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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醫療中心(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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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醫療中心(六)

剛上二樓, 視線突然一晃,李景然擡頭看了一眼,燈光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暖黃色了。

“接待臺的規則沒有提到燈光會變黃。”韓笑蹙眉, 扭頭看向李景然,“停屍房的宣傳單有提到嗎?”

李景然搖頭, “肯定不是正常現象,我們小心點。”

韓笑的宿舍離的比較遠,兩人走到中間,看到許慎從對面走過來。

“你們能對付鬼怪?”許慎手插在褲兜裏,面無表情看著她們。

李景然沒回答,直接抽出長刀,“你不是下樓了嗎?”她們可沒耽誤時間, 竟然這麽快就撞上了?

她說話的同時,韓笑也握緊了手裏的棒球棍。

雙方對峙片刻,許慎的手從褲兜裏拿出來攤開, 解釋他在樓上遇到了奇怪的事。

“上面有個房間門沒鎖,我就進去看了看。”許慎眉頭緊皺,“那裏灰塵很厚,格局東西都跟宿舍差不多, 我懷疑是以前的宿舍。”

他看到墻壁上全都是血紅色的字,斷斷續續的,什麽快走,會被發現的,還有很多個淩亂的死字。

“還有一些鬼畫符。”許慎看不懂,就想找人一起上去瞧瞧, 本來首選的是樓下那幾個一看就能打的。

但團長張哥受傷了,剩下的也不肯離開, “我看張哥和方明都受傷,多問了幾句,哪裏來得藥和酒精,他們更不肯說,想了想我就追過來了。”

雇傭兵團的人倒是對她們的事閉口不言,兩人心照不宣,許慎說得地方可能有隱藏規則。

許慎知道她們不放心,也不強求,獨自走在前面。

電梯停在一樓,許慎按了好一會兒,還是沒上來,這時間明顯不對勁。

“要不,我們走樓梯上去吧。”

李景然想到在電梯裏遇到的繡花鞋,點頭答應了,樓梯也就在前面不遠處。

許慎在前,李景然和韓笑在後,誰都不是多話的性格,除了腳步和呼吸聲,就沒有別的聲音了。

突然,走到一個拐彎,她抓住韓笑的手腕,把人拉了回來。

許慎腳步一頓,也跟著停下,回過頭疑惑的問,“怎麽不走了?”

“你不是許慎,到底是誰?”話說完,長刀已經直逼許慎面門,砍空了。

許慎驚訝的睜大眼睛,整張臉一陣扭曲,一會是小孩的臉,一會是女人的臉,一會是老人的臉,後來徹底模糊一團,不見了。

“這是個什麽東西?”韓笑用棒球棍戳了戳假許慎站過的地方,什麽都沒留下。

李景然也不知道,擡頭指著墻壁,“上面是4F。”

規則裏說,本院所有樓的四層不為4F標樣,為3AF標樣,如果您看到了4F標樣,請立即離開,不要停留。

韓笑送老太太的時候在醫療中心上上下下轉了好幾圈,標樣都是對的,她沈吟道:“會不會是許慎?”

“不會。”李景然很肯定,“我不是相信他,但他不蠢,想算計什麽,也會用在測試規則上。”

她們不敢停留,往下走。

回到二樓,又看到許慎從另一端過來。

手裏還拎著一個瘦弱,臉色蒼白的男人,看上去也就十八九歲,大學生的樣子。

“你不是許慎,你是誰?”李景然懷疑無臉怪是因為被叫破名字,才失去了身份,消失了。

許慎微微皺眉,停下腳步,“我是真的。”擡起另外一只

手指著男人,“我在樓下遇見怪物,正好碰到他。他叫徐陽,和我們一樣,也是保安。”

韓笑表情淡淡,她對保安不熟,認不出來,李景然也是如此。

她看過值班表,根本沒有這個徐陽,“這未必安全,你們還是趕緊回去吧。”

李景然和韓笑主動讓到一邊,想等許慎他們過去,突然叫破徐陽的身份,確定是不是無臉人。

沒想到許慎卻在她面前停住了,“徐陽肯定是可信的,你們放心,要是假的,現在就該消失了。”

