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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鵲橋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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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鵲橋仙(2)

眼前蒙著的黑布被扯開,薛子望把她抱著坐在椅子上,溫聲對她說:“師父,我本來不想這樣對你的,但是我又怕你見到了謝植,就控制不住自己,這樣我們的游戲就不好玩了。”

她雙手被反綁在身後的椅背上,口中也被塞入了一團手帕,姜書綰認出了,應該是當時她給薛子望的那一塊。

沒想到他一直還留著。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薛子望,似乎是想詢問他後面要怎麽辦。

“師父,你不用心急,很快你就可以見到他了。”薛子望走到她面前,按下一處機關,面前的那堵墻緩緩轉動,原來密室的裏面,還有一間密室,謝植倏然間起身。

“綰綰!”

那一瞬間,壓在她心上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下,姜書綰沒控制好自己的情緒,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總算見到他沒事了。

只要還活著,就會有希望的。

謝植見她被反綁著,薛子望海站在她旁邊,抓著那鐵門怒吼:“薛子望,你還是不是人?綰綰把你當成親弟弟一樣疼愛照顧,你居然這樣對她?”

昨晚他到了黃大林家中,卻發現母子倆都已經喪命。

剛走出門,就遇上了薛子望。

謝植原本不想搭理,但又擔心是不是姜書綰派他過來查探的,如果他牽扯進了這樁命案,綰綰只怕又要操心操力。

他見不得別的男人分走她的註意力,所以盡管不喜歡薛子望,也還是打算將他支走。

誰知道,一個不慎,就被薛子望從身後打暈,偏偏暗衛今晚又沒有跟著,醒來的時候就已經被關在了這個地方,連個人影也沒有。

薛子望附耳在姜書綰身邊:“師父,你看我多了解你,你才看他一眼就哭了。”

謝植聽不見他在說什麽,但是瞧見姜書綰一邊落淚一邊搖頭,又重重地拍了門:“薛子望你放開她,你算不算是個男人?有本事就沖著我來。”

這回薛子望倒是聽話的松手,走到謝植面前:“知道現在外面發生什麽事了嗎?殿前司都指揮使韓遇,正領了皇帝的密令,前去抓捕定遠侯。”

這是一劑猛藥,要麽直接將安王他們的行動被扼殺,要麽徹底激怒他們。

三方都在遲疑,趙元思讓謝植去試試水,就是計劃著,如果到了不可挽回的時候,讓定遠侯把怒火轉移到謝植的身上,而薛懷庭作壁上觀,如果情況不對,就讓薛子望去認罪。

“我對這個沒興趣,你先把綰綰松開,無論安王和你爹要做什麽,都和她沒有關系。”謝植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慍怒過,他盯著薛子望,一字一句地說,“我再說一次,放、她、走!”

沒想到,他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薛子望的眼眸亮了亮。

“是她自己要來的。”薛子望笑著回頭看了看姜書綰,從懷中摸出一個白色的小瓷瓶,看了又看,然後一邊把玩著一邊對謝植輕聲說,“你不死,她就沒辦法活,噓——別讓她聽見,否則我不高興了,你們倆就都永遠留在這裏吧。”

“你到底想幹什麽?”謝植的心緊張得皺成一團,“你去跟安王傳話,今日讓我們離開,我欠他一個人情,他知道的,這個人情他早晚會用得上。”

謝植果然很有手段,這樣的時候還能和他談判,但薛子望不在乎什麽安王,也不在乎什麽薛懷庭,就算他們倆因為策劃謀反被砍了腦袋,他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但他不允許他染指姜書綰。

她是全世界最好的師父,也是最好的刑獄官,天下的公平與正義在她手中握著,任何人都不能讓她手中的天平傾斜。

“不辭身死濟天下,願以赤膽獻獬豸。”薛子望第一次聽到這兩句詩,就知道,為了公平與正義,她甚至願意奉獻自己的生命。

他當然知道姜書綰的夢想是什麽,而謝植的存在,只會一步步蠶食掉她的夢想,把她也帶進深淵,就像自己的阿娘那樣,深陷在薛懷庭的謊言中不願醒來,為了成全他的權欲而甘願自我犧牲。

他沒有能力阻止阿娘,現在已經長大了,一定要阻止姜書綰。

所以,今天他一定要揭穿謝植的真面目,讓師父徹底看清這個男人,並不值得她付出一切,為了師父,他可以付出一切。

於是薛子望清了清嗓子,似乎下定了決心要做某件事。

他把那白色的瓷瓶放在桌面上,對二人說道:“這裏面,是宮中禁藥,名喚牽機。”

姜書綰難以置信,她沒有想到,薛子望竟然這麽早,就出現在他們身邊了,她腦海中想起當時審理此案的時候,桃枝與柳枝姐妹二人曾說,見到過一個男子出現在大長公主府。

“當時,我帶著這瓶藥前去鴆殺魏國大長公主,誰料卻被皇帝的人搶先一步。”薛子望微微一笑,“沒想到大家都選了同一種毒,後來這東西就一直擱在我這,沒想到今日能拿出來用。”

