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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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013

◎天賦流選手。◎

許夢晴雖從未和周暮雲打過交道,但後者的名聲實在不怎麽樣,時不時就要在學校的廣播裏被通報批評一下,平日見到這種刺頭差生,她下意識地就想躲著走。

周暮雲的視線在喬藍被曬得有些微紅的臉上滑過,嗓音松懶:“進來看啊,外面站著不嫌曬?”

許夢晴以為自己聽錯了,驚異之餘,連連擺手:“我們就隨便看看,”她沒忍住好奇,又問了句,“你班這板報是誰畫的呀?”

板報上最顯眼的插畫是一棵參天的大樹,用了點國畫的技巧,枝椏交錯,垂下碧綠的絲絳,鮮明生動。設計也極具巧思,每根垂下的絲絳都掛著一個圓圈,似是果實,圓圈裏寫著字,是副標題。

樹根處還有一點沒畫完,已經足夠壯觀。

她們一圈看下來,三班的板報是最好看搶眼的。

“馮燦燦吧。”

周暮雲想了下說,放學後他經常約人打球,打完還要回班裏拿水拿東西,這兩天他們打完球回來,總是看到馮燦燦在畫板報。

聽到熟人的名字,許夢晴更沒那麽拘謹了:“是燦燦啊,難怪,她從小就學的國畫,我跟她一個畫室。”

喬藍跟馮燦燦也挺熟的。

沒分班前,她和馮燦燦、谷瑩三人是同個學習小組。

不過熟人和朋友到底是不同,她和馮燦燦熟歸熟,但相較谷瑩,總覺得隔了一層。其中微妙的區別說不清道不明,可能跟磁場相吸和相斥有關。

這是喬藍第一次看見馮燦燦畫的畫,沒想到她畫畫也這麽好。

情報收集完畢,許夢晴道了謝,拉著喬藍離開。

周暮雲伸手把窗簾拉住,背靠窗戶,繼續打著游戲。

“周暮雲也沒有傳聞中脾氣那麽差呀,剛才他還讓我們進去看。”

許夢晴似乎還有點不敢置信,校霸會這麽好說話。

“……”

喬藍張了張嘴,覺得也多餘該替周暮雲洗白。

他生來一副冷淡臉,不笑的時候,總是讓人感覺他不耐煩,哪怕笑起來也帶著痞勁兒,他平時就這樣,並不是針對誰。

相反,只要他想,跟誰都能聊到一塊去。

就像現在短短倆三句話,就能初次和他打交道的女生對他改觀,這也是種本事。



餘下的午休時間,幾人商量著確定了版面的位置和板報小字的內容,到了晚自習,四人來到教室後方,輕手輕腳地開始動手繪制板報。

好看的版面一定是主次分明,大家都默認把C位讓給了喬藍的那幅圖,給她空出了右邊將近三分之一的位置。

許夢晴拿著量尺在中央打標題的橫線,江卓拿了根粉筆,也開始動筆打草稿了。

喬藍踮起腳,伸直胳膊,試了下高度,然後默默回自己的座位上,把板凳搬了過來,墊了兩張舊試卷,小心踩了上去。

身高不夠,板凳來湊,就算勉強夠到,長時間舉著胳膊也要累酸掉。

江卓在左邊畫,喬藍在右邊,許夢晴在中間,裴浩幫著遞粉筆、黑板擦和畫具,彼此默契又互不幹擾。

每次畫起畫來,時間都過得很快,放學鈴聲響起時,喬藍已經用粉筆打好了草稿,準備再用丙烯顏料上色。

同學們陸續離開教室,喬藍忽然感覺肩膀被人輕戳了戳,扭過頭,谷瑩捋著書包帶,朝她擠眼:“小喬,你還有多久畫完呀?”

