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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卷一:釵頭鳳(大長公主暴斃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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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卷一:釵頭鳳(大長公主暴斃案)】(1)

“象有齒以焚其身,賄也。”

————————《左傳·襄公二十四年》

好一頂華麗的珠冠!

以鎏金銀框架制成,上下兩層共九只鳳凰,底部六只銜著金流蘇,上面三只則呈品字型排開,口含寶石,層層疊疊鋪翠鑲嵌,流光溢彩。

真漂亮,這會兒在月色下,又與剛才燈火下看的時候顏色不同。

魏國大長公主已經哭著跑遠了,姜書綰被那翠羽晃得還沒回過神,腦子裏都是好友姚玉貞那句“此乃我們少府監精心制作六個月而成”。

鋪翠銷金,耗時半年,只為一頂珠冠而已。

“出去三年就學會了偷聽?”清冽的男聲再次響起,正是方才氣哭魏國大長公主的那一位,當朝右丞相,謝植是也。

姜書綰今晚被灌了不少酒,整個人暈暈乎乎,否則以她那顆七竅玲瓏心,又怎會聽不出那語氣中明顯的愉悅。

她的嗓音被酒意染醉,講話都有點大舌頭:“原來是謝相啊……許久不見,甚是掛念,不知近來身體安康否?”

謝植聞言,先是一楞,隨即面色冷了下來,哼了一聲:“沒聽錯吧,姜提刑居然會掛念我?”

甚是掛念?暗衛回來覆命時說,三年來姜書綰口中一次也沒提起過他謝植。

還身體安康?這是什麽老掉牙的問候語,難道他看起來很老,很不健康嗎?

細思她這句極其敷衍的寒暄,謝植竟是越想越氣,快走了兩步逼近她身前,伸出手來狠狠掐著她右臉:“有沒有戴著人皮面具?我看看能不能給撕下來。”

“疼疼疼……”姜書綰被他掐痛,酒也醒了七八分,這才回想起,自己方才出來躲酒,卻沒想撞見了謝植與大長公主竊竊私語。

方才她醉得厲害,壓根沒聽清那兩人說了什麽,只記得大長公主是哭著跑走的,似乎是與謝植產生了爭執。

這男人最擅長氣死人不償命,她領教得夠多,內心不免偏向了大長公主那邊。

謝植的確沒有憐香惜玉,手勁兒十足,頗為狠辣,姜書綰還當自己撞破了他如何欺負大長公主,恐怕要被滅口,趕忙討饒:“下官今晚喝多了。”

所以,我什麽也沒看到,什麽也沒聽到。

謝植還是頭一回瞧見她這般模樣,配合著那句軟軟糯糯的“今晚喝多了”竟有些撒嬌的意味,便訕訕地松開了手,然而女子肌膚滑膩的觸感卻依然停留在指腹。

明明被掐紅了的是她的臉,怎麽自己面頰上熱辣辣的。

可惜姜提刑心思雖縝密,卻是個不解風情的,完全欣賞不到謝丞相這副玉樹含春的模樣,反而內心惴惴不安:完了完了,剛回京就觸這麽大黴頭,瞧那謝植的臉都氣紅了,上回得罪了他被丟去燕山府路三年,這回該不會直接被丟去遼國吧?

“不能喝還喝那麽多?”他斜睨一眼。

“我外放剛回京,許多同僚都不太認得。”她眼睛亮閃閃地望著他,頗為真誠,“別人來敬酒,總不好拒絕。”

面前那男人仍是面色不虞,她也不知怎麽了,鬼使神差又補了句:“真的——”

尾音拖得綿長,像是長出了鉤子一般,謝植的嘴微微張開,想要說些什麽,可到底還是閉上了,改口說了句:“走吧,送你回去。”

這位右丞相素來說一不二,容不得他人拒絕,姜書綰不想再得罪他,也不想多費口舌,乖巧跟在他身後離去,無聲地接納了這一提議。

折騰到家時夜已漸深,她自己聞著一身酒氣都覺得嫌棄,難怪方才那一路,謝植都是沈默地閉著眼假寐,不願意搭理她。

姜書綰後知後覺地有些難堪,分別後初見,竟然是個醉醺醺的酒鬼模樣,於是急忙喚了婢女燒水準備沐浴用品。

“去歇息吧,明早再收拾就行。”沐浴時,姜書綰不需要留人伺候,便命婢女退下,臨走前又突然問了句,“這會兒什麽時辰了?”

“子初。”婢女恭敬地回稟了之後,關好了門。

姜書綰這才伸手解了衣衫,扶著浴桶邊緣進去。

衣衫褪盡後盡顯玲瓏有致的身姿,雖然她不施粉黛時,臉上是自然的小麥色,但那一身冰肌玉骨絲毫沒有被北境風霜侵染,依舊白皙柔嫩,吹彈可破。

直到整個人浸泡在熱水中的時候,姜書綰才覺得放松下來,這會兒已經子初了啊,她的居所離丞相府甚遠,只怕謝植還沒到家呢。

但是臉上還隱約痛著,似乎在無聲地提醒著——

闊別三年,這人還是一如既往的,討厭她啊。

騰騰上升的水汽迷蒙了思緒,正當她在浴桶中昏昏沈沈之際,突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打亂了她的思緒,姜書綰頓時清醒過來:“怎麽了?”

門外婢女的嗓音緊張:“太後娘娘傳您入宮,說是魏國大長公主……薨了。”

***

慈寧殿內。

孟太後靠在軟榻上,一夜未眠,她的語氣有些倦意:“哀家不信謝丞相會做出這種事兒,肅柔傾慕他是真,但他已有心儀女子,早就讓哀家打消了賜婚的念頭,又何必……”

姜書綰突然擡起頭,怔怔地看著孟太後,所幸對方正沈湎在哀傷之中,她才能在殿前失儀的窘迫中回過神來。

“如今雖無物證,卻有人證,也只能先將他禁足在府上。”孟太後長嘆一聲,想起公主慘死又傷心起來,“哀家想著,她將來做了遼國王妃也要獨當一面,才會讓她辦這場宴,誰曾想,竟害得肅柔香消玉殞……”

“太後娘娘,不知可否允下官去公主府查探一番?”姜書綰心中清楚,太後傳喚自己前來,可不只是想跟她閑聊,於是便主動請旨,更何況謝植牽扯其中,她無法坐視不管。

果真是個玲瓏的,孟太後擦了擦淚,眼中精光閃過,露出一絲滿意,然而嘴上卻說著:“汴京也屬京畿路,說起來也是你職轄範圍之內,加之大理寺尚無女官,你去瞧一瞧,哀家也放心。”

末了,又將自己的貼身玉牌給了她,極其鄭重地說了句:“若有人為難你,只管擡出哀家來鎮他們便是,見此玉牌,如太後親臨。”

姜書綰走上前領玉佩時,孟太後才看清了她臉上一道青色的指痕,驚呼了句:“呀,你這臉怎麽了?”

“無礙無礙——”姜書綰笑得尷尬,捂著臉頰隨口扯了句,“昨晚喝多了,撞柱子上了,臣先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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