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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晚星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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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晚星45

在傅星橋問出這句話後, 溫始夏自己都楞了一下。

原來不止她一個人在這段感情中患得患失且安全感不夠高。

那些過往種種如電影般一幀一幀在她面前放映:淩晨三點的晚安,青龍寺的名氏相對,“夏夏, 好不好?”,深夜十二點鐘樓上的煙花, 顛倒世界裏的油紙傘, 烏冬屋內情動難抑......都變成可望而不可即的過往。

溫始夏站起來,走到傅星橋身邊,沈默許久後, 她因穿著五分睡褲而裸/露的膝蓋挨上布藝沙發,厚實沙發塌陷下去的那一塊像是她被捏住的心。

“師兄。”溫始夏出聲喚他。

傅星橋聞聲沒什麽反應, 三秒後他輕輕拿走面上那張潔白的衛生紙,身子坐直, 看起來像是耗盡了心力。

“師兄出去冷靜一下,你今天太累了, 要睡的話就先睡吧。主臥已經收拾好了。”

他說完便起身要走。客廳裏只開著壁燈,傅星橋身側冒出暗影與灰, 整個人都藏在黑暗中, 如在生人面前那般沈冷。

溫始夏猝然拉住他的手,無由來的心裏害怕,有一種若真讓他離開, 那這件事情可能會永遠變成兩人之間的死結之感。

她尚無長久的意識,可內心深處並不願意看到傅星橋現在的樣子。

“你說了這麽多,我還沒怎麽回, 你就要先逃走了?”

溫始夏扯了扯他的手臂, 聲音非常非常小:“

不走,好不好?”

傅星橋的胳膊極輕地抽動了一下, 和她僵持數秒後,再開口的時候嗓子像含了沙:“你去——”

“師兄,”溫始夏打斷他,她咽了口唾沫,繼續說:

“我媽媽從小就告訴我過分疑慮和謹慎其實不算是壞事,可是我往往窮思竭慮,唯恐差錯,拘泥於很多細節,做事猶豫不決又對規則過分關註,把自己活得很擰巴。就連最了解我的爺爺也讓我一天天少想一些,因為過於刻板固執謹小慎微就容易迂腐,這些詞語無論套到哪一個人的身上都不是好詞。”

“因為曾經暗戀你,所以在一起後我下意識地不斷助長自己敏感傷人的氣焰,同時又堅信我遇到的人可以與我一起信奉我所堅守的愛情真理。我不願開口不願主動尋求被愛,卻相信愛情要破碎,要拆解,要轟轟烈烈,要被深刻打磨,要度過重重苦難才能到達足以細水長流的從今往後。”

一口氣說了這麽一大段話,溫始夏有些輕喘。

她固執地拉住傅星橋的手,將頭低下去,一滴熱淚就這樣落在傅星橋手背上,又順著他手背上的筋骨留下,掉進綿軟的地毯裏。

溫始夏聲音有些顫抖——

“可是...我好像忽略了愛人的感受。”

“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你似乎...很不喜歡我這樣的。”

說完,溫始夏自覺松開手,甚至苦苦笑了一下:“自我剖析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可因為我愛你,所以我這次長了嘴。至於結果怎麽樣,反正判決書的簽字權在你手裏。”

是什麽時刻又怎樣開始的呢?那場秋雨中她搭在廊柱上的油紙傘,最後變成籌碼。暗戳戳的賭註裏,說到底她從來都是弱勢。

事情鬧到今天這個地步,真的是因為性格不合嗎?她也不知道。

只是她發現,她好像讓這個少年不開心了。

她寧願他永遠志得意滿,不因一場愛情困頓。

溫始夏說完後,起身趿著拖鞋想去書房取東西,想抱著電腦離開,想拿走自己的眼鏡,想去樓底淋一場春雨。

誰料剛走出半步,就被忽然轉頭的人推倒在沙發上。

他的唇比話來得更早。

溫始夏仰頭懵著看他的眼睛,四處都是朦朧的黑暗,他用了狠勁,又死死盯著她,似在洩憤。

接吻的水聲讓她的臉蒸上粉紅。

“是不是?”他手在她身上游走,“是不是下一秒你就要說分手了,嗯?”

溫始夏眼裏已經出現淚水,她的雙手都被禁錮在身後,唇又被他封住,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只輕微搖頭。

“愛不愛?嗯?”

溫始夏剛才倒在沙發上時動作幅度太大,此時發絲霧在眼前,她看不太真切眼前人。

聲音溢出來,不知是“嗯”還是“愛”。

傅星橋緊貼在溫始夏後背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縮,他唇貼在溫始夏曾被人抓撓的位置,親吻那一處已然不可見的傷疤,聲音像他在溫始夏眼中倒映出的人影那樣模糊:

“你還真以為我握著筆呢?嗯?”

