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第 94 章

關燈
第94章 第 94 章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葉青煙失魂落魄地走回了赤虹殿。

她從沒覺得這一段路有這麽長過。

從前陸一行帶她飛或者她自己飛, 只覺得風景宜人,今天她是連飛的力氣都沒有了。

赤焰城內的風呼呼作響,帶起大紅色的綢緞像是火海中爬起的惡魔, 又像是四處飛濺的血花。

喜慶的大婚場面現在在她看來更像是令人聞風喪膽的行刑場。

她的臉色差得嚇人。

行啊葉青煙, 她從沒想過自己竟然是個徹頭徹尾的戀愛腦。陸一行對她說幾句好話, 她就以為對方深愛著自己,還以為自己看得通透。

她突然想起從前看到的論壇帖子, 多少姑娘說自己的丈夫婚前對她百依百順、照顧得無微不至, 等到婚後你猜怎麽著?

轉移財產,移情別戀, 家庭暴力……

人尚且可對與自己共度半生的伴侶如此, 更不用說現在。

他們一年的感情對於這個修仙者和修魔者都能輕輕松松活個幾百上千歲的世界來說不過曇花一現。

相比從前的千萬個日子和往後的千萬個日子, 掐死一朵花又有什麽不可以的,反正只要活得夠久, 以後還能看許多次曇花夜放。

葉青煙也並不覺得自己是那最絢爛的一朵。

這麽一待就到了夜晚,她連碧魔鴉送來的食盒都未曾打開。

葉青煙交叉雙臂,直挺挺地躺在自己的床上, 眼神失去了焦點。

現在怎麽辦?

“就是八百個青青, 都照殺不誤。”這話和說要殺她八百遍有什麽區別!就這麽恨嗎啊?

可是陸一行很久沒有叫過自己“青青”了。

她是不是應該好好問問?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她想象了一下,沒法!她沒法問出口啊!

萬一不是自己想要的那個答案, 她不是浪入虎口?退一萬步說,就算是她想要的那個答案, 她怎麽又能肯定陸一行不是在說謊呢?

問題很大。她知道,人與人之間一旦生出了嫌隙,便是要千萬倍的努力才能填補上那一點小小的裂縫。

理智很快占據了上風。她的觀念似乎又退回到了她剛來赤焰城的時候——管他愛不愛的, 命重要。

馮虛禦風, 隨手捏仙法的爽快日子她還沒過夠, 何須為了一個心狠手辣的男人犧牲呢?!

大婚的日子就在三日後,得想個方法逃走才行。

“叩叩叩”

葉青煙回過神來,僵硬地扭過頭去。

一切的源頭,正在窗外歪著頭望著她。

“怎麽沒吃飯?”陸一行問。

“沒胃口。”葉青煙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別扭,裝作與平常差不多的樣子。

陸一行進了屋子:“你沒胃口?”

他在“你”字上加了重音。

行,陰陽怪氣是吧。

她並不回答,只問:“今天怎麽來了,因為我沒吃飯?”

陸一行挑眉走到她床邊,“你在生氣?”

她往裏頭挪了十公分,表示自己想要和他保持一些物理上的距離:“哎呦,不敢。”

葉青煙也沒想到自己會這麽說,她本該恐懼、害怕,可她一見到陸一行,剛才下定的決心就完全拋之腦後了。畢竟這一年他們都朝夕相處,一年在她短短幾十年的生命中占比並不少。

反正現在陸一行演在興頭上,喜歡也好,不喜歡也罷,左右不會對她出手的。

“陸一行,你真的好煩。雖然我答應你的求婚,但不代表我一定就會和你成婚。就算我和你成婚那又如何,現在和離的道侶也不在少數?你以為我會在這兒乖乖躺著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問任你擺布嗎?”

陸一行探手過來,被葉青煙擋下,他也不收回手,只是將葉青煙的手反握:“葉青煙,你在婚前恐懼癥嗎?”

“???”葉青煙將他的手甩開,她恐懼的不是成婚,而是陸一行本人好吧!

“我怎麽能不恐懼?尊上可是大忙人,你忙到連去哪裏要去多久也不和我說,你就那麽確定成婚當日你一定在場嗎?”

現場陷入了沈默。

“最近赤焰城內不太平,不少魔人通過一種從未見過的奇異陣法進入魔域。本座去了魔域邊界清理這些術法,耽擱了時間。”他的眼神沈穩而真誠。

葉青煙楞了一瞬,她以為陸一行是個大啞巴呢,這不也能事事匯報嗎?

