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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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042

◎她想起來明天好像是情人節。◎

“暮雲, 你呢?”周奶奶問周暮雲。

“沒想過。”

周暮雲放下一顆白胖餃子,似是漫不經心地說。

喬藍並不意外他的回答,在學習上, 周暮雲的確不怎麽上心。

話音未落, 少年低沈的嗓音再度響起,“不過既然決定要考美院, 當然就考最好的。”

言下之意,他屬意的跟喬藍一樣也是國美和央美。

周奶奶雖然夠了解自家孫子,知道他從來不說大話,可乍一聽, 都覺得有點天方夜譚。

美院的錄取模式是專業分和文化分數相加,除非專業分數特別靠前,考進全國前十,相應的文化課分數的要求就沒那麽高, 而如果專業分只達到合格的情況下, 那文化課要求的分數便直逼一本線了。

周暮雲高二才開始學畫, 專業課怎麽可能拼得過如江卓那樣從小就開始學畫的孩子,文化課就更不用說了,以他以往的成績, 只怕連國美的門檻都摸不到。

喬藍也是這麽想的,哪怕他專業考得不錯,可如果文化課成績太差,想上國美根本不可能, 何況他還是一如既往地不愛寫作業。

“咱們盡力而為就行,哪怕不去美院, 去普通大學的設計系也挺好的。”周奶奶笑呵呵地說。

她太心疼這個從小沒有媽, 爹還不疼的孩子, 所以對他是放養教育,從來不逼他學習,畢竟自家家底在這,只要周暮雲不往死裏狠敗,足夠他衣食無憂。

所以有時候她明知道,周暮雲借口出門都是去上網,她也揣著明白裝糊塗,從來不說。

周暮雲不置可否。

他從來不輕易做決定,考美院這件事,在他決定轉藝的時候,就已經列入了他的目標清單。

何況於他而言,這個目標並不難。

在千萬玩家體量的網游裏,他能打到全服排行第一,同屆競爭美院名額的學生又有多少。

他這樣“游戲人間”的心態,有些話講出來會荒誕,他也不喜歡多廢口舌。可事實在他看來,考美院這件事還真不比網游打到全服第一更難。

一顆顆白胖飽滿的餃子下鍋,在熱騰騰的沸水裏翻滾,電視屏幕裏春晚主持人經典的開場白,配合窗外時不時響起的鞭炮聲,在推杯換盞,其樂融融的合家歡氛圍中,逐漸釀出了久違的年味。

“周嬸嬸調得餃子餡,真的是好吃。”老喬不吝誇讚,其實沈秋琳包得餃子味道也不錯,但是吃了十幾年,總是有些吃膩了。

“你們不嫌棄就好,對了餃子餡裏我包了硬幣,你們小心點吃啊,別硌到了牙。”周奶奶笑說。

“暮雲,來多吃點菜。”沈秋琳用公筷不住地給周暮雲碗裏夾菜,那廂,老喬又起身從玄關架子上取了瓶紅酒過來,放在他跟周暮雲之前:“來,暮雲,陪我喝點小酒。”

沈秋琳瞪了他一眼:“你可省省,暮雲還沒成年呢。”

“大過年的喝點怕什麽,這紅酒度數低,喝起來就跟飲料一樣,再說男孩子哪有不喝酒的,”老喬旋開酒瓶塞,往玻璃杯裏倒了些許,還關切地問他,“暮雲,第一次喝酒吧?我就只給你倒半杯行嗎?”

“好,我陪叔叔喝半杯。”周暮雲幹脆應下。

喬藍在一旁聽得想笑,以周暮雲平常在酒吧那千杯不醉的酒量,怕是能放倒十個老喬。

周暮雲和老喬那廂把酒言歡,喬藍只顧悶頭吃餃子,吃得一臉幸福滿足,周奶奶包得餃子是真好吃啊,調了三種不同的餡料,三鮮餡,冬筍鮮肉餡和蝦仁蟹籽餡的,一咬就是一包鮮香的湯汁。