上色是最關鍵的步驟,喬藍看了看自己剛起底的粉筆稿:“還得一個多小時吧。”

“那我先走啦,期待周一看見你的大作呦。”

“好。”

沒過一會兒,教室裏的人都走空了,許夢晴寫完最後一個字,摘下耳機:“我的任務搞定,剩下就交給你們咯。”

喬藍聞言偏頭看了看,許夢晴的字不愧是班裏公認最好看的,工整又大氣。

裴浩剛從學校的小賣鋪買了幾瓶礦泉水回來,聽見許夢晴的話也連忙跟著說,“那我也走了,反正我留下也幫不上什麽忙。”

江卓換了根粉筆:“行,你們先回去吧,我也快了。”

轉眼間,教室裏就剩下江卓和喬藍兩個人。

玻璃窗外,餘暉浮動,淺金光束穿過一高一矮兩道身影,藍色的校服外套被光影映射調和,仿佛染了色。

喬藍這個人藏不住心事,江卓一沖她笑,她就忍不住臉紅,特別明顯,所以平時都小心翼翼地,沒事絕不往他身邊湊。

若放在平時,如此靜謐的氛圍,她和江卓獨處一室,她肯定坐立難安了。

然而此時她全身心都投入在了畫畫上,連裴浩和許夢晴什麽時候走了都沒發覺,更沒有多餘的心思分給江卓。

偌大空蕩的教室,只有粉筆輕輕刮過黑板的聲響,以及偶爾喬藍在折疊水桶裏涮顏料筆攪動的水聲。

江卓正在勾勒華表上的花紋,花紋繁瑣且規律,他畫得無聊,有點想找人聊天,但見喬藍畫得專註,便沒有出聲打擾她。

“那個,江卓,你看見抹布了嗎?”喬藍忽然轉過身,輕聲問。

“在我這。”

黑板擦經年累月,粉筆灰都沁到了海綿裏,平時擦擦字還行,擦畫就容易糊,沾了水抹布倒比黑板擦好使,但只有一塊,只能彼此輪著用。

江卓方才用完,隨手墊在了手機下面,聞聲立馬遞給她。

“謝謝。”

喬藍伸手接過之時,指腹無意觸碰到了江卓的手背。

她只記掛著那塊不小心塗出來,不趕緊擦掉就更難擦的顏料,毫無察覺。

柔軟微涼的觸感,倒是江卓怔楞了下。

喬藍更靠近靠窗的那一側,最近的天氣沒那麽熱了,她把丸子頭又重梳成了馬尾,顯露出整張雪□□盈的臉。她正仰著頭塗色,清風穿過窗臺吹進教室,柔順烏黑的發尾掃過光潔纖細的天鵝頸,又根根回落。

江卓收回視線,不自然地摸了下額頭。

以前他怎麽沒發現,喬藍還挺漂亮的。

走廊裏傳來推搡打鬧聲,伴隨著有節奏的籃球落地的聲響,打破了這一室靜謐。

幾個男生嘻嘻哈哈地路過窗口,走在最前面的男生無意掃到教室裏的光景,陡然一個急剎。

他身後的杜康沒反應過來,鼻子徑直撞上他後腦勺,疼得眼淚都快飆出來了:“老大,剎車還有剎車燈呢,你提前打個招呼行不行。”

他揉著鼻子,順著周暮雲的目光看過去:“江卓,你還沒走啊。”

餘下幾個男生都是經常混跡籃球場的那票人,彼此都相熟,見狀也紛紛招呼:“江卓,打球去啊。”

江卓有點意動,又無奈地指了指黑板:“板報還沒畫完呢。”

“還有多久啊?”

“快了,你們先去,我畫完去操場找你們。”

“沒事,我們就在這等。”

熟悉清冽的嗓音響起,喬藍扭過頭,只見周暮雲一手抱著籃球,一手推開虛掩的教室後面,裹挾著室外的斜暉,視若無人地闖了進來。

周暮雲一發話,其他人都魚貫而入。

這個年紀的男生到哪裏都安靜不下來,紮堆地聚在一起,不是討論籃球就是討論游戲,儼然把這兒當成了自家教室。等人的閑暇之餘,有人從書包裏拿出了psp機在玩。

“你怎麽才打到這關?”

“手殘過不去啊。”

“七哥早通了讓他幫你打。”

“有償代打,三十一次。”

“沒錢,肉償成嗎?”

