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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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039

◎心機,實在太心機了。◎

接下來的幾天, 喬藍跟著大部隊們換著地兒地寫生。

作息也相當規律,上午踩點選位置,下午寫生畫到天黑。每天至少一幅色彩畫打底, 大多時候會畫兩張或三張。

來到潯理的第五天, 喬藍起床後就覺得有點不對勁,今天感覺比以往都要冷些。

拉開窗簾, 窗外白茫的冰雪世界撞進眼簾,喬藍的呼吸都變緩了,本來亦睡意濃重的許夢晴一下子就精神了。

“臥槽,好大的雪。”

昨天的天氣預報有說未來兩天會有寒流降雪, 沒想到這場雪來得這麽急這麽快,僅是一夜,便把外面的世界變了個模樣。雪後初晴,屋檐上墜著透明晶瑩的冰棱, 層層白雪模糊了遠山的棱角, 一片玉樹瓊枝, 皎潔似畫。

沒過一會兒,民宿的老板娘敲門送來了免費的早餐,早餐是老板娘自己蒸的花卷和米粥。

“好幾年沒看到這麽大的雪了, 如果今天不用寫生的話,我們等會也出門踩踩雪吧……”許夢晴咬了一口花卷說。

“難得下雪,我想畫一畫雪景。”喬藍一心只想著畫畫。

“那我們等會在陽臺支畫架吧,外面實在太冷了。”

喬藍和許夢晴一邊吃著民宿老板娘送來的早飯, 一邊聊天,抽空看了看手機。

南方數年難遇這麽大的雪, 很快群裏也炸開了鍋, 熱鬧一片。範文希和助教們擔心外面山路積雪濕滑, 果然放了他們一天假。

吃完早飯,喬藍和許夢晴合力把陽臺上的藤條桌挪開,一左一右地支好畫架,在保溫壺裏灌上熱水,備上暖手寶,開始動筆。

雪景比正常的風景色彩畫更難,大面積鋪就白色雪景的同時,還要畫出色彩的變化和層次感。對著外面素潔純凈的雪景。

喬藍還在斟酌怎麽鋪底色,忽然“嗖——”地一聲,一顆雪球精準無誤地砸在了陽臺的欄桿上,炸起雪花飛舞。

“誰呀?”許夢晴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雪球嚇了一跳。

倆人探頭望去,在陽臺下方,杜康手裏握著剛搓好的雪球,上下拋接著,朝他們笑喊道:“卷王們能不能歇一歇,出來踩雪啊。”

杜康旁邊還站著一人,穿著黑色棉服夾克,側影挺正,黑發黑眸配黑衣站在皚皚雪地裏特別顯眼。他手裏拿著一看就是老板娘塞給他的花卷,循著杜康的聲音望過來的同時,放到嘴邊咬了一口。

喬藍一聲不響地收回目光,坐回畫架前。許夢晴心下已然蠢蠢欲動,她還瞧見他二人的身後,談宇飛、江卓幾個熟悉的身影奔來跑去,已經結伴打起了雪仗,馮燦燦和幾個女生在堆雪人。

聽著遠遠傳來的歡笑聲,許夢晴看著畫紙,心是怎麽也靜不下來了,幹脆把筆一撂,拉起喬藍:“走走,踩雪去。”

“可是畫……”

“不差這一會兒。”

喬藍想著時間還早,出門踩踩雪回來接著畫也來得及,便由著許夢晴一起下了樓。軟底棉鞋踩在軟綿綿的雪上,舒適又解壓,哈出來的熱氣潰散成霧。

數道雪球半空劃過道道弧線,爆開點點粉末,男生們打雪仗打得上頭,笑鬧不已。而幾個女生已經堆起了幾個半米高的迷你雪人,在場都是美術生,堆出來的雪人也是造型不一,創意十足,隨手用枝葉松果碎石等不起眼的物件,便把雪人的五官裝點得栩栩如生,甚至還有人把調色盒帶了過來,用顏料在給雪人的“衣服”上染色。

喬藍問旁邊的女生借了點顏料,開始著手堆雪人。

堆雪人這項活動跟雕塑有點異曲同工之妙,多數人把雪人堆得有棱有角,連下頜線都給磨出來了,喬藍不想堆得那麽正經,幹脆捏了一只小浣熊,許夢晴則堆了一只招財貓。

另一旁,男生們打雪仗打得難分難舍,甚至都已經分起了陣營。周暮雲顯得興致不高,大部分都在防守躲避,害的和他一隊的杜康連連中招。

躲掉雪球的間隙,周暮雲遠遠看見許夢晴拿出拍立得,正在給喬藍和她堆的小浣熊拍照,女孩唇邊梨窩淺淺,把手輕輕放在小浣熊的頭上,眼睛笑成了兩彎月牙,映著清泓晶瑩的雪色。

一時分神,一顆雪球爆開在他背後,周暮雲扭過頭,江卓正信手站在雪球丟來的方向,似笑非笑。

“偷襲?”

