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菩薩蠻(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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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菩薩蠻(5)

明州臨海,物產豐富,食肆裏頭一頓飯,雖然不及汴京的酒樓奢華,但勝在新鮮,謝植與姜書綰就這麽握手言和,心情也都不錯。

兩人大快朵頤一番後,姜書綰提議可以散著步走回家,謝植也欣然應允。

姜書綰提前讓方掌櫃派人回去姜府傳口訊,荷風苑雖然日常也有仆從在打理,但畢竟久未住人,還是需要準備一番的。

夜晚的明州城內燈火通明,街頭巷尾的鋪子大多開著門,還有不少路邊的小攤販兜售各式吃食和擺件,而身著各色衣衫的男女穿梭其中,衣香鬢影,鋪陳出一片繁華之景。

剛走了沒幾步,姜書綰就饒有興致地在路邊賣團扇的攤位前駐足,今晚有人可是說要給她打一整晚扇子,不得仔細挑上一把麽?

謝植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好奇,一把扇子,也值得她看這麽久?

只見她動作輕柔地拿著其中一把端詳,上面的花鳥圖案甚是精美,但是她似乎並不太滿意,又去看另一把繪著小橋流水的。

於是謝植走到她身旁,偏著頭想要將她看得仔細些,卻猝不及防被她的溫柔撞擊。

“謝植,你覺得哪一個好看?”

兩把團扇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留一雙黑漆漆的眼珠子在轉動,姜書綰的眸子裏藏著笑意,謝植卻輕易地將其捕捉,好似一片花瓣拂過他的心間,癢癢地,卻舍不得拂去。

“你最好看。”謝植這話說出口,暧昧卻不輕浮,細膩的柔情好似飽蘸濃墨的紫毫,盡情揮灑。

姜書綰的睫毛閃了幾下,輕聲啐他:“登徒浪子。”

賣扇子的老伯笑瞇瞇,大宋民風開放,男女之間不設大防,眼前這一對璧人瞧著賞心悅目,好似天造地設一般,於是出言幫腔:“小娘子,這位官人說的可是實話。”

謝植得意地對姜書綰挑眉:“老伯扇子畫得好,眼光也好,這兩把扇子我都要了。”

說罷,摸出碎銀子放在攤位上,牽著姜書綰的手往前走。

“多謝官人娘子!二位早日喜結良緣,百年好合。”賣扇子的老伯喜滋滋地在後面說著甜蜜話。

姜書綰緊緊跟在他身後,小聲嘟囔了句:“你那錠銀子能把他的扇子都買了,出門在外財不外露,你這樣很危險!”

“你繼續看下去我才危險。”謝植沒好意思說她,剛剛看扇子那一會兒,路上盯著她看的小郎君不下五個,要不是他擋住了大部分目光,說不定還有膽子大的上來搭訕。

姜書綰不明白他這話什麽意思,想繞到前面跟他問個仔細,手掌心用了些力,卻是將他握得更緊,謝植心中歡喜,低著頭笑:“你抓這麽緊,是不是怕我跑了?”

在明州,這個沒有人認識他們的這個地方,兩個人似乎都卸下了心頭的許多負擔,只是簡單地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做自己想做的事。

姜書綰楞了一瞬,也笑了起來:“你又不是犯人,跑了就跑了。”

她本想再說一句,你跑吧,反正在這明州城,就算跑了我也能追回來,結果謝植倒先生氣起來:“我在你眼裏還沒有一個犯人重要麽?”

兩人打打鬧鬧,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在喊——

“二娘!二娘!”

回過頭去,朱靖正站在他們身後,笑容凝固在臉上,他的目光落在姜書綰和謝植十指相扣的手上,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慘了,快松開,別讓他去我姐姐面前亂說。”姜書綰壓地嗓音,掙紮著要抽回自己的手,誰知道謝植偏偏不依不饒,反倒握得更緊。

他落落大方地宣示主權:“你有什麽事嗎?”

朱靖尷尬地笑了兩聲:“沒事沒事,只是瞧著背影有些像,沒想到竟然真的是你們。你們、還真的是很好的……很好的朋友啊!”

姜書綰已經將手抽了回來,她也走到朱靖面前:“沒想到又見面了,明日姐姐還說要去給朱老爺問安呢。”

“是嗎,是嗎,那可太好了,爺爺說想見見你,正想約著兩家人一同吃飯……”朱靖怎麽也沒想到,今日爺爺剛問過對姜家二娘子印象如何,他婉轉地表示想要繼續交往下去,當天晚上就瞧見她與別的男子手牽著手在街頭閑晃,心中雖然有些不甘,倒也明白了過來。

能從汴京千裏迢迢來明州的,又怎麽會真的是普通朋友,而這人一身貴氣,眉宇間氣宇軒昂,顯然不是凡夫俗子。

姜家二娘子這般才貌,又不是只有他會喜歡,汴京富貴繁華,多得是王孫公子,自己不過是個商賈之子,又無功名在身,哪裏這麽容易就能得她青眼有加。

謝植瞧著朱靖臉上的落寞,大概也猜到了這是他知難而退的表現,更是擺出正宮姿態:“那明日再打擾朱郎君了,天色不早了,綰綰我們早些回家歇息吧。”

他已經確定了,朱靖和姜書綰並不熟悉,他不可能是自己那個強勁的情敵。

謝植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之前瞧著姜書綰好像很喜歡那個人的樣子,怎麽回了明州也不跟他見面,反而和朱靖喝了一下午茶,還能邀請他住在府上。

這究竟是已經和那人斷了聯絡,還是她準備大小通吃?

