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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醫療中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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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醫療中心(四)

現在的5個人, 想要突圍而出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她側頭看向身邊幾人問道,“醫療中心的布局圖在哪,你們有誰見過?”

其他人連本職工作都沒梳理清楚, 更別提去找醫療中心的布局圖了。

倒是沈在信沈吟片刻提起,“好像宿舍樓門口的傳達室裏好像有一份!”

宿舍樓門口傳達室距離醫療中心大門大概500米距離, 按照最快速度來回10分鐘之內就能搞定。

李景然測算了一下,對其他人說,“現在一起用力,沖到電梯間去那邊,等我找到布局圖就能帶著武器回來增援!”

拖延下去,消耗戰只會對她們“人”不利,紙人可有的是體力。

不到午夜, 要熬到天亮至少得7、8個小時,以人的體力是沒辦法做到。

一聽到這個提案,韓笑肅著臉開口, “你小心點註意安全!我不能跟你一起去。”

李景然點點頭,表情凝重:“你放心,找到布局圖拿到武器,我很快就回來, 辛苦你們堅持住!”

韓笑知道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再怎麽擔心她,也只能多囑咐一句,“那你一定要註意安全!”

幾人重振旗鼓,拼盡全身力氣終於把桌板推到了電梯門之前。

李景然反手摁了下行鍵,“對了, 要是實在頂不住,就用這個!”

說著她將脖子上的水晶佛像摘下, 塞進了韓笑的手心。

不等對方反應,一頭紮進了打開的電梯門。

關門的瞬間,紙人已經湧動著將原本推到電梯間前面的桌板給推了回來,幾只紙人甚至想要擠進李景然所在的電梯中。

她眼明手快,右手一遍遍迅速摁著關門鍵,左手將那些紙人往外推,韓笑找準了一個關鍵時機,用力一踹門口的紙人,終於關上了電梯門。

電梯門關閉,李景然就感覺到,身後有一雙眼睛在盯著自己。

她不敢隨便回頭看,哪怕知道背後真的有東西也不敢。

腦子裏有個聲音一直在說:看一眼吧,就看一眼,沒關系的……

聽著洗腦般的碎碎念,李景然怒喝道:“把嘴給我閉上!”又垂下眼眸,低頭看著地上的影子。

地面是用鏡面不銹鋼材質制成,使整個電梯間一覽無餘。

鬼沒有影子。

方才空蕩蕩的空間角落,赫然擺放著一對紅色的繡花鞋,鞋頭正沖著她的方向!

匆匆撇了一眼,李景然迅速收回了視線。

那不是應該出現在這裏的東西。

那雙鞋子仿佛是剛做的,繡線的蓮花徐徐若生,在簇新的紅色緞布上悄然綻放。

要知道活人穿的繡花鞋和死人穿的壽鞋是不一樣的。

常言道,腳踩蓮,上西天。

逝者分男女,男的一般穿壽字緞花面的布鞋,女的一般穿蓮花繡面的布鞋。

當然也有給高壽正寢的老太太穿壽字緞面鞋的。

唯有一點沒有例外,那就是這兩種花樣都不是給活人穿的。

普通人穿的繡花鞋鞋面多是雙喜臨門、龍鳳呈祥、金魚等等好意頭,萬萬不會選擇蓮花紋樣來做鞋,更不會穿腳上,這是自己咒自己!

就僅僅是一眼,讓李景然感覺到周遭溫度迅速下降,令人牙齒打顫。

緊接著,驀然肩頭一沈,有什麽東西重重壓在了她的肩膀上。

這下,她更不敢回頭了。

耳邊依舊響著那個催魂奪魄的聲音,從2樓到1樓的電梯,運行時間顯得無比漫長,永遠抵達不到一樣。

她攥緊拳頭,擡眼又多了幾綹黑色的頭發,濕答答的頭發寒氣逼人,晃動著一下下靠近,都快貼到臉上了。

甚至能夠想象,一只女鬼趴在她肩膀上,從她頭頂探出頭的樣子!