這話的意思,他知道有無臉怪冒充人。

目光再次落在徐陽身上,文文弱弱沒有殺傷力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急切。

好像希望她們質疑他是假的。

徐陽的確是假的,許慎早就知道。

是故意不點破,免得他消失了又會換個身份出現在他們面前,萬一哪一次沒分辨出來,就會出大事。

看來物資得一直背著,目前這裏並沒有絕對的安全地帶,聽說他要帶徐陽去醫療中心,李景然和韓笑也是要回去值班,一起走也安全些。

路過電梯口,韓笑看見電梯指示數字還停在一樓,無臉人按的向上鍵還亮著,奇怪這麽長時間,電梯居然一直沒動。

她喃喃自語:“出故障了嗎?”

李景然順著看過去,眼神冷厲:“希望是故障吧。”

電梯內一個長頭發女孩正靠在角落,身體止不住哆嗦,臉色慘白,牙齒咬得下唇血肉蘑菇,眼裏滿是驚恐的淚水看著四周。

她是李景然宿舍的最後一個室友,職業護士,半個小時前,走進電梯想回寢室。

一進去,電梯停了,溫度急速下降,身後有雙眼睛憤怒的盯著她。

馮紅害怕了,她寧願去爬樓梯,電梯門怎麽都打不開,她把所有的樓層都按了一遍,電梯還是沒有反應。

額頭不斷冒著細汗,電梯和她的嗓子根本發不出一點聲音。

一樓門口就是傳達室,進來的時候還看到有兩個人在聊天。

沒過多久,馮紅眼神開始渙散,聽從耳邊的聲音,緩緩回過頭。

五分鐘後,電梯門再次打開,裏面有雙紅色的繡花鞋蹦蹦噠噠的消失了。

每個人都在想方設法的探尋規則,就連喬雲佳也是折騰了一天,孕晚期的身體實在撐不住。

草草洗漱一番,準備上床睡覺,看到三張並排的床鋪。

“嗯?”她趕緊揉眼睛,再看還是三張床,巧巧安安靜靜的躺在靠窗戶的床上睡覺。

另外一張床上的是個大波浪頭發女生,看櫃子上貼的名字,是叫唐糖。

剩下的一張就當不當正不正橫在中間,沒有上鋪,只有一張光禿禿的下鋪。

喬雲佳從上鋪下來,急忙繞過去,把巧巧搖晃醒,手心攤開,是抄下來的醫療中心患者須知。

其中第17條明白寫著,“所有病房的床鋪都是4張,一旦多出床鋪,請立即聯系醫生,務必確保對方的確是醫生。”

大波浪半睡半醒的翻身,視線剛好對上那張多出來的床鋪,不禁發出一聲尖叫,把她上鋪那個已經睡著的都給喊醒了。

也坐起來死死的盯著那張多出來的床。

“我去…… ”喬雲佳還沒說完,大波浪就先跳了起來,“我去找醫生。”說著就跑了出去。

幾個人不敢亂動,上鋪的那個也爬了下來,喬雲佳拽過一旁的椅子,又摟著巧巧往靠門的方向移動。

不大會兒,大波浪推門進來,身後跟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大夫,衣服上沒有名牌。

喬雲佳瞬間臉色煞白,四肢僵硬。

這個醫療中心沒有女大夫。

“哪還有什麽多出來的床,你們是生病了。”女大夫不耐煩的掏出個小玻璃瓶,倒出四片藥來。

遞給她們每人一片,笑吟吟道:“快吃啊,吃了就好了。”

大波浪一咬牙,咽了下去,上鋪笑得比哭還難看,見女大夫的眼神變得兇狠,也硬著頭皮吞了。

女大夫轉過身,看向喬雲佳,喬雲佳握著巧巧的手,輕輕捏了捏,把藥片用牙咬住,狠狠咽了口吐沫。

巧巧也學著喬雲佳假吞藥,女大夫這才滿意的點頭離去。

喬雲佳吐出藥片,見巧巧也把藥片吐出來,便拍拍胸口,微微松了一口氣。

大波浪一臉的自然,掀起被子躺了回去,自言自語道:“切,搞得神經兮兮的……”

