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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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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

天魔教將主意打到昆侖石家小公子身上時,姜時鏡堪堪十五歲,收到家裏的傳信,剛巧距離蜀地很近,便連夜轉道前往天魔教,本想殺了教主以絕後患,卻沒想到月黑風高,屋檐上蹲著另一個人。

“餵,小鬼,穿一身紅,打算半夜嚇死那群不要臉的?”

少年牽著馬,擡頭剛巧對上盤在柱子上的黑蟒,幽深的金色蛇瞳在月光下泛著微光,它探出蛇頭朝馬發出嘶嘶聲。

馬匹不安地在原地踏步,姜時鏡牽著它往後撤了幾步,才看到檐角上如同貓咪般蹲坐的人,雖襲一身黑衣,卻並未蒙臉,張揚的笑容似地裏爬起來的鬼魅。

他指著柱子上的黑蟒:“你的蛇?”

柳折枝挑眉:“嗯哼。”

他輕功落至地面,拍了拍掌心沾染的灰塵,瞥了一眼逐漸躁動的馬匹,“你的馬膽子真小,不如餵開心,它餓了。”

姜時鏡眉目擰起,轉身將馬拴在樹幹上,冷聲道:“你的蛇若是敢吞了馬,我不介意把它的頭卸下來泡酒。”

“嘖,年紀輕輕,脾氣倒是挺大。”柳折枝轉著手裏的骨笛,往天魔教的大門瞥了一眼,“你也是來報仇的?”

他上下打量著少年,眼裏浮出揶揄:“可惜了,也被那群年齡不詳的老妖婆采走元陽。”

“也?”姜時鏡扯了扯唇,“看不出來她們喜歡年紀大的。”

柳折枝噎了一下:“那是你不懂年下的好。”骨笛敲打著手心,他慢悠悠地走近少年,圍著他轉了一圈,“中原人,讓我想想哪個門派的武器是重劍。”

姜時鏡卸下後背的重劍,纏在劍身上的白色布條層層掉落:“你若是想瞧熱鬧就不要妨礙我。”

他單手持劍踏上臺階,黑蟒懸著蛇身攔住了他的路,姜時鏡腳步一頓,轉身冷冷地瞧向男人,後者聳了聳肩:“開心,讓開。”

眼看著少年的身形徹底隱入黑暗,柳折枝嘴角的笑意更盛:“真有意思。”

天魔教內部光線非常昏暗,本該燃蠟燭的地方是數盞散著異香的香爐,隱隱有女子的嬉笑聲從遠處傳來,夾雜著男子痛苦的呻\\吟,混亂又黏膩。

姜時鏡忍不住皺起眉,取出手帕擋住口鼻的位置,目光一寸寸地掃過石墻上的火燭。

與白色煙霧一起升起的還有濃濃的異香,即使已有意閉氣,也不乏頭暈目眩。

他吞下解萬毒的藥丸,重劍抵地,緩慢地朝甬道的最深處走去。

穿過狹窄的甬道後,眼前徒然開闊,層層紗幔自石壁垂掛顏色不一地混合在一起,不知哪裏吹來的風掀開一覺,正中間是一張偏大的軟塌。

容貌艷麗的女子身著紅紗側躺在榻上,地上跪著好幾名面容尚且年輕的男子搖扇子,餵葡萄,捏肩。

“誰家的小客人,進來不先敲門,若是打擾到本教主的修煉……”女子叼著葡萄坐直身體,媚眼如絲地望著紅衣少年,“本教主可是要發脾氣的。”

她的腳踩在跪地男子的肩上,似乎用了幾分力氣,讓那男子漸漸趴在地上,不敢擡頭。

姜時鏡的面無表情的掃視了一圈殿內的環境,冷聲道:“天魔教教主耿璆。”

“是我,小少年,你不是中原人吧。”耿璆踩著男子站起身,足腕上的鈴鐺一步一響,“不過我瞧你骨骼清奇,是與我雙修的奇才。”

