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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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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晉江

◎京州事變06◎

皇帝擡了擡手, 倚靠在龍椅上並未說話,一旁的皇後莞爾道:“你幼時本宮還抱過你,幾年不見已然長成大姑娘。”

她停頓了一霎, 視線轉向戶部侍郎:“可許人家?”

戶部侍郎立即站起身, 回道:“還未, 小女尚未及笄,在家多養幾年也無妨。”

皇後卻沒有順著他的臺階下, 反而呵呵一笑, 拿起宮女遞過來的酒杯,瑉了一口:“十八皇子也還未迎娶正妃, 本宮瞧著兩人倒是相配的很。”

話音一落, 戶部侍郎微微彎下的背像是壓上了千斤頂, 他看了一眼站在殿中局促又惶恐的小女兒,咬著牙道:“多謝娘娘美意, 小女心性頑劣,自幼在鄉下野慣了,實在配不上十八皇子。”

皇後靜靜地看著戶部侍郎, 沒說話。

大殿安靜了良久, 空氣凝滯到窒息,連呼吸都輕了半分。

桑枝看著小姑娘如待宰的羔羊, 暗嘆了口氣,生在官宦人家的子女, 婚姻從來都是束縛的枷鎖,即使她的父親冒著生命危險極力爭取。也抵不過坐在皇位上的人一句話。

“咳咳咳……”沈重的咳嗽聲傳來,皇帝掩著口鼻不耐煩道, “好了, 小十八今年才十歲, 不用這麽早定下婚事。”

他俯視著底下的小姑娘:“不用理睬他們,讓朕聽聽百靈鳥的歌聲。”

“臣女獻醜了。”金思嘉深吸了一口氣,婉轉悠揚的嗓音湧入所有人的耳畔,絲竹聲在確認曲調後,融入歌聲。

她唱的是帶著方言的軟語,興許是皇後沈甸甸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她身上,以至於嗓音中帶著不容忽視的顫抖。

一曲終了,金思嘉的額上冒出了薄汗,她緊張地站在原地,被迫接受所有人的審視。

“唱得好。”皇帝笑瞇瞇地拍手,朝著一旁的小太監吩咐,“賞。”

宮宴前會備好獎賞的物件,存放在殿外的大箱子裏,小太監展開擬好的單子,在裏面挑了一個女子用的物件邊劃掉邊大聲通報。

“賞戶部侍郎小女,紅瑪瑙項鏈,珍珠耳環一對。”

宮女端著絲綢鋪墊的首飾送到金思嘉面前,她跪地答謝道:“謝皇上賞賜。”

皇帝揮了揮手,視線在殿內女眷裏掃視著,驀然瞧見一張白到似死人的臉,低著頭發絲淩亂地擋著半個側臉,他嚇得手抖了一下,打翻了桌上的酒杯。

小太監慌裏慌張的跪在地上收拾。

“愛卿這兩位婢女當真是駭人,朕一剎那還以為今日是中元節。”

殿內的視線凝聚到顏詞身後的兩人身上,桑枝盡可能的壓低腦袋,恨不得把頭埋地板下面。

“無意驚擾聖體,請皇上恕罪。”顏詞垂下頭,語氣不卑不亢。

皇帝接過小太監遞過來的酒杯:“無妨,今日宮宴眾愛卿不必拘泥於各種規矩。”

他清了清喉間的痰,慢吞吞地將杯中的酒喝下,臉頰兩側不正常的紅越發明顯:“可還有才藝要展示,沒有朕便先回宮了。”

眾人面面相覷,康王看向丞相意味深長道:“本王聽聞紀三姑娘能當場吟詩作對,自幼才華驚人,本王以往一直在封地未見識過傳聞裏的盛況,今日可否借著皇兄的面子,一睹文采。”

丞相面色微變,婉拒道:“王爺有所不知,小女過十歲後已無此天賦,平日裏也只會擺弄女紅,怕是要叫王爺失望。”

“哦?”康王目光緩緩轉向跪坐在丞相身後帶著面紗的女子,語氣裏帶著隱隱的質疑,“是丞相大人不許三姑娘習文,還是三姑娘真的泯然眾人。”

大殿內但凡年長的老官員都聽過紀三姑娘作的詩句,此刻再聽見丞相的話後頗有惋惜之意。

桑枝好奇地看向整個大殿唯一佩戴面紗的女子,扯了扯姜時鏡的袖子:“她就是殷予桑的心上人,太子想搶為側妃的三姑娘?”

姜時鏡道:“嗯,宮宴前幾日臉上發了紅疹,原本改為四姑娘來參加宮宴,丞相聽到太子不日就要納三姑娘進宮的風聲,便冒著風險,想要當眾在宮宴求一道與顏詞的賜婚,斷絕太子的念想。”

桑枝一楞:“殷予桑能同意?”