江卓罕見地用上耍賴的口吻:“打雪仗還分是不是偷襲?”

周暮雲舔舔唇角:“行。”

他握起一團雪,毫不手軟地回擊,打雪仗靠的就是快準狠,江卓來不及躲閃,結結實實地吃了一擊。

這顆雪球仿佛點燃了某種信號,倆邊瞬間再度開始了混戰。少年們精力旺盛,柔軟的雪在他們手中存了須臾,就被捏成了成型的雪球。一時間場上雪球亂飛,看著驚險,實則男生們心裏都有數,能躲則躲,躲不掉地便護住頭臉,打在身上也不痛不癢。

許夢晴那廂給喬藍拍完照,換到喬藍給她拍照留念時,不知是誰扔的一只雪球橫飛過來,把招財貓的耳朵打飛了。

“誰扔的雪球?”許夢晴氣到跺腳。

許夢晴話音未落,喬藍眼睜睜看著又有一顆雪球迎面飛來,眼看就要擊中她的小浣熊,喬藍心下一緊,正要用雙手去接,一只手臂在她之前及時伸過來攔飛了那顆雪球。

雪球化作零落紛飛的碎雪,仿佛吹散的蒲公英,不僅在周暮雲的胳膊上留下了雪痕,碎雪濺在了他的胸口和肩頭,就連額前的碎發上也沾了一點。

這一球不知是誰砸的,直接把周暮雲脾氣打上來了,要知道這顆雪球砸得角度再歪一點,妥妥會砸到喬藍的腦袋上。

周暮雲壓著眉眼,火氣壓不住地往外竄:“準頭不行就別他媽玩了。”

這麽空曠的場地,哪個不長眼的偏偏往喬藍這邊砸?

整個場子噤若寒蟬,沒人敢吭聲,也沒人敢認領那顆雪球。

過了一會兒,有人小聲提議:“要不我們換個地方打雪仗?”

周暮雲戾氣未消,直到一只戴著粉色手套的小手,輕輕拍掉他手臂和肩上的碎雪,最後一點點拂掉他頭發上沾染的碎雪。

柔軟地棉質手套覆上發頂,後者如同被施了定身大法,駐在原地一動未動。

喬藍看到周暮雲是為了保護她的小浣熊,才被濺了一身碎雪,下意識地就想幫他拍掉,她也感覺到周暮雲似乎生氣了,打圓場地安慰道:“沒事,你們玩你們的,我們去旁邊堆雪人……”

許夢晴看著這一幕,腦海中莫名腦補出一副奇怪的畫面,易怒的獅子暴躁地原地轉圈,小白兔踮起腳尖,輕拍了拍獅子的腦袋,炸毛邊緣的獅子瞬間偃旗息鼓。

不僅是許夢晴,深知周暮雲脾氣的杜康也都發現了,少年雖仍繃著一副能凍死人的冰塊臉,原本降至冰點的氣壓好似在逐漸回暖。

喬藍便拉著許夢晴換了個稍遠的地方繼續堆著雪人,男生們打起雪仗來略收斂了些,可雪球的攻勢依舊猛烈。

敵方的主力江卓專盯著周暮雲砸,多少帶了點私人恩怨。

雪球層層爆開,周暮雲腿上不慎挨了一球,繼而後背又被砸了一球,周暮雲鮮少有這麽吃癟的時候,對方陣營瞬間振奮了起來,然而砸著砸著,江卓就覺出了些不對勁來。

有些球明明可以躲開,倒像是他故意迎上去似的……

江卓低頭捏雪球的功夫,周暮雲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眾人之間,再一擡頭,對方已然跑到了喬藍和許夢晴那邊。喬藍一臉吃驚,手忙腳亂地幫他拍掉滿身的碎雪,嘴巴開合,似乎在詢問他怎麽會搞成這樣。

周暮雲低著頭雙手撐在膝蓋上,高大的身軀彎伏著,方便喬藍幫他拍雪,江卓看不清他表情,但用腳指頭都能想象到,這人的嘴角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看不出來啊,老大還會整這招?”杜康一邊搖頭,一邊嘖嘖有聲,“心機,實在太心機了……”

江卓:“……”

“你這是打雪仗,還是跑雪地裏打滾了呀?”