忽然間,一聲清脆的“咯吱”聲在飯桌上格外突兀,喬藍蹙著眉頭,一臉痛苦,好在身旁的人眼疾手快,及時伸出手。喬藍低頭,一枚一元硬幣吐在了周暮雲手心。

“我的牙……”喬藍捂著嘴巴,疼得眼淚差點飆出來。

老喬剛想給閨女拿張紙,周暮雲先他一步,把硬幣丟在桌上,抽了張新紙,無奈地塞她手裏:“奶奶都說讓你慢點吃了。”

“沒事沒事,吃到錢是好彩頭,藍藍新的一年要走運啦。”周奶奶撫了撫她的背以作安慰。

接近零點時,喬藍想下樓去放鞭炮,周奶奶年紀大了,熬不得夜,已經提前回房休息。沈秋琳嫌外面太冷也不想下樓,於是就跟老喬站在家裏的陽臺上,看著倆孩子在樓下草坪外,擺放著鞭炮和煙花。

黑夜星空下,倆個年少的身影在忙忙碌碌,少年蹲下身子去點燃鞭炮的引線,女孩寸步不離地用手機錄著像。

當零點的鐘聲響起,漫天的煙花和鞭炮的火光,在同一時間此起彼伏地在小區上空炸開,少年也在此時恰點燃引線,女孩專註拍攝,沒發現自己離鞭炮過於靠近,等到炮仗響亮地炸開,迸出爆裂的外殼,女孩明顯被嚇了一跳,少年伸手將其拉到身後護住。

陽臺上的人將這幅畫面盡收眼底,老喬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說:“我怎麽感覺這小子對咱家閨女有意思呢?”

沈秋琳瞪他一眼:“說啥呢,這倆小孩才多大啊。”

“也不小了,我高中那會也知道追女孩了,就是沒追上。”

“我們家藍藍可不是會早戀的小姑娘。”沈秋琳了解自家閨女,一門心思在學習和畫畫上,而且她管得嚴,喬藍哪有膽子去早戀。

“再說你忘了暮雲他爸在國外是做什麽的了?他家的條件,咱們藍藍也高攀不上。”

“反正以後藍藍嫁人,絕對不讓她嫁太遠,最好一個市,最好一個小區,最好就住對門……”

“你想得倒挺好,閨女大了留不住,到時候還能聽你的?”

夫妻倆站在陽臺上,未雨綢繆地為還未成年的女兒聊些有的沒的閑話。

喬藍家算是比較傳統的家庭,每逢時令節日都會尊重習俗,冬至要吃餃子,重陽會去登高賞菊,過年更是會貼春聯放鞭炮團圓飯一樣不落,拍上幾組精美的照片,鄭重地發一發朋友圈來迎接新的一年。

象征儀式感的鞭炮放完,喬藍終於可以玩上心心念念的仙女棒,他把手機交給周暮雲,讓他幫忙給自己拍照。

她有點怕用打火機點仙女棒,滾輪擦火聲響了兩次都沒有成功點上。

“點個火,手抖什麽?”

周暮雲看不過去,單手拿著手機拍著,另一只手抽走打火機,在她手裏只能擦出火星的火機,瞬間變得乖巧聽話,擦出一朵橙紅搖曳的火苗。

喬藍趕緊把仙女棒的一頭靠近火苗,點火的功夫,她不經意擡眸,看到火光掩映下,煌煌的光暈裏,少年的五官和輪廓仿佛被打了聚光燈,鮮明而清俊,鼻梁又高又挺,他專註做一件事時會下意識的抿唇,優越的唇線勾斂,顯出幾分性感。

喬藍捏著仙女棒的手指緊繃了下,怎麽回事,她最近怎麽老是覺得周暮雲帥?

伴隨著“滋滋”聲,金色耀眼的火花在她手中閃爍綻放,流光四射,喬藍回過神來,低沈清冷的男聲響在頭頂上方:“小心點玩。”

喬藍沒有什麽鏡頭感,還會不自覺地肢體僵硬,動作pose全靠周暮雲指揮。

“仙女棒拿近一點。”

“不要看鏡頭,低頭看手……”

一支仙女棒燃盡,周暮雲低頭檢視著手機裏的照片,喬藍拿上了兩支新的仙女棒,問他:“你要不要試試,我幫你拍?”

