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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嫁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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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嫁人啦

雪梅幾乎要醉進去了。

董側妃對她很溫和, 細細的問了她世子兩次進郡主房內的經過,還問了她家中幾口人,最後還問了她想要什麽。

雪梅想要的可多啦。

她想要賞賜,想要良田, 想擺脫奴籍, 想要兩間小鋪子, 要是董側妃能收她當養女那就更好了!

當然,雪梅不敢這麽說,她只紅著臉說:“郡主平日裏待奴婢極好,這些都是奴婢該做的。”

她相信,董側妃這麽公正的人, 一定會給她足夠多的好處的。

董側妃含笑點頭, 然後走出了廂房,獨留雪梅一人在房中。

董側妃出來的時候,面上的笑容一點點淡下去, 她頭都不曾回,只與旁邊的管家嬤嬤道:“厚葬了吧, 給她家人足夠多的補償。”

管家嬤嬤閉上眼, 低低應了一聲“是”。

——

以前董側妃每一次來到康佳王府的時候,都只是短暫的處理什麽事,然後又飛快離開。

似是這康佳王府裏有什麽陰虱冷蟲,她多待一秒, 那些東西就會纏繞在她身上,死死地鉆入她的發鬢一般, 避之不及。

但是董側妃這一次, 沒有從康佳王府離開。

她依舊沒見時雨,只是細細的問過了時雨的其他幾個丫鬟, 隨後又派人將時雲叫了回來。

——

時雲被董側妃叫到書房中時,已是晚間。

他今日從阿姐的房中又拿了一件綾羅絲襪,現在正藏在他的另一個袖子內,緊緊地束縛在他的手臂上。

在沒人看到的地方,他與阿姐肌膚相親。

他走進書房的時候,董側妃正坐在那張烏木案後,看他今日在國子監的一些功課。

縱然時雲手下掌著百十條人命,但是回了府,還是得每日乖乖做功課,董氏已經太多年沒有出一個靠科舉走出去的人物了,所以他必須得自身夠硬,才能撐得起董家。

時雲瞧見董側妃的時候,習慣性的挺直脊梁,站穩身子,規規矩矩的行禮:“見過母親。”

董側妃依舊垂眸看著手中的書卷。

董側妃是個極美麗的女人,她端莊雅正,從不穿輕飄飄的紗織襦裙,也不選輕佻艷麗的顏色,永遠只用顏色冷沈的華美旗裝,頭頂永遠規規矩矩的簪著金簪碧玉,別人的每一天都不同,但她卻像是在同一天,活了十幾年一般,如同被供奉在佛龕上的凈水瓶,高貴,但讓人不敢觸碰。

時雲敬她,也怕她。

“嗯。”坐在烏木案後的女人聲線平淡的應了一聲,隨後將手中的書本放在了案上,擡眸看向時雲,問道:“那件事,處理的怎麽樣。”

董側妃口中的“那件事”,時雲自然知道是什麽。

這是康佳王府共同的秘密,只有康佳王一個人不清楚。

時雲垂下眼睫,後背隱隱有些發汗。

這件事情,他處置的並不算好——他讓人將董大山帶回到小雲村折磨,但是折磨到最後,陸無為也沒有出現。

這個人就像是一滴水入了汪洋,再也瞧不見了,這偌大的京城也並非是康佳王府的後花園,他不可能帶著人去四處搜尋。

這對時雲來說絕不是一件好事,他寧可讓陸無為跳出來和他真刀真槍的打,但偏偏,陸無為藏起來了。

就像是暗處的一只毒蛇,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跳出來給他一口。

這種危機感之下,還帶來一種隱隱的刺激感,讓時雲枯燥無味的日子裏多了幾分趣味,他很想知道,他的阿兄到底要如何。

一想到他的阿兄可能在山林中親眼看見董大山死亡,又可能此時正在陰暗的角落裏,拖著傷軀,拼死想要弄死他,他就覺得血液中似乎有什麽沖動在沸騰,他感到一陣期待與興奮。

但在母親面前,都不能表現出來。

時雲將這股情緒深深地壓回到了心底裏,面上露出幾分愧疚,道:“母親,他還在逃,但我已經緊加人手了,我會努力找到他的。”

母親沒有言語。

時雲略有些奇怪。

以前每每在這種事上,母親都會長篇大論的叮囑他很多次,生怕他一步踏錯,但今日的母親格外沈寂。

時雲沒忍住,瞧瞧擡眸看了一眼母親。

他正對上母親定定的望著他的眼,其下閃著審視的光,似是已經洞察了他的所有一般。

時雲心口一抖。

一種不好的預感突然竄上他的心頭。

下一瞬,時雲聽見董側妃說道:“你年歲不小了,下個月,便與你表妹訂婚吧。”

時雲下意識的想要反駁,他不喜歡董氏的那個表妹。

他的心裏只有他的阿姐。

反正他有很多理由,歲數還小,陸無為還沒死,他還沒科舉——

“還有。”董側妃在他開口之前,從袖口裏拿出了一枚金葉子,放在了烏木案上,道:“管家嬤嬤今日撿來了一枚金葉子,許是你丟的,諾,拿回去吧,日後看緊些,你是康佳王府的世子,不要連自己的東西都看不好。”

董側妃說話一向輕聲慢語,似是每一個字都被她仔細斟酌過,用最合適的語調,慢慢說出來,不管什麽時候,都是那樣的緩和,像是古琴被彈動,每一個字,都帶著發人深省的韻味。

但是這些話落到時雲的耳朵裏,讓時雲後背都跟著麻起來了。

金葉子。

一片小小的金葉子,值得母親特意來提一句嗎?

