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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威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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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威逼

關上房門,關素卿收起吊兒郎當的樣子,微微彎下身,“相爺。”

“我要去一趟淮州。”謝時晏直言道,“這個案子,你盯緊些。”

“淮州……白蓮教?!”關素卿挑眉,當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招釜底抽薪高明!”

他半點不客氣,自己找了個椅子坐下來,依然斜斜地靠著,不甚有坐相。

“可聖上已將此案移交大理寺,我那頂頭上司……嘖,你也知道,我若在裏面做什麽手腳,不好辦啊。“

刑部和大理寺互為掣肘,皇帝自然不會把這兩個權柄交到同一人手中。大理寺卿趙重光是標準的守舊黨,以徐閣老馬首是瞻。看謝時晏不順眼很久了。

如今這案子落在他手裏,恨不得扒掉老對頭一層皮。官大一級壓死人,關素卿怕也有心無力。

“沒讓你做手腳。”

謝時晏平靜道,“釘是釘鉚是鉚,照死了往裏查。”

他是讀書人,某種程度上也算科舉起家,百年恩科取仕,這是讓貧苦人家唯一翻身的籌碼,誰敢把手伸到這上面,其罪當誅!

“這……”

關素卿試探地問道,“下官真的可以敞開手腳去查?”

他和謝時晏除了官場上下級的關系,私下裏還是多年好友。這幾年隨著謝時晏風頭無兩,人卻越發沈默寡言,也就關素卿還敢插科打諢,跟他開玩笑。

現在是在書房,沒有外人,摯友之間,他卻稱上了“下官”,可見這句話的逾矩。

很明顯,他在懷疑謝時晏。

這懷疑不無道理,他身為主考官,本就有嫌疑。再則,本次入圍人中,他的記名弟子、不記名弟子不知凡幾,還都是些年輕人,恩師如父,這些人將來都是朝堂的中流砥柱,很難不讓人懷疑,這是相爺為了黨同伐異,添加的籌碼。

自己人尚且如此想,更別提外人,今日太極殿一紙詔書,罷了丞相官位,相府閉門不見客,如今外面恐怕已經鬧得沸沸揚揚。

謝時晏反問,“怎麽,在你眼裏,我就是這種結黨營私,玩弄權勢的小人。”

關素卿默然,那雙惑人的桃花眼中竟能看到一絲迷茫——小人談不上,可這些年,結黨營私玩弄權術,您哪樣沒少幹!

“春闈洩題,是我讓人捅出去的,丞相之位,是我主動相辭。”

謝時晏鋪開宣紙,用鎮尺壓住,淡道,“有話就問,別自己瞎琢磨。”又琢磨不到點子上。

這話如同驚雷,驚地關素卿立刻站起來,“難道此案竟是相爺一手策劃?!”

“我沒閑到拿科舉重事做筏子。”

筆尖沾上墨汁,在硯臺上輕抿,謝時晏執筆道,“好歹是四品重臣,不要總是一驚一乍。”

“我偶然得知此次春闈有貓膩……算了,你不必管。做好分內之事,就算我的學生,一視同仁,真有那等弄虛作假之輩,你權當替我清理門戶。”

狼毫落下,謝時晏的字鐵畫銀鉤,力透紙背,曾有一字千金的美譽。他筆下不停,道,“張府,好好查。”

關素卿方從震驚中回過神,“張府……承恩公那個張?”

“那可是皇後的娘家。”

關素卿滿臉不讚同,皇後一個深宮女子算不得什麽,但是她膝下可是教養著太子!謝時晏身為太子少傅,明裏暗裏都被看作太子一脈,張家倒了,對他沒一點好處,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是發了哪門子瘋,竟然親自對張家下手!

提起皇後,謝時晏的手一頓,墨水沿著筆尖滴下,濡濕了紙張。

“你不用管那麽多。”

他的聲音頓時冷了下來,“大理寺是不是還壓著幾個張府的案子。”

“不錯。”關素卿緊皺眉頭,“一齊辦了?”

他越發猜不透他這個上官兼好友的心思。

“不。”

謝時晏筆走龍蛇,“放著,留中不發。”

最後一筆落下,他擱筆,任由墨跡幹涸。走上前道,“素卿,喝酒麽?”

“……”

——————

關素卿覺得今天出門沒看黃歷。

今日本是平平無奇的一天,他在審一樁平平無奇的案子,誰知忽然接到噩耗,他的上峰兼好友罷官了!

無奈,跟著諸位大人一同打聽消息,得知沒什麽大事,正準備躲個閑,早些回家陪夫人,卻被這倒黴上峰拉出來喝酒。

陳年的女兒紅,還沒開封就一股醇香撲來。關素卿輕敲酒盅,滿心惆悵。

這酒雖香,可哪兒有香噴噴軟綿綿的夫人香?看著已經漸晚的天色,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的小夫人淚眼汪汪,望眼欲穿的等他回家。

“怎麽,嫌小?”

謝時晏回錯了意,招來小二,吩咐道,“換大碗。”

“好嘞~”

他們經常來這家酒肆喝酒,兩人皆衣著華貴,出手闊綽,小二送上兩個大瓷碗,還殷勤的給他們倒好了酒。

“客官,您慢用。”

謝時晏一手端起碗,“碰一個?”

