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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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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晉江

◎武林大會19◎

桑枝瞥了一眼立於雪中的男人, 冷淡道:“在他隔壁。”

弟子楞了下,露出不解的神色,趕往昆侖這幾日, 桑枝時常會坐在車板上, 跟他們攀談伏音宮內的八卦, 部分嘴巴不嚴的弟子甚至把殷予桑的底褲都扒了個幹凈。

隨行的弟子已然被她明媚的笑容晃得失去了心神,心甘情願把她劃分為能友好相處的主子那一類。

沒想到下了馬車後, 像換了個人。

弟子:“聖女, 您還有同胞姊妹嗎?”

桑枝:“?”

她輕嘆了口氣,語氣柔和了些:“把東西放屋裏, 莫要多言。”

弟子立刻揚起笑容:“是。”

柳折枝等人走到面前, 淡然地伸手拂了拂濺在肩頭的積雪, 幽幽道:“我還以為你死在伏音宮,回不來了。”

桑枝一口氣梗在喉間, 許久才憋出來一句:“我命硬。”

他似乎呆了一瞬,唇角微微勾起:“我怎麽聽說是姜時鏡親自接你回來的?”

玩雪弟子的嬉笑聲在背後此起彼伏,偶爾會有雪球砸在屋檐上, 似霧氣四散, 紛紛揚揚地飄落。

桑枝視線下垂盯著地面被踩得硬邦邦的積雪,輕應了聲“嗯”並未多說。

“他倒是有這個閑工夫還跑去蘄州。”柳折枝看向跟在她身後搬東西的伏音宮弟子, 意味深長道:“褚偃同我說,你被伏音宮的殺手綁架帶走, 性命堪憂,我瞧著倒是悠閑的很。”

“這待遇可不是誰都能有的。”

他話裏含著酸,桑枝冷得只想進屋, 語氣中帶著敷衍:“他打不過我, 自然就放我回來了。”

柳折枝:“你這話說出來, 自己信嗎。”

桑枝心下暗道,就沖殷予桑怕毒物這一點,她就能把這個便宜哥哥,拿捏的死死的。

她沈默了半晌,忽然道:“教主可否知曉我的父親是誰?”

她被伏音宮抓走時,褚偃讓她找一個姓殷的人,或許會有活路,而在邊境,右長老也給她了伏音宮的線索,那會不會有種可能,他們都知道她的親生父親是誰,卻又因某些原因,默契的沒有出聲。

柳折枝站直身,兩步走到她面前:“看來,你已經知道答案了。”

“我對這種認親戲碼不感興趣,也不在意你生父是誰。”他傾身靠近少女,眉眼透著淺淺的戾氣,“你姓桑,是鹹魚教的聖女,記住這個身份。”

空氣安靜了半刻,桑枝擡起眼直視著他幽冷的眸子:“桑桑自然永遠是鹹魚教的人,教主在擔心什麽。”

男人漆黑的瞳內倒映著少女彎起的笑眼,這雙眸子幾乎是他看著長大,如今卻莫名多了幾分陌生,柳折枝伸手取下桑枝一側耳朵上的掛飾,面紗從臉上散落,露出嬰兒肥的臉頰。

“你阿娘臨死前,我答應了她三個請求。”

他捏著桑枝肉乎乎的臉扯了扯,指尖用力,白皙的肌膚上留下了兩道紅印。

桑枝吃痛眉心皺起:“什麽請求。”

柳折枝松開手,盯著紅痕輕笑了出來:“養你到十八歲,還有一個月,就完成了。”

天空星星點點地飄下雪花,微光下似羽毛蕩著風,落於積雪,覆上輕薄的紗。

伏音宮弟子放好物件後,又貼心地把屋子收拾了一遍才相繼出屋,為首的弟子恭敬道:“聖女,東西我們都收拾好了,便不在此多留,與前來參賽的師兄們匯合。”

桑枝後退一步遠離柳折枝,對弟子輕點了下頭:“多謝。”

弟子瘋狂擺手:“聖女別客氣,這都是弟子們應當做的,日後聖女若有任何事盡管吩咐,弟子必將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呵。”透明人柳折枝輕哼了聲,“我竟不知我教中的聖女何時跑到伏音宮做起了副業,不知道的還以為站在我面前的是雙胞胎。”

桑枝垂下眼,古代似乎沒有副業這個詞。

弟子眼裏只有桑枝一人,聽到聲音才發現樹底下還有一個身穿大氅的男人,他尷尬地撓了撓頭:“我們倒是想,可宮主不同意。”

柳折枝:“?”