他手裏有不少金葉子,隨手便做賞人的物件,不管是賞了還是丟了,對他來說一點都不重要,他不缺這點錢,而他最近一次賞人,就是在今天。

他突兀的想起了那個叫雪梅的小丫鬟,跪在地上,沈默的撿走那枚金葉子的樣子。

時雲的心口突然劇烈的跳起來了。

他給那丫鬟的葉子,到了母親手裏,那他做的事情——

時雲突然覺得手臂上的綾羅絲襪纏的的好緊,緊的他無法呼吸。

他的母親向來不做什麽無用的警告,想來,是他這兩日因為阿姐解除了婚約太過孟浪,不斷地想要靠近阿姐,才會被董側妃發現。

他根本不敢擡頭看董側妃。

他知道他不會死,但是阿姐會不會死就不一定,在阿姐沒有威脅的時候,董側妃願意養著她,因為她明面上還是郡主,但是當阿姐有了威脅,董側妃會毫不猶豫的解決她。

就算是不殺了,一個側妃,也有能力將時雨隨意嫁人,亦或者讓她重病。

這無關什麽對錯,只是權力與利益的碰撞,這一點,時雲懂。

時雲的唇瓣顫了許久,終於點頭,道:“是,兒子會待表妹好的。”

——

午後,未時。

時雨墜落在溫暖的夢鄉中。

她在夢中回到了那桃花巷,與陸無為窩在矮榻上一起待著。

時雨自溫暖的夢中醒來,只覺得整個人像是蕩漾在蜜水裏一樣,她醒來時,整個人都充滿了一種甜滋滋的味道。

她說不清是怎麽了,只覺得今日的被子格外好蓋,床榻也格外柔軟,就連廂房裏的溫度都十分喜人,她在綢緞間抻長手臂和小腿,骨肉緊繃幾個瞬息後又驟然松懈下來,帶來一種舒坦的張弛感,她在床榻間翻了個身,腦子裏想的卻是陸無為之前高燒時候,在床榻上任由她擺弄的樣子。

陸無為那般乖順的樣子,她想多少次都不會忘記,反差太大了,那個時候的陸無為,被她怎麽折騰都不會反抗,軟綿綿的像是一只兔子。

時雨一想到陸無為的樣子,便覺得一陣說不出的、隱秘的歡喜——她見過陸無為少見的、絕沒被別人見過的樣子,只要她一想到此處,就覺得渾身都輕飄飄的,像是要隨著一陣風,直飛上九霄一般。

她一個人窩在床榻中反覆翻身,在被子裏蹬腿,將床板踹的“咣當”響,引來了廂房外面守著的丫鬟。

玉蘭推開外間的門,在內間的門外站了片刻——今日太早了,平時郡主還得晚一個時辰才起,不知郡主有沒有睡好。

若是時雨喚了她,她便會進去。

但是時雨沒有。

時雨在這睡了十八年的床上翻來覆去的滾,滾了半個時辰,才爬起來,喚玉蘭進來為她梳妝。

她以前去尋陸無為的時候,總是愛穿男裝,覺得方便,但今日卻讓玉蘭仔細挑了一套碧桃色留仙裙,外搭了一件薄紗,露出女兒家漂亮的肩頸和手腕,發鬢挽成飛天流雲鬢,上簪了一套紅寶石簪子,流光溢彩。

這才是郡主平日裏該有的模樣。

時雨尤嫌不夠,還在手腕上套了幾個漂亮的琉璃鐲子,如此才算是滿意。

她換衣裳的時候,玉蘭便在一旁與時雨說些有趣的事兒。

玉蘭是個機靈人兒,她會告訴時雨府裏發生了什麽,比如董側妃今日來了,但晚間又走了,比如趙姑娘那邊又送來了請帖,邀約時雨過幾日去城外玩兒,比如荷塘裏的蓮花都被清理幹凈了,郡主想什麽時候去玩兒就什麽時候去玩兒,還會幫著時雨偷偷藏匿行蹤,昨夜時雨一夜未歸,整個郡主府的人沒有一個人知曉。

但是,玉蘭不提雪梅。

當時雨無意間詢問“雪梅在哪兒呢”的時候,玉蘭的面上浮現出了一閃而過的心虛,但轉瞬間,她面上就昂起了一絲笑容,道:“玉蘭弟弟前些日子發了財,把她贖回去了,說是要叫她嫁個好人家呢,管家嬤嬤放了她的奴籍,府裏的姑娘們都羨慕她呢。”

時雨聞言楞了一下。

“嫁人嗎?”她上輩子怎麽完全沒聽說呢。

“是啊。”玉蘭點頭,面上浮現出些許羨慕,道:“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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