明明多出來的床鋪還在。

喬雲佳可不這麽想,她目不轉睛盯著大波浪,她被子慢慢出現一口暗紅色汙跡,逐漸蔓延開來,床腿也咯吱咯吱的晃悠。

等門外的腳步聲消失,她拉著巧巧的手腕沖了出去。

許是她臉色太難看,加上大著肚子,有路過的護士熱心的問怎麽了,需不需要幫助,喬雲佳也死死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一直跑到看到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大夫,胸前貼著名牌,才停住腳步。

她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告訴對方病房多出一張床。

大夫推了推眼鏡,點頭,“我知道了,你們先跟我去休息一會兒。”

大夫又轉回去,推開他出來的那扇門,裏面空間不大,一張狹窄的小床上還有一半的位置堆著備品被褥。

“你們在這兒等一會。”大夫說完就離開,把門給關上了。

喬雲佳靠著欄桿,滑坐在床上,含過藥片的關系,腦袋一抽一抽的疼。

她感覺到下墜感很重,突如其來的宮縮讓她臉色更加難看,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她顫抖著松開了巧巧,死死握住欄桿,腰的兩側和骨盆似乎是被人活活扯開了一樣,疼痛感一陣高過一陣,滿臉淚痕。

“喬阿姨,你怎麽了?”巧巧的聲音就在耳邊,喬雲佳已經疼得快要失去理智。

“喬阿姨!”巧巧目睹到她自身下流出的水,立刻慌了,跟著哭:“您堅持住,我去找人來救您。”

喬雲佳死命提著一口氣,心裏默默數數,想讓自己鎮定下來:“孩子,你來的真不是時候,媽媽盡力了,你也要爭氣啊。”

她躺在床上,回想拉瑪澤呼吸法,人已經疼到麻木,根本分辨不了“緊促的便意”,用盡最後一點理智,利用宮縮,調整呼吸,一次宮縮用三次力,幾個回合下來又累又疼,幾乎靈魂出竅,四肢都在抽搐,一秒鐘對她而言都是煎熬。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或許是寶寶體諒她的不易,產程很快,聽到嬰兒的啼哭,喬雲佳直接暈厥過去。

王春華順著聲音找過來,屋裏一片狼藉,鮮紅色的血更是觸目驚心,帶來的毛巾全用上了,才勉強止住血,但喬雲佳意識昏迷。

她眼睛都睜不開,邊哭邊小聲喊著:“媽媽。”眼看快要撐不下去,

王春華焦急的不斷看向門口,巧巧來求救,臨走她就給李景然她們留下信息了。

現在還沒來,說不好在哪被絆住了,這裏沒有藥,更別提救治設備,只能靠她自己扛過去。

王春華咬咬牙,動作輕柔握住她的手,溫柔的喊著:“寶寶不怕,媽媽在,媽媽一直在……”可是喊著喊著,她就哭了。

一遍遍的回應,終於手指被輕輕勾住。

在王春華鼓勵與安慰的嘶啞聲中,喬雲佳緩緩睜開眼,恢覆意識恍如隔世。

王春華給她看了看睡得正香的寶寶,是健康的女兒,又用帶來的保溫瓶裏的熱水,給她簡單擦洗了下。

“謝謝您,要不是您,我恐怕……”

聽到她氣息平穩,王春華松了口氣,“別客氣,換做任何人都不會對你袖手旁觀,何況我還是個女人。”

王春華背過身,手指都在哆嗦,她害怕極了,完全不敢想象,要是喬雲佳就這麽走了,喬媽媽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要怎麽活下去。

此時,宿舍樓一樓的某個房間內。

張哥猛然倒吸一口涼氣,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流。

“團長。”江寒

打個激靈,以為他傷口又惡化了。

“沒事,就是心口突然疼了一下。”張哥搖搖頭,“把人都叫起來,我們去3樓。”