和他剛剛對她說的完全不一樣!姜書綰拼命掙紮,她嗚咽著哭喊,但是一點聲音也發不出。

說出來之後,薛子望是前所未有的輕松:“真累啊,一個人的心裏面要藏這麽多的事。”

謝植面色凝重,頓時了然:“所以,周肅把張吉殺人的手法告訴了你,然後你們還在其他各路散布謠言,殘害無辜。”

薛子望大笑:“那你未免太小看我了,我與張吉早就相識,如意戲班當時在安王府表演,我就瞧出了他和張如意之間矛盾重重,取人魂魄的茅山道術,正是我傳授給張吉的呀!”

他走到姜書綰身邊,緩緩取走她口中的手帕:“師父,你罵我吧,這些事情都是我做的,大長公主府陷害謝植,桃葉縣殺人取魂,還有那些謠言,都是我做的。”

口中的阻礙被取走,姜書綰大口喘息著,然而她剛剛眼淚流得太多,嗓子都哽咽住了,喉嚨口一片溫熱:“子望,回頭是岸,你不要一錯再錯了,快把謝相放了,現在收手,他一定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薛子望無奈地笑笑,“師父,我回不了頭了,昌滄縣的新娘自殺案,是我幫著孟慶山殺了方文仲,我一直潛伏在你的身邊,做安王和薛懷庭的眼線。”

“言歸正傳吧。”薛子望離開密室,走到外面,把鐵門重新鎖好,隔著鐵窗搖晃了一下手上的鑰匙,對他們說:“一刻鐘之後我會回來,如果你們都還活著,那我就送你們倆一起上路。對了師父,我給你打的是活結。”

薛子望沒有一絲遲疑地轉身,他在心裏默默說,師父,對不起,最後還要騙你,但我也是為了你好,以後你就知道了。

然後不知薛子望觸動了什麽機關,謝植面前那扇門,竟也自動打開了。

謝植搶先一步,把那只瓷瓶握在手裏。

“不要,謝植!”姜書綰掙紮著從繩索中掙脫,就要去搶他手裏的瓶子,“薛子望說了,這只是一個游戲,不要喝!”

誰知道他面色平靜,把手背在身後,不讓她去碰:“不,他沒有開玩笑,薛子望既然已經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訴我們了,那就代表,他不是在跟我們玩玩而已。”

“那他就不會放過我們任何一個。”姜書綰抓著他另一只手,“不要相信他的話,我們都不要喝,要麽就讓他把我們一起殺死。”

“你真的願意跟我一起死?”謝植溫柔地笑笑,還是習慣性地捏她的臉頰,和她玩笑,“他說不定永遠都不會開門,這裏可不是監牢,等到沒有水,沒有食物的時候,我們說不定會吃對方的肉。”

“到那時候再說。”姜書綰圈住他的腰,把側臉貼在他胸口,“你的肉又老又硬,又不好吃。”

謝植揉揉她的頭發,下巴抵在她的頭頂:“我早就看出來這個小白臉有鬼,只是沒想到他竟然如此居心叵測,綰綰,你看人的眼光,著實還需要再練練,尤其是在禮部那樣的地方,每年的科考大權在你手中,可千萬不能給大宋朝廷,引狼入室。”

“是啊,我看人的眼光確實不行。”姜書綰咕噥了一句,“否則你的心思,我早就該知道。”

瓷瓶掉在了地上,姜書綰不可置信地擡頭:“你在幹什麽!”

牽機的毒發作很快,但他還有話沒有說完,謝植不想浪費一分一毫的時間,按著她的頭,把她緊緊貼在自己的胸口。

“綰綰——”謝植遲疑了片刻,手掌心貼上她的側臉,戀戀不舍地溫柔撫摸,“答應我三件事,第一,趙元思重權欲輕感情,將來必與孟太後分歧,你萬不可嫁他,否則夾在中間會難做。”

他這是在交代最後遺言,姜書綰又怎會聽不出,幾乎要哭出來:“你胡說什麽,我與他不過君臣……”

謝植卻堅持:“你先答應我。”

“好,我答應。”姜書綰咬了咬唇,眼淚在眼眶中打轉,搖搖欲墜。

謝植亦是萬般不舍,而後摘下玉扳指,交到她手裏:“其二,這是陳郡謝氏的家主印信,交給謝橋。”

“好,我一定親手給他。”姜書綰的身子止不住地顫,一串眼淚抖落在手心,打濕了那枚扳指。

“最後一件事。”謝植又捏捏她的臉,“我尚未娶妻,也無子嗣,就得勞煩你每年祭掃墳墓,來看我一回。”

還不等姜書綰應聲,又補了句,“……我心眼不大,你只能一個人來,不許帶你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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