“惡不惡心,滾。”

“哈哈哈哈哈操,七哥看臉的,你可算了吧。”

好吵……

喬藍捏著畫筆,太陽穴直突突。

安靜的氛圍一去不覆返,男生們的喧鬧聲幾乎掀翻屋頂。

周暮雲半倚在最後排的桌邊,一邊和旁邊的男生談笑,一邊從兜裏摸出一盒薄荷糖,剛吃了一顆,偏頭和喬藍的目光對個正著,狹長的眼尾噙著的淡笑,尚未散去。

能不能小聲點。

喬藍無聲地瞪他。

周暮雲完全沒get到她眼神的意思,還以為她是看中了自己手裏的薄荷糖,輕輕晃了晃,作勢要丟給她。

喬藍扶額迅速轉過身,眼神交流的默契,在他們之間根本不存在的。

有了籃球的驅動力,江卓畫得飛快,五分鐘就把剩下的花紋畫完收尾。

一幫人前呼後擁地離開了教室。

喬藍輕呼出一口氣,終於走了。

她握著畫筆對著黑板上的草稿左右比量了下,重新找回狀態和手感,再度沈浸入畫中的世界。

等她落下最後一筆,擡頭看了眼墻上的掛鐘,已經快七點半了。

她收拾好畫具,下樓去水池旁清理顏料桶和筆刷。她的手上也不可避免地沾了點顏料,就著水流清洗幹凈,返回教室拿上書包離開前,喬藍朝不遠處的操場望了一眼。

晚霞還剩下最後一抹殘紅,校園裏的路燈陸續點亮,操場上的男生們還在忘我地打著球,模糊的人影交替穿梭,永遠揮灑不完的精力。

直到霞光徹底湮滅,夜色微濃時,少年們才乘興而歸。

上一秒,男生們還在興致勃勃地談論方才沒搶到的籃板,下一秒經過五班的門口,再度齊唰唰地頓住腳步。

“臥槽。”

“越前龍馬!”

“帥啊。”

“這是小喬畫的?牛批克拉斯,原來大觸竟在我身邊啊!”

先前喬藍只是用粉筆淺淺打了草稿,尚看不出什麽名堂,而在上了色後,已然是一副完整又搶眼的立繪,板報比尋常的作品尺寸大了數倍,給人的震撼感也強烈數倍,白藍紅的撞色第一時間便能抓住眼球,此時此刻,江卓的華表和許夢晴的字淪為了陪襯。

江卓忽然理解了為什麽喬藍會轉藝。

沒有經過專業繪畫的培訓和美術功底,光是調色都未必能調到無色差,這幅板報跟原畫幾乎一比一的還原,就算是他,也不容易畫到這麽逼真。

妥妥的天賦流選手。

趴在窗口和前後門的眾人驚嘆不已,甚至有人拿出手機來拍照。

“本來我覺得咱們班的板報已經夠好看了,怎麽都能拿第一,這下看了小喬畫的,我感覺夠懸哈哈哈,誰能拒絕網王呢。”

回到自家教室裏時,杜康和幾個哥們還在同周暮雲喋喋不休,恨不得把她班的板報搬回來按在自家教室。

相比杜康的興奮,周暮雲的反應冷淡很多:“未必人人都喜歡漫畫。”

他不太喜歡從這麽多哥們口中聽到小喬的名字。

那種感覺很怪,像是偷偷珍藏的某件東西被覬覦了。

杜康被他噎了下,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老大,你跟小喬是不是鬧別扭了?”

他總覺得自那次他們倆去他家躲雨後,這倆人就有一點不太對勁。

就像剛才他們去小喬教室等江卓,倆人全程都沒有交流過一句話。

周暮雲扯動嘴角:“好著呢。”

杜康真就信了:“我就說嘛,你跟小喬怎麽可能吵架,我要是有這麽一個上網給打掩護、打架幫塗藥的小青梅,做夢都能樂醒。”

周暮雲剛想說那你就繼續做夢吧,忽然身後傳來一聲響亮的東西落地的聲音,把二人嚇了一跳。

杜康轉身看向空蕩蕩的教室後方,長松一口氣:“嚇死我了,我他媽還以為見鬼了,馮燦燦,你咋還沒走。”

作者有話說:

周暮雲:每次一不小心就要被偷家。

喬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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