張哥有些後悔,李景然他們走的時候,就應該跟著離開。

那個怪物還在,天知道什麽時候又回來。

“都起來,回宿舍睡去。”江寒擡起手一巴掌拍醒一個。

“咚咚咚咚。”人剛起來,就響起敲門聲。

連續四聲,張哥心底一顫,“不許…… ”開門還沒喊出來,剛被拍醒,吃過吃疼藥睡得迷迷糊糊的方明,就已經把門打開了。

迎面一個鋒利的大鉗子剪過來,方明身體本能的後仰,避開要害,只是胳膊豁開道口子,深可見骨,又掛了彩,這下徹底醒了。

一個勉強1米7的瘦小男人堵在門口,沒有眼白的一雙眼睛黑洞洞的。

本該長著雙手的位置,從手肘處就成了碩大的鉗子。

“快,背上團長,我們走。”江寒沖著小胡子大喊,方明右手廢了,只能用左手拿刀。

江寒操起椅子,頂著就往鉗子人身上撞。

巨大的沖擊力還真撞開了,但鉗子實在太長,幾次都差點紮到江寒的眼睛。

“還不快走?!”

張哥知道這會兒留下只能是拖累,對方明怒喝一聲,“走!”

黑洞洞眼睛盯著張哥等人,淩亂的腳步聲越來越遠,他們應該已經上樓了。

江寒開始研究自己的退路,借著往後退的功夫,他飛速踹向一扇宿舍門。

門紋絲沒動,腳踝倒是絲絲拉拉的疼,鉗子人趁機一推,右鉗子剪落他一縷頭發。

“草。”這就要死了嗎?他不服。

江寒看準時機,拎起凳子,出其不備撲向迎面而來的鉗子人,趁著鉗子人一楞,腳底一轉飛快跑開,不停踹向經過的門,他是沒精力細數,憑腳踝腫脹的程度,絕對不下十個了。

居然一扇都沒打開,凳子擋住鉗子人的攻擊,哢哢作響,眼看著要撐不住了。

走廊裏幹幹凈凈,一旦凳子碎裂,等待他的就是死亡。

江寒回頭看了一眼,估算最多還有兩米就到了走廊盡頭,他深吸了口氣,把凳子猛的往前一推,轉身就往盡頭跑。

前面光禿禿的一堵墻,原本應該是樓梯的地方變成了一個房間。

上面沒有門牌,樣子大小都跟其他房門差不多,只是顏色更破舊一些。

耳後風聲襲來,江寒就地一頓,往回撲過去,後背一陣尖銳的疼。

還是被鉗子豁到了,他不能停留,拼命的往前面跑,樓梯不見了,電梯總該在吧。

身後大鉗子揮舞,不緊不慢跟著,江寒拼命狂奔,前面就是走廊盡頭。

“TMD!”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電梯也不見了!

整個宿舍樓好像就只剩下一層樓,其他的都消失了!

他繞過大廳,空蕩蕩的連傳達室都不見了,窗戶外面黑漆漆一片。

哢嚓聲已經到了耳邊,他什麽都顧不上了,舉起拳頭就去砸窗戶。

鉗子劃破了他的耳朵,江寒咬牙攀上窗戶,從狹小破洞鉆了出去,就地翻滾幾下。

擡起頭,咒罵一句:“靠。”

眼前竟然還是宿舍的一樓,旁邊窗戶破了個大洞,還在呼呼的冒風,瘦小的男人揮舞著鉗子,堵著前路。

“老子跟你拼了。”江寒抹了一把耳朵滴答下來的血,瞇起眼,胳膊肘狠狠砸向鉗子人肚子。

頭上劇痛襲來,猩紅的血阻擋了他的視線,半張頭皮也耷拉下來,鉗子人吃疼後腿幾步,捂著肚子,惡狠狠瞪著他。

江寒有點激動,看來鉗子人只是那對鉗子厲害,其他部位還是跟人一樣。

他捂住腦袋,往前跑,手裏還是需要有武器,動作越大,頭上血淌得越厲害。

江寒眼前陣陣發黑,腳步也跟著踉踉蹌蹌,眼看著鉗子人又站起來了。

沿途的門還是推不開,再次跑到盡頭,他一趔趄,直接跌進門裏。

這裏除了個破櫃子,只有一大堆臟兮兮的被褥,倒是從櫃子裏翻出來一把有些年頭的匕首,湊合也能用。

他晃晃腦袋,眩暈得厲害,這是失血過多的反應,心裏清楚堅持不了多久了。

用力把櫃子拖過來,堵住門口,將掀起來的半塊頭皮按了回去,又在破被褥裏翻撿出相對幹凈的一塊,緊緊包住頭。

“汪汪。”三三不知道什麽時候怎麽跟了進來,小聲嗚咽拱過來,非要用身子撐著他。

江寒用沾滿血的手,摸了摸它的頭,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你怎麽來了,這裏不安全,你應該跟著張哥。”

