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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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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晉江

◎京州事變14◎

大部分人依舊為了微薄的生計忙碌, 奔走於熙熙攘攘的街頭。

瞿苒苒拽著柳折枝的衣袖,快步穿過百姓,一只手壓著飛揚的帷帽:“你確定沒認錯人?”

柳折枝咬牙切齒道:“化成灰我都認得。”

瞿苒苒環顧著周圍的環境:“人太多, 打起來會傷到無辜。”

“顧不了那麽多。”他環住瞿苒苒的腰身, 輕功踏上側邊攤販的桌子借力往前躍, “再不弄死他,整個京州都會淪為他的玩具場。”

風的阻力太大, 瞿苒苒下意識摘下帷帽:“玩具場……什麽意思。”

柳折枝死死盯著那抹快速在人群裏穿梭的灰色身影:“字面意思, 他有強迫癥,一定要給靠近一尺內的人種上蠱蟲, 至於種的是哪種蠱, 全憑心情。”

“路過他的這些百姓, 看似毫發無損,實則全部都在不知不中被種了蠱。”

瞿苒苒怔住, 眸內閃過不可置信:“全部?僅在一瞬間?”

“對。”他一路躍至屋檐,預判路徑,跟瞿苒苒解釋道, “部分溫和蠱, 不需要傷口就能寄生,它們會自己尋找入口爬進去, 然後牢牢的紮根在身體內。”

瞿苒苒下意識地看向與灰色身影擦肩而過的百姓,他們有的買完菜匆匆回家, 有的則與身側並肩而行的人談笑風生,絲毫不知道自己站在死亡邊緣。

“他這麽做,只是因為強迫癥?”

柳折枝見他轉彎往巷子內走, 縱身躍下, 試圖攔截:“還有一部分原因, 他扔出去的蠱蟲皆為子蠱,能被母蠱影響操控。”

“據我所知他體內有二十多只母蠱,甚至還有極其危險的烈性蠱。”

話畢,柳折枝凝視著面前的男人,將瞿苒苒放下,沈聲道:“他不死,京州就完了。”

陰影覆蓋著整條狹窄的巷子,暖陽被隔絕在墻外,無法透過分毫。

來來往往的百姓在巷子口快速路過,偶爾會有好奇的人朝裏面觀望。

“鍥而不舍地從刀宗追到京州,我竟不知你如此想念為父。”男人扯下全包圍的面具,露出一張與柳折枝相似的臉。

右邊的眼睛被一塊暗紅色的圓形胎記覆蓋,又被從額骨至鼻梁的刀疤劈開,透著幾分驚悚。

柳折枝取出匕首,冷聲道:“老子想你怎麽還活著。”

柳溫茂指尖轉著面具:“講臟話可不好。”他視線挪到一側的瞿苒苒身上,嘴角彎起一抹弧度,“你就是臭小子當年心心念念,差點放棄毒剎教入贅到銜月樓的樓主吧。”

“的確有沈魚落雁之色,可惜比桑婳那小丫頭差點。”

柳折枝下意識站在瞿苒苒身前擋住她,鋒利的刀尖對準柳溫茂:“你與方清合作研制大批量禁藥,究竟想做什麽。”

柳溫茂回頭看了一眼巷子口的百姓,輕描淡寫道:“自然是……好玩。”

“說起來,我得感謝他。”他轉回身,往兩人的方向靠了一步,“給我足夠的試驗品和材料,讓我研制出能震驚世人的奇作。”

“屍體覆生之術,曠古未有。”他眼裏閃著詭譎的興奮,“我將會是開創新世界的主宰。”

瞿苒苒目瞪口呆看著兩尺遠的恐怖男人:“你爹是瘋子嗎?”

“不是,是變態。”柳折枝拉著她緩慢地後退,巷子盡頭左邊是住宅,這個時間段基本都已外出,打起來不會傷及無辜,更不會引起官府的註意。

柳溫茂步步緊逼,臉上的笑容越擴越大:“你不為我高興嗎,我的兒子。”

柳折枝嘲諷道:“就憑我出生的第三天,你給我種烈性蠱差點要了我的命,當年沒殺死你就已經是大恩了。”

柳溫茂呆了一瞬,似乎在回憶:“哦,好像是有那麽一回事,你記憶力真好,不愧是我柳溫茂的兒子,出生三天的事情還能記得一清二楚。”

他突然更興奮了,懸在空中的手止不住地顫抖:“我為你感到驕傲。”