被踩的男子痛到脊背弓起卻仍不敢發出絲毫聲音,其他服侍的男子見此默默後退至紗幔內,隱了身形。

姜時鏡忽得輕笑了下,桃花眸內冰涼如寒潭:“不守著蜀地的一畝三分地,熊心豹子膽將主意打到昆侖,手伸得未免太過長了些。”

耿璆似是楞了下:“昆侖。”

她將葡萄連皮帶肉地吞下,舌尖舔了一下唇上的汁水:“你說的是石家的那位小公子吧。”

見少年的面色更冷,耿璆咯咯地笑起來,一股濃重的香味從她身上蔓延開,迅速充斥大殿。

“雙修講究你情我願,這種事情可逼迫不得。”她扭動著身軀繼續朝姜時鏡靠近,“再說,我又沒得手,你生什麽氣。”

話語間已然到了姜時鏡的面前,鈴鐺聲響與透著蠱惑意味的語調混雜在一起,湧入他的耳畔。

“我不過一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小少年要不要疼疼我,姐姐保證你一定會喜歡上這種感覺。”耿璆見他許久沒有反應,眸內精光滑過,伸手想要去掀姜時鏡臉上的帕子。

下一瞬,手腕傳來劇痛,骨頭幾乎斷掉。

姜時鏡掌心用力,耿璆的小臂頃刻間脫臼,他單手提起重劍,唇角勾起冷意:“既然你控制不了自身的欲望,那這天魔教教主之位,是時候換個人坐了。”

耿璆連退數步,面上的笑意盡數消失:“你沒被魅香蠱惑,怎麽可能。”

姜時鏡沒解答她的疑惑,輕功躍起將重劍砸下,耿璆就地一滾,扯動周圍的紗幔頃刻間隱匿身形。

“敬酒不吃吃罰酒,我撤走門口守衛可不是讓你進來殺我的,天魔教不服管教的人比比皆是。”縹緲帶著回音的女聲從四面八方響起,“再硬的骨頭,踏入天魔教地盤,都得給本教主臣服。”

“溫柔似水你不要,就別怪我手段粗魯。”

垂掛的紗幔似乎變多了,偶爾吹起的風竟無法看到盡頭,仿佛身處的空間被無限延長。

空氣中的異香濃到嗆人的程度,姜時鏡的將內力匯聚在手上,重劍揮過,劍氣迸發將困住自己的紗幔盡數隔斷。

然而沒多久,紗幔再次從半空中落下,層層疊疊下讓人止不住眩暈。

姜時鏡蹲下身觸摸先前被斬斷的紗幔,觸感真實又虛幻。

五顏六色的紗幔後黑影影影綽綽地靠近,幻覺與現實交匯,讓姜時鏡產生了距離上的誤差,看似很遠,手臂卻已被劃開一道口子。

鮮血湧出順著滴落到地面。

毒素不消片刻蔓延至全身,體內仿若有一團火絮絮不斷地燃燒,額角沁出薄薄一層汗珠。

“呵。”他取下掩著口鼻的手帕,不顧身上越來越多的傷,動作緩慢地將帕子疊成一股,然後蒙住眼睛。

視覺消失的那一霎,其他感官變得更為清晰。

重劍揮動時會帶起數道劍氣,悶哼聲和逐漸慌亂的腳步聲相繼響起。

耿璆站在高臺上冷眼看著藏匿在紗幔其間的弟子被重劍奪走性命,站在身側看似溫和的男人輕聲道:“教主是否要繼續加魅香。”

“不用。”耿璆嗓音內少了往常的嬌媚,把玩著手心裏的小刀,緩慢道,“從邁入天魔教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中毒了。”

男人面露不解:“那為何……”

“我沒記錯的話,昆侖是刀宗的地盤吧。”

男人應聲:“是。”

耿璆彎起嘴角,轉身坐到高位上,支著下巴有意思道:“中原的門派的確要比這些廢物有意思得多。”

“讓本教主瞧瞧,他這頑強的意志力何時崩盤。”