三三原本不叫三三,而是叫十三,因為是十三號那天他在垃圾箱撿回來的。

渾身臟兮兮只有巴掌大,就用那雙眼睛可憐巴巴濕漉漉的眼睛看著江寒,心一軟,把它帶到寵物醫院。

獸醫簡單看完,說它天生發育不良,前右腿殘疾,沒辦法像別的德牧一樣奔跑。

跟他一樣,都是沒人要的垃圾。

江寒固執的花錢給他打了疫苗,做了一系列的檢查。

可現實還是殘酷的,不到一年,它的前右腿就不得不截肢,才勉強保住一條命。

後來江寒當了雇傭兵,只能把三三托付給愛狗的朋友,本以為再也見不到了。

誰想到它竟然偷跑出來,楞是拖著殘廢的腿,追了幾百公裏。

再見面的那一刻,三三渾身泥土,還有幾道血痂,比撿到它的時候還狼狽。

但眼睛卻格外的亮。

一人一狗傻楞楞的對視,又一起嗷叫著沖向彼此,使勁兒的哭了一場,江寒決定再也不扔下它了。

大不了死在一起。

三三爭氣,明明只有三條腿,撲咬起來比狼還要兇猛,三番五次關鍵時刻救了江寒的命。

想到這,江寒稍稍靠過去,摟過三三,下巴抵在它頭上,溫柔的給它順毛。

心想,要是跟著張哥走多好,不說吃香的喝辣的,起碼還有點希望逃出去。

三三驟然跳起來,沖著門口齜牙,發出低吼聲。

江寒咬牙站起來,不為他自己,為跟著他來得三三也要拼死逃出去。

顧不得被褥細菌多不多,用匕首劃開被子表面,在右手上又狠狠纏了一道布,手上數不清的碎玻璃碴子,早就握不住匕首了。

一層被血浸透了,滑得很,他只能再加一層,拳頭被卷成個饅頭,很不靈便。

只要手腕不斷,有一口氣在,就還能拼。

“哢嚓哢嚓。”

鉗子居然在門上捅了個洞。

江寒心跳劇烈,呼吸並不順暢,差點聽不清門外的聲音。

他示意三□□後,在門被撞開的一瞬,搶先攻擊。

匕首紮了個空,劇痛襲來,眼前一黑,江寒人就倒飛了出去。

撞到墻上,狠狠落地,胸口一大片血噴湧而出,他掙紮起來,喉嚨一甜,就吐出口血來再次倒下。

三三戀戀不舍看了江寒一眼,轉回頭憤怒的瞪著鉗子人,後小腿狠狠蹬了兩下,一躍而起。

鉗子人沒防備,被咬住了左手臂,鉗子哆嗦的上下擺動。

他狠狠甩手,三三卻死不松口。

“三三。”

江寒心頭一緊,看到男人舉起了右鉗子,失聲叫道:“三三…… ”

鉗子尖捅進肉裏,三三渾身一顫,還是不肯松口。

鉗子人也怒了,甚至不著急去解決江寒,還避開它要害,也不去剪,一下又一下的往它身上捅。

次次入皮入肉,血一串一串飛濺。

鉗子人的目標是殺死他,根本不會跟一只狗計較,只要三三松口,就有機會逃脫。

他後悔了,不要一起死了。

“三三,退。”只要聽到命令,它就會本能反應會優先執行,偏偏這一次沒有,似乎咬牙滑了一寸,可隨之又狠狠咬住,不松。

“三三,退。”江寒哽咽哭出聲,手指摳著地面,滲出血來,“我求你了,三三……”

失血太多,它已經撐到了極限,依舊沒有聽江寒的命令,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也要給江寒爭取逃脫的時間。