這麽一想……她怒意更盛了!

這麽說來他從前就是故意不說!

還是懷疑她是吧!

而且他不也沒說自己成婚當日會不會在場嗎?

可這並非重點,重點是陸一行究竟是不是在演她,會不會殺雞取卵。這真難啊,她又沒有測謊儀,測得出來陸一行對她是不是真心的。

看來……只能用一些過激的方法了。

她扯了扯嘴角:“這件事我就原諒你了。可是還有一件事,陸一行,你從來不和我說你從前的事情。我們都要成婚了,你的過去我都是通過幻境了解的,你不覺得這樣很奇怪嗎?”

“是你不曾問。”陸一行說道。

葉青煙的額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幾下,陸一行現在的表情柔和地讓人不忍責怪,但她又覺得他推卸責任的說法令她生氣:“好啊,那我現在問。”

她將陸一行的領子抓來,他有些吃驚,但也配合地倒在了她的床上。

“怎麽?”陸一行眼底怒意和別的暧昧意味交雜。

葉青煙驚訝於他並不掙紮。也對,他們都已經睡過同一張床不知道幾次了,連這樣親密的距離也覺得情理之中。

她緊了緊手中的黑色毛領,這是他從不曾在別人面前摘下的。

外人看來是光鮮、矜貴的,而這份光鮮卻是為了掩蓋下面的猙獰面目。

她指尖用力,一舉將他的毛領拉下幾寸,露出整個細長而不纖細脖頸,以及下面清晰可見的鎖骨。

她一手按住毛領下陸一行的肩,另一手摸上他的左側脖子。她的手掌整個貼在他的頸側,大拇指撫著那道凸起的傷痕。

“說,你這道疤,到底怎麽回事?!”

只見陸一行臉色一變,不可置信的樣子。

“葉青煙!你做什麽?”陸一行幽暗的眼瞳盯著葉青煙,將衣領往上拉了一分,卻仍是不夠遮住那可怖的疤痕。

葉青煙卻並不害怕,甚至有些確幸。

她把毛領重新拉回去:“陸一行!你果然不愛我!”

果然,問點問題就生氣了,這不是不愛是什麽?!

陸一行眼眸震顫,反握住葉青煙的手:“你下去。”

葉青煙太傷心了。她都問得這麽直接了,他還是不回答。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在這個關頭做傻事,可是她忍不住:“好啊陸一行,你連這個都不告訴我?!還要我以命為賭註救你,你不覺得太不公平了嗎?”

“有些事你不必知道。”陸一行冷道。

“我想知道!這樣行不行?這件事難道嚴重到知道了以後我會死嗎?”葉青煙的眼睛有些酸。

“別鬧了,葉青煙。”陸一行輕松的將她掀開,徑自走向她的窗臺要離開。

蕭九韶說得對,她在陸一行的眼中就是一只好拿捏的軟弱綿羊。問起來就只會咩咩咩地叫。總之他們的地位並不是平等的,她早該知道了。

可是,作為二十一世紀新青年,從小的教育告訴她人人平等,上位者不可恃強淩弱,下位者不可妄自菲薄。

她雖在這兒白吃白住,可她也為赤焰城的人帶去靈草作物。若是有一日她要走,她定會將數目合理的魔幣交給陸一行。

除此之外,夫妻之間需要相互信任、分享喜怒哀樂,怎麽到了這裏這就不通用了?

“你走試試。”她的長發垂下,發簪已然抵住了自己的脖子。

她知道他最在意的是她的命。

葉青煙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做出這樣的行為。

拿自己的命去試驗陸一行的真心有什麽用。左右他都不會讓自己死,只是能逼他說出這他不願意說的過去而已。

她不知道自己在執著什麽。

或許是她早已深陷其中,希望從陸一行眼中看到名為“在意”的情緒。

其實只要她不喜歡陸一行,陸一行根本沒法利用她。

到時候就算是用盡了法子,只要她不願將元神獻給蒼龍血脈,他還能如何。

大不了她去地獄,再拉上一個魔域尊主,一點兒不虧!

