聞到了他身上濃厚的酒味,忍不住說道:“沈書行,你酒量不錯啊。”

沈書行聽到曲甯的聲音,踩著搖晃的步子便走到了床榻前,他湊近到曲甯的面前使勁揉了揉眼睛,那麽一瞬便楞住了。

那細膩如羊脂玉的臉上此時一層粉色宛若天邊雲霞。

曲甯往日其實很少塗口脂,而今塗上,嬌艷欲滴的唇實在讓人難以側目,眼睛明若星辰,這喜服和喜帳的大片的紅色讓她的美又如同不可擁有的虛影。

今夜,她美的不可方物。

即便是沈書行,也片刻才回神。

此刻兩人離得很近,曲甯難得露了羞怯,為了在沈書行面前扳回一城,她故意把身子往後仰了仰,柔聲軟語的說:“夫君,我們還未飲合巹酒,你太心

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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