鉗子人受到二次傷害,發出憤怒的咆哮聲。

只能看到大鉗子,距離三三的腦袋只有毫厘。

到了午夜十二點,迎來新的一天。

門被人用力踹開,看到門內的場面,韓笑拎著棒球棍,眼神異常冰冷,一聲不吭用隨身攜帶的刀片劃破掌心,直接沖了上去。

一棍打在鉗子人身上,鉗子人一經麻痹,動作稍有遲緩,韓笑牢牢抱住三三。

【瞬間移動】

鉗子人轉頭攻擊,韓笑到了距離它一米的位置上,勉強避開。

它憤怒跺腳,還想上前,李景然雙手持刀,攔在前面。

許慎一手拽著徐陽,從縫隙裏鉆過來,飛快跑向江寒,單手將他拉起來,借力抗在肩頭,轉頭就往回跑。

李景然舉起雙刀,指關節泛白,眼睛微瞇,瞳孔緊縮,朝著一個方向毫不猶豫砍了下去。

三三咬過的地方斷折,左鉗子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手肘。

鉗子人一楞,李景然嬌喝一聲,屏氣凝神,手起刀落奔著鉗子人右手肘砍去。

鉗子人哪還有追著江寒打時候的威風,不斷往回藏著手肘,越是小心越是露出破綻。

耳邊呼嘯著狂風,刀刃上閃爍著令人心驚的寒光。

門再次打開,李景然拿著雙刀出來,江寒背靠著墻,坐在地上,往裏看了一眼,鉗子人的兩只鉗子都已經不見了。

人幹癟的躺在地上,死了。

“謝謝你們,又救了我一次。”江寒滿臉血汙,也看不出來是不是臉紅了,語氣倒是很不好意思。

說完,就掙紮著想要接過三三。

韓笑搖搖頭,看著懷裏的三三,柔聲道:“它傷的很重,需要包紮。”

要不是親眼所見,江寒絕對會以為自己眼睛有問題,眼前這個清冷的女人,只有對李景然和三三才會露出溫柔的一面。

燈光恢覆了正常,李景然有點納悶,再看徐陽,一張臉慘白慘白的,連頭都不擡了,許慎也不客氣,薅住後脖領子拖著走。

在進入那個不存在的房間之前,他還好好的。

房門也不見了,隨之出現的是原本就應該在這裏的樓梯。

三三和江寒傷得很重,簡單的檢查傷口和包紮後,幾人把一人一狗送回宿舍。

江寒應李景然要求,詳細說著遇到的事,許慎聽得眉頭直皺,看了徐陽一眼,不過什麽都沒說。

張哥聽得心驚肉跳,好歹是活著回來了,對幾人又是感謝,恨不得當場跪下。

韓笑又不放心的看了看三三,再三確定他們酒精和止疼藥夠了。

一行人出來,就被傳達室的人攔住,“你等等。”

他喊的是李景然,“有人留了封信給你。”

所謂的信其實只是一張紙,隨便折了兩折,李景然皺著眉頭狐疑的打開,只有簡短的幾句話。

“喬雲佳病房出事了,現在在診療室,早產,要是可以,過來幫個忙,巧巧暫留在宿舍,別讓她跟過來,晚上醫療中心不安全。”

署名王春華。

“希望沒出事。”李景然把信重新折好,裝進口袋,“我得過去一趟,你幫我找下巧巧,如果看見她,先帶在你身邊。”

韓笑點點頭。

李景然瞥了眼徐陽,他顯得虛弱了,整個人蔫了一樣。

喬雲佳救過她一次,她必須去看看,哪怕幫不上什麽忙,也能問心無愧。

許慎沒多問,“都在醫療中心,一起過去看看吧。”

宿舍樓裏出事了,病房竟然也出事了,如今還沒摸清這裏的所有規則,許慎表情越發凝重。

停屍房門口,江月不知道第幾次打哈欠了,“李景然怎麽還不回來啊。”

替班難道要替一宿嗎?

她白天還要上班的,接待臺一大堆的規則,沒有精神可不行。

沈在信合上眼,心中不悅,他都回答膩了好嗎,剛想閉眼睛假裝睡著了,就聽到窗戶被敲響。

他頓時來精神了,站起身走過去,窗戶外一個高大的身影,穿著個白大褂,“開門,送東西。”

這話熟悉啊,晚上第一次見李景然自己就說過。

腳下一頓,屏住呼吸,頭皮發麻。

往他身後看了一眼,什麽都沒有,他身後沒有跟著工作人員,也沒有轉運床,什麽都沒有,那他是來送什麽的?

