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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失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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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失竊

◎恐怕這位已經不堪忍受外面的淒風苦雨,想依靠那一點微薄的舊情,勾起謝相的憐惜,好鴛夢重溫◎

院子裏擠滿了人,火把把青石板照的亮堂堂,一個身著藏青官袍的官員肅立中間,神色凝重。

見到她出來,李靈靈好像一下子有了主心骨,急忙跑到李昭身邊,手裏攥著白日裏那枚白玉簪,聲音都帶了哭腔:“姐姐,他們汙蔑我偷東西!這明明是你贈我的,我才不是小偷!”

李昭定了定心神,直接朝那主事官員問道:“大人深夜造訪,有何要事?”

那官員是個姓何的禮部郎中,被攪的深夜不得安睡,語氣十分不悅:“龜茲使臣前來朝覲,所帶的貢品丟了。”

李靈靈憤憤道:“他們非說這是貢品,還說是我偷的,簡直胡說八道,含血噴人!”

李昭終日窩在房裏,兩耳不聞窗外事,自然不知道不日前龜茲使臣來朝覲見,已由禮部安排住進驛站,就住在她們院子前面。

龜茲是邊陲小國,依附我朝才有安穩日子過,朝拜在即貢品卻丟了,簡直是天大的罪過!使臣當即稟告禮部,連夜召人搜尋,找到了李靈靈身上,不分青紅皂白,就一口咬定那支白玉簪是他們丟失的貢品。

大晚上天寒地凍,被一群五大三粗的官兵押起來受審,小姑娘哪裏經過這陣仗,三兩下就把李昭“供”了出來,才有了眼前的一幕。

弄清楚來龍去脈,李昭心下大安,徐徐解釋道:“大人,這簪子是我的舊物,並非貢品,今日贈與李姑娘,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何侍中還沒說話,使臣先跳起腳來,語氣斬釘截鐵:“這玉晶瑩玉潤,質地細膩,一看就產自我們龜茲,只有上好的田礦才開的出來!況且這種成色,在我朝也是少有。”

何侍中瞇起眼睛,這話說的不假。我朝地處平原,礦產貧乏,凡是成色稍好的玉石,皆出自貢物,就是經宮中賞賜流落民間,也需得登記造冊,以備核查。

這支白玉簪自然是有登記的。

崇德十三年,謝家郎君高中狀元,流水般的封賞中,最珍貴的便是一塊來自龜茲國的原石,後來被謝時晏這廝暴殄天物,浪費了諸多邊角料,打磨成一根玉簪,哄得明月公主羞紅了臉。

往事不可追,李昭揉了揉眉心,解釋不出個所以然,只能幹巴巴道:“確實不是來著使丟的貢品,是六年前,我的一位故人所贈。”

何侍中眉毛一豎,喝道:“何故吞吞吐吐!好,既然是故人相贈,那故人姓甚名誰?此等貴重物品,是否登記造冊?本官勸你速速交代,否則交給三司衙門,他們可不如本官好相與!”

何侍中得罪不起使臣,明顯拿她們幾個弱女子開刀,李昭眼裏閃過一絲冷意,剛要說話,雲蕙當即擋在她的身前,怒目瞪著何侍中,呵道:

“這是當今相爺謝時晏所贈,怎麽,要抓我去對簿公堂嗎!”

似平地一聲雷,所有人都怔住了。

何侍中徹底驚了睡意,電光火石間,他忽然想到了什麽,顫抖著手指向李昭:“你……你是……明……明……”

他像被拔了舌頭,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來了。

李昭微微點頭,語氣波瀾無驚:“喚我玉真居士罷。”

玉真,是她清修的道號,用在此時稱呼倒是十分合適。

過來半晌,何侍中回過味來,心裏過了百八十個彎兒,拱手道:“下官眼拙,沒能及時給居士問安,真是罪過,罪過。”

客套話說完了,便開始打官腔,不外乎丟失貢品,茲事體大,又牽扯到了謝相,他一介小官,不敢做主,只得上報雲雲。

他一邊說話,一邊偷偷偷打量李昭,這位曾經尊寵無雙後落魄的的嫡長公主,確實當得起她封號,姣姣如明月。

苦寒之地也未曾減弱她的半點光輝,微微揚著頭顱,露出纖弱白皙的脖頸,一條素色絲帶裹住盈盈一握的細腰,像隨時乘風歸去的嫦娥仙子。

怪不得坊間曾有傳聞,謝相至今未再娶,是對這位公主念念不忘。

何侍中垂下眼簾,腦袋瓜兒轉的飛快。

話說當初明月公主和謝家狀元可是一段佳話——天家皇女,貌美賢良,卻放下身段為夫君洗手作羹湯,那可是畫本子都羨慕不來的佳偶!