男人直覺地走到她的身側按壓肩膀,語氣柔和:“教主何不直接下藥得手,他看起來元陽還在,武功也是上乘,一旦雙修對教主的功力大有裨益。”

耿璆微瞇起眼,享受著他的按壓:“野貓爪子若是不剪,遲早有一天抓傷自己。”

“不著急,本教主有的是耐心,以往這種硬骨頭的少年又不是沒有過,現在不也心甘情願地求我給他一顆藥。”

她仰頭靠在椅背上,聞著濃重的異香吐息道:“我最是喜愛看這種一塵不染的幹凈少年從雲端跌落塵埃,狼狽又倔強的眼神,真是……”

“這世間最美妙的畫面。”

男人順勢給她按壓額角,視線望著底下的狀況,眼底恨意湧動,又在一瞬消失:“門口帶著蟒蛇的那位,要怎麽處理。”

“鹹魚教。”耿璆低喃道,“他那麽想進來玩,本教主也不是接受不了雙飛,只不過他元陽不在,又帶條黏糊糊的蛇,煩人得很。”

“去趕走。”她揮了揮手,“本教主要給新寵一個盛大的歡迎儀式。”

男人後退兩步,恭敬道:“是,奴現在就去。”

半炷香後,姜時鏡扯掉眼睛上的帕子,視線內的紗幔並未消失,就連周圍忽遠忽近的黑影也還在,他看向已被鮮血染得發暗的重劍,忽然嗤笑出聲。

他再次吞下藥丸,透過幻覺直直地望向坐在高臺自然自得的女人:“這種把戲,玩久了可就沒意思了。”

話落,戾氣蔓延,重劍穿過虛無的紗幔嵌進石壁,碎石落地的剎那,細紋自重劍破開的地方飛速攀爬,如蛛網般遍布整個墻面。

耿璆猛地站起身,望著搖搖欲墜的石壁:“你瘋了不成,一旦塌陷,你也得死在這裏。”

姜時鏡無視紗幔,一步步地走向重劍,然後用力將劍身拔出,碎石劈裏啪啦地掉落,空氣湧入的瞬間,占據著視線的紗幔一瞬消失。

取而代之的滿地的屍體,與最初的白紗糾纏在一起,猩紅的血黏膩地鋪滿大殿,大多都為女性。

“在你眼裏弟子的性命,算什麽。”

耿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聞言,笑出了聲:“弟子?一群不中用的廢物罷了,我養她們這麽多年,除了吃了喝,喝了睡,在天魔教內茍延殘喘的活著,沒半點用。”

“你瞧,連你也抓不住。”她擡起手,指尖在空中揮動了下,“隔壁柳溫茂有句話,我非常認同。”

“為一群只會爬來爬去的螻蟻費心,是最浪費時間的事。”

姜時鏡冷冷地看著她,始終沒說話。

耿璆面上的笑越來越盛,彎下腰,胸前的白肉擠在一起,嗓音透著淺淺的蠱惑:“小少年,你真是天真又可愛,我越來越喜歡你了。”

甬道口忽然響起摩擦聲,且越來越近。

“老巫婆,你錯了,柳溫茂只是喜歡把人比喻成螻蟻,不會殘害本教弟子。”柳折枝緩步走進大殿。

骨笛在指縫間轉了一圈:“他一般都逮外面的人禍害,老東西沒人性但護短,同你可不一樣。”

黑蟒直立起蛇頭,將叼在嘴裏的男人吐到地上,金色豎瞳在昏暗中擴散變成橢圓形。

耿璆看到手腳皆斷的男人,眉心不由皺起:“你把他殺了?”