江月拉開櫃子抽屜,找出李景然交代的鑰匙,還納悶沈在信怎麽不走了,心裏吐槽真是個肉鱉,快步走過去想送鑰匙。

沈在信一把拽住了她。

還沒等開口問,就看到沈在信一個勁兒搖頭,眼睛斜著不斷往窗戶外暗示。

她也看了,是穿著白大褂的大夫,不知道有什麽蹊蹺,她沒敢吭聲。

白大褂沒等到回應,又提高聲音吼了一遍,“開門,我來送東西的。”

沈在信緊緊抿著唇,不說話,這會兒連頭都低下了,裝作沒看不到。

白大褂眼珠子轉了轉,剛巧遇上江月的目光,眼睛一亮,“你是不是看到我了?”

“你一定是看到我了,開門,快點開門,我來送東西。”白大褂把窗戶拍的啪啪作響。

那麽破舊單薄的玻璃竟然承受住了,沒碎。

足足過了十多分鐘,還是沒等到回應,白大褂才慢吞吞的離開。

沈在信抹了把汗,癱坐在椅子上。

江月那一下終於看清楚了,他是一個人來的,沒有屍體,他送的總不會是自己吧?

想到這,她才害怕起來。

“就跟之前遛著韓笑來回走的老太太一樣,興許找家呢,我們肯定是觸發了規則,這裏已經不安全了。”

“那還等什麽啊,我們趕緊離開這啊。”江月急得直跺腳,紅了眼。

沈在信已經驗證過了,短暫的離開可以當成是巡邏,問題不大。

“行,我們先去找李景然。”沈在信走在前面,見四周沒有危險,那個白大褂也看不到了,才帶著江月準備上樓。

電梯轟隆隆的運轉,數字好半天也不跳動,半分鐘後,停在-2。

她在護士站聽患者說過,醫院規則,如無必要不要經過-2層,會遇到恐怖的事。

“不是上樓嗎?怎麽會是-2,你按錯了嗎?趕緊按回去啊。”江月緊張的聲音都劈叉了。

沈在信的臉色也不好看,他很確定沒有按錯,但也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他趕緊關上電梯,連續拍了好幾次1。

電梯穩穩的停在-2,一動不動,電梯門再次打開時,依舊是-2。

“恐怕不讓我們走了。”沈在信憤憤走出電梯,“我倒要看看他想幹什麽。”

江月等了幾秒,電梯門要關上了,不情不願跟出來。

這裏燈光很暗,只能依稀看到前面有個高大的人影,沈在信慢慢靠近。

燈光下,男人突然轉身,一身白大褂,兇巴巴的眼神。

分明就是剛才在外面敲窗戶的那個大夫,他正激動萬分的盯著江月。

“你看到我了,快開門,我要送東西。”

江月雙手捂住嘴巴,還想跟之前一樣,不吭聲,等大夫自己離開。

可腳步聲卻越來越近,大夫的鞋尖近在眼前,只要再向前一步,擡手隨時可以弄死她。

江月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大夫正死死的盯著她,“快開門。”

沈在信硬著頭皮,手心冒汗,抓住江月的胳膊往後拖拽,剛轉身,就看到大夫又出現在面前。

他眼中兇光畢露,繼續質問,“為什麽不開門,快開門。”

江月無助的看向沈在信,他面色如土,顯然沒有辦法,吸了吸鼻子掏出方糖。

天賦對紙紮匠用過,但她不確定對眼前大夫有沒有用,午夜十二點,腦海裏響起過一個帶著玩味的聲音:天賦刷新,請謹慎使用。

江月深吸一口氣。

【魅惑】

手中方糖瞬間消失,大夫眼神變得滿是困惑,他看到的不再是女人或男人,而是兩具完美的屍體,人的臉,強大充滿力量的蟹鉗,螳螂腿。

大夫遲疑是逃走的最好時機,沈在信拽著江月,爆發出最快的速度跑向電梯。

果然跟他想的一樣,電梯正常打開,關閉的一瞬,他從縫隙裏清晰的望見大夫面容恢覆了猙獰,拔腿跟了過來。

魅惑,時效對人五分鐘,對鬼怪,僅僅只有二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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