喬藍的語氣無奈又帶著點埋怨,皚皚碎雪覆在他深色的夾克棉服上顯得特別明顯,讓她想到了以前鄉下奶奶家養得一只大白狗,每次放它出去瘋玩回來,白毛變成了黑毛,像在泥潭裏滾了一圈似的。

“他們專盯著我打。”

周暮雲看著她,竟然有些委屈告狀的意味。

“那你就不會躲嘛?”

喬藍是見過他打架的樣子的,那天在巷子裏,他一個人按著幾個人打,身手那叫一個矯健,怎麽雪仗打得這麽菜?不科學啊。

“躲不過。”

周暮雲頭一回認慫認得這麽利落。

“那就不跟他們玩了。”

喬藍把他身上的積雪仔細拍打幹凈,盡管周暮雲大多時候都在惹她生氣,可到底她就這麽一個竹馬,見不得他被欺負,“打雪仗專針對一個人……也太過分了。”

周暮雲愈發入戲,連“嗯”兩聲,上揚的唇角已經壓不住了。

就連一旁的許夢晴都不忍直視地扭過頭,就看他剛才攔雪球那身手,打雪仗能被欺負?他不欺負別人就不錯了,也就小喬會被他騙了。

“談宇飛,相機拿來了沒?”

許夢晴遠遠看到飛奔而來的談宇飛,大聲喊道。

這次出來寫生,談宇飛帶了專業的單反,拍照效果比許夢晴的拍立得不知好了多少,女生們想用他的相機拍雪人和雪景,談宇飛便專門回民宿取了一趟。

“來了來了。”

談宇飛手捧相機,跑著路過喬藍和周暮雲時倏地一個急剎車,像發現新大陸似地打量著喬藍,“咦”了一聲,立馬扭頭看了看身後的周暮雲。

“什麽情況,情侶圍巾?”

喬藍一楞,她擔心外面太冷,在出門前順手戴上了周奶奶給織的白圍巾。

而周暮雲此時脖子上也戴著一條灰藍色的圍巾,雖然和她顏色不同,但經談宇飛這麽一提醒,喬藍才發現兩條圍巾的織線紋路都一模一樣,儼然也是出自周奶奶之手。

周奶奶手藝好,看起來就像是潮服店裏的情侶款,談宇飛眼尖,一個搭眼就發現了連當事人都忽略了的小細節。

談宇飛此話一出,在場的人登時支棱起八卦的耳朵,正往這邊走來的江卓也是腳步一頓。

周暮雲尚未說話,喬藍主動解釋:“不是情侶圍巾,這是周奶奶織的。”

眾人起哄似地“奧~”了一聲。

奶奶親手織的圍巾,這關系怎麽聽起來,比情侶還勁爆?

杜康明知道倆人清白得很,偏偏喜歡嘴欠,勾著周暮雲的背:“老大,就咱倆這關系,什麽時候讓奶奶也給我織條圍巾啊,脖子冷。”

周暮雲眼神掠過有些局促的喬藍,她的皮膚本來就白,小巧的下巴陷進柔軟的白圍巾裏,一點點臉紅就像是擦了胭脂般明顯。

一副急於撇清又不知該如何開口的樣子。

唇邊的淡笑收斂了幾分:“行啊,你搬去我家對門你也能享受這待遇。”

同款圍巾只是對門鄰居而已,大家都聽出了周暮雲的話中之意,不過能讓奶奶親手織圍巾,這儼然也超過了普通鄰居的界限。

青春期對男女關系最為敏感,周暮雲雖然發了話,大家不敢再起哄,但看喬藍的眼神或多或少都帶著點的促狹和揶揄,許夢晴看出喬藍的不自在,拉著她脫離人群,去稍遠了些的地方堆雪人。

