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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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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晉江

◎京州事變28◎

弟子乘機用鐵絲將禁藥困在一起淋上油後點燃, 火勢躥得很快,禁藥很快就在掙紮中變成灰燼。

城北游蕩的禁藥約有上百,只處理一半便耗費了他們不少力氣。

攜帶的油所剩無幾, 負責用鐵絲捆綁的弟子身上的傷口也越來越多。

桑枝避無可避, 輕功到屋檐上, 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一百左右的禁藥,我們都無法在短時間內全部焚燒, 若上萬的禁藥全部出現……”

“人間浩劫。”瞿苒苒幫她補齊了後半句話, 指尖快速彈奏著琵琶,神情嚴肅道:“我們力量有限, 盡人事聽天命。”

“……不下雨就是老天最好的作為。”

話落, 她轉換曲調, 禁藥屍體在激烈的琵琶聲中被無形割斷腦袋。

桑枝攥著手裏的骨笛,笛音雖能對禁藥產生一定影響, 但人數差距的懸殊,讓弟子在疲憊中不斷受傷。

她取出方婉在刀宗時給她的藥瓶,半成品藥粉, 撒下後不知會對禁藥造成什麽影響。

瞿苒苒瞧見她猶豫不決, 出聲道:“別怕,做你想做之事, 事到如今不用有所顧慮。”

桑枝怔怔地看向瞿苒苒,見她堅定地朝自己點頭, 才緩慢地將藥粉灑下,順著風飄在禁藥身上。

淡淡的藥香在空氣中散開,接觸到藥粉的禁藥逐漸變得迷茫, 肢體像被拆分開有了各自的想法, 左腿往前邁, 右腿往側邊走,扭曲又詭異地在地上陰暗爬行。

弟子被這一幕驚得倒退了一步。

“藥效時間很短,快困住一起燒掉。”

柳折枝反應最快,將僅剩的油全部倒出,吹燃火折子扔在禁藥身上。

火勢一瞬間躥起,部分禁藥跌跌撞撞地朝著街道側邊的房屋跑去,弟子下意識想攔,卻被柳折枝拉住。

“房子裏已經沒有活人了。”

“可……”弟子眼睜睜地看著禁藥沖進屋子引燃木質的房屋。

陽光不知不覺中被飄過的烏雲遮住一半,天地被劃分為陰陽兩界,互相吞噬。

桑枝等人趕到城門口時,入眼滿是猩紅的血和死相慘狀的屍體,厚重的大門破開一個大洞,頹敗的倒在地上。

門後還壓著來不及逃跑的士兵。

數不盡的屍體,燃燒成灰燼的禁藥,刀宗獨有的長柄大刀……混亂地散落在一起。

瞿苒苒不可置信地捂住嘴:“怎麽會這樣。”

弟子們在屍堆裏翻找還活著的幸存者,柳折枝輕功攀爬到城墻上,城外的屍體更多,密密麻麻地堆積在一起,猶如萬人坑。

空氣中血腥味重到幾近作嘔,涼意從脊背爬上天靈蓋,桑枝扶住濺滿鮮血的墻面,忍不住幹嘔。

瞿苒苒順著她的後背:“沒事吧。”

桑枝的視線內是被扯爛的殘肢,擡頭則是數不勝數的屍堆,這種恐怖的場面她只在紀錄片裏瞧見過。

直觀地沖擊眼球,刺激著大腦神,她臉色漸白:“原來這才是真正的戰爭。”

“少夫人,還有活著的。”

弟子從屍體堆下拖出一具尚且還有氣的士兵。

桑枝腿抖得厲害,幾步路跪到了士兵身邊,他的手臂和一只眼睛都被禁藥扯爛,腹部破開一個洞,腸子流在外面。

強撐著一口氣,哆嗦著嘴唇:“跑,快跑……康王的兵隊進城了,怪物……也……”

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眼,口中鮮血不斷噴湧,瞪著僅剩的一只眼睛徹底斷了氣。

空氣一瞬安靜到極致,風不知何時漸大,一陣陣地吹散黏稠的血腥。

桑枝回頭望向被馬蹄踐踏過的街道,血色的腳印順著一路往皇宮的方向蔓延,如盛放的彼岸花鋪路。

“如果九皇子的兵力在這裏損失近乎一半,這場奪嫡的成功者已經顯而易見了。”柳折枝從城墻上跳下來,臉上平靜到沒什麽表情。

“只是為了權利嗎?”

柳折枝:“什麽。”

桑枝緩慢地站起身,望著數不清的屍體,只覺得滿目荒唐。

“權利真的比幾十萬的人命還要重要?”