關素卿也爽快,“來,我今日舍命陪君子。”

啪啪啪,三碗美酒下肚,關素卿豪放地用袖子擦嘴角,笑道,“痛快!”

他看向謝時晏,見他依然端坐如松,面容冷淡,衣衫一絲不茍,連衣帶都十分整齊。不知道的,還以為謝大人在大堂斷案呢。

他松松跨跨癱坐在椅子上,無奈道,“時晏兄,你是來喝酒的還是三堂會審阿。天天這麽端著,你累不累。”

謝時晏看了他一眼,淡道,“君子不重則不威。”

舉止不莊重,就沒有威信可言。他從小就受這種熏陶,就連吃飯睡覺都是克制的,克己守禮四個字,仿佛刻在骨子裏。

“切,沒勁。”

索性今日回不了家,關素卿懶懶道,“你還沒之前有意思。”

之前他們同在翰林為官,那時候尚且有幾分少年意氣,如今他瞧著,比他爹都古板。

不過那時候他們可不能這麽痛快地喝酒,每次叫他出來,後面準跟著一輛華麗的車架,後來得知是公主殿下,他還嘲笑他一句“妻管嚴。”

想到這裏,關素卿眸光一暗。當年大案後,謝時晏愈發陰沈寡言,一心撲在朝堂,權力之心日盛,他那時才知道,原本沒了公主,他能這麽瘋。

當初兩人初識之時,他從不願多提公主,他當他們夫妻不和,可這些年,他一直孑然一身,直到公主進京,他才仿佛窺見一角。

——情深緣淺。

他嘆了口氣,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兄弟,看開點兒,都過去了。”

當初他縱使有心也無力,如今他們夫妻團聚,已經算修成正果。

謝時晏苦笑,他悶頭灌下一碗酒,“過不去。”

在公主那裏過不去,在他這裏也過不去。

他不知道,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公主竟受那樣的對待,金枝玉葉啊!那是□□的嫡公主,他們敢,他們怎麽敢!

他想,公主怨他是對的,他是個懦夫。連自己的妻兒都保護不了,想起那個曾經和他無緣的孩子,想起府醫的話,他說公主病體孱弱,恐再難有孕。

“啪啦——”一聲響,瓷碗摔碎到地上,“小二,拿碗!”

看著好友眼底的痛苦,關素卿心裏不是滋味,他舉起大碗,和他對碰。

“兄弟陪你幹了。”

兩人都是能和喝的主兒,一大壇女兒紅片刻就見了底,謝時晏欲讓人再上,卻被關素卿攔住了。

“行了行了,我如今不比之前,喝多了回家,夫人不許我入帷帳的。”

他不耐地扯開衣襟,露出精壯的胸膛,“說吧,今日叫我什麽事。”

總不會是找他喝酒罷。

謝時晏一滯,過了許久,他才有些遲疑地開口。

“聽聞你和夫人感情甚篤。”

“令夫人是七品縣令之女,你們門不當戶不對,且夫人當初並不願嫁你。你使了些不光彩……嗯,手段,才抱得美人歸。”

“我很好奇,你究竟怎樣哄得令夫人,回心轉意?”

關素卿一挑眉,合著這是從他這取經來了?

他上下打量著有些拘謹的謝時晏,笑的意味深長,“早說嘛。”

“何必兜這麽大一個圈子。”

說起夫人,關素卿瞬間來了精神,直起身子侃侃而談。

“要我說,要抱得美人歸,有八字箴言,你聽過沒?”

“願聞其詳。”

“威逼利誘,死纏爛打。”

威逼利誘,死纏爛打……謝時晏在嘴裏繞了一圈,看向好友,“展開說說。”

“就字面的意思嘛!”

關素卿勾唇一笑,“所謂威逼利誘,就是以權勢相逼之,令其不得不從。”

謝時晏當即皺眉,“不可。”

昭昭身體不好,府醫多次說郁結於心,他把她捧在手心還來不及,怎麽舍得逼迫她。

“嗳,我還沒說完呢,急什麽!”

關素卿白了他一眼,繼續道,“如果單憑威逼,只是得到一具空殼,沒什麽意思。俗話說得好,打個巴掌給個甜棗,這就是所謂的利誘了。”

“是人都有弱點,是人都有欲望,以弱點威逼,以欲望利誘。”

“美人想要什麽……時晏兄,這點你最清楚。如今你身居高位,想必難不倒你。吃人嘴短拿人手軟,只要你的誘惑夠大,她就無法拒絕。”

“你要讓她覺得虧欠你,甚至對不起你。呵……這就更妙了。”

關素卿嘆息般地說道,“女人心軟。”

謝時晏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這個說的倒是沒錯,昭昭是最心軟的。他曾給她擋過一箭,她兢兢業業伺候他好多天,從不假手於人。

至於誘惑,他一直都知道她想翻案,他計劃這麽久,不日就要實現,昭昭也對他和顏悅色不少。如此,和他說的不謀而合。

他更信任關素卿幾分,嚴肅道,“素卿兄,你繼續說。”

他只恨此刻沒有紙筆,不能一一記錄下來,日夜觀摩。

關素卿老神在在,“接下來,就是最重要的——死纏爛打。”

作者有話說:

戀愛狗頭軍師上線,這倆兄弟一個敢說一個敢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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