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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分手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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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分手的月

陳淮越去了尾厝村,才知道綺顏被開水燙傷,鄰居阿婆跟他說,林家的人都在鷺大附醫,他在來醫院的路上,已經打電話給認識的燒傷科專家,拜托他們幫忙去看下一個叫“林綺顏”的小朋友。

在看見林希微和李從周的時候,他正在聯系陶靜昀,問她要之前客戶送的祛疤修覆膏。

下車之後,他已經不怎麽生氣了,現在最重要的是,綺顏被燙傷的事。

陳淮越跟李從周握了手,知道是他幫忙找了醫生,陳淮越自認沒有立場說謝謝,他掛斷的那個電話,應該是林鵬輝打來的求救電話。

陳淮越詢問林綺顏的情況,李從周把孫醫生說的話轉述給他,兩人交流起病況,因為綺顏已經輸液休息了,其他專家最好明日再來會診,現在鷺城的天氣還挺炎熱,要先註意別發熱發炎。

林希微也有高中同學在鷺大附一,她說:“明天再看看吧,今晚先觀察一下。”

李從周笑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林希微去送他,兩人站定在李從周的車前,李從周笑意不改,靜靜地看著林希微。

林希微想到剛剛她和大哥的吵架,都被他聽到,突然有了幾分尷尬,她再次道:“從周,今晚謝謝你。”

李從周說:“鵬輝哥今晚應該不想看到陳總,他們會吵起來。”他語氣溫和,“人在憤怒的情況下,就會口不擇言,好好調節一下情緒,再跟你的家人談個心吧。”

再多的話,他也沒有再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家庭關系本就是覆雜的,除去血緣的糾纏,還有長達二十多年的依賴羈絆。

他啟動了車子,從後視鏡裏看著希微越來越小的身影,他覺得,人的痛苦也來自於人性的覆雜和矛盾,他知道希微不喜歡他,也知道自己對她的執念沒有那麽深。

生活總要繼續的,但在這個繼續的過程中,他也會想起,兩個孤獨的異鄉人在全球金融工廠互相鼓勵的日子,當他忙到深夜,還能聽到一墻之隔細微的動靜聲,學生公寓的隔音並不好,他敲了敲書桌前的墻壁,過了一會,那邊也會傳來回應的敲墻聲,告訴他,還有人也還在奮鬥。

他們都有壓力大導致失眠的困擾,又不約而同地出現在公寓的健身房裏,他們都想用運動戒掉藥物依賴,規律生活,快要畢業前一起海投簡歷,成為紐約眾多淘金者之二,盡管一個投金融,一個投法律,但最終都是投身進最頂尖的資本市場,資源共享,刷題考證,做彼此求職的面試模擬官。

希微回國前,他挽留過她,不管是他替她賠華僑辦一筆錢,還是繼續在紐約掙幾年錢再一起回國,都被她拒絕了。

他只送過她一個禮物,瑞典的達拉木馬工藝品。

當時他說祝她馬到功成。

其實不是。

瑞典的伐木工人工作回家,會把雕刻的木馬當做給孩子的禮物,如果她能留下,或者願意等他回去,他能成為她很好的家人。

……

陳淮越看林希微頭發亂糟糟的,穿著睡衣、拖鞋和外套,用手指輕輕地給她梳順頭發,低聲道:“你該告訴我的,你大哥給我打過電話,但我那時不知道他有什麽事,聽出聲音,就掛了。”

他說得有些艱澀,他厭煩的是林鵬輝游手好閑、找希微要錢,沒想過今晚會發生這種事。

林希微搖搖頭,說:“是我沒接到電話,而且,也是我讓你不要理大哥的。”

那時她也是擔心大哥會找陳淮越要錢。

“我後來問你,你怎麽不跟我說?”陳淮越黑眸幽靜。

林希微說:“我大哥已經聯系了李從周,他幫忙找了專家,醫生給綺顏看過了,再跟你說,也只能徒增煩惱,總不能每次都拿我的事情去影響你,你本來在家開開心心的,你也有你的周末生活嘛。”

這明明是之前陳淮越設想過的最好的模式,他們之間就只有他們,但林希微真的這樣做的時候,他卻沒有欣喜,就好像她在他們之間建起了一面玻璃墻,能看得見彼此,卻無法觸及。

他心中有兩個拉鋸的影子,一個很坦然地承認,他就是不喜歡希微的大哥,另一個卻在鄙夷他,那他想要希微怎麽做?

