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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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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罷官

一陣冗長的沈默,空曠的大殿裏面針落可聞。

良久,上方傳來皇帝低沈的聲音,“春闈洩題,學子反應如何。”

“臣已派人將參與春闈一百三十餘人安置在狀元樓,單獨看守,刑部協同大理寺正在謄錄口供。”

“快的話,明日就可以出結果。”

“哼。”

皇帝哼笑一聲,“按你的意思,還是讓刑部接了這個案子。刑部尚書周顯道已經稱病多日未上朝。侍郎……那個姓石的,還有一個姓關的,都是你的心腹,左手倒右手,左右還是你在辦。如今跟朕玩罷官這一套……謝卿啊,當心弄巧成拙,聰明反被聰明誤。”

“臣惶恐。”

謝時晏說出方才與皇帝一同的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沒人任何人是臣的心腹,滿朝文武,皆是聖上的心腹。”

皇帝冷笑,對他的話不置可否,揚了揚下巴,示意他繼續說。

“臣身為主考官,此次春闈洩題,至少擔一個失察之罪。此外,此次中選人中,臣的同鄉有三人,臣的記名學生有五人,不記名學生十餘人,若依然由臣審理此案,未免有妨礙公正之嫌。”

“那你避開就是,何至於鬧到罷官的地步。”

“臣想離京月餘,恰好,此時棄官一避風頭,更顯得聖上鐵面無私,一舉兩得。”

“你要走?”

皇帝面上露出驚訝的表情,“你去哪裏?”

“淮州。”

皇帝略微思索,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去白鷺書院。”

“聖上聖明。”

謝時晏沈靜道,“此事滿不了多久,十年寒窗苦,春闈舞弊定會在莘莘學子間引起轟動,若再逢人有心挑撥,渾水摸魚,恐釀成大亂。”

白鷺書院是天下學子向往的聖地,當今的山長正是當朝大儒馮先,在讀書人之間的威望可堪稱當代孔孟,若在白鷺書院遏制住輿論,就翻不了天去。

皇帝沈吟片刻,道,“不妥。”

“再怎麽鬧,也只是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你的想法朕知曉了,朕自會派人去白鷺書院盯著,至於你……”

他掃了下方一眼,“罰俸三年,滾去禮部準備萬國來朝的盛典罷。”

謝時晏似乎早料到如此,他又道,“月前,淮州刺史曾上報,在江淮一帶曾發現白蓮教的蹤跡。臣欲借此機會肅清白蓮餘孽。”

“白蓮教”三個字一出,讓皇帝瞬間變了臉色,甚至比聽到春闈洩題反應還大些。

“此事當真?”

“為何現在才報!”

謝時晏面不改色,“當時聖躬欠安,臣不敢以此事叨擾聖上。”

皇帝想了想,月前他正臥病不起,時間確實對的上。

當年廢太子舊部流落民間,成立白蓮教,屢次清剿不滅,早就成了皇帝的心腹大患,更何況……

皇帝意味深長地看了謝時晏一眼,“謝卿,朕的心思,你向來都知道的,是麽。”

謝時晏拱手,“謹遵聖命。”

多年來,那東西一直是皇帝心底的一根刺,謝時晏知道,牽扯廢太子,必定能讓皇帝松口。

果然,皇帝擺擺手道,“行了,朕準了。早去早回,朝賀大典前,務必趕回來。”

謝時晏點頭應諾,他曾向公主承諾過,待到萬國朝賀時,他要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洗刷她的冤屈,他自然不能食言。

他看了一眼李昭,她此時正低著頭,一縷長發散在耳側,蜿蜒到細長的脖頸裏,看不清她的神色。

他想,她定然是嚇壞了。

謝時晏看向那高高在上的金階,道,“臣還有個不情之請,聖上恩準。”

一大早這麽多糟心事,皇帝已經面有疲色,聲音也沒了剛才的氣力,“說。”

“馮大儒是臣的恩師,臣自幼喪父,老師待我如師如父,恩重萬千。”

“當初臣成婚時,老師年邁,不宜舟車勞頓,未能觀臣的大禮。書信言語間,甚是惋惜。”

“如今,恰好有此機會,臣想攜新婦一同拜見老師,圓了當年的遺憾。”

“新婦?”

皇帝琢磨半天,才明白他口中的新婦是誰,恍然道,“好你個謝時晏,合著在這兒等著朕呢。”

“說起來,馮先也是朕的老師,朕要是不同意,豈不是不恭!”