情急之下,李景然心裏開始默念著清心咒。

從前讀大學被諸事紛擾沒辦法集中精力的時候,她就會念這一段姨媽親口傳授的清心咒。

她從沒探究過姨媽教授的清心咒對不對,只知道這是她和姨媽之間最緊密的關聯。

每當念起清心咒,就像又回到了姨媽陪伴在她身邊,細嗅著對方身上檀香氣味就能獲得安全感的兒時。

伴隨她肩頭一輕,一直彈跳著向下箭頭的顯示屏上,樓層終於從“2”跳到了“1”。

電梯門一打開,李景然玩命狂奔,朝著前方奪路而逃。

夜晚的醫療中心格外安靜,耳她邊

的風呼呼作響,心狂跳不已。

跑到宿舍樓門口,確定那雙繡花鞋沒跟上來,才劫後餘生地停下來喘了口氣。

想著還在醫療中心等待自己的韓笑,不敢耽誤時間,又飛快跑去找沈在信口中的傳達室。

醫療中心的布局圖掛在傳達室墻壁上,當真是燈下黑了。

本以為這東西會像其它建築設施那樣,存在於醫療中心大樓本身的樓梯間或者電梯裏。

沒空計較那些,她把布局圖摘了下來,仔細查閱著上面的情況。

關於醫療中心,她去過的地方基本已經覆蓋了大半,這些位置都沒可能藏著她和韓笑的包。

如果不是傳送過程中被胡亂扔到了某個地方,其中一定存在某種尚且不知道的規律。

想到這裏,李景然視線落在醫療中心的一層雜物間上。

在布局圖上,這裏的標註就是雜物間,沒有任何其它多餘的說明。

要是不註意的話,根本不會想到這個雜物間有什麽用途。

它並非是每層樓都有的布局,如此突兀地在一樓特地設置這麽一個房間,就有些掩耳盜鈴了。

李景然把布局圖疊好,揣進了兜裏,來不及擦額頭上的汗,又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醫療中心。

救人心切,她都顧不上去查看雜物間裏面到底有沒有人,推不動,幹脆就擡起一腳把門踹了開。

結果,一個男人面相兇惡,不悅地瞪著她,手裏拎著兩個她無比熟悉的書包!

自己的東西竟然被人捷足先登了。

李景然這會兒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把你手裏的背包放下。”

“憑什麽?”男人沒好氣,虎目圓睜,一件背心T恤根本遮不住渾身的腱子肉。

李景然沒有分毫退縮,指著對方手裏的背包,“那是我的包!”

江寒皺著眉頭,有些心虛,莫非自己真的拿了人家女孩子的東西?

自我懷疑讓他備受煎熬,書包背帶跟黏在手心一般,怎麽也甩不出去。

不是他貪圖他人物資,是團長需要這裏面的東西!

那些突然冒出來的鬼玩意襲擊了他們,團長奮不顧身救下了他。

他過來找醫療用品無意中發現這兩個背包,拿起來的時候就已經從書包最外層的透明網袋看到了裏面塞著的繃帶和雲南白藥,要是沒有這些,團長可能…

想到這裏,江寒提著書包帶的手驀然攥緊了。

就是讓他舍棄尊嚴跟人家姑娘搶東西,他也認了!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團長遭罪!

李景然不慌不忙地抱著胳膊,眼神上下打量著江寒,“我倒是不知道,一個大男人居然還會用姨媽巾?”

不知道這邊到底是什麽情況,在來之前,韓笑的那個包裏除了必要的醫療用品外,還存了整整兩大包姨媽巾。

江寒原本黝黑的臉是“騰”的一下紅了,他不好意思撓撓頭。

本來都已經到手的物資此時也變成了燙手山芋,他緊繃著臉,帶著一股子倔勁兒,看了看手裏的兩個包,嘆了口氣遞給李景然。

“對不起……”

他話音剛落,看見李景然從背包兩側,像是變戲法一般抽出了兩柄長刀。

江寒有些驚訝,轉過身走出雜物間,雖然不知道李景然這兩把刀的有什麽蹊蹺之處,但還是要先去找需要的物資。

“誒!”李景然忽然從背後叫住了他。

江寒停下腳步,皺著眉看她:“包已經還給你了,還要做什麽?我沒有打開過,也沒有拿過任何東西!”