林希微不知他所想,一手握住他的手指,一手去摸他跳動的心臟,笑道:“覆活得還不錯。”

陳淮越微笑:“再氣死,你就沒男朋友了。”

“你剛剛還拿燈照我,我眼睛很脆弱的,李從周好心幫我大哥找醫生,好心幫我擋光源,他是個好人,好心幫你女朋友,你居然還生氣,作為男人,心胸寬廣才討人喜歡,善妒又小肚雞腸,很快就招人厭煩的。”

陳淮越有一瞬間居然還真的被她說服了,可他知道,李從周喜歡希微,李從周很優秀,但他最沒有把握的還是希微的“喜歡”。

她總是說放下就放下,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陳淮越輕笑了一聲,說:“那以後這個做好人的機會留給我吧。”

林希微看著他:“是幫我擋光,還是幫我大哥?”

陳淮越把她脖子上的毛巾取下來,說:“我以前幫過他,但幫倒忙了。”

林希微笑了笑:“對呀,所以你不用再幫他了,他現在已經很好了,我會幫他的。”

陳淮越“嗯”了一聲,語氣平靜:“明天我去拿祛疤藥過來,再請醫生會診下,確保安全,你家裏有很多安全隱患,不只是暖水壺,門口的蜂窩煤爐對小孩來說也很危險。”

林希微也明白,說:“我會讓大哥大嫂處理好的。”

“那他們這幾天住哪?住酒店還是我讓人收拾個空的公寓。”

“他們住我的出租屋就好了,離這裏也不遠。”

“現在是不是不方便進去看綺顏了?我明天再來吧。”

林希微不知道要怎麽講,今晚她和大哥大吵了一架後,嫂子應該生氣了,他們倆都不會想看到陳淮越的。

林希微嗓音含笑:“你辛苦了一周,明天也好好休息吧,綺顏這邊沒什麽事,先讓她養好再說。”

她話音落下,兩人都沈默片刻,不長,卻讓人生出無力的窒息感。

“林希微!”林鵬輝見希寶出去那麽久,就出來找她,結果,他一眼看到了陳淮越,他大步走過去,拽住了希寶的手臂。

他很生氣:“我們吵了半天,白吵了嗎?我都聽你話,不跟他來往了,現在輪到你聽我的,不要再跟他來往了。”

陳淮越的表情不辨喜怒,但想到無辜的綺顏,他先跟林鵬輝道歉:“抱歉,我今晚不知道綺顏出事,所以才……”

“你不用道歉,希寶說得對,你不欠我們,我們的事本來就跟你無關。”

陳淮越:“你們?”

“是啊,我們再怎麽吵,我們也是家人。”

“你把希微當家人了嗎?”

林鵬輝也冷笑:“那你把她當女朋友了嗎?難道希微對你的家人,也像你現在這樣高傲嗎?”

林希微不想聽了:“夠了,大哥,很晚了,你跟嫂子今晚先在醫院守著,你把車鑰匙給我,我帶媽回我出租屋睡覺,明天早上我們帶早飯,來輪換。”

林希微也沒再看陳淮越一眼,轉身進了住院樓。

陳淮越也懶得再看林鵬輝,他沒有見過這樣的“家人”,他只說:“我瞧不起你,就是因為你的債是希微替你還的,如果不是她有了賺錢的機會,她每個月幾百塊的工資,你知道她要還十幾年麽?”

他眸色黑沈:“你是想說你現在每個月開出租能賺幾千塊,沒有希微,你找誰借這輛車的錢?”

林鵬輝很平靜:“我知道我做錯了,我會改的,可是陳總,你好像還不知道你也做錯了,拉達車的交易不是我一個人就能完成的,你覺得我對不起希微,那你覺得你很尊重她嗎?”