“罷罷罷,你既已經做了決定,何必再來問朕。”

皇帝黑著臉站起來,許是起來的太過著急,腳下踉蹌一下,身旁的白凈宮女當即扶上來。她身量比皇帝嬌小太多,卻穩穩抗住了一個成年男子的軀體,下盤穩如松。

“紅鸞,扶朕回去。”

皇帝一走,周圍的太監宮女們都跟著離開,四下無人,謝時晏連忙到李昭身邊,“昭昭,你怎麽樣。”

李昭仿佛一瞬間洩了力氣,她面色慘白,眼神布滿惶然,謝時晏托著她的身體才不至於癱軟在地上。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冷的。

他一下慌了,虎口用力掐著她下頜,搖晃道,“說話。說話昭昭。”

片刻,李昭空洞的眼神恢覆神智,她聲音都似乎凝噎了,“我……”

她想說我沒事,但死亡的威脅壓在身上,鎏金的酒壺似乎還在眼前,壓的她喘不過氣,只能緊緊揪著他的衣擺。

身後男人的胸膛可靠又溫暖,李昭明知道自己落到如今的境地,和他脫不了幹系,可此刻,她沒有力氣去怨,也沒有力氣去恨,她就像溺水的人,緊緊抓住這唯一的救命稻草。

“沒事了,沒事了。不怕啊,郎君在這兒呢。”

謝時晏攬著她的腰,一手輕輕拍她的背,就像多年以前,她害怕夜間的打雷聲,驚慌著往他懷裏鉆,他也如這般安撫她。

他給她理了理淩亂的發絲,半晌兒,聽見懷裏傳來的虛弱的聲音。

“你……你之前答應過我的,還算不算數。”

“算。”

謝時晏瞬間就明白她的意思,他愛憐的看著李昭,抓起她因驚嚇過度而發冷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我謝時晏向天發誓,定為公主洗刷冤屈,如若食言,願受萬箭穿心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李昭呆呆地,任由他擺弄,忽而,她垂下眼眸,“翻案什麽用。”

“他想殺我,總能找到萬種理由。”

原因竟然那麽可笑,引誘重臣?哈,世人總對男子寬恕,紅顏禍水,最後背鍋的都是女人,女子何其無辜!

“不會的。”

謝時晏沈聲道,“我不會讓他動你。”

他定定看著李昭的眼睛,“誰都動不了你,我的昭昭,會長命百歲,歲歲無憂。”

李昭輕聲問道,“你做的了他的主麽?”

“普天之下,莫非王臣。他是皇帝,一言定人生,一言令人死。誰動反抗不了。”

“我不行。你——”

她指尖輕點他的胸口,“——也不行。”

“我可以。”

謝時晏看出來她嚇壞了,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他不再多言,用手臂繞過她的腿彎,將人抱起來往外走。

“昭昭,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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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掖門外,停著一輛平平無奇的馬車,車夫一身青色衣袍,平平無奇的一張臉上面無表情。

待看到謝時晏抱著李昭出來,他上前道,“主子,都辦妥了。”

“嗯。”

謝時晏放下車簾,吩咐道,“剩下的事交給赤峰,你跟我去淮州。”

“另外,再給我找個身手好的丫頭,幹凈,衷心。”

他在李昭身邊放了不少人,但都是男人,遠不如貼身婢女方便。淮州之行危險未知,多一重保障總歸沒錯。

他看著懷裏如驚弓之鳥的李昭,安撫地撫了撫她的秀發。心中輕嘆,他的昭昭膽子貓兒一樣小,再受不得半分驚嚇。

淮州之行,他要去辦大事,原本是沒有打算帶李昭的。

誰知今日皇帝猝不及防,完全打亂了他的計劃。雖說春闈舞弊案在前,萬國朝賀在後,這中間皇帝顧不上一個李昭,可他不敢賭。

——說實話,今天他也嚇到了。

他進去的時候,那酒壺就在李昭跟前,差一點點,只差一點點……

“嘶~”

李昭皺起眉頭,痛呼出聲。謝時晏才恍然驚覺,他手上吃了力,捏痛了她。

李昭幽怨地瞪了他一眼,卻沒說什麽。他方才又救她一命,可她也是遭他連累。她日後可能還要隨他去淮州……他倆就像一團亂麻,死死糾纏在一起,她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謝時晏訕訕收回手,他想緩解一下她的情緒,問道,“你……腳還好麽。”

李昭現在冷靜許多,她動動腳脖子,“不疼了。”

“沒事,回去弄些活血化瘀的精油,我給你揉揉。”

“……”

兩人驢唇不對馬嘴聊了幾句,謝時晏看她情緒不高,道,“你先休息一下,等到了大相國寺,我送你一份大禮。”

他勾起唇角,“你一定會喜歡。”

這時候,李昭哪兒有閑情休息,她問道,“什麽大禮,你先告訴我。”

謝時晏:“一個人。”

人?

李昭懵懵懂懂,謝時晏實在憐她,也不賣關子,直接道,“我給你找到了……嗯,狗蛋兒。”

那小童語出驚人,他回想起那密密麻麻的回信,確實夾雜著一句,“殿下有一養子,年六歲,甚喜之。”

旁的再沒有了。

他仔細對了好幾遍,才確定小童是李昭的那個養子,人小鬼大,竟然千裏迢迢從黔州跑到京城。

只是他想不通的是,公主自幼飽讀詩書,怎麽會給孩子起那麽一個名字,就算只是個養子,也過於草率。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大俗大雅?

李昭也想不通,她疑惑道,“誰是狗蛋兒?”

“我不認識這個人。”

作者有話說:

李承安: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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