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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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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廝殺

金碧輝煌的宮闕樓宇內,各藩國使臣入朝進貢,凡有所獻著,皆受帝王賞賜。宮廷樂師侍立兩側,鼓瑟敲鐘,一片盛世之景。

皇帝高高地坐在鸞架上,聽著禮部郎中高聲唱念賀詞。他今日心情不錯,不管貢品多少,一律撫掌稱讚,連說幾個“好”字。

一旁的宮女給他遞了盞茶水,“陛下定心!禦醫說您不可太過激動。”

“無妨。”

皇帝擺擺手,此時正值一小國獻上兩對兒紅珊瑚嵌珠翠盆景,其質地細膩,顏色純正,一看就非凡品。他看向九王李珣,大方道,“朕記得你喜歡這些小玩意兒,賞你了。”

一旁身著親王袞服的李珣急忙出列,伏身下跪,謙卑道,“謝聖上恩賞。”

皇帝頓時龍心大悅。當年肅清太子黨,他殺了不少兄弟,唯獨這個九弟識大體,留著他既能堵悠悠之口,又以彰顯仁慈厚,一舉兩得。

李珣領了賞,默默退回座位,旁人也見怪不怪,畢竟這個九王雖貴為親王,但只醉心風月,從不問朝政,在朝堂的存在感極低。

冗長的獻禮結束,各國使臣紛紛起身,恭賀萬歲,那聲音震天作響,聽的皇帝心花怒放。

“好好好,都賞!”

除了使臣外,這次操勞朝賀的內臣皆收到封賞,小則賞金,大則升官,皇帝一個一個念去,直到謝時晏,他頓了下,忽地話鋒一轉,

“謝卿勞苦功高,本應重賞。可朕近日收到不少彈劾的折子。說你弄權欺上,濫殺無辜百姓,你可有辯解?”

禮樂聲停止,皇帝威嚴的聲音響徹殿宇,外邦使臣皆面面相覷,沒一人敢說話,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謝時晏身上。

如此情形,只見他不慌不忙地站起來,沈聲道,“臣惶恐。”

多餘的,卻再也不說了。

皇帝哼笑一聲,他鐵了心今日要辦他。但就算尊貴如皇帝,也不能毫無理由地大開殺戒,更何況是一個能臣,否則日後史書工筆,他豈不是個昏君。

他對一旁的太監道,“宣上來罷。”

於是,眾目睽睽下,一佝僂老臣被帶上宮殿。

“臣馮繼忠拜見聖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接下來的事便如皇帝所想,淮州之難,死傷數千計百姓,城門放箭是謝時晏的命令,還有他初到淮州時為立威殺的朝廷官員……一樁樁一件件,細數起來,簡直罄竹難書!

等馮繼忠陳完情,皇帝問道,“諸卿以為如何?”

這群官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由歷經三朝的老臣徐閣老站出來表態,“若此話為真,臣以為謝大人罔顧國法,當押送有司問審。”

有了開頭,接下來就容易多了。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紛紛列數謝時晏的罪狀,從一開始的“問審”逐漸變成“當誅”,讓外邦使臣都大開眼界,見識了何謂墻倒眾人推。

面對千夫所指,謝時晏並無慌亂之色。即使這種時候,他的脊背依然挺地直直的,如冬天的松柏,寧折不彎。直到皇帝再次問道,“謝卿,你可還有話說?”

——一副再聖明不過的君主模樣。

這就是皇帝的歹毒之處了。

當初謝時晏奉命清剿白蓮黨羽,突發淮州疫病,事急從權,皇帝賦予他極大的權力,但這所有都在密信裏,而皇帝的密信,是看過即焚的。

現在只要皇帝不松口,謝時晏說什麽都是狡辯,不管誰審這個案子,總不能跑去找當今聖上對峙,又不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

眼見大勢已定,皇帝瞇著眼,沈聲道,“既如此,來人啊,把這罪臣壓下去——”

損失一名能臣,他還是舍不得的。

謝時晏從他潛龍之時就跟著他,兩人還有同門師兄弟之誼。這些年他定內朝、安外敵,明裏暗裏替他做了不少事,是一把極好用的刀。

為此,就算他們就“明月”一事有所偏頗,他寧願為他鴆殺親姐,也不願君臣離心。包括他私下裏一些小動作,他從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水至清則無魚,他自認待他不薄啊!

真正讓他起了殺心的,是皇後。

那個賤人!

一想到謝時晏教了這麽多年太子,他對自己的親兒子都心存幾分芥蒂。他看向一邊的小太子,陰沈道,“太子,這是你的少傅,你來說說罷。”

此時的太子比之前瘦了一整圈,短短兩個月,外家被抄,母後被幽禁,皇帝自病重以來陰晴不定,時不時呵斥怒罵,讓本就軟弱的小太子更加惶恐。

見眾人的目光瞬時移到自己身上,他咽了咽口水,小聲道,“聽、聽父皇的就是。”

“父皇肯定沒錯。”說罷怯怯地低下頭,把身子縮進寬大的太子朝服裏。

皇帝向來不喜他這唯唯諾諾的樣子,他劍眉一豎,卻忽想起外邦使臣都在,不能讓人看了笑話。一腔怒火發洩到宮人頭上,“都楞著作甚麽,還不把這罪臣給朕帶走!”

這時,一直不說話的男人出列,擡起頭,眼神直視皇帝。

“臣無話可說。但在此之前,臣請當著諸位大臣的面,上最後一本奏疏。”

他不顧皇帝的反應,自顧自從袖子中抽出一本折子,淡淡道,“九王李珣私藏傳國玉璽,罪不容誅,請聖上治罪!”

區區一句話,滿朝轟動。

“一派胡言!”