柳折枝:“神經病。”

柳溫茂靠得更近了,幾乎要沖破一尺距離:“我也不想的,我忍了三天,實在忍不住,你那時小小的,軟乎乎可愛極了,就是太黃了,你娘親讓我抱你去曬太陽,我心癢才給你種蠱,只不過當時手上只剩烈性蠱,沒辦法。”

他邊說邊比劃著,布滿褶皺的眼眸隱隱透著幾縷父愛:“你被蠱蟲折磨的那幾晚,是我徹夜未眠抱著你哄睡,也算將功補過。”

話語間幾人已經退到了轉彎口,柳折枝偏頭小聲地囑咐瞿苒苒道:“一會兒你上圍墻待著,無論如何別靠近他。”

瞿苒苒解下後背的琵琶,抱在懷裏:“好。”

柳溫茂停住腳步,視線盯著瞿苒苒懷裏的琵琶:“你要給我彈奏琵琶?”

他神色忽然認真了幾分,整了整稍顯淩亂的衣服,道:“好久沒聽了,上一次還是你娘親在世的時候彈給我聽的。”

“小姑娘不錯,我喜歡。”

瞿苒苒微楞,不解地看向身側的柳折枝:“這……”

“他腦袋被創過,不用理他。”柳折枝環顧著周圍的住宅,“再往後退五步,上圍墻,彈琵琶。”

柳溫茂取出腰間的骨笛:“這樣吧,單聽你彈琵琶也挺無趣的,我同你合奏可好。”

瞿苒苒輕功飛上圍墻,轉身坐下指尖搭在弦上:“不好。”

話落,她波動了一下弦,攜著內力的無形音波一圈圈蕩開,灌入耳內。

柳溫茂一步未動,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許,垂下手道:“孩子大了,開始叛逆了。”

他低喃道:“我還想著把剛才遇到的那些螻蟻喚過來給你伴舞,折枝小時候最喜歡看了。”

柳折枝離他並不遠,條件反射地反駁道:“你少誹謗,我哭得二裏地外都能聽見,你當是喜歡?”

柳溫茂呆了一下,往他的方向挪了兩步:“我懂得,喜極而泣。”

柳折枝瞥見男人指縫間不知何時存在的正在扭動的蠱蟲,臉色一沈,手中的匕首轉了一圈:“喜你媽。”

銀光破開空氣直指柳溫茂而去,肥嘟嘟的蠱蟲在空中被削成兩半,激烈的琵琶聲徒然響起,化作無數道氣流劃開了他的灰色衣服。

柳溫茂後翻躲過柳折枝的攻擊,足尖躍上墻面,朝瞿苒苒伸出手,柳折枝及時攔住他,小巧的蠱蟲也一分為二。

冷兵器撞上骨笛會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他們所在的位置距離熱鬧的街道只隔著一堵墻面,沒一會兒就有好奇的百姓循著琵琶聲而來。

停留在巷子口駐足觀望。

瞧熱鬧是人類幾千年都無法改變的本質,即使知道這種熱鬧無意間會傷到自己,也想遙望一眼,好回去與其他人分享。

隨著時間的推移,瞿苒苒望著人越來越多的巷子口,眉心不由皺起,柳溫茂的武功很好,兩人看似打的難受難分,實際卻是他有意讓著柳折枝,並沒有想真的傷他性命。

她橫抱琵琶索性換了曲子,提高音量道:“我瞧見有人報官了,這裏不能久待。”

柳折枝匕首抵住往心口敲的骨笛,另一只手握住柳溫茂捏著蠱蟲的左手,額角突突跳,二十年前他還能靠著柳溫茂僅存的為數不多的父愛,殺了柳溫茂,但二十年後很顯然他武功不敵。

柳溫茂也非常煩躁,他種不了蠱蟲,以至於心底那股莫名的瘙癢蔓延至全身,讓他頭皮發麻。

“乖兒子別擔心,為父手裏這只蠱蟲很溫和,絕不會傷你性命。”他用力擡著手,想把蠱蟲放到柳折枝的身上,“我專門為你煉制的,不僅能調理身體,還能延長房事時間,兒媳婦會更喜歡你。”

柳折枝手一抖,差點真的被他得逞:“閉嘴,我不需要這種東西。”

柳溫茂:“怎麽會呢,我煉制出來後,方清拿著它在鬼市裏賣,據說供不應求,他求著我煉制,為此還把神農谷附近的草藥扒光。”