“不拍,”周暮雲看她一眼,嘴角輕扯,“這是仙女棒,不是仙男棒,哪個大老爺們會拍這個。”

“……”

說來也是,喬藍想起周暮雲似乎從不拍照,杜康還時不時會在個人動態裏曬些搞怪的自拍,他的動態圈幹凈得像是空號,每逢節日也懶得發祝福語,誰也別想妄圖從他的動態裏窺見一點他的內心世界。

於是一捧仙女棒全被喬藍給霍霍完了,照片拍了不少,喬藍也難得有這樣放松快樂的瞬間,當金花在指尖綻放,仿佛把漫天的流星都攥在了手中。

直到煙花燃盡,倆人把戰場清理幹凈,將近淩晨一點,喬藍才回到臥室。

窗外仍時不時有煙花炸開,鑄成除歲的餘響,蜷在被子裏的喬藍尚沒有困意,打開手機,翻看著周暮雲拍的照片。

喬藍的眼睛越翻越亮,不敢相信這是用她的國產手機渣像素下拍出的畫面,尤其是一張她手持仙女棒的照片。

灼亮的煙火光暈成了天然的燈板,倒映在少女清澈的瞳孔裏,仿佛流星墜落銀河。喬藍忘記了當時自己在想什麽,垂眸看著仙女棒之時,唇角恰如其分地勾起三分莞爾,仿佛只是單純因為焰火的美好而微笑,又仿佛是為憧憬未來、歲月靜好而笑。

在特定的角度和聚焦下,低質的像素反而營造出朦朧的意境,足以去當寫真照的程度。

她把這張照片居中,配上白天裏拍的貼春聯窗花,包餃子和年夜飯的照片,湊夠了九宮格,編輯了一段新年祝福語,發布到了個人動態裏。

很快,炸出了一群夜貓子。

許夢晴:寶貝新年快樂!

谷瑩:老喬拍的?技術可以哇,這鏡頭感絕了。

江卓:新年快樂,歲歲平安。

談宇飛:這年夜飯看著太有食欲了。

杜康:我怎麽覺得包餃子的那張照片裏的爪子有點熟悉?像是老大的?

喬藍把包餃子的那張照片放大了些,才發現真露出了周暮雲的一只手,杜康的眼睛是真好使。

還未點開回覆框,手機一震動,又收到了一條留言。

周暮雲:攝影師不配署名?

他這條留言直接回應了杜康的疑問,喬藍索性沒再回覆,沒想到倆人竟開始旁若無人在她的動態下面聊起天來。

杜康:老大你今天怎麽跑喬藍家過年了啊,不對,重點是你他媽還會包餃子?

周暮雲:我會得多了。

杜康:牛逼。

周暮雲:過獎。

喬藍同樣覺得會包餃子這事對周暮雲來說很牛逼,但更牛逼的,還是他這手構圖與虛實取景絕佳的拍照技術。

果然,一入藝術深似海,審美都跟著提升了。

喬藍趴在枕頭上,越看這張照片越心水,指尖輕點兩下,把這張照片上傳到相冊,替換掉了自己幾年沒有換過的鈴蘭花盆栽頭像。



雖然今年的除夕沒有在外婆家過,但年還是要拜的,大年初一的下午,喬藍一家三口便帶著幾大箱的年貨,坐上了去往外婆家的高鐵。

本來計劃在外婆的城市和周圍的度假村多玩兩天,結果喬藍萬萬沒想到在大年初五,就收到了初八就要回學校補習的臨時通知。春運期間的車票不好買,喬藍連著蹲了兩個晚上才搶到三張無座票,一家人又匆匆忙忙地趕了回來。

初八,教室的玻璃窗外,環衛工人還在清理路邊鞭炮的外殼殘渣,室內怨聲載道。

“誰家初八就開始補課啊,我作業還沒寫完呢。”

喬藍跟著在心裏腹誹:不僅是作業,她連答應幫周暮雲寫的作文都沒有搞完。

“沒事,老曹不是說了作業還是開學交,你可以慢慢補……”

“唉,本來還想去長白山滑雪的,誰想窩在教室裏補作業啊。”

“就是說,我還定了冬令營,這補課通知得也太突然了吧!”

