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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長夏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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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長夏24

八點多鐘的操場人不算少, 西南角有國旗護衛隊的隊員穿著統一的衣服訓練,路燈下有同學跳繩,還有家屬院的小孩子們踢足球。

可明明是仲冬的寒天, 溫始夏藏在衣兜裏的手手心卻直冒汗。

她低頭看路的時候,嘴唇會一不小心觸到羊絨圍巾, 細膩的絨毛與嘴唇相摩擦, 再碰到臉頰上,觸感與旁邊這個人帶給她的心緒一樣綿柔。

“上次師兄照顧你那麽久,這次也換你給師兄送回藥。”傅星橋的聲音有點沙啞。

溫始夏臉緩緩從圍巾上移開, 這才意識到他說的可能是烏冬那回,便有些窘迫:“嗯, 張壹軒給倪思蓓說你生病了,我想著那個藥店冬天關門早, 就想著把手頭餘下的給你送過來。”

兩人的肩膀不時相挨,可彼此都留了分寸, 越走越近又默默退開。

傅星橋把藥塞進大口袋裏,沒成想遠處有小男孩蹬著滑板直往兩人中間插, 他猝然伸手攔住——

“曹小力!你皮得沒邊兒了, 看不到有姐姐?”

被稱作“曹小力”的男孩單腳撐地,梗著脖子沖他說:“我說了多少次我叫‘曹禮驍’,星橋哥你還能不能讀對別人名字了?”

“別貧, 先道歉,你剛才直接往我倆中間滑危不危險?”

男孩看他一臉嚴肅,聲音也比平時調笑時低沈許多, 這才意識到他是真的生氣了。

小孩子最識相, 他乖乖從滑板上跳下來,朝著溫始夏恭恭敬敬地說:“對不起, 姐姐。”

溫始夏搖搖頭,幫他把衣領翻正,“下次小心一點。”

小胖墩瞟了一眼傅星橋,看他臉色不再那樣難看,這才挪著身子往溫始夏這邊湊近一點:“姐姐你不管管他,星橋哥他老叫錯我名字,上次被戴思歌聽到笑了我好久。”

溫始夏翹翹嘴角,問:“你是哪個‘li xiao’呀?”

“禮儀的禮。一個馬一個...”

“驍勇善戰的驍,笨死你算了。”傅星橋插兜站在旁邊,嫌棄地看他一眼。

“傅——”

溫始夏蓋住小朋友的耳朵將他頭擰回來,笑眸俏皮:“別理他,他壞‘死’了。”

待曹禮驍滑著滑板揚長而去了,溫始夏才轉頭彎著眼睛嗔傅星橋一眼:“小孩子。”

傅星橋眼角都舒坦,儼然一派風流姿容,半聲不反駁,閑閑撂話:“他不是讓你管管我麽。”

他好像挺喜歡看溫始夏羞憤的樣子,之前生分的時候還能忍住,最近越發得寸進尺。

溫始夏橫他,誰料他忽然湊近,她嚇得閉上眼睛。

幾秒後才感受到,他是在幫她把剛才說話間不小心掉下來的圍巾末端擱去背後。

動作自然,似排練無數遍。

而由於距離太近,在旁人看起來就像是一次克制的擁抱。

溫始夏呼吸都變淺,擡頭看傅星橋垂下的眼睛。

睫毛給他眼底打下一片陰影,他情感藏在雙眸裏,溫始夏看不甚清楚。

後來倪思蓓在校園墻上看到一張照片,是有攝影社的同學晚上出來采風偶然間拍到的,又因為聯系不上畫面中的主人公,只好失禮發在公眾墻上。

背景是安城墨黑的天空,操場的路燈冷冷,像是玻璃酒杯折射出的迷離的光。

由於鏡頭微晃,畫面上光影與色彩被撕碎,頗有種電影裏的恍惚與呢喃感。

彼時的溫始夏咬著下唇,悄悄將這張照片存進相冊,點了隱藏。

他離開後平靜地說:“走吧,走完這圈我送你回宿舍。”

溫始夏覺得自己的臉有些發燙,她生硬地轉移話題:“鞋帶那天,師兄怎麽去崇文樓了?”

這個問題在溫始夏心裏憋了好久,她自己做出無數解釋,結果今天還是沒忍住,出口問了。

傅星橋沈默了好久,好像在回想到底是什麽時候。

一分鐘後,溫始夏聽到他好像出了口氣,“崇文樓五樓有個空教室挺安靜的,裏面多媒體壞了一直沒修,不被用來上課,我就常去那裏自習。”

“那你今天怎麽還去圖書館了?看你也沒借什麽書。”

溫始夏這樣喝醉酒式的大膽拋問題著實讓傅星橋嗆了下,不過她好像也沒想著讓他回答,只乘勝追擊般提出申請:

“師兄說崇文樓安靜,那以後我可不可以也跟著你去那裏自習啊?”

她站定看對面的人,眼裏是不能用“期待”概括的情緒,雜糅著小心翼翼與半分強撐的坦蕩。

溫始夏看他不說話,緊了緊手臂,接著說:“圖書館不能預約,喜歡的座位總是被人占,很煩的。”

此時一陣風吹過,揚起她從圍巾裏漏出來的幾縷長發,她迎著風瞇了瞇眼睛,等待著他的回答。

傅星橋轉頭看她,夜裏的輝煌燈火映得他眼裏的東西虛虛實實,他伸手替她撥去臉上的發,笑意晏晏:

“崇文樓的階梯教室,之前就我一個,師妹敢來嗎?”