壓著的戾氣剎那間溺出,他冷下臉:“當著本教主的面搶人,給你三分顏色,你還真想當場開染坊。”

弟子呆滯在原地,威壓下失了反應。

桑枝不動聲色地往側邊挪了半步,擋住了他半個身體:“去找你們師兄吧。”

弟子連忙告退,帶著其餘五個弟子匆忙逃走。

柳折枝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眼裏多了幾分探究:“你何時也變得心軟起來了。”

有雪花飄在她的額上,融化成水,蜿蜒而下。

桑枝不答反問:“你方才說的第二條和第三條是什麽。”

柳折枝指著遠去背影,嗓音低沈:“先解釋。”

她沈默了下,轉頭瞧了一眼在紛紛揚揚的落雪中遠去的伏音宮弟子,下雪後的鹹魚教弟子格外興奮,他們為躲從天而降的雪球狼狽地抱著腦袋,似有猛獸追趕般跑得飛快。

幾乎一眨眼就出了川舒院。

興許是逃跑的姿勢有些好笑,她不由彎了彎嘴角,但很快又強壓下去,淡然的把柳折枝的話重覆了一遍:“教主方才說,不在意桑桑的身世,也不在意生父是誰,出口的話不能隨風而散,不作數。”

柳折枝凝視著她久久未說話,半晌後,怒極反笑:“如褚偃所說,你的確變得尖牙利齒,他同我提議,把你的牙齒一顆顆敲碎,我突然覺得這主意很不錯。”

桑枝:“?”

褚偃又在發什麽瘋。

她露出無辜的神情,快速眨眼,矯揉造作地撒嬌:“你舍得嗎,教主哥哥。”

柳折枝:“…………”

“閉嘴,別逼我大嘴巴扇你。”

桑枝也覺得很惡心,她攏著鬥篷道:“屋外很涼,教主若是不願再說阿娘的請求,容桑桑回屋休息。”

“正好,我也覺得冷。”話落,他先一步走進屋內,熟練地點燃備好的炭火,如在自己屋內般,坐上了軟榻,身上大氅裹得嚴嚴實實,像個蠕動的蠶蛹。

桑枝無語地看著他,想直接把這個房間讓給他算了。

她走進屋內坐在桌邊倒了一杯水解渴,撤下掛在耳邊的面紗,還在懷裏的湯婆子放在腿上,神情漠然。

柳折枝看起來比她還要怕冷,鹹魚教的弟子並不會被要求常年用內力運轉周身,只要每月蠱術考核達標,便能留在教內。

因而到了冬季大部分弟子都會選擇把自己裹成粽子,也不願用內力。

到了昆侖反而顯得格格不入。

“等你十八歲,我會給你一張聘禮單,你若是不滿意聘禮還可再修改,庚帖交換後,再找巫官擬定成親時間。”他說得坦然,像是早已計劃好,在臨近的日子通知桑枝一聲。

桑枝猝不及防一口水滑進嗓子眼,劇烈咳嗽了許久:“咳咳咳……你說什麽?”

柳折枝瞥了她一眼:“喝水都會嗆著,你是三歲小孩嗎。”

他收回視線,耐心地又重覆了一遍,甚至多了解釋:“這是你母親的第二個請求,放心,我遵循一夫一妻制,絕不會像中原一樣納四五個妾。”

“我還沒閑到去哄那麽多女人,一個就夠煩了。”

凳子刺啦一聲摔在地上,桑枝站起身俯視著他:“我不嫁給你。”

柳折枝沒有太意外,他慢條斯理道:“那你嫁給誰,姜時鏡?”他撐起腦袋,唇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我提醒過你很多次,你該不會認為姜岳松那個老古板會同意他的寶貝孫子娶一個聲名狼藉的前魔教妖女吧。”

桑枝再也無法端著原主的清冷模樣,氣到兩側的腮鼓起:“你這是批……”PUA三個詞被她緊急咽下,“你才聲名狼藉。”

柳折枝笑意更深了,眼尾彎起幾條褶皺:“嗯哼,所以我們天緣奇遇,臭味相投。”

桑枝攥在手裏的杯子朝著他的臉砸了過去。

男人臉上的笑意停了一瞬,杯子完好無損地在他手心裏轉了兩圈,他捏著杯口,幽幽道:“桑桑,你不會忘了自己幼時在我面前許下過什麽承諾吧。”

他掀起眼皮沈甸甸地看著她。

桑枝心下一驚,怒意一霎少了大半,她撿起摔在地上的湯婆子,抱在懷裏背對著他:“小孩子過家家的玩笑話,你也信。”

“怎麽不能信呢。”他的語氣很慢,透著捉摸不清的情緒,“我記得你拿著自己做的花環,跑來主殿說等長大後嫁給我,左右長老都在場。”

桑枝皺了皺眉,仔細回憶了下,狐疑道:“我帶的明明是絲絲從池塘裏撈出來的水草,還有,我說的是娶吧。”

屋裏安靜了很久,像是呼吸都在一瞬間消失不見,桑枝等不到回應,不解地轉頭望向他,只見男人半倚在軟榻上,長長的眼睫耷拉遮住了眸內的神色。

在一片寂靜中透著若有若無的寂寥。

他突然輕笑了聲,又恢覆了以往冷傲的模樣:“是嗎,你記性真好。”

桑枝覺得他很奇怪,忍不住懟道:“是你自己年紀大,記不住事。”

柳折枝疲憊地按了按眉心,沈吟道:“活得太久了,記性是會變差,你沒有這種感覺?”

“我才十七歲。”桑枝扶起摔在地上的凳子,動作徒然一僵,然後是鋪天蓋地的涼意覆蓋,從腳底頃刻間鉆上天靈蓋,寒毛豎起,她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柳折枝在試探她,且還不止一次。

他從何時開始起疑的?

異世遇同鄉,生死各一半,她賭不起。

桑枝斂下神色,坦然自若道:“你只比我多活了十年,若也算久,褚偃長老豈不是成老妖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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