“別理那些男生,怪無聊的。”許夢晴低聲安慰。

雖然她也覺得周暮雲和喬藍很般配,男帥女靚的,還偷偷地磕過CP,但經過剛才喬藍的反應,許夢晴心裏清楚,她並不喜歡被八卦和當成談資。

糖還得本人發才好吃,靠別人起哄應堆出來的糖就變了味了。

喬藍搖搖頭,表示沒關系。

她私覺得大家如此熱衷八卦,只不過是因為對方是周暮雲,那個走到哪都會自動成為人群焦點的人,而她的頭銜不過是“校霸的小青梅”。

對此……喬藍擡眸看了一眼被眾星拱月的少年,周暮雲應該會比她更困擾吧。

惦記著沒畫完的雪景畫,又怕太陽出來曬化了雪,喬藍沒心思玩太久,趕在中午前回了民宿,繼續坐在陽臺上寫生。

這一畫就畫到了夕陽落山,直到落完最後一筆,喬藍摸著饑腸轆轆的肚子,才驚覺已經過了飯點。

“我們去吃雙澆面吧,這裏的特色,就是不知道哪家的最正宗?”許夢晴放下畫筆,抻了抻坐到有些酸痛的腰。

喬藍想起來似乎是談宇飛說過潯理的雙澆面好吃,便發信息問了一下談宇飛,問他有沒有推薦的面館。

過了會兒,談宇飛發來了一處地址定位,喬藍換好衣服正準備出門時,許夢晴忽然面色微變:“等我一下,我肚子好像有點不舒服……”隨即迅速閃身進了洗手間。

片刻之後,許夢晴欲哭無淚的聲音從門內傳了出來:“小喬,我來大姨媽了……”

“那你就別出門了,外面寒氣重,我去買回來吃,你想吃什麽面?”

“跟你吃一樣的就行。”

“好。”

喬藍只身出了房間,談宇飛推薦的這家面館,是本地人都愛去的一家老店,但是位置相對隱蔽,她正想去前臺找老板娘打聽下具體的位置。剛走到一樓大廳,聽到身後傳來下樓的腳步聲,循聲回頭望了眼,江卓身穿羽絨服,正低頭看著手機,似是感覺到她的目光,也擡眼看來,眼底浮現點點笑意。

“小喬,你要去鴻興面館吃面?”

沒想到剛出門就偶遇到了他,喬藍一瞬間藏在袖口的指尖緊崩,面上強裝淡定地點點頭。

“宇飛看到你在群裏問他,饞蟲犯了又不想出門,也讓我幫他帶一份,”江卓把手機裝進口袋,自然地說,“一起走吧。”

喬藍楞了兩秒,輕聲:“好。”

入夜,暮色浸沒大地,方下過一場風雪的緣故,星光比往常黯淡許多。

昨夜潯理下雪的事上了當地新聞頭條,許多周邊城市的游客自駕來到潯理賞雪,街道上的積雪已經被清掃幹凈,古鎮裏的行人肉眼可見地多了起來。尤其到了晚上,古鎮沿街點起了大紅燈籠,人聲鼎沸,還有不少攤主在叫賣小吃,頗有一種夢回大唐的錯覺。

江卓儼然也知道那家面館,帶著喬藍在擁堵的街道裏七拐八拐,輕車熟路地找到了那家面館。這家店店面不大,裏面的人卻排了不少,位置幾乎坐滿了,江卓沒讓喬藍進去,過了會兒,拎著打包好的面擠了出來。

“你之前來過潯理?感覺你對這裏的街道都很熟悉的樣子……”

喬藍接過他遞過來的兩份面,忍不住問道。

“嗯,每年暑假,我爸都會帶我來潯理寫生,”江卓把喬藍護在人少的那一側,倆人原路返回,邊走邊聊,“潯理一年四季都有不一樣的風景,是個很美的地方,重點是,這裏的雙澆面也很好吃。”

聊天的功夫,喬藍默默用手機把面錢轉給了江卓,擡頭瞄了眼和她並肩慢走的男生,男生高大搖晃的影子籠著她,紅燦燦的燈影在倆人的臉龐打下道道暖光。

喬藍眼睫輕垂,下意識地拉高圍巾遮住下巴。

這氛圍……怎麽這麽像約會?

江卓低頭看到她頭頂的發旋,同樣看到她脖子上的圍巾,腦海中不由自主地便浮現出白天時,談宇飛笑問他們是不是戴的情侶圍巾的戲言,還有她為周暮雲拍去身上碎雪的畫面。

腳步不由得變緩。

“有件事,或許我問會有些冒昧了,但是我的確很想知道,你和周——”

話說一半,忽然間,幾個半大的孩子手拿著糖人,提著花燈,從他身旁笑鬧著瘋跑而過,江卓偏開身子,只是一個擦肩和錯眼,竟在茫茫人潮中找不到喬藍的身影了。

喬藍也在躲避那幾個孩子,不知不覺就被擠到了街道邊緣,陡然間被一股大力一把扯進旁邊狹窄的巷口,心下又驚又懼,腦中只有一個念頭,誰這麽大膽,在大街上就敢搶劫綁架?

站穩之後,他反抗的一巴掌還沒脫手,手腕輕而易舉地就被鉗制住扣了回去,整個後背都被抵在潮濕冷硬的墻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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