陳淮越沒說話,轉身要離開,林鵬輝瞥見他手上的戒指,想也不想直接道:“你把戒指脫下給我吧。”

陳淮越看了眼自己的無名指,然後他就聽到林鵬輝說:“現在徹底糾正這個錯誤,當初是我卑鄙無恥撒的謊,這對婚戒其實是希寶買給我和她嫂子的,我為了從你那借錢買車,騙你的,這不是希寶買給你們的情侶戒,你把戒指還給我吧。”

……

灰色的九月,陰暗的十月。

蔡秘書知道陳總受了深深的情傷,好在陳總雖然脾氣不太好,但不會無緣無故發洩在工作上,照常簽字、開會、推進項目開發流程,只是,他手上的戒指不見了,他也不再提起林律師。

月初那會,林律師新律所開業典禮,他也沒去參加,他看見了鷺城日報上的立達律所開業廣告,神色也沒泛起任何一絲波瀾。

蔡秘書倒是聽鐘總問起過兩人分手的原因,陳總的語氣特別平靜且冷漠:“不合適。”

鐘總不信:“分分合合,折騰這麽久,突然知道不合適了?”

陳總只盯著電腦屏幕:“不然呢?誰都沒有錯,那錯的就只有不合適的感情了。”

“那看來是我之前說對了,林希微根本沒那麽喜歡你。”

陳總扯了下唇角:“是啊。”

還有另一個受情傷的男人是林鵬輝,方敏在女兒出院後,就帶著女兒回娘家了,林鵬輝去接了幾次,方敏都不願回去,最後只說,她想離婚,女兒歸她,急得林玉梅每天都坐公交來找林希微。

林希微忙得腳不沾地,但還是抽空回去見了嫂子,林鵬輝也在嫂子媽家。

方敏把林希微給她的錢都放在了桌面上,說:“鵬輝,這是你之前還給希微的,但希微又給了我,這幾萬塊我也不要,因為是希微的錢,她對你、我還有綺顏已經很好了。”

林鵬輝嗓子沙啞:“老婆,我錯了。”

林希微知道她上次和大哥吵架的話傷了嫂子心。

“對不起,嫂子,你和大哥都是我家人……”

“我沒在介意這個。”方敏笑得溫柔,“我就是覺得,我得為綺顏的未來考慮。”

林希微就沒再說什麽了,她把托人買的膏藥留在桌面上。反倒是嫂子媽很氣:“以前苦日子讓你離婚不離,現在呢,鵬輝都帶車隊了,日子好起來了,你姑子也開公司了,你非要離婚。”

……

林希微在盤點開業禮物時,看見了一盆枯萎的發財樹,果然,送禮方是興明律所,她讓人拿去扔了。

倪知禾覺得可笑:“楊興亮瘋了吧。”

“很多人很避諱這個的,楊興亮本人就很信這個,等於對我們實施詛咒了。”

“難怪有些開發商被楊興亮搶走了,不跟我們簽約了。”

林希微也開玩笑:“就怪這個枯萎發財樹。”

倪知禾說:“興明律所也拿到了律所的證券資格,我們跟進的幾個項目,都遇見了楊興亮。”

林希微只說:“你信我,我們賣房的律師費是購房者出的,比起討好開發商,我們更要幫購買者把關,先把手上的幾個項目賣完,至於證券,楊興亮都沒做過,零業績,只要客戶跟你聊起專業化操作層面,他跟你的差距就很明顯。”

她說著,看見連思澤,說道:“思澤,我們明天早上開個合夥人會議。”

連思澤要去銀行辦事,匆匆忙忙回了個“OK”的手勢。

倪知禾給林希微倒了一杯茶,問道:“真跟陳淮越分了?”

“嗯,他提的。”

那天他問她:“你有那麽多次機會,為什麽不告訴我,非要等你大哥告訴我,這個戒指不是你想送我的?”不等她回答,他就譏諷道,“你很得意是嗎?看著我自以為是地犯蠢,每天戴著這枚戒指,你就篤定了我非你不可。”

他冷笑:“本來想著,只要是你買的就行,管你要送給誰,但我還沒這麽下賤。”

……

林希微十點才從律所下班,倪知禾說:“我還要再忙一會,你先走吧,等會我關門。”

“好。”

她打了車,直奔陳淮越的公寓,電梯阿姨剛要離開,給林希微刷了卡,放她上樓。

林希微按了門鈴。

很快門內就有男聲冷淡道:“誰?”

“是我啊,陳總。”

屋裏又沒聲音了,林希微無聲地嘆口氣,靜靜地等一會。

陳淮越也站在門後,一動不動的,他也在想,外面怎麽沒聲音了,他就拒絕一次,她就走了?

他冷著臉皺眉,彎腰趴在防盜眼上,想往外看,但這次卻一片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見,怎麽會看不見?

林希微用手堵著防盜眼,辨聽著門後細小的聲音:“陳總,別看了,你家的防盜眼好像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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