謝相為人清冷,談起公主也是滿目柔情,即使後來兩夫妻到了那種境地,外人也只得感嘆一句造化弄人。

如今六年過去,謀逆案已鮮少人提及,謝相在朝天堂只手遮天,這位前“公主”,千裏迢迢從黔州趕到皇城,偏偏帶著謝相所贈的白玉簪,這可就有意思了。

黔州的日子難過,這位恐怕早已不堪忍受外面的淒風苦雨,想依靠那一點微薄的舊情,勾起謝相的憐惜,好鴛夢重溫,繼續享受那潑天富貴啊!

何侍中的意味深長的眼神讓李昭感到久違的難堪,好在這六年她已經受過了各種目光,她沒有解釋更多,只單獨囑咐何侍中,請他務必對今夜之事保密,一場鬧劇就此收場。

關上房門,黑夜裏,主仆兩人都呆呆站著。

忽然,李昭開口道:“他知道此事,不知會怎麽想。”

貢品丟失,禮部失責,肯定要上達天聽,如今聖上病重,朝中大小諸事皆要丞相過目,要真被她那已經做了丞相的前夫君知道了這件事……

李昭捂著臉頰。當初便是她跟在謝時晏後面跑,現在被休棄六年,進京還不忘帶著他的舊物,李昭自己都覺得,可真難堪啊!

一夜無眠。

***

因為貢品丟失,整個驛站開始戒嚴,每天都有人被拖出去,氣氛萬分緊張。與此相反,李昭的院子卻安靜的像個世外桃源,直到一天,李靈靈慌張地闖進來,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求姐姐救我兄長!”

自從那夜後,不知是出於什麽原因,李靈靈再也沒出現在李昭面前,現在來這一出,讓李昭心裏猛的一跳,有種不好的預感。

“姐姐,我兄長他一介書生,受不了那牢獄之苦啊!那群天殺的,這麽寒的天,竟然連棉衣都送不進去,簡直是草菅人命!”

李靈靈邊說邊哭,李昭拿出帕子給她擦臉,一邊拼湊出事情始末——龜茲丟失貢品的事已經鬧到了禦前,聖上震怒,著大理寺協同刑部有司審理,凡和貢品丟失的相關人員,皆壓刑部受審。

好巧不巧,李靈靈的兄長李奉禮,偏偏在在貢品丟失那天和去過龜茲使臣的院子,加上白玉簪的事未解釋清楚,李奉禮被當成重點嫌犯看管,現在已經在刑部大牢扣押了整整三天。

他們兄妹倆無權無勢,在京城沒有根基,李靈靈想給兄長送些禦寒的衣服都送不進去,無奈,只得求到了李昭這裏。

“姐姐,姐姐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李靈靈殷切地望著她,仿佛看向唯一的救世主,“您身份尊貴,只要您肯發話,刑部不敢不放人。”

李昭揉揉額頭,她確實同情這對兄妹,但玉簪也是懸在她頭頂的一把利劍,不知何時會落下,她自己尚且是個泥菩薩,實在有心無力。

“哪有什麽身份尊貴。”她苦笑一聲,“我如今喚作玉真居士。”

“可是……可是您……”

李靈靈可是了半天,也沒可是出個所以然來。在她的印象中,李昭是個好脾氣的人,所以言談間毫無顧忌。

“可是還有相爺啊!”

李靈靈理所當然道:“我都打聽過了,相爺曾任刑部尚書,如今刑部官員皆出於他的舊部,只要相爺願意擡擡手,我兄長這點芝麻綠豆的小事,簡直不值一提!憑借您和相爺的情分,只要您肯開口……”

“夠了!”

李昭臉色難看,低聲道:“我們哪兒來什麽情分!我與謝時晏早在六年前就恩斷義絕,毫無瓜葛,這是整個皇城都知道的事!”

李靈靈失聲了,她擡起頭,一臉茫然:“那——那您為什麽要帶那支簪子上京呢?”

自從知道李昭的身份,她理所當然地認為李昭拿這支白玉簪是為了勾起丞相舊情,自己兄妹是被無辜殃及的池魚。

要不是她送自己簪子,她和兄長就不會牽扯進這亂七八糟的事來,她怎麽可以撒手不管!

此時李靈靈已經完全忘了,是她自己翻出了李昭的簪子,是她自己緊攥著簪子不放,她兄長被扣押也是因為他去過龜茲使臣的院子。

李靈靈全然不管,在當下,她只知道李昭不肯救她的兄長。

她猛地擡頭,語氣尖銳:“說到底,姐姐就是不肯幫我是不是?”

“無能為力。”李昭冷著臉回道。

她平日裏總是溫和的,如今冷下臉斜睨著人,竟有種說不出的威嚴。李靈靈被震懾住了,咬了咬嘴唇,飛快地跑了出去。

看著少女決絕的背影,李昭一陣恍惚。忽然,她感到一陣無力,軟軟癱坐在椅子上,全身力氣被抽走一樣。連胳膊都擡不起來。

少女的尖銳嗓音像刺一樣密密麻麻在腦子裏紮,越紮越痛,她額頭爆起的青筋一抽一抽,緊緊咬住牙關,手指捏的泛白,癱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她發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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