柳折枝踢了一腳失去自理能力的男人,笑容張揚肆意:“放心,還活著。”

“重要證人,我可舍不得他死。”柳折枝道,“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想聽哪個。”

耿璆凝視他良久,忽的吹了一聲口哨,潛伏在四周的弟子相繼走出陰影,大殿忽得人潮湧動,變得擁擠許多。

“本教主討厭討價還價之人。”她眼裏劃過殺氣,下命令道,“弄斷他們的腿,即有元陽賞賜。”

弟子們朝著兩人靠近,逐漸形成包圍圈。

柳折枝撫摸著黑蟒的蛇頭,慢條斯理道:“壞消息是你被侍從背刺了,好消息是他竟然對你抱有幻想。”

“你們天魔教掌控人心,還真是有一套。”他從袖子裏取出小巧的陶瓷瓶,瓶身上刻有天魔教三個字。

“餵,小鬼。”柳折枝喊道,“毒都快滲入肺腑,還能一聲不吭地忍著,你是忍者神龜嗎。”

姜時鏡眉間微蹙,媚毒如熾熱的火焰遍布全身的熏烤,額角的汗珠一顆顆的滑落,唇色發白,就連握著重劍的手也在微微發顫。

他掐著腕間的穴位,強迫自己保持冷靜:“你來做什麽。”

柳折枝晃了晃手裏的陶瓷瓶:“來給你送解藥。”

耿璆立刻意識到什麽,嗓音尖銳道:“你為何會有媚毒的解藥,誰給你的。”

“年紀大了,記憶不好,眼神也不好使。”柳折枝把瓶子扔給少年,而後看向耿璆陰陽怪氣地重覆了一遍,“誰給我的。”

“自然是你的好姘頭了。”

他踩住嗚咽掙紮地男人的後背,笑意盈盈地把在門口發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覆述給耿璆。

“你瞧他多愛你,給了我解藥,讓我帶走小鬼,別鬧事。”柳折枝敲了一下額頭想了一會兒,恍然大悟道,“哦,他不會是覺得你有新寵就不愛他了吧,真好笑。”

他忽得收起嬉皮笑臉的腔調:“你們這樣的人也配說愛。”

耿璆怒不可遏地跳下高臺,手中的小刀在空氣裏拖曳出銀光,下一瞬,準確無誤地紮在男人的脖間:“賤奴,膽敢背叛本教主,往日給你的幾分好臉色,還真讓你開起染坊來了。”

男人手腳皆斷,全然沒有反抗的餘地,努力擡起頭瞪大的眼睛內充斥著不可置信,在耿璆憎恨的眼神裏徹底斷氣。

死不瞑目。

柳折枝搖著頭:“嘖嘖嘖,真是可憐。”

“我記得他是你從中原騙來的吧,起初拼命地逃跑還無意間跑到了鹹魚教,我教內的弟子好心送他離開蜀地,結果被他當做同夥一棍子敲暈。”

“蜀地地勢錯綜覆雜,本地人在裏面轉兩圈都容易迷路,他還真以為能憑借那算不得好的武功,自由出入蜀地。”

他看著周圍逐漸逼近的天魔教弟子,後退至黑蟒的尾巴處:“沒想到這麽多年過,竟然也學會爭風吃醋這一套。”

耿璆不知從哪裏又取出了一把小刀,在掌心中緩慢地轉動。

“你話真多。”

小刀朝著柳折枝飛馳,幾乎在一瞬間,弟子們一擁而上,空氣中的異香徹底爆發,柳折枝輕拍了一下黑蟒的蛇尾:“全部絞殺,一個不留。”

黑蟒猛甩了下蛇尾,張開巨口嘶吼,腥臭的唾液順著尖銳的牙齒滴落,不消片刻絞殺數十人。

柳折枝始終面無表情的姜時鏡道:“小鬼,我武功一般,漏網之魚教給你了,滅了個狗幣天魔教,從此幸福一生。”

話落,晦澀難懂的笛音響起,在混亂又汙濁的大殿一遍遍地回蕩。

“本教主稱霸蜀地時,連你父親都要賣我三分面子。”怒氣使得耿璆的面容刻薄又扭曲,“毛頭小子也敢打腫臉充胖子,同我叫囂。”

“那是他懶得理你。”柳折枝停了一茬地吹奏,懟道,“毒剎教成立之時,你還光著屁股玩泥巴呢。”