“接著!”李景然在包裏摸了摸,兩團東西就沖著江寒面門飛了過來。

他下意識地敞開胸懷接住,定睛一看才發現,手心裏的是他盯了好久的繃帶和一小瓶雲南白藥。

“這……”江寒一怔,難以置信的看著李景然。

把兩個書包都往身上一背,李景然道,“你不用著急拒絕我,這裏的護士臺也不是什麽正經八百的地方,想找到繃帶和傷藥也沒那麽容易。”

江寒沈默了一秒後鄭重點頭,“謝謝,這次算我欠你的,日後有什麽難處你來找我!”

“我是傭兵團的江寒,住在宿舍3樓302!”

男人兇悍的眼睛,在漆黑的深夜裏閃閃發亮。

李景然之所以這麽做,完全是因為在沒有武器的情況下真要打起來,她和韓笑加起來都不是江寒的對手。

她朝江寒點點頭,趕回2樓。

韓笑等人已經被逼到了樓道最角落的位置,4個人被擠成一團,個個面紅耳赤精疲力竭,又不得不堅持著。

看到她出現,沈在信差點跪地行大禮,感謝列祖列宗在天保佑。

李景然看到沈在信露出來的胳膊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盔甲樣的東西。

只是這東西應該沒有什麽攻擊力,不然他們現在也不至於這麽被動了。

“你總算來了,再等下去黃花菜都……”沈在信剛想貧嘴兩句,李景然就揮起了手中的雙刀。

一陣勁風隨之席卷過來,桌板後的眾人之感覺那一陣刀風都要撲自己脖子上了。

原本蹦跶的幾個紙人,腦袋齊刷刷東倒西歪,跟斷了線的串珠子似的一個個往下掉。

頭砍掉尚不算什麽,李景然怕這些玩意裝死,到時候又忽然跳起來詐屍,徑自將8、9只紙人七零八落,大有五馬分屍的架勢。

苦苦等待了許久的幾人,這會兒一個個癱坐在地上。

體能稍強的於夢嬌還好一些。

她看見腳邊的地方有一截紙人軀幹,湊近一瞧,透著外面的紙糊殼子還能看到裏頭多出來一片黃黃的東西,仔細再看過去是一張紙。

於夢嬌是個膽大的,立刻伸出手把那張紙撕了下來,舉在手裏展示給眾人,“你們看這是…”

李景然眼尖認出了那是紙紮匠的符箓,指著黃紙道,“快燒了它!”

沒等她從包裏取火柴,沈在信就舉著一個打火機湊上來,“我來我來,我有打火機!”

就在火光點燃符紙時,走廊盡頭的護士臺,忽然傳來一聲痛苦的哀嚎。

“是那個紙紮匠!”李景然扔下一句話,將韓笑的包扔給她,就沖著那哀嚎聲的方向跑了過去。

其他人不知道李景然口中的紙紮匠是什麽玩意,跟著她去看看總是沒錯。

護士臺後面,一個穿著唐裝上衣和病服褲子的男人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上來回打滾,極為痛苦地用雙手撕扯著自己的胸口,上衣扣子都被繃開了,袒露著一片焦黑的胸膛。

他身邊還散落著被推翻在地的文件夾跟藥瓶。

作為在場唯一的男性,也是2樓護士臺的值班醫生,沈在信一雙劍眉微皺,邁開步子就想過去看看到底是什麽情況。

“他這是被反噬了,別過去!”李景然伸手攔住了他。

紙紮匠使喚怨魂為自己做事本就是損陰德的事情,如今控制紙人鎮壓怨魂的符箓被燒,裏頭的冤鬼跑出來自然是要有仇報仇有冤報冤的。

正如李景然所想,倒在地上的紙紮匠掙紮了不到2分鐘,漸漸地沒了動靜。

李景然這才上前一探鼻息,冷然道,“死了。”

護士臺安靜下來,眾人才註意到,在墻角的位置還蹲著一個小聲啜泣的身影。

隱蔽的角落、衣衫不整的男人、縮成一團的女生…這些信息很容易讓人往不好的事情上聯想。

看到那個嬌小無助的身影,韓笑就想到了曾經的自己,不由得向著那道人影走過去。

蹲下之後,韓笑掃了一眼女生胸前的名牌,問,“你…叫江月是嗎?你還好吧?”