“丞相不可能同意三姑娘嫁給江湖中人,他沒有資格不同意。”姜時鏡微微直起身,揉著長久彎曲而反酸的脊背,“我昨日找幕落山莊的人探查過他的行蹤,為了保護三姑娘而被太子的暗衛重傷,暫時躲在城郊鄉下的別院裏。”

這一刻桑枝忽然無比慶幸自己在江湖中,而不是被條條框框束起的閨閣裏。

“無論天賦在否,底子總不可能丟。”皇後笑意盈盈地看著紀三姑娘,“今日雖說是宮宴,但實則同家宴無甚差別,紀丫頭隨意吟詩一首,讓康王開開眼界。”

皇帝咳嗽著道:“皇後此話沒錯,就以朕手裏這杯酒為題。”他把空酒杯倒扣在桌子上,蒼老的眼眸微微彎起,“不管好與差,都有賞。”

桑枝歪著頭望著只露出一雙眼睛的三姑娘,隔著大殿的距離,莫名覺得眼熟,但她很清楚這半年內從未遇見過任何閨閣姑娘,原主更沒來過京州。

丞相堵著一口氣,憋得臉都紅了。

三姑娘安撫著輕拍了下丞相的手背,而後站起身來道:“家父的確未說錯,臣女腦袋空空已無法吟詩作對。”

“不過臣女曾夢到過一位名喚白居易的詩人所寫的大作,今日鬥膽借花獻佛,背出來與諸位共賞。”

桑枝:“?”

誰?白居易?她九年義務教育課本上認識的白居易?

三姑娘走到大殿中央,視線有意無意地在桑枝身上掃過,然後轉身面朝主位行禮道,“臣女才疏學淺,請皇上勿怪。”

康王:“夢境皆為虛幻,算不得是三姑娘所做,要如何……”

皇帝打斷他的話,朝三姑娘揚了揚下巴:“背吧,若你能將夢中所見一字不落地背下來,也是一件奇事,同樣有賞。”

桑枝震驚地看著三姑娘,端莊的身形漸漸與記憶裏的另一個人重合。

下一瞬,視線內的閨閣姑娘遙遙朝她望來,眸內滿是糾纏的情緒,透著隱隱的悲傷。

桑枝指尖微顫,伸手抓住了顏詞的後衣:“她……是不是叫紀宜游。”

顏詞沒回答,撫開她的手,低聲道:“請桑桑姑娘莫要忘記場合。”

“潯陽江頭夜送客,楓葉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馬客在船,舉酒欲飲無管弦……”輕柔的嗓音在大殿內散開,絲竹聲悠悠地與之伴奏。

埋藏在記憶深處的琵琶行在腦海中炸開,桑枝心跳徒然加快,她壓住不斷顫抖的左手,震驚地聽著一句句的詩湧入耳內。

恍惚間瞧見了當年紀宜游在社團介紹時,也全文背誦了一遍琵琶行。

大殿很安靜,嘈雜的交談聲逐漸消失,幾乎所有人都被殿中的女子吸引心神,驚詫於她能記住夢境中的詩句。

“桑桑姑娘。”顏詞偏頭看向呆滯的桑枝,神情嚴肅,“左胸下兩指,別錯了。”

桑枝心亂如麻,握住裙擺下冰涼的匕首,生出了幾分膽怯,額上不知何時冒出來的汗水混著脂粉從下巴滴落,她咽了下口水:“現在?”

琵琶行已然背到末尾,顏詞推了一把她的後背:“是,就現在。”

桑枝沒防備往前傾倒了一瞬,在視線還未轉移到她身上時,快速拔掉匕首的刀鞘,輕功一瞬出現在紀宜游身邊,鋒利的刀尖捅入左胸。

鮮紅黏稠的血噴湧而出,濺射在桑枝臉上,蜿蜒著從厚重的脂粉上滑落,雖然顏詞保證過紀宜游佩戴了軟甲,血也是提前備好的血漿。

溫熱的大量湧出來染紅衣物時,她仍不免慌張,心跳得幾乎要從嗓子眼竄出來。

“有刺客,保護皇上……”太監尖銳的嗓音響起。

駐守在殿外的禁衛軍蜂擁而至,將桑枝圍成一圈,手中的兵器指著她威脅道:“大膽刺客,還不快放開三姑娘。”

大殿亂作一團,所有人離開座位往柱子後面躲,小聲地談論著突發的事故。

桑枝拔出刀隔著面紗抵在紀宜游的脖子上,挾著她大聲道:“後退,不然下一刀就是脖子。”

顏詞假模假樣的演戲,憤怒道:“你是誰派來的奸細,竟敢處心積慮地潛入府邸欺騙本官。”

丞相著急且憂心:“你想要什麽都可以,放了我女兒。”

桑枝一時有些懵逼,總覺得他們都手握劇本甚至還排演過,只有她拿著白紙臨場發揮。

“掀了我的面紗,將刀抵在脖子上用力。”極輕的聲音傳進她的耳畔,桑枝輕咬了下唇,一把扯開面紗,染血的刀在紀宜游脖子上劃開一道傷口。

下一瞬,紀宜游恐懼的害怕聲徒然炸開:“爹爹,救我……”

桑枝:“?”

“幾月不見,怎的開始發瘋了。”九皇子站在臺階下,皺眉看著包圍圈內的少女,不解的看向擔憂到一度想沖上去的談棄,問道,“你們教的聖女有失心瘋?”

談棄下意識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能亂講,聖女脾氣不好。”

桑枝比紀宜游高半個腦袋,拖著她往大殿門口靠,但沒有皇帝的吩咐,禁衛軍不敢讓開,現下人已經架上臺子,不得不硬著頭皮演下去:“讓開,若是你們想讓她血流至死,便繼續在這裏耗著。”

丞相立馬扒拉開一個禁衛軍:“別別,我女兒是無辜的,她甚少踏出閨閣,沸沸揚揚的謠言都與她無甚關系。”

“冤有頭債有主,你即使要報仇也找錯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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