“好,我告訴你。”

陸一行走回來,將她手中的簪子奪走,兩人還暗中角力了兩回。

他將簪子拿在手中把玩:“這個傷疤是我十幾歲的時候留下的。”

葉青煙:“你不是有蒼龍血脈嗎?所有傷痕都會痊愈的。”

陸一行:“因為那個時候,蒼龍血脈還沒覺醒,我只是赤焰城二少主,是一個普通的魔修。”

葉青煙:“噢……那魔域少主天賦本就不差,加上那麽多精兵、護衛,又有誰能傷得了你。”

陸一行:“是啊,除非我願意,誰能掐住我的脖子呢?”說完他攏了攏自己的毛領。

葉青煙扯了扯嘴角,回味著剛才他脖子的手感。這陸一行時時刻刻不忘指桑罵槐。

陸一行繼續:“那人曾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以真心交付,他仍背叛於我,這就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時,他留下的痕跡。”

葉青煙:“所以,他現在……?”

陸一行:“本座親手殺了的。”

葉青煙忽然軟了下去,好像是自己做得不對。

她拍拍陸一行的肩:“別放在心上,每個人總有一些……黑歷史的。”

陸一行:“……”

-

陸一行覺得今日身子酸軟異常,又難得見葉青煙生一鼻子氣,幹脆在葉青煙的屋裏睡了下來。

赤焰城的魔尊覺得這個女修比所有的修仙者加起來還難搞,大概是專門生來治他的。

好生哄了半天,葉青煙終於是不生氣了。

二人的鼻息交錯,葉青煙進入了夢境。

夜幕低垂,一輪皎潔的明月懸掛在蒼穹之上,投下了神秘的光輝。凜冽的寒風呼嘯而過。在這陽光明媚的下午,一切都顯得格外安寧祥和。

這個地點葉青煙很熟悉,是陸一行與“青青”見面的地方。

在一片荒蕪的山谷中,傳來了沈悶的腳步聲。這聲音雖然微弱,但卻漸漸逼近。漸漸,一個身影映入眼簾,他一身黑色的長袍在風中飄動。

“青青,你要的本少主給你帶來了。”面龐青稚的陸一行兩手提著不少糧食。那糧食與他一身精致長袍極為不符,令人有些想要發笑。

他想和青青做朋友的,他當然也知道人界修仙界這時困難,如果是他能幫上的,他自然全力做到。

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有一粗布麻衣的少女站在那裏。

陸一行揚起笑容前去。

“謝謝。”青青回過頭,猝不及防掏出一把尖利的匕首,對著陸一行的頸動脈狠狠捅了下去。“謝謝你信我,現在你該死了。”

年幼的少主捂住自己的噴湧著鮮血的脖子,好不容易從嗓子裏擠出:“為……什麽……”

青青利落地拖著陸一行往懸崖走去,動作冷得像是殺人機器。

“因為魔族害死了我所有的親人、朋友……沒想到你和我都如此天真,以為什麽魔族可以和人族和諧共處。”她的聲音沙啞,然後突然爆發,以一種極為尖利的聲音吼道,“你這條爛命,死千萬遍都不夠!就應該永生永世被人唾棄,被老鼠啃咬!被野狗分食!”

陸一行被推到涯邊,反手截住準備把他殺透的匕首。回旋踢後,將匕首沒入了青青的胸膛。

精密的訓練,已然讓他的動作成為了一種條件反射。等到他停下來的時候,淚水終於盈滿了他的眼眶。

他一遍遍反思自己做錯了什麽。

青青,長發如瀑布般垂落,胸前一個巨大的豁口,眼神虛無卻無一絲後悔,已然斷了氣。她的匕首躺在她的手邊,殘留著陸一行和她自己鮮血的刀鋒,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周圍的環境瞬間變得沈寂,只有風聲和陸一行嘴中湧出的喘息聲。他的眼神逐漸失去焦點,呼吸也變得微弱而急促。他艱難地伸出顫抖的手,試圖止住血流,但無濟於事。他的身體漸漸失去了力量,不再支撐,緩緩地倒在了地上。

年幼的陸一行閉上了眼,葉青煙猛地驚醒,呼吸急促得快要喘不過來。

我靠!!!

她演的是個什麽角色啊?!

不是青梅竹馬,而是刀了陸一行一匕首的背叛者啊!

身邊的人把她抱得更緊,並寵溺地在她額前落下一吻,語氣溫柔至極:“做噩夢了麽?”

而她一身汗毛直立,牙齒打顫。

“怎麽突然出這麽多汗?”陸一行摸了摸她的額頭。

“這個夢……有點……刺激。”

?!踏馬的演錯人了啊?!

陸一行抱得這麽緊別是想掐死她吧!!!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3-08-16 23:55:42~2023-08-20 01:49:2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45621745 3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