“我知道你帶著毒剎教化蠱為醫,我讓方清特意去蜀地買了幾只回來,在原基礎上改良,本想在武林大會送給你,沒想到方清搞了這麽一出戲,害得我給他擦屁股。”

他說著像是忽然想起什麽,手中的力收了半分,然後在柳折枝來不及反應下,將蠱蟲迅速放在他耳邊,輕功躍上圍墻。

與瞿苒苒保持著一尺半的距離。

柳折枝及時捂住耳朵卻還是慢了蠱蟲一拍,幾乎是兩秒的功夫,心口遽然一疼,蠱蟲已順著耳道爬到心口位置深深紮根。

“說起來,教內新上任的那個小聖女,倒是有幾分本事,竟然能用笛音影響子母蠱,使禁藥脫離操控。”

柳溫茂拍著手,哈哈笑道:“不愧是桑婳手把手帶出來的女兒,有她的風範。”

巷子口已然人擠人,熱鬧的仿佛在看戲,部分聽到消息後趕來的大媽甚至還抓了一把瓜子,邊磕邊圍觀。

操著一口獨有的口音,跟晚來的其他姐妹分享現況。

柳溫茂望向巷子口紮堆聚在一起的百姓,不耐煩道:“每天無所事事的螻蟻哪裏都要來湊熱鬧。”

柳折枝指尖探著手腕上的脈,好半晌,咬著後槽牙道:“當年真是腦子冒泡了才會寫出冥息蠱這種不符合常理的東西,偏偏還落在這個瘋批身上。”

他將手裏的匕首猛地朝柳溫茂狠狠擲出。

柳溫茂徒手接住匕首,鋒利的刀身在他手心劃出一道血痕,他毫不在意地看著滴落的血珠:“憑你這點三腳貓的功夫還想殺我,太嫩了。”

他將匕首原路擲出,破空聲響起的一茬,柳折枝耳邊的一縷發絲緩緩飄落,匕首釘在墻面上,發出沈悶聲。

“你三歲時能重傷我,是因我想瞧瞧連跑都會摔跤的人,拿刀能做什麽,屬實沒料到你會把刀捅進我心口。”

柳溫茂凝視著湧出的血,忽然伸出舌頭舔了一下:“我原以為你會長成十惡不赦的魔頭,帶領毒剎教顛覆這個迂腐的世界,沒想到竟然變得和你娘親一樣,心慈好善。”

瞿苒苒波動著琵琶的弦,數道無形的音波往柳溫茂而去,他足尖輕點,輕而易舉地避開,緩聲道:“小姑娘,你的琵琶很好看,我不想砸壞它,勞煩,讓它安靜。”

“你給他種了什麽蠱,取出來。”瞿苒苒站起身,虎視眈眈盯著男人。

柳溫茂嘴角彎起一抹弧度:“你會喜歡的。”

他垂下視線,居高臨下地看向柳折枝,臉上的冷意隱隱被憐愛取代:“不過,多謝你,讓我這麽多年,仍然能通過別的方式見你娘親一面。”

“京州馬上要覆滅了,不想死盡早回蜀地躲著。”

瞿苒苒楞了下:“你們究竟想做什麽。”

“你問錯人了,你應該去問方清想做什麽。”柳溫茂冷漠道,“我只是不喜歡與螻蟻待在一塊,可沒想要把他們都收入麾下。”

柳折枝仰頭看著他,恨意漸漸占據眼眶:“若沒有你助他,他永遠也實現不了荒誕的計劃。”

柳溫茂伸出手指晃了晃:“不不不,乖寶,這你就錯了,做人要講良心,我住他的屋子,吃他的糧,用他的東西,自然要回饋於他。”

“良心。”柳折枝嚼著這兩個字,嗓音冰涼刺骨,“你所謂的良心就是將接近你的人都變成傀儡,讓娘親最終死於蠱蟲的折磨?”

