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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長夏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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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長夏05

“是溫始夏嗎?”

是傅星橋的聲音。

褚楚將800w的吹風機開在中檔,聲音哄哄,而溫始夏的心跳聲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整個人過了電似的頓時楞在原地,好一會兒都沒能說出話來。

倪思蓓摁滅手機看著溫始夏一瞬僵硬的臉色,扯她的衣角讓她給個反應。

溫始夏舔了下嘴唇,從宿舍裏出去,站在樓道的窗臺邊上吹風接電話。

對面的人沈默半晌後又叫了聲“小師妹”。

她心底一酥,應:“我在。”

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他再開口的時候像隔了層霧:“這麽晚打擾你不好意思。”

溫始夏猜他在穿衣服,一有這樣的想法,她就覺得有些臉熱,故意平著嗓子回:“沒關系,我還沒有休息。”

他輕笑一聲,聲音懶懶的:“那就行。”

又是長久的沈默,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沒有人說話了。

溫始夏攥著手機的指甲蓋甚至有些泛痛,她被電磁波傳來的巨浪擊成了碎片,像是教堂玻璃上的彩色碎片,腦子裏都是混亂的泡泡。

“明天我把傘給你送過來,你下午有時間嗎?”

溫始夏被他這句話拉回理智,拒絕道:“明天下午我有事情,師兄可以過兩天再還。”

那邊應該是思忖了一會兒,再開口的時候語氣幹脆:“中午吧,中午吃完飯,我去女生宿舍樓門口找你。”

“好。”

掛斷電話後,溫始夏看著安城的夜,不真實感越來越重。

安城的秋天時常不徹底,霜氣寒涼,她把窗打開,剛才執著手機的手也伸出窗外,等到半支胳膊都涼透了,這才回了宿舍。

褚楚躺在上鋪和她男朋友打視頻電話,倪思蓓看她進來了,扭身朝她做嘴型

——傅、星、橋?

溫始夏點頭,她走去桌子前,拿起手機朝倪思蓓晃了晃。

溫始夏:【你在校園墻上傳我聯系方式了嗎?】

倪思蓓:【沒有啊。】

溫始夏:【行。】

那個蒼涼夜晚,溫始夏失眠到後半夜。

光從宿舍陽臺透進來,倪思蓓上周末在校園義賣攤上買到的吊蘭長得翠綠,溫始夏想著明天要去給它澆點水。

她索性從枕頭底下拿出手機,習慣地點開微信,那一瞬溫始夏瞳孔都大了些——

下端第二行那裏出現一個新的紅標,她點進去後可以看到傅星橋的主頁。

其實那是很熟悉的一張頭像——冰美式壓在一張英文報紙上,標簽是一顆星星,寫著:FRANK。

連那串像是

原始亂碼的微信號碼她都背得滾瓜爛熟——“qdygjzz_yzxryzg”。

溫始夏說不清楚的自己的心事,只覺得這長達三年的暗處隱藏在遇到這步她自己也沒意料到的偉大進展時,忽然變成一種不可控的自我潰敗。

她的後背貼在軟和的床單被褥之上,迷惘的神色像個迷路的旅人。

溫始夏摁滅手機,沒有點那個綠標。

她想不該是深夜,不該是沖動作祟,也不該讓他知道自己在未眠的淩晨通過他的好友申請。

得鄭重,得嚴肅,得百般斟酌卻表現出輕拿輕放。

這樣才不會露餡。

*

溫始夏和傅星橋約好的時間是中午吃完飯,具體他會給她打電話。

只是溫始夏有三四節課,下課後她打算直接從教室回宿舍,不吃午飯。

倪思蓓問她怎麽這麽著急,她面色有點不自然,撒謊說:“我肚子痛,回宿舍躺躺。”

“那我陪...”

——“不用了!”

溫始夏臉一白,說:“沒關系,你不是說很餓了嘛,你先去吃飯吧。”

倪思蓓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卻還是順她的意:“行,那需要我給你帶飯嗎?”

她回:“不用了,謝謝你。”