“你!”耿璆氣不出一處來,下手招招致命,“定割了你的舌頭和這條破蛇一起釀酒。”

扔出的小刀打在兵器上,發出“錚”的一聲,姜時鏡舉著重劍,紅衣似血,臉頰濺上的血珠,宛如盛開在人間的地獄花。

“我原先只想要你一人的命,但他說得沒錯。”少年抹掉因毒折磨從嘴角溺出的鮮血,嗓音幽冷,“滅教才能徹底抑制源頭。”

隨著笛音的擴散,五顏六色的蛇群才各個地方鉆出來,暴躁地撕咬著人群。

血腥和異香混合變得異常難聞,慘叫聲層出不窮地在大殿回蕩,沒有盡頭。

半個時辰後,屍體層層疊疊堆在一起,血水流向甬道,黑蟒盤在柱子上警惕地望著已滿身是傷的耿璆,蛇瞳拉長成直線,吐著蛇芯發出嘶嘶的警告聲。

巨型毒物的弊端是無法護住全身,因而蛇身遍布匕首劃開的口子,偏軟的鱗片落了一地。

柳折枝彎腰撿起沾滿了血的鱗片,放在帕子裏包起來。

“真是可惜,沒讓蛇群咬死你。”

耿璆倚靠在雕像上,本就沒什麽布料的紅紗更顯殘破,幾乎無法遮住白皙的身體,她喘著粗氣道:“你們今日一個為了石家,一個為了教內弟子。”

她視線掃向大殿內的屍體:“天魔教大半弟子都在這裏,不如這兩筆仇,就此抹消,從今日起我不再踏足鹹魚教地盤,亦不會繼續找人綁架石家小公子,如何。”

柳折枝正在包紮傷口,聞言,扯了扯嘴角:“大媽,你在異想什麽天開。”

“放過你,等過幾年你崛起了卷土重來?”他輕嗤道,“我可沒那個閑工夫,陪你玩你來我往的游戲。”

耿璆臉色一變:“大媽?”

她顫抖著手扶上臉頰,觸手光滑軟嫰,堪比十七八的少女,就連眼尾都沒多一條紋路。

姜時鏡靠著重劍支撐才能勉強站直身體,雖吃了解藥,但先前殘留在體內的媚骨依舊時時刻刻影響著他。

他看向尚且還算精神的柳折枝,忽然問道:“你手裏的白布條從哪裏來。”

柳折枝一楞:“你也眼神不好使了?”

“進天魔教前,你自己從重劍摘下來扔在地上,我瞧著挺好,就撿來用了。”

他端詳著少年的神情,半晌後:“你不會還想要吧,我都綁完了。”

姜時鏡挪開視線:“臟了,不要。”

柳折枝:“…………”

耿璆確認自己的面容沒有蒼老,才放下懸著心,瞪著柳折枝狠毒道:“既然你們想要魚死網破,那就別怪我不念人情。”

她撐著雕像站直身體,將束縛的衣物全部扯掉,赤\\裸著身體一步步走向高臺,在兩人不解的眼神裏坐上位置。

“小少年,我原先還想讓你做我的新寵。”耿璆指尖劃過扶手,赤紅的蔻丹與白色大理石形成強烈的反差。

“嘖。”柳折枝搓著手臂,無語道,“我都起雞皮疙瘩了,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麽,與我父親同輩的人,怎麽有臉講出這種老牛吃嫩草的話。”

“你真以為靠男人元陽就能永葆青春長生不老了?”

他不動聲色的拉著姜時鏡的往破開一個洞的石墻走,邊不斷語言攻擊道:“低頭看看身體吧,我太奶要是還在世,都沒你那麽多皺紋。”

耿璆最怕別人說她老,真信了他的話,審視起皮膚,雖然的確比臉上的皺紋但沒誇張到如百歲老人。

不料,再擡頭就見兩人已經在掰開碎石,想要從破洞裏鉆出去。

“騙我,你膽敢騙我。”她怒火中燒,驀然將扶手下機關掰開,齒輪轉動的聲響在大殿內響起,隨著晃動四周的通道皆被石門封閉。

煙霧從墻角內噴射而出,極快地蔓延至整個大殿。

“操,我就知道她想來這一招。”柳折枝扒拉著碎石,同姜時鏡道,“快拆墻,煙霧會讓人產生幻覺,我可不想死在老妖婆手裏。”

姜時鏡沈默了一會兒,不清晰的頭腦讓他逐漸煩躁:“砸了吧。”

“啊?”

