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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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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晉江

◎武林大會24◎

雖然知道他會用內力驅寒, 但內力總有耗完的時候,到那時再一吹風,骨頭都能被凍掉。

她不常燃炭火, 因而全部點燃費了好大一番力氣, 再站起來就見公治念站在姜時鏡身邊捧著紅色外衣, 眼淚如失了控制的水龍頭,瘋狂往下落水。

少年則是頭大地揉著額角, 半天沒一句安慰的話。

桑枝抱起還溫著的湯婆子, 坐到桌子的對面,瞧著眼前的畫面, 隱隱升起了一股煩躁感:“預賽結束了?”

小姑娘哭哭啼啼地搖頭:“沒有, 姜哥哥提前離席, 惹惱了姜爺爺他們。”

姜岳松?

桑枝輕皺了皺眉,觀景臺能輕而易舉看到比武場附近的所有景色, 想來她離席時,也被他們瞧見了。

“最後幾輪,現下應該已經結束。”姜時鏡攏著鬥篷, 系好領口的帶子, 鬥篷上覆著淺淺的胭脂香,是桑枝平日裏常用的胭脂粉味。

他側目看向似珠子般往下落淚的公治念, 瞳內劃過躁意:“哭什麽。”

姜時鏡的嗓音很平靜,像在詢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公治念卻像是被兇了般, 哭得更厲害,細細長長的眉毛彎成八字,哭噎道:“祖父讓我跟著你, 可你總是悄悄跑, 就如方才一般, 輕功一霎消失在我視線裏。”

她抱著衣服委屈得不行:“若不是有好心弟子告知我,我就找不到你了。”

桑枝撐著下巴,視線來回在兩人身上打轉,忽然問道:“你今年幾歲了。”

公治念楞了一下,她淚眼婆娑地看向桑枝,怯懦道:“十四,還有八個月及笄。”

“哦。”怪不得瞧著年紀不大,桑枝垂下眼,倒了杯水遞給她,“補補水,免得一會兒缺水。”

公治念猶豫著把外衣放在桌上,雙手接過杯子:“謝謝桑桑姐姐。”

她像是真的渴了,但又恪守禮規,小口地喝著杯子裏的水,水是一早燒的,放到現在早已冰涼,她也沒嫌涼,慢吞吞地把水喝完了。

然後輕輕地放在桌子上,不發出一點聲音。

偌大圓潤的眼淚掛在眼瞼上,眼睛紅得如兔子,倒也不再繼續哭。

桑枝心裏的那股煩躁感漸漸消失,她輕嘆了一口氣,取出帕子遞給她:“擦擦吧。”

公治念輕搖了搖頭,小聲道:“謝謝姐姐,我自己有。”

說著,她取出自己的手帕,轉過身將臉擦幹凈,再把帕子疊好,放回袖子裏,一行一舉皆像京州培養了數十年的大家閨秀,全然沒有江湖門派的灑脫。

姜時鏡很清楚長輩是何想法,祖父想與風清門聯姻,甚至誇張到聘禮都已擬好,就等著公治念及笄,若不是父親攔著,怕是連及笄都等不到。

他從始至終都把公治念當做妹妹看待,幼時還會帶著她一塊玩,自從知曉祖父的心思後,他躲都來不及,但挨不住公治念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他屁股後面跑。

“你不是喜歡玩雪?現在川舒院沒有別人,去外面玩吧。”

公治念眼裏升起些許欣喜,很快熄滅,她局促地站在原地:“不行的,祖父會知道的。”

桑枝若有所思道:“你很怕你祖父?”

小姑娘先是點點頭,而後又搖搖頭:“祖父對我們很好,只是嚴厲了些,父親說是為我們好。”

她攥著雙手,微微用力:“我,我不怕的。”

桑枝:“…………”

頭一次見PUA自己的。

姜時鏡無奈嘆氣:“他不會發現,去吧,一會兒帶你去雪崖找雲母,你不是一直想見他。”

公治念手攪的泛白,她咬著下唇糾結了很久,最終被期盼取代,她微微俯身朝兩人行禮:“謝姜哥哥和姐姐。”

她雙手疊在小腹處,端著架子緩步離開房間,甚至貼心地關上了門。

光亮被斬斷後,屋內顯得昏暗又寂靜,炭火盆發出微弱的聲響,桑枝撐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盯著姜時鏡:“從小養大的小媳婦?”

姜時鏡梗了一下:“不是。”他娓娓解釋道,“公治家每年會來昆侖小住幾日,只在幼時玩過幾次,後來就沒怎麽見過了。”

桑枝拖著調子:“哦。”

空氣安靜了片刻,桑枝取過幹凈的杯子又倒了一杯水,涼水滑過喉間冷得透心,也難為那小姑娘能喝下去。

“京州出事了。”少年微沈的嗓音打破一室寂靜。

桑枝動作頓住:“你是說九皇子造反的事?”