劈裏啪啦,皇帝氣得把案前的瓜果酒器拂了一地。若是他說的是真的,不就證明他這個皇帝手裏的是贗品?當著眾多使臣的面,簡直貽笑大方!

謝時晏恍若未聞,繼續道,“崇德十五年,廢太子身披皇袍發動兵變,當時一共兩路人馬,一路以太子、韓燁為首,集兵於東掖門外。還有一路高手則偷偷潛入內城,試圖暗殺聖上。”

他們沒有成功,但在太子死後,傳國玉璽不翼而飛。這件事皇帝沒有告訴任何人,但當年跟在他身邊的哪個都不是傻子,這些年功臣們死的死,貶的貶,朝臣暗自嘀咕皇帝小心眼兒,容不下臣子,哪知道還有這一層緣故。

還有太子舊黨,白蓮餘孽。他們已不成氣候,皇帝這些年咬死不放,就是為著這個東西——李氏皇族開國幾百年,世代相傳的玉璽若是丟在他這裏,他百年之後,無顏去見列祖列宗啊!

謝時晏的目光緩緩移向人群中不起眼的九王,“誰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們沒完成使命,想偷玉璽回去交差,卻在被九王爺的人中途人截殺,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拱手一拜,“臣之所言,句句屬實。先帝在世時,聖旨上所蓋玉璽的右上角有一道裂痕,極細,若用明火置其下,方可顯現

。”

此言一出,驚得大臣們瞪目結舌,有不少歷經兩朝的大臣,聖旨是要放進祠堂供奉的,回去兩相對比,是真是假一目了然,謝時晏沒必要說謊。

“啪、啪、啪——”

在一整嘈雜聲中,李珣站起來,撫掌大笑,“謝大人厲害啊,說的比戲文唱的都精彩,不愧是本朝最年輕的丞相,在下佩服,佩服!”

他又轉頭看向皇帝,一改方才的謙卑之色,“聖上,您信麽?”

皇帝沈默半晌,忽地暴喝道,“來人!給朕把這兩個亂臣賊子抓起來,即刻誅殺!”

“我看誰敢!”

九王一聲令下,四面八方湧進來一群身穿甲胄的衛兵,尖甲利刃,把殿宇圍的水洩不通。

他哈哈大笑,“今天,真是個好日子啊!”

皇帝選擇在這天動手,他也選擇在這天動手,至於謝時晏……

他看著那個不動如山的男人,笑道,“謝大人,你也別藏著噎著了。”

瞬時,兩側的樂師丟下簫鼓,利刃出鞘,呈環形把謝時晏圍住。

使臣和朝臣都驚呆了,本來是一大盛事,誰承想出現這個局面。皇帝、謝時晏、李珣三方人馬,讓本寬敞的殿宇瞬間擁擠起來。

“你們兩人……竟敢效仿廢太子,謀朝篡位不成!”

皇帝氣的臉色發白,但形勢比人強,他的大軍都在外面,身邊能用的親衛不多,數量不及李珣,身手不如謝時晏,他只想了一瞬,轉頭對謝時晏道,“謝卿助朕!”

“只要你幫朕誅殺逆賊,過去一切,朕既往不咎。你不是喜歡明月皇姐?朕為你們賜婚如何,還有那個小娃娃……朕當即命人寫入宗祠,明正身份。”

他看的清楚,對他威脅最大的是九王。一來他身負李氏血脈,二來他有玉璽傍身,若真讓他事成,則名正言順。而謝時晏不過區區一個臣子,就算他有大逆不道的想法,朝臣不會認他。百姓更不會認他。

他算盤打得精明,誰知九王早有準備,他輕勾唇角,一揮手,士兵帶上來一個女人。

“謝時晏!”

她掙紮著,那模樣,不是李昭又是誰。

她此時看起來狼狽極了,發冠上的珠子已經掉光,鞋子少了一只,下擺和衣袖處布料破碎,臉頰上還有兩道血紅的劃痕,萬分可憐。

李珣信步款款,微笑道,“謝大人,聽說你對我皇姐用情頗深,平日裏不近女色,一心想重修舊好。”

“當年你人微勢輕,權勢和美人,你毫不猶豫選了權勢。如今嘛,大人也算功成名就,我再給你一個機會。”

他驀然抽出身邊護衛的長刀,橫在李昭細嫩的脖頸上,“她死,或者你死,皆在你一念之間。”

李昭那雙美麗的杏眼睜的大大的,眼眶蓄滿淚水,嗚咽道,“救我——”

她看著那個男人,“謝時晏,你說過不會讓我死的,你說過的!”

“謝時晏你不能負我!”

劍拔弩張之下,女子柔弱的抽泣聲格外清楚,牽扯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他們不約而同看向謝時晏。過了許久,他忽地輕笑一聲,上前道,“王爺當真可笑。”

“區區一個女人而已,我若是在乎,當初就不會休了她!”

他看著李珣,目光沈沈,“美人雖好,但和權勢比起來,不值一提。王爺以為呢?”

“你當真不在乎?”

李珣不信,只當他在炸他。他鉗住李昭的脖子,手上用力,刀刃直接進入皮肉,濃稠的鮮血沿著刀柄滴答落下。

“郎君——”

李昭的聲音淒厲,淚水簌簌而下,勻淡了鮮紅的血水。

謝時晏眼皮跳了一下,他似乎不忍再看,微微側過身子,冷道,“我謝某豈是多情之輩,王爺看輕了我!”

他深深呼出一口氣,薄唇輕動,“動手!”

殿宇頓時亂作一團,一場混亂的廝殺,開始了。

作者有話說:

女主die,全文完。。。(開個玩笑

————————感謝在2023-09-0200:58:29~2023-09-0223:35:6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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