“小師妹你可別擡舉我,被牽著鼻子走的人一直都是我。”

溫始夏的呼吸噴灑在他的發頂,她難受地動了一下,閉上雙眼掩去眸子裏的傷痛和悲哀。

她的語氣輕柔,聲音也很小,但仿佛用盡了力氣,沖破掉經年的障礙與隱痛——

“今天把主動權交給你,好不好?”

她明顯感覺到傅星橋的呼吸變急促,下一秒,眼睛便被他蒙住,徹底陷入黑暗。

溫始夏心裏不安,旋即在黑暗中再次尋找他的唇,再問——“好不好?”

再後來,溫始夏就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被傅星橋帶到臥室了。

那是他一個小時前收拾過的,床頭的兔子也是他前幾天買的,床單被罩都是幹凈的,上面有洗衣液風清白蘭的清香。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自己喜歡木質調的香熏,此時小幾上香薰蠟燭燭光忽閃,像只脆弱的蝴蝶。

“會痛。”他說。

在潮水泛濫的難言的顛簸裏,溫始夏曾書寫過萬千黑字的手指置於那張與窗簾顏色相似的床單上,她的眼淚幾乎濕透枕巾,使得那塊顏色更深。

“師兄,你要知道,這從不是給誰的安全感,只是單純因為——”

她背像不圓滿卻漂亮的的弧,又壓著嗓子說:“我愛你。”

雨夜當然無星,電動窗簾緩緩閉上,溫始夏被傅星橋那樣凝視,只覺海底隱匿巨大的波瀾。

他此時說的話比剛才的控訴要溫柔太多,但一句接一句讓溫始夏無從招架。他問她可以不可以,讓她說話,讓她不要保持沈默,說雨聲太大我聽不見了。

溫始夏哭著叫他師兄,又因為沒受過這樣的苦楚而臉紅,而喊痛。

“受著。”他做最後的判決。

那只和宿舍同款不同色的的邦尼兔玩偶被安穩放在櫃子的最高處,又被傅星橋壞心思地強制面壁,平白讓溫始夏羞恥。

他總在一些奇妙的時刻展示出讓人難以理解的幼稚。

傅星橋眼尾泛紅,看著她與自己一起沈淪。

他的大拇指揉著她嫣紅的唇,再次親上去,把她所有吟哦都咽下去。

窗外響起一陣雷聲,閃電劃破黑暗,枝椏劇烈晃動,春雨澆灌玫瑰,潤水融入泥土,月亮都晦澀。

溫始夏覺得自己永遠都不會忘記這一夜,那束白光透過灰色窗簾打在傅星橋臉上,她甚至覺得他是她一個人的撒旦,目標是將她玩死。

*

念著是第一次,傅星橋還是下意識收了收勁,可到了後面她化成一灘溫柔水,他就什麽也忍不住了。

事後,溫始夏躺在床上,身子藏在被子裏,眼眸水汪汪的,看著“撒旦”從衛生間洗完手出來,又擡步走去床頭櫃處,從裏面拿出鋁管包裝的藥膏。

她下意識縮了縮。

“我以為你只買了那個。”

房間裏只開了小燈,傅星橋穿著條褲子,額前頭發已經有些濕,臉頰上也泛著輕微的潮紅。

他蹲在床邊輕笑一聲:“那哪兒能?你對我沒信心?”

溫始夏一下子羞紅了臉,啞著嗓子說:“能不塗嗎?”

他的手直接從被子裏伸進去,哄著她:“乖,讓我看看。”

溫始夏聲音帶著哭腔:“你懂你就弄,別說出來好不好?”

傅星橋笑出聲來,嗓音低沈,壓得溫始夏的心也一顫一顫,她盯著房間的天花板,試圖讓自己分心,不去理會身下人的動作。

他做這事也認真,最後扣上蓋子,說:“等會兒,先別動,讓它吸收吸收。”

“傅星橋!”

他大笑起來,整個人眉梢都帶著春意,又去衛生間洗了個手。

外面雨勢不知什麽時候漸小的,溫始夏聽到衛生間的水流聲,在一些極其安靜的時刻,他可能在擦手,她甚至可以聽到露臺雨滴輕打綠植的鈍響。

有些東西,是從這一夜開始不一樣的。

溫始夏不知道時間,卻也懷疑黑夜與白晝的交線正在加速顯現。

傅星橋出來後坐上床,他靠在床頭,手指順著她有些汗濕的頭發,問:“我能不能抽根煙?”

事後煙嗎?

溫始夏困極,哪還管得了這個,只無意識地點了點頭。

他從旁邊撈過煙盒,抖落出一根銜在嘴裏。

最後銀灰色的打火機被他指尖迅速擦動,火苗已經燃起,他卻一把揉了煙,火機清脆扣上的聲音驚到了正平覆呼吸的溫始夏。

在她的註視下,傅星橋把這些東西一並放回原位。

“怎麽不抽了?”

他身子向下挪動,語氣很輕:“不抽了,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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