溫始夏眼眸微閃,她斂了斂心頭的悸動,一字一頓回:“有什麽不敢。”

*

十二月中旬付嶼情況穩定下來,付菀回國。

她回來的第一件事是見老朋友。

那天是個星期六,溫始夏下午在輔導員辦公室打印資料的時候付菀打來了電話。

她看了眼電腦上的打印進度,然後朝張老師道歉地笑了笑,這才出門去接。

付菀開門見山地問:“夏夏今天有什麽安排嗎?”

溫始夏在辦公樓內接電話,周圍有老師和研究生行過,她的聲音壓很低:“現在在老師辦公室打印東西,等會兒吃完飯打算去圖書館。怎麽了媽媽?”

那邊有瓶瓶罐罐的聲音,“媽媽前兩天回國了,今天有個阿姨約我去吃飯,我想著這不周末嘛,就帶你也去見見。”

溫始夏沈默了很久,她因為從小被送去爺爺奶奶家,和父母的朋友們不太熟,便一向不喜歡參與這種飯局。

不過付菀又補充道:“這位阿姨很久沒見你了,說想看看你現在怎麽樣了。”

護膚品玻璃底磕碰桌面的聲響消失,付菀安靜等待她的回答。

良久,溫始夏說了聲:“好。”

陳叔是五點半在安大校門口等著的,車在北門車道邊打著雙閃,溫始夏背著挎包直接去了後座。

付菀也在車上坐著,看她上來了偏頭看了一眼,順手遞過來一盒熱牛奶。說:“暖暖胃。”

溫始夏拉上車門後接過,柔柔朝她笑。

直到上車的前一秒,溫始夏還不知道陳叔會把車開去哪兒,她一路上看著中午打印的資料,腿面上放著電腦,藍光眼鏡倒映出屏幕上的密集表格,她一邊核對一邊填寫。

付菀在旁邊提醒她:“不是說了在車上不要看電腦看書麽。”

溫始夏把眼鏡摘掉,扣上筆電後抽了張紙巾揉眼睛,回答她:“這個表格挺著急的,剛才張老師差點不放我走,我打包票說下班前肯定交上去,人才批了假的。”

她說得輕巧,付菀翻了翻,從自己包裏找出眼藥水給她塞進小包的側兜裏,皺眉道:“真怕你做這事吃力不討好,這還占用你周末時間。”

“張老師其實對我挺好的,輔導員嘛,全年無休,理解一下。”

“我只理解我女兒。”付菀說。

溫始夏揉眼睛的手頓了一下,手挪開的時候,清白紙巾沾了點水,有點發皺。

當車停在安城一家有名的老字號門口時,溫始夏挑了挑眉問:“怎麽來這裏?那位阿姨也是安城人嗎?”

付菀還沒搭話,後面就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菀兒?”

付菀一聽這聲音,就揚起笑轉過頭去:“餘珺你這人還是這麽膩歪,孩子在呢。”

“怕什麽,從小的交情了。不過上次見你都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

三人邊說邊往裏走,溫始夏在一旁對門口的侍應生說:“有預約了,姓付。”

侍應生把她們引去位子,剛坐下,付菀就拉過溫始夏的手:“問候你餘阿姨,你們也好久不見了。”

溫始夏今天出門的衣服是付菀撐著手機看著她衣櫃配的,軟糯粉色的毛衣外面是白色的羽絨服,頭發側辮在身側。

此時她乖乖巧巧的,掛著笑問好:“餘阿姨好。”

她沒說自己對這位阿姨已經一點印象也沒有了,也不知道付菀說兩人以前見過面是不是在扯謊。

餘珺應聲笑著回道:“姑娘都長這麽大了,出落得這麽漂亮。”

溫始夏低下頭靦腆地笑。

好友聚餐不過會說些陳年舊事,付菀這個年紀的更會聊一些家長裏短.

溫始夏坐在旁邊,分了只耳朵操心著看她們會不會忽然提到自己,另一面將腦子放空,想著還不如回學校自習。

“你們之前把夏夏送去她爺爺奶奶家養,我還以為我記憶出現錯亂了,就想著你當時懷她的時候我們不是還在一塊兒見過面嗎。”

不知聊到什麽,餘珺忽然說了這樣一句話,溫始夏條件反射般去看付菀的臉色。

只見年近五十風韻猶存的她仿佛絲毫沒有被冒犯到,漫不經心地轉移話題:“你兒子呢?今天怎麽沒跟來吃飯?”

“別提他了,每天忙得人影都不見一個。”

付菀笑了一下:“大孩子了,我們家這個也是很久才回一趟家。”

溫始夏聽到這裏,擱下筷子湊近付菀,說了一句:“我去趟洗手間。”

旁邊人點了點頭。

溫始夏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餘珺看著她的背影,眼眸忽然一閃。

她點了筷豆腐,擡頭問付菀:“我記得夏夏是不是比星橋要小一歲?她也是在西港讀的高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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