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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如夢令(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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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如夢令(5)

當日,二人一同從提點刑獄司離開時,盡管小心謹慎,但還是被人瞧見了。

據可靠知情人還原當時的現場:謝丞相一臉凝重地快步走在前面,感覺像剛發洩完,而姜提刑眼睛和臉都是紅紅地跟在他後面,似乎是哭過。

而後眾人聯想到因為這昌滄縣一案,提點刑獄司要求再次驗屍,重審嫌犯,又一次駁斥了開封府的面子,謝植這般睚眥必報之人,又怎能放過姜書綰。

然而外面將二人不合的傳言渲染地沸沸揚揚,姜書綰卻絲毫沒有放在心上,正看著一臉糾結的薛子望,細心教導道:“驗屍時不可避諱男女,她已然身死,若我們想找出真相,還她一個安寧,就應當認真檢驗。”

道理薛子望都明白,可他畢竟是一個年方十八的青年男子,而死者李秀寧也不過十六七歲,雖然面目已經發青,但依然能夠看得出生前姣好的面容,姜書綰提出的幾點要求,讓他有些為難。

他連女孩子的手都沒握過,現在卻要他檢驗女屍下體。

看著此刻薛子望的表情,姜書綰忽然有些好奇,三年前自己初到燕山府路時,第一次查驗屍體,是否也露出同樣的神色。

她還記得,那是一個因為通奸被砍殺至死的男人,渾身傷痕累累,而那根讓他致死的黑色陽具則軟趴趴地垂在雙腿間,她也是第一次見赤身裸體的男子。

感受不太好,事後恨不得把手洗脫皮了也覺得很怪異,這個陰影導致她很長一段時間都對男人莫名抗拒。

除了謝植,也只有謝植,才能讓她願意親近,不再害怕……

又一次想起謝植,姜書綰覺得自己好似在吃裹著蜜糖的黃連,甜過了之後只剩苦澀,姜書綰心中微嘆,如果他的心裏沒有其他人,那該有多好。

這個不知名的“情敵”讓她陷入迷茫,他們現在這樣,究竟算什麽呢?而在他的心裏,自己的位置又有多少份量。

薛子望揮了揮手,打斷了她的思緒:“師父在想什麽?”

“沒什麽。”她微微一笑,又對薛子望說,“我只是想起來自己第一回 驗屍的樣子,其實也並不比你好到哪兒去,當時還吐出來了,燕山府路的一位老仵作遞給我姜片,讓我含著,才堅持著驗完。”

薛子望恍然:“所以師父才提前為我備好了姜片,否則我也一定會失態。”

那位老仵作是她的啟蒙之人,教會了她很多,就那次之後,姜書綰決定既來之則安之,男人可以做到的事情,她也一定可以做好,斷不能讓某些人看輕。

所幸燕山府路新開的書舍中有不少刑獄典籍,其中還有很多關於堪查驗屍的書冊。

就連上天也格外照拂,她再沒有做不好的理由。

姜書綰又從口袋裏掏出一條白色的手絹,遞給薛子望:“一會兒驗屍之後,可以拿這個擦擦手。”

薛子望的臉沒來由地一陣燒,他讀書時也不乏閱覽過一些情詩,知道手帕是女子私密之物,通常都是拿來用作定情之物的,雖然他也不至於自作多情到認為姜書綰對他暗懷情愫,但是她的手帕,豈能給他這樣隨意使用呢。

他別扭地推辭:“不、不必了吧,弄臟了洗不幹凈怎麽辦。”

“沒事,那就扔了吧。”姜書綰絲毫不在意,這樣的帕子她家裏還有好幾十條,青竹知道她喜好潔凈,不願意把臟帕子揣在衣袋裏,用裁衣的邊角料做了一堆,就是讓她用完就丟的。

這麽一說,薛子望更加為難了,然而姜書綰已經去取紙筆,他心中暗暗決定,那就帶回家洗幹凈晾曬好再還給她吧。

“師父是信不過開封府麽?”薛子望又糾結了一番,還是凈手做好了準備,“話說,這是我經手的第一樁命案,卷宗看得都已經能夠背出來了,方文仲橫行鄉裏,李秀寧因他而死,謝丞相平日裏雖看起來漫不經心,但這樁案子判得倒也沒錯。”

姜書綰搖搖頭:“不存在信不信得過,提點刑獄司覆審的大多是疑案、要案,我們不能一味附和或者否認開封府的決斷,而是要用自己的眼睛去判斷。”

她又想起桃葉縣那樁命案,伸出手指,在薛子望的心口處虛晃了一圈:“真相往往藏在偽裝之下,記住,一定要用心去判斷。”

薛子望深吸一口氣,面向屍首,經過這一番教誨,再看這具女屍,心中也覺得平靜了不少,他開始認真仔細地查驗,姜書綰則在一旁提著筆替他撰寫驗屍文書。

他的輕輕扒開死者的衣領,低著頭開始觀察頸部的傷痕。

“脖頸處有暗紅褐色淤痕,幹燥呈皮革狀,系一次形成,傷痕在舌骨與喉軟骨之間,著力部顏色最深,經耳後入發際往兩側逐漸變淺,索溝上下緣有出血點,相互對應,確認此為縊溝而非勒痕。”

檢查完傷痕之後,又仔細查看她的口唇,還有胸骨等部位,然後,是腿部的肌肉還有足部。

“死者頭向前傾垂,舌尖露出齒列外,抵牙而不伸出,雙足離地,頸部損傷,判斷為懸位縊死,再結合現場勘查,死者所踩踏的板凳高度吻合,因此判斷是自縊而死,無他殺痕跡。”

看得出來薛子望仔細研讀過她贈予他的那本書,他來提點刑獄司的時間雖然不長,但基礎的理論知識還是過關的,描述也符合屍體表狀,足以見得他平日裏的用心。

這個徒弟雖然木訥了些,但勤勉認真,第一次獨立驗屍就能夠如此細致入微,姜書綰很是滿意。

“嗯,說得不錯,繼續。”姜書綰不吝惜誇讚之詞,提筆將他所說的話全部記錄在案,擡頭卻發現薛子望陷入了沈默,不知道這樣呆楞著多久了。

她走近了幾步,還當他是因為羞赧沒有繼續查驗,問道:“怎麽了?”

薛子望仰起頭,又看了看李秀寧的屍體。

“她、她還是處子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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