而對方越是神秘,他就越是抓心撓肝,恨不得立刻問出他的名字來,好看一看究竟是什麽人物,哪裏能比得過他。

不能先問,問了就顯得自己太急切,把自己的感情都暴露了,姜書綰的心思捉摸不定,若是被她發現了自己這麽喜歡她,說不定就不會珍惜了。

姜書綰不知他在想什麽,只是覺得手上的力道一會兒松,一會兒緊,等到了姜府門前時,她的手都快被握得散架了……

“謝植,你可以松開了吧。”她溫聲軟語地勸,生怕謝植做出什麽過激的舉動,叫府上仆從們瞧見了,明日去姐姐面前胡說。

沒曾想,謝植居然十分痛快地松了手,和他平日裏的霸道蠻橫判若兩人。

姜書綰心裏說不上來的感覺,明明松開手是她要求的,也是稱了她的心意,但是謝植居然一點都沒有拒絕就松開了,是不是,他以為姐姐和姐夫也在,並不想在她的家人面前表現出親密?

她心裏悶悶地:“走吧,我送你去荷風苑,裏頭已經收拾好了,晚上若有什麽需要的,只管尋外院的小廝就行了。”

謝植剛想問,你不陪著我嗎?

驀然想起,這是他第一次登門拜訪,雖然已經打著趙元思的旗號送了不少禮品前來,但畢竟還沒有正式見過她的家人。

第一次見面,可不能太輕浮,免得給她姐姐和姐夫留下不好的印象,將來就麻煩了。

於是謝植強忍著想要和她同床共枕的期盼,神色淡然地說道:“雖然有些晚了,但是不用先見見你姐姐和姐夫嗎?”

“這裏是姜府老宅,姐姐和姐夫有自己的家。”

說罷,只管自己往前走,也不理會身後的謝植。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幾個時辰前還說要給她打一夜扇子,現在就只字不提。

等到她已經進了大門,謝植才反應過來!

這不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兒嗎?他急急忙忙地追了上去——

“綰綰,你等等我……”

有情人的眼裏,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更何況他們已經分開了好多好多個秋,若不是方才走了許多路身上已經又熱又粘必須要先去沐浴一番,謝植真是一刻也不想與她分開。

等到他沐浴完畢之後回房,只見姜書綰已經坐在軟榻上,手托著腮望向窗外的明月,那高高掛起的月兒和她清麗的側臉遙相輝映,就是此刻他眼中最好的風景。

謝植腳步輕緩地靠近,從身後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裏。

當他溫熱的胸口貼上她微涼的後背,再一點點把自己的溫度傳遞給她之後,才突然意識到,那些浪費在爭執和詭辯上的時間,是何等的珍貴。

“這樣的夜晚真美好。”不知道是否真的心有靈犀,姜書綰率先說道,她深吸一口氣,晚風送來荷花的香氣,沁人心脾,“小時候我以為聞一聞花香,就能一整晚好夢,後來才知道,夏天晚上開著窗戶根本睡不著,全是蚊子的嗡嗡聲,原來好夢都是愛你的人編織的。”

謝植想起她今晚提到這間荷風苑,提到她父親母親時候的憂傷,將她的頭按在自己心口處:“以後你的每一個夜晚都會很美好。”

“後來,姐姐把荷風苑翻新了,我又住過來,這裏的木頭明明全都換了一遍,但是我一直會聞見燒焦的味道。”姜書綰說著,眼淚竟是止不住地往下落,“我開著窗戶睡在這裏,一晚上不得安寧,蚊子咬得滿身包,我才知道,我再也沒有爹娘了,沒有人再為我打扇子。”

此刻似乎任何言語都蒼白無力的,謝植亦是經歷過同樣的痛楚,他自然知道沒有了至親至愛是何種心情,也並非一兩句安慰的話語就能夠讓人釋懷,只是默默地伸手替她擦去淚珠。

他拇指的指腹在她臉上溫柔摩挲,而後順著側臉的線條捏住了她的下巴,準確地找到了嘴唇所在的位置,俯身吻了下去。

一開始還是克制隱忍地淺嘗著,隨著她熱烈的回應,一切就變得不可控制。

姜書綰伸手攀著他的脖子,輕輕咬著自己的下唇,看向他的眼神也是楚楚可憐:“窗戶還開著,會被人聽見的。”

“小騙子——”謝植低頭咬住她,留下淺淺一排牙印,“我明明聽見你吩咐,今晚荷風苑不用留人守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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