女生擡起頭,露出爬滿淚痕的巴掌臉,看到韓笑的一刻,淚水像是決堤的洪水般洶湧不絕。

不遠處的李景然就見那姑娘身子一軟,直接撲到了韓笑身上,抱著人就嚎啕大哭起來。

“嗚嗚…”

在場的人都認為是這個女孩遭受了什麽不好對待,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麽安慰她,默默退了出去給這個受傷的女孩一點療愈空間。

只有李景然一直站在門口,等

著那個女孩的哭聲在韓笑小聲安慰中漸漸弱下去。

“這紙紮匠就是你剛才在病房裏給他紮針的那個吧。”李景然突然開口打破了原本的安靜。

她居然還記得自己!

江月打了個激靈,兀自轉動眼睛不知該如何應對現在的局面。

韓笑立刻站起身,後腿兩步握緊棒球棍,與她拉開一定距離。

她這副心虛的表現,直接做實了李景然的話。

她就是那個在遇見喬雲佳和巧巧時,李景然看到給患者打藥的護士——江月。

李景然冷冷地看著江月說,“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麽手段迷惑他做出了這樣的事情,但凡我手慢一點,或者是我的同伴堅持的時間沒那麽長,出了人命你擔得起嗎?”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江月白著臉搖頭,說著似是為了證明自己真的無辜,她還向韓笑投去一個求助的眼神。

可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臉上掛著霜,用銳利又冰冷的眼神打量自己。

這讓江月一下跌入谷底,喃喃道,“為什麽不相信我……”

若非李景然觸目所見韓笑眼底的哀傷,她也不會等到其他人出去之後才說起江月的事。

為江月留有餘地不是她的本意,她只想保護韓笑。

既然對方到了現在還要狡辯,李景然也不稀罕幫她捂住這層遮羞布,“表面上看,是你因為那個紙紮匠的圖謀不軌形成的一地狼藉……”

江月衣服略顯淩亂,肌膚卻是毫發無傷。

紙紮匠不單是上衣外套脫了,連鞋都只剩下了一只,松散的褲腰也是堪堪掛在腰上。

要說是方才他們燒了紙紮匠的符箓才會如此,從那個時候到發現這個男人中間也就不到兩三分鐘的時間,他要多倉皇才能把自己造成這副德行?何況被怨魂纏身的紙紮匠是沒有理智的,只會想要活命,幹嘛去解褲子?

要真的是這個紙紮匠心存非分之想,想要輕薄江月,按照現場來看,江月不可能安然無恙,至少會擦破皮之類。

李景然冷笑著反問,“難不成這人做壞事情之前,還要給你先表演一個不穿衣服,好讓你有逃跑的時間?”

真想被拆穿,李景然每多說一個字,江月的臉就蒼白一分,“我、我一開始沒有…”

李景然打斷了她的話,“我不想知道你最初的企圖是什麽,既然到了這個地方,大家的目標就只有一個,那就是活著走出去,你覺得要是我把這件事情說出去的話,其他人還會相信你嗎?”

不僅不會相信,甚至會因此疏遠江月。

誰都不想一個居心叵測又能夠迷惑人心的“定時炸彈”放在身邊。

弱小的江月會不會因此喪命李景然不好說,但一個被孤立的人,在這麽一個人間煉獄分分鐘撞鬼的地方,絕對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江月心裏一“咯噔”,面無血色地看向李景然,全然沒有了之前柔弱無依的感覺。

“你想要什麽?”

韓笑瞇著眼睛看過去,“這話反倒是我們要問你的。”

江月沈默了許久,她才開口說,“我的天賦是魅惑,媒介是方糖…你想要我做什麽,我都願意做。”

去魅惑那個紙紮匠,也僅是為了做一只能夠依附他人的菟絲花。

江月知道自己san值和天賦都不是最好的,她唯一能憑借的就是這個看似無用的天賦,靠著迷惑他人的手段來謀求生路。

她的初次嘗試,顯然不是那麽順利。

一開始紙紮匠的確被她迷住了,可效果僅僅維持了5分鐘。

魅惑的時效一過,紙紮匠很快會清醒,江月要不是跑得快,又會躲,就差點被他殺了。

如果不是沈在信及時點燃了紙紮匠的符箓,那男人下一秒就會撲倒江月殺了她。

她的天賦和所需媒介交代出來,等於把底牌交到了李景然和韓笑手裏。

韓笑冷笑,半是威脅半是認真地說道,“別再存不該有的心思,否則你會領教我的手段!”

江月縮著脖子,不自覺地點著頭答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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