在柳折枝懵逼的神色中,少年手起刀落,再一次將重劍狠狠插進墻面,本就搖搖欲墜的墻面徹底崩塌。

碎石劈裏啪啦地從頭頂掉落,部分砸在兩人身上,破開的大洞終於能容納出入,柳折枝連忙鉆出去,一把將少年也扯出來。

耿璆充滿恨意的聲音從洞口鉆出來,與風一起匯聚到兩人的耳內。

“砸了大殿,藏在裏面的毒氣會全部蔓延,未來三年這一片都將寸草不生,包括附近的百姓,都要因為你們受到牽連。”

柳折枝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道:“首先,毒不是我們煉制的,其次也不是我們放的。”

“憑你也想道德綁架我,我早沒這玩意了。”

耿璆沒再說話,白色濃煙中有什麽巨型東西撞在柱子上,下一瞬,整座大殿轟然倒塌,毒氣混著煙塵在空氣中彌漫。

柳折枝心一顫,喚道:“開心。”

回應他的是呼嘯而過的風聲,他下意識想要走進廢墟裏找尋,卻被姜時鏡猛地拉住,少年朝他搖了搖頭:“她可能還活著。”

“不重要,我只在乎開心是否還活著。”柳折枝撫開他的手,走進廢墟裏將掩蓋在最上層的碎石徒手扒開。

姜時鏡用重劍支撐著身體走到最開始系著馬匹的樹邊,解開水囊喝了兩口後,將剩餘的水從頭淋下,冰涼觸感讓他脹痛的腦袋清醒少許。

他望著灰蒙蒙的天際,發了一會兒呆,然後轉身朝著廢墟走去,用重劍將碎石剝開。

柳折枝微怔:“天馬上就要亮了,你不走嗎。”

蜀地百姓不喜歡中原人,若是天亮起床後,瞧見渾身是血中原少年在蜀地游蕩,定會拿麻繩捆起來亂棍打死。

畢竟中原也喜愛火燒蜀地人。

兩地的積怨在長久的偏見和鴻溝裏越來越深。

“確定天魔教教主死亡,我就走。”

柳折枝看著受傷嚴重,幾乎用意志力支撐著的紅衣少年許久:“哦。”

兩人挖了很久,直到晨曦破開灰藍,沖破雲層的第一縷光照到地面,才將蜷縮在最下面的黑蟒挖了出來。

柳折枝抱著蛇頭,喜極而泣:“爸爸的好閨女,真是菩薩保佑,你還活著。”

姜時鏡站在一側看著一人一蛇詭異的父女之情,懷疑方才幻覺還沒徹底消失,疲憊地敲了一下眉心後,不聲不響地打算離開。

“小鬼,謝謝你啊。”

他腳步頓住,回頭看了一眼柳折枝,而後視線轉向死在黑蟒絞殺中的耿璆屍體,淡淡道:“走哪個方向最近。”

柳折枝朝著東南方向道:“往東三公裏,過寒潭半裏後朝南,走大道……”

“算了。”他放下手,從袖子裏取出拇指大小的蜘蛛,“跟著蜘蛛走,它會帶你離開蜀地。”

姜時鏡看著雖小但行動迅速的小蜘蛛:“多謝,告辭。”