姜時鏡微怔,擡眼看向對面的少女,眸內閃過詫異:“你知道。”

“你先前說的那個長了一雙小狗眼的弟子叫談棄,私自在外收了弟子,就是九皇子。”她放下杯子,掌心貼在湯婆子上,“他原先要來參加武林大會,半道轉去了京州。”

姜時鏡只在一瞬間就想通了來龍去脈,眉心微微蹙起:“你們教主想讓他幫助奪嫡,從中獲取利益。”

桑枝點了下頭,朝廷紛爭她並不了解,只能通過原主的記憶依稀知道皇室的大致情況,二十多個皇子,獲勝者是九皇子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五。

柳折枝選了一步險棋,這盤棋局怕不能如他所願。

“你先前傳給我的信上說,暗養私兵的人是康王,誰同你說的。”

桑枝猶豫半晌,才吐出葉景的名字:“他是幕落山莊的人,一直在背後調查我們甚至派殺手的都是康王。”

“我懷疑同伏音宮買我們命的人也是他,五十萬兩黃金即使是王爺也很難輕而易舉地拿出來,再則他這些年在幕落山莊買信息的銀子也不是一筆小數目。”

持續數十年暗養私兵更是無底洞,銀子填進去連渣都不會剩下,這麽大數額的錢,就連皇帝都要顛三下。

她斂著神色,唇拉成直線,湯婆子在手心裏逐漸收緊:“我之前一直很奇怪襄州青樓和賭坊的錢都流到哪裏去了,還有劉伍將貪汙的那批皇糧也無翼而飛……”

兩人視線在空中交匯,姜時鏡補齊了她後半段話:“養私兵。”

少年指尖緩慢地敲打著桌面,背光緣故,面容隱在陰影下顯得明暗不清:“我們準備離開邊境前,遭到禁藥襲擊還記得嗎。”

“記得。”桑枝點了點頭。

姜時鏡眼眸沈至底:“也是康王做的。”

桑枝震住:“禁藥在康王手裏?”

姜時鏡:“牙兒偷盜禁藥交予李刺,後者帶著大批禁藥消失後,牙兒不甘心一路追到京州,她們族裏有專門追尋人足跡的功夫,她雖找不到李刺,但知道人在京州才不願離去,為生計進顏府當丫鬟。”

“李刺一直在京州,從未離開,我那時查白家案引起了註意,有一雙眼睛一直在暗處盯著,甚至牽連到了顏詞。”

牙兒的藥被替換的那一刻起,也是康王坐不住動手的開始,警告姜時鏡的同時又能殺了追蹤李刺的牙兒,一石二鳥。

若是他依舊待在顏府,那麽下一個死的保不齊就是顏詞。

桑枝回憶了一番在顏府的記憶,她那會兒滿腦子都是接近姜時鏡假裝做任務獲取解藥,全然沒在意別的。

往事不堪回首,她尷尬地舔了舔唇,訕訕道:“九皇子為何突然造反,你知道嗎?”

出頭鳥的結局一般都不太好,雖然她不清楚九皇子的母家勢力,但太子有虎符,康王有私兵和喪屍大軍,他……只有一個談棄,還是重傷未愈的。

拿什麽來爭嫡,滿皇城五顏六色的蛇嗎。

姜時鏡搖了搖頭:“具體的我不清楚。”他垂下視線,“武林大會結束我需要趕往京州,你要跟隨鹹魚教一起回蜀地還是同我去京州?”

話畢,他看向少女,平靜地等著她口中的答案。

“同你去京州。”桑枝認真道。

自從上次囚/禁夢境過後,她總覺得紀宜游就在京州,且無法離開,她必須在七月前找到紀宜游。

即使這一切都來源於猜測。

姜時鏡莫名松了一口氣,眸內的晦暗漸漸消失,原本一直趴在屏風後面的小飛魚睡醒叼著醜娃娃爬出來。

在見到姜時鏡時呆了一下,大腦袋歪了歪,困惑地眨著豆大的眼睛。

一人一呱沈默的對視了很久。

桑枝這才反應過來,姜時鏡不是第一次見小飛魚,開口道:“這是小飛魚,我飼養的寵物。”她遲疑了下,補充道,“在京州你們應該見過……不止一次。”

姜時鏡的笑聲從喉間溺出:“原來那夜偷襲我的人是你。”

他早該想到的,她的後背印有蠱蛇印,又是鹹魚教聖女能控巨型蟾蜍,除此之外沒有別人了。

桑枝尷尬地拿起茶杯喝水:“啊……第一次見面是個意外。”

“顏府那次,不是第一次見。”少年看著半人高的金蟾,腦海中閃過三年前的畫面。

彼時他堪堪十六歲,天魔教膽大包天主意打到小五身上,他剛好在外歷練,距離蜀地很近,便連夜轉道前往天魔教,本想殺幾個弟子以示警告,卻沒想到月黑風高,屋檐上蹲著另一個人。

他記得那夜的血濺在臉上,灼熱得幾乎要燙傷肌膚,整個天魔教內屍橫遍野,混著無數毒物的殘肢碎肉,血液黏稠到粘在重劍上滴落不下,黎明破曉,他撐著一口氣,在那人的囑咐下,一路往東走。

路過一處寒潭時再也支撐不住倒在洞口,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瞧見了半藕雪白的肩膀和赤色蠱蛇印。

再醒來時,寒潭內的清水被他身上的雪染得泛紅,但體內的毒素剛巧被低溫壓制,就連破開的傷口也不再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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