前幾天下的雨讓溫度驟然降下來,溫始夏的風衣衣擺在單車轉彎的時候畫出一個急促的弧度。

梧桐葉紛紛落下,黏在安大校道濕漉漉的地面上,她打著單車鈴,穿梭在人群之中。

宿舍樓內人不多,大多數同學都去吃飯了,有早上沒課的人現在才起,盥洗室內有人刷牙。

溫始夏刷了卡直奔311,翻箱倒櫃找出自己的化妝包。

那支素顏可用的口紅還是倪思蓓送給她的生日禮物,其餘東西都是付菀在她上大學後給她置辦的,溫始夏沒用過幾次。

等到坐在化妝鏡前,她看著滿桌的五顏六色,像是看著自己心底一次次的觸礁與起航,漫無目的且毫無收獲。

溫始夏忽然有些無力。

她從書包裏拿出手機,把靜音鍵扣上去,就怕自己接不到傅星橋的電話。

宿舍裏安靜地過分,只有瓶瓶罐罐與木頭桌面磕碰的聲音。

十五分鐘後,溫始夏收拾好所有的東西,卻還不見有電話來。

她索性下樓去等待。

為了讓傅星橋更容易找到她,溫始夏站在宿舍園區與食堂交界的風口處,攏著風衣不時眺望。

溫始夏換了條秋季長裙,此時風吹過來,她背挺得很直,臉色有些白,全靠腮紅提幾分氣色。

她終究是漂亮的,在這美女紮堆的文學院也極其出挑。

那是獨一份兒的氣質,像是清雪在夜間消融,幹凈又纏綿。

這會兒吃完飯往回走的人更多了起來,她的手機遲遲不見動靜。

在一眾往女生苑走的姑娘之中,那位拿著把油紙傘張望的男生著實顯得突兀。

看到那人的一瞬間,溫始夏臉上血色盡褪,她覺得自己的心在這寒氣過重的秋日搖搖欲墜,一整夜的期待被捆上雙手,丟進死也走不出去的不堪與混沌中。

她幾乎站不穩。

——來還傘的不是傅星橋。

“學妹你是叫溫始夏吧?”張壹軒站在溫始夏面前,問她。

溫始夏艱難擡唇:“是的。”

張壹軒撓著後腦勺,有些靦腆:“我們之前見過的,就那次...”

溫始夏這會兒已經冷靜下來了,她笑得禮貌:“周二早上,學長幫我提包來著。”

張壹軒擺了擺手,笑說:“幫你提包的可不是我,是傅星橋。”

“他人呢?”溫始夏看著張壹軒手裏那把油紙傘,覆擡起頭看著張壹軒,問:“我是說,他怎麽沒來?”

張壹軒答話挺溜的,他把傘往前一遞:“他啊,他臨走前被老曹一通緊急電話叫走了,就拜托我把傘給你送過來,小師妹不會生氣吧?”

溫始夏扯出一抹笑,朝他搖頭。

誰都知道他最後那句是個玩笑話,她哪有立場生氣。

不過好歹有個解釋,溫始夏想。

好歹有個能讓她接受的、絲毫不搪塞的解釋。

張壹軒又把傘往前挪了一寸,說:“行,那你拿著吧,我先走了。”

那一瞬間,溫始夏望著初秋尚未蒼涼的景,思慮半晌後做了個決定。

——“不用了,這把傘你帶回去給傅師兄吧,就說我送給他了。”

張壹軒明顯有些楞怔,未及他反應過來,溫始夏就將手插進風衣的大口袋裏,說了聲“麻煩你了”,旋即扭頭就走。

沒人知道她衣兜裏的手手心已經被摁出指甲痕跡,溫始夏只覺得自己像個賭徒,籌碼是那把傘,賭註是自己。

人這一生能有幾個瞬間,如這般放縱自己。

無論是當下的方寸大亂,還是說那些暗處隱藏與自我掩飾都變得脆弱,她都認的。

*

社團招新早上十點就開始,一直持續到下午六點鐘,溫始夏兩點鐘午睡起來後,宿舍門就響了。

黎葉葉捧著一套宋制漢服,把東西塞進溫始夏懷裏,人也順勢扭進來,歡歡喜喜的揚著調說:“夏夏快去換!”

溫始夏睡醒後,那些不愉快的情緒也散了很多,看到黎葉葉這麽元氣,也跟著笑了笑:“行,我去換。”

煙雨般的藍色,新中式的風格,袖口與內襯都是繡著淡藍色月季花紋的,社長可能費了些心,衣服都是熨好的。

溫始夏怕冷,在外面套了件奶白色的毛衣,也絲毫不違和。

黎葉葉穿著件齊胸襦裙,是唐制的,兩人走在一起,有種時空交錯的虛渺之感。

只是溫始夏沒想到倪思蓓也在,她將近一米八的大個子,穿晉制的交領上襦齊腰褶裙十分合適。

只見她一挑眉:“說了要來,那就肯定會來。”

溫始夏莞爾,她走去漢服社的攤位前,問黎葉葉:“站在這裏就行嗎?”

那位有些羞澀的男副社長看了眼正在發傳單的黎葉葉,對溫始夏說:“你好啊溫始夏,可以站著,這裏有凳子,你們坐著也行。”

溫始夏朝他點頭應“好”,轉過身後摟著倪思蓓的胳膊,腦袋靠在她肩膀上,打了個呵欠。

倪思蓓微微聳肩,“打工呢溫小姐,註意點。”

安城天氣是真的變幻莫測,中午那會兒風刮得那樣起勁,這會兒反倒艷陽高照。

兩點多鐘秋老虎的太陽不容小覷,社團棚子不夠,只有坐著的幾位填表的同學被完全遮住,溫始夏熱得慌,她脫掉外面的毛衣,大半張臉都曬在太陽下。

有幾位小學妹扭捏著靠近她。

溫始夏朝她們柔柔笑:“怎麽了?”

其中一個女孩手背在身後,帶幾分小心發問:“學姐你是開學時候給我們做演講的那個人嗎?”

聽到這話,溫始夏忽然想起來那把油紙傘,隨即低眉,對她們說:“是的。”

那兩個女孩眼睛亮了亮,溫始夏抿唇,正準備司己職替社團拉新人的時候,擡頭便看到了人流中穿著一件黑色衛衣,提著電腦包的傅星橋。

他左手拿著那把油紙傘,正在四處張望,好像在找什麽。

溫始夏下意識低頭,她轉身以側臉待人,緩緩從桌上抽出兩張報名表,又慢悠悠地搜羅了兩支筆。

一回頭,便感覺到身旁傳來一陣雪松冷冽的香氣,頭頂也被罩下一片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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