他解開韁繩,用僅剩的力氣翻身上馬,搖搖晃晃地跟隨蜘蛛朝著太陽升起的方向走。

馬匹走得很慢,少年伏在其上欲墜不墜,鮮紅的血順著衣擺滴落,將白馬也染成紅色,小蜘蛛很有靈性,爬快了偶爾還會停下來等一會兒。

途徑寒潭時,它像是感受到了什麽,忽然轉彎直直地往寒潭方向而去,馬匹停留在洞口不願往裏邁一步,原地踏步導致姜時鏡摔落在地。

他渾渾噩噩爬起來,迷糊間看見小蜘蛛倒掛在洞口,想著柳折枝的話,便擡起沈重的腳步往洞內走。

裏面的溫度更低,朦朧的寒氣暈繞下,他瞧見一只半人高的金色蟾蜍蹦到自己面前,再然後是破水而出的少女,赤蛇印記一晃而過。

意識陷入黑暗前的一秒,潔白無瑕的赤足停留在眼前,伴隨著冰涼的話語:“小飛魚,把他扔進寒潭淹……”

長久的黑暗被冰涼刺骨的涼意取代,姜時鏡再次睜開眼,才發現自己漂浮在寒潭的水面上,幹凈的水源變成鮮紅,寒氣無法掩蓋血腥氣。

以至於洞內的空氣濃稠得厲害。

“呱。”

趴在譚邊的金蟾拱起前爪伸了個懶腰,豆大的圓眼睛困惑的看著陌生的面孔。

姜時鏡緩慢的從潭水裏爬上來,體內殘留的媚毒因寒潭的緣故被壓制,他虛弱的倚坐在石壁上。

水從滴滴答答地蔓延開。

“你叫小飛魚……?”

金蟾放下想要再次拍他下潭水的爪子,“呱”了一聲,算是回應。

柳折枝給他的小蜘蛛從頭頂倒掛,然後落在它的頭頂,拖曳著蛛絲爬到姜時鏡的面前。

少年沈默地看著往常只會在夢裏出現的場面,緩緩呼出一口氣:“幻覺嗎?”

“呱。”小飛魚用腦袋將散落在一側的野果頂到他面前,金色的橫瞳微擴散呈橢圓形。

姜時鏡望著黃褐色的果子,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拿起其中一個:“給我的?”

小飛魚歪著腦袋又“呱”了一聲。

許久未進食的少年顧不得是否幹凈,一連吃了三四個果子。

小飛魚欣慰地盯著他,然後又將主人丟棄在這裏的物件一股腦地全部拱到他面前,咧開嘴,發出沈重的鳴聲。

其中不乏治療外傷的藥物,包紮的麻布,以及小飛魚的各種玩具。

他拿起一顆球在小飛魚充滿期待的眼神下,試探著丟出去,小飛魚猛地竄出去將球撿回來,放在他的手邊。

姜時鏡失笑道:“你是狗狗嗎?”

他一邊處理傷口,一邊陪小飛魚玩,時間過得很快,日落西山而後旭日東升。

藥物的存在,他的傷勢恢覆得很快,在寒潭的三天,他把染紅的潭水清理幹凈,又將滴落在地上的血珠也一一擦掉。

小飛魚平等地喜歡每個會陪它玩耍的人類,盡職盡守給他送了三天的野果,確保他會活著。

又是一日天晴,姜時鏡在附近轉了一圈,始終沒有發現昏迷前遇到的少女。

“你主人好像很忙。”

他摸了摸小飛魚的頭,然後熟練地將僅剩的最後一顆藥丸塞入嘴裏,嘆氣道:“我要走了,若是將來還能遇到,再報救命之恩。”

他將錢袋子留給小飛魚,翻身上馬,朝著它揮手。

“有緣再見。”

“呱。”

陽光籠罩而下,為天地披上金色薄紗,偶爾有毒物在草叢內鉆爬,引得花草簌簌作響。

小飛魚叼著錢袋子,睜著圓潤的眼瞳,目送紅衣少年與天邊的金光相融,身後有腳步聲響起,伴著清脆的銀鈴,一步一響。

少女軟糯的嗓音順著風飄來:“小飛魚,你在這裏做什麽,亂跑是要被蠱神吃掉的。”

“呱。”小飛魚興奮地飛奔向少女。

“你又撿陌生人的東西。”

“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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