抱怨歸抱怨,在曹巖抱著一沓新習冊走進教室時,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假期誠可貴,分數價更高,這是大家都達成共識的真理。

補習比平時上課幾乎沒什麽差別,除了沒有早晚自習,上午四節下午四節,語數外和小六門輪番排滿。

就算在這樣密集的排課下,喬藍感覺到同學們的心就像是被桎梏在籠中的鳥兒,越是束縛壓抑,越想往外撲騰。

尤其是過了初十的這一天,喬藍發現大家都有些莫名的躁動,課上偷摸看手機和小聲聊天的人明顯多了起來。

快下課時,有個膽大的學生對曹巖明知故問:“曹老師,咱們明天還照常補課嗎?”

“不補課,”話音落,曹巖看著底下瞬間變興奮的學生們,笑裏藏刀,“還真信啊?明天照常上,誰敢不來可以試試。”

底下頓時“噓”聲一片。

喬藍尚在迷茫中,谷瑩用筆蓋戳了戳她的胳膊:“小喬,你猜猜明天是江卓收得情書多,還是周暮雲收得多?”

她這才想起來,明天好像是情人節。

“應該江卓多吧。”

喬藍想起了去年的情人節,江卓和周暮雲都收到了滿滿一桌洞的情書,但倆人處理的方式卻截然不同。

周暮雲處理情書的辦法簡單粗暴,有署名的直接像發試卷一樣原路發回,匿名的情書直接堆在教室後方垃圾筒上方的窗臺上,放學前如果沒人過去拿,直接會被值日生倒進垃圾桶。

然而會寫匿名情書的,可想而知都是面皮薄的,誰敢在眾目睽睽下去教室後面取情書呢。

喬藍記得去年值日生倒垃圾時,就有個平時不愛說話的女生偷偷紅了眼眶。

江卓卻很愛護和珍惜這些心意,當時有幾個和他關系好的男同學想拆開看內容都被他喝止了,但他回去後究竟有沒有看這些情書,誰也不知道。

有了去年的前車之鑒,今年大概沒人會給周暮雲那個鋼筋大直男送情書了吧。

“我感覺還是周暮雲多。”

谷瑩持相反的意見,周暮雲前陣子率領三班奪得校籃球賽的冠軍,實打實地出了波風頭,今年收到的情書只會比去年更多。

她推了推眼鏡,湊近小聲問喬藍:“你今年不打算送一封嗎?”

“……”

喬藍小楞了一下,似乎完全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今年不送的話,就要等明年畢業季了,而且要我說,畢業季送情書是最愚蠢的選擇。”谷瑩表情認真地說。

喬藍理解谷瑩說的意思,今年從十二月份就要開始備戰統考了,明年的二三月份正是四處奔波要考單招學校的時候,要表白只能等到畢業季,而畢業季大家各奔東西,除非考到同一個學校,絕大多數都成不了。

“我想想……”喬藍說。

放學回到家中,喬藍一直補作業到了夜深,起身拉窗簾的時候,看到窗外浮在雲層上的圓月,並不明亮的星辰點綴其間——在皎皎月色中,所有的星輝在黯然失色。

她突然又想起了谷瑩的話,彎腰從書桌最下層的抽屜裏拿出了一只粉色的信封。

信封裏面裝著她一年前就已經寫好的一封信,盡管信裏的內容,她幾乎已經會背了,保險起見,她又拆開重新看了一遍,確定沒有唐突不恰的詞句。

這與其說是情書,不如說是一封感謝信,感謝江卓在高一開學時,幫自己解圍拿錯作業簿的那回事,雖然沒有署名,但一看內容和字跡便能知道是她寫的。

曾經無數次無人的課間午後,她都很想這封信悄悄放進江卓的桌洞,但終究因為怯懦,沒有送出去。

趁這次的情人節,她把這封信混在其中,倒是不會太打眼。

如果江卓會看情書,那也一定會看到她這封感謝信,她確信至少信裏的內容不會給對方造成困擾和誤解。

喬藍握著信封,發現自己送出這封信的心情並沒有那麽迫切了,似乎在這一年裏,她的心態好像發生了些微妙的變化。

具體什麽原因,她也說不清楚。

或許就是因為周暮雲那回說漏了嘴,讓她知道了所謂的因緣際會和英雄救美,並不存在。

把信紙疊好重新放回了信封,喬藍拉開書包的拉鏈,把信封裝進了包裏的夾層內。

作者有話說:

預判失誤,下章是文案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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