少女的話裏透著幾分迷茫,柳折枝沈默了下,然後彎腰合上士兵的眼睛:“你站的這個地方是京州,隸屬於聞國。”

“這個時代權利大過律法,無權無勢連活下去都是夾縫求生。”

一束光亮在天際炸開,短暫地停留了一秒,隨後是滔天的火勢蔓延,隱隱有驚恐的尖叫順著風傳進幾人的耳內。

“是皇城的方向。”瞿苒苒道,“禁藥跑到城內開始屠殺了。”

桑枝手握成拳,指甲深深地摳進肉裏,疼痛感讓她清醒了幾分。

“不管最終坐上皇位的是誰,都與我們無關,禁藥出自江湖,必須處理幹凈,不然後患無窮。”

柳折枝拿起散落在地上的矛:“能救一個百姓是一個。”

另一邊。

曹將軍帶著活下來的士兵一路往皇城的方向逃,姜時鏡和會武功的弟子留在身後斷後。

卻仍阻止不了慘叫聲響起,禁藥的奔跑速度很快,有的一進城便尋著人味朝房屋而去,木板抵擋不了幾下擊打就碎成了木屑。

事情終究還是朝著預思成戳的發展。

大量的禁藥如喪屍圍城般湧入城內,京州在這一瞬變成了怪物的餐盤物。

刀宗弟子在守城門時折損了大半,剩下的也受了不同程度的傷。

“少宗主,再這樣下去我們撐不到援軍到來。”

姜時鏡拉過他,將從屋檐上跳下來的禁藥砍掉:“那就想盡一切辦法活著。”

顏詞不知從哪裏拆了好些木板,放在宮門口的臺階上,劃出一道分割線,再將僅剩的油倒在其上點燃,一道火焰從地上燃起,暫時阻攔禁藥繼續前進。

活下來的人得以短暫的喘息。

顏詞望著數不清的屍體軍團,不抱希望道:“這火攔不了它們多久。”

一旁的士兵聽見道:“會有辦法的,大人,活著就一定有辦法。”

顏詞稍楞,疲憊的大腦在此刻清醒了少許:“是啊,你說的沒錯。”

皇城大門敞開,守衛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曹將軍下馬查看了一圈,大聲道:“小友,全部都是一刀斃命,是不是你們江湖人動的手啊。”

姜時鏡聞言,上前看了幾具屍體的傷口:“是伏音宮的人。”

京州目前的伏音宮分外兩撥人,一撥是殷予桑帶來的,另一撥則是叛變的音羽樓弟子。

丞相府更支持皇孫上位,殷予桑與紀宜游本就潛伏在東宮,沒必要從地道出來後再殺守衛進宮。

而音羽樓領頭的那人……要顛覆整個京州。

曹將軍不了解江湖門派,見他神色凝重,猜測道:“他們也是來幫九殿下的?”

“不是。”姜時鏡站起身,望向寂靜無聲的皇宮,輝煌的建築在一片血色中尤為刺眼,“奪嫡一事與我們無關,你們可先進宮相助九皇子。”

曹將軍楞住:“那你們呢。”

“我們來京州的目的是處理這批禁藥,其餘的我們一概不會插手。”

曹將軍看向企圖越過火線的屍體怪物,布滿褶皺的眼眶突然紅了一圈,顫抖地握住少年的手道:“一定要活下來。”

姜時鏡安撫著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

曹將軍騎上馬帶著僅剩的士兵進入皇城,馬蹄聲遠去後,百姓的慘叫變得尤為大聲。

弟子道:“少宗主,我們護不住百姓。”

姜時鏡提起被血染得通紅的大刀,黏稠的血液浸濕刀柄滑膩不堪,他扯下一截衣袖,綁在手上,增加摩擦力。

“在活著的前提下,砍斷雙腿限制它們的移動。”

太陽徹底被烏雲徹底遮擋,陰影籠罩整片天地,混亂的廝殺持續了整整半個時辰。

京州在短短一天內變成人間煉獄。

少年一身紅衣似血中勾魂使,束起的馬尾辮濕答答地粘在後背,神情冷漠地盯著從皇宮中緩步而來的男子。

血液自發梢滴進眸內,將視線染得血紅:“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男子手裏提著一顆黑色頭顱,身上的衣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唯有一雙充血的眼眸帶著淺淺的笑意,格外滲人。

“你錯了,我想要的不止於此。”

隨著他話音一落,熊熊烈火滔天而起,幾乎要穿過雲層,浸染天色。

躲在家裏幸存至今的百姓無可避免地跑至街道上,在驚慌失措下被暴起的禁藥撕扯成碎片。

男子擡起手,將頭顱提到眼前看了半晌,發出低低的笑聲:“真是可惜,你沒進宮,看不到他死前是如何掙紮著求我放過他,跪在地上像一條狗。”

“八年前,父親和母親興許也這麽跪著求過他……”他臉色變得陰鷙,“整整八年,半夜夢醒我都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

姜時鏡目光挪至他手裏的頭顱,半白的淩亂發絲下保持著臨死前的驚恐,眼睛和嘴巴都張到最大。

“你籌謀這麽多年,不惜男扮女裝躲在青樓,利用我找出幕後真兇,就為了在今日砍下他的頭顱慰藉?”

白撫嘴角彎起:“你知道我找到他的時候,他在哪兒嗎?”

“穿著龍袍坐在心心念念的皇座上,拿著那枚壓人脊骨的玉璽準備登基呢。”他癡癡地笑起來,“我殺他的時候,他還在求別人救他,簡直可笑。”

“整個大殿裏的人都盼著他死。”白撫拎起頭顱,看著蒼老的面容道,“我人很好的,特意讓他多活了一盞茶,感受臨死前的恐懼,他應該要感謝我才是。”

姜時鏡沈默地看著他,分明還是記憶中的臉,行為卻大相徑庭,透著令人心驚的可怕。

“百姓是無辜的。”

白撫忽然瞪大眼睛激動道:“白家滿門忠良,死前還相信狗皇帝會明事理還白家公道,等來的卻是斬首日期。”

“最小的妹妹甚至還未滿周歲,他們難道就不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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