柳溫茂沈默著沒回答,他轉頭往宮門口的方向望去:“時辰不早了,既然你們不願離開京州,那就一起死在這裏。”

整齊的腳步聲在不遠處響起,逐漸靠近巷子,看熱鬧的百姓自動分成兩排。

領頭的侍衛拿刀指著站在圍墻上的柳溫茂大聲道:“哪裏來的刁民,滾下來。”

柳溫茂身上突然迸發出濃重的殺意,指縫間夾著數根銀針,如天女散花般朝侍衛的眉心而去。

一眨眼,前來抓人的侍衛死了大半,柳溫茂惡意地揚起笑容,朝柳折枝彎腰道:“你的錯,你不拉著我講這麽多廢話,他們就不會死。”

柳折枝:“你少道德綁架我。”

柳溫茂偏頭看了一眼瞿苒苒,取出荷包內的一顆寶珠扔給她:“我下次想聽柳琴。”

瞿苒苒下意識地去接寶珠,下一瞬,濃厚的白霧以柳溫茂為中心瘋狂蔓延,頃刻間覆蓋三尺範圍。

恐慌和淩亂的腳步聲持續不斷,原本湊在一起的百姓作鳥獸散,皆撤到了霧外。

柳折枝抱住瞿苒苒輕功往宮門口的方向飛,白霧散開的一瞬,他隱隱看到灰色身影似乎往那邊而去。

離皇城越近,隱在暗處的暗衛便越多,兩人從屋檐落地,緩步地走在街道上。

瞿苒苒細品著方才聽到話:“他方才的話是什麽意思,為何我沒聽明白。”

柳折枝避讓著路過的百姓,直白道:“方清想把朝堂和江湖都掌握在自己手裏,試圖成為這個世界的權力管轄者,野心大到能吞天。”

話畢,他驀然捂住心口,被蠱蟲寄生的地方正泛著暖意,逐漸滲透至全身,就連體溫也升高了不少。

瞿苒苒單手抱著琵琶,將垂在背上的帷帽重新戴上:“你怎麽知道,也是通過你們那個世界查到的?”

柳折枝沈默了一會兒,沒說實話:“猜的。”

皇城正門緊閉,放置了兩排拒馬樁,一隊身穿鎧甲手持佩刀的守衛嚴絲合縫地守著宮門,城墻上駐守的守衛來回巡視,視線緊緊盯著底下的臺階。

上百階的青石臺階坐滿了百姓,有的手裏拿著蒲扇,頂著刺眼的陽光,天亮趕過來坐到天黑。

期間會發饅頭和包子,偶爾還會有綠豆粥,以至於許多乞丐也圍在宮門口。

瞿苒苒掀開帷帽的簾子,第一次見這種場面分外不解:“登基大典的日子已定下,他們作為平民,抗議有用嗎?”

柳折枝不動聲色地遠離了她兩步:“自然沒用,為了幾兩饅頭,被人當槍使。”

他試圖在人群裏找到那抹消失的灰色身影。

“可他們為了一個饅頭能一動不動地在這裏坐到天黑。”瞿苒苒道,“是不是也說明,他們平時可能連饅頭都吃不到。”

柳折枝楞住,視線內剛巧有個紮羊角辮的小孩跌跌撞撞地朝綠豆湯的攤位跑。

這裏的綠豆粥和饅頭全部都為免費,因而許多孩子會為了一口甜食大老遠地跑來排隊。

捧著被磕掉邊角卻仍幹幹凈凈的碗,充滿期待。

他沈默地看著小孩捧著只有水的綠豆粥小心翼翼地走回母親的身邊,將碗遞到她的嘴邊,瘦小的臉上此時只有擔憂。

然而母親也只喝了一口,便喊飽了。

坐在這裏的人,穿著打了無數補丁的破舊衣服,帶著全身家當,每日巴望著固定時辰發放的吃食。

街道上的熱鬧離他們很遠,又很近。

“果然是報應嗎。”柳折枝喃喃道。

即使是人為創造出來的世界,也有無數生活在底層的苦難人為了看不到盡頭的路,艱辛想要活下去。

“苒苒,聯系幕落山莊。”柳折枝轉身往來時地走,眸內漸漸染上肅穆,透著少有的堅定,“跟他們買桑枝目前所在的具體位置。”

瞿苒苒小跑跟上他:“為何突然又要去找桑桑了。”

“她的腦子比較新……”他沒繼續往下說,轉而道,“無論如何必須阻止方清設想的荒誕計劃,不能讓災禍繼續落在無辜百姓身上。”

瞿苒苒扶住帷帽,遲疑道:“可就憑我們,幾乎是天方夜譚。”

“我昨日已傳信回鹹魚教,屆時褚偃會帶著開心和一批弟子趕赴京州。”

柳折枝神情格外凝重:“刀宗和伏音宮似乎也召集了一批弟子前來,京州……或許真的要大難了。”

他親手書寫出來的世界,絕不能被筆下的人物毀了。

作者有話說:

還剩兩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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