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七日重現（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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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七日重現（二十六）
他不知道的是, 從一開始李景然就沒想過搶那些蘑菇。
即便不是毒蘑菇，只要在這片土地上生長起來的東西，她都是不會吃的。
她猜想這是老王心目中唯一安全的食物來源, 肯定不會輕易就拱手讓人，所以她故意表現出“關心”, 以此讓老王對自己產生提防，從而達到驅趕她們的目的。
眼前的老王甚至手還摸著褲兜，大有一副她們不走就拼命的架勢，其實她們只是想要從這裏借道離開罷了。
李景然在不知道這人是老王以前，還以為要二對一打一架才能平息這事，如今看來倒是省事了。
她也不是全然沒有防備，她的掌心還握著開口之前從樹枝上撅斷的木刺。
敵不動我不動, 若是老王得隴望蜀還想要她們的面粉，那就別怪她翻臉無情！
結果李景然想多了。
老王中邪一樣，註意力全放在了蘑菇上, 又被李景然營造出來的要搶東西的緊張氣氛迷惑，根本沒去思考過她們為什麽要從這裏借道。
在李景然和韓笑從一人寬的小路上過去時，他甚至像動物護食一般趴在地上，用胳膊擋著二人看蘑菇的視線, 就擔心一個疏忽被她們順走了。
護著的時候還不忘把緊挨著嘴邊的蘑菇叨在嘴裏。
生蘑菇不能吃這是常識，看老王卻不太怕生病的樣子，直接把一朵蘑菇的傘蓋撕在嘴裏咀嚼起來。
看得李景然直皺眉頭。
也是這時她註意到了老王的一個小動作，他總會忍不住用左手去抓撓右手胳膊的位置。
每次撓了之後又迅速地收回手護在蘑菇上。
明明他是想要擋住她們的，又像是控制不住手上的動作，右胳膊上很快被抓花一片。
此情此景讓李景然聯想到一句話：天堂有路你不走, 地獄無門你自來。
如果不是蘑菇有問題，她李景然三個字倒過來寫！
只是她還不知道這蘑菇到底有什麽效果, 李景然不想招惹不該招惹的東西，拉著韓笑迅速離開。
接下來到活動室的路是暢行無阻的。
活動室所在的大樓除了有電梯外，樓層兩邊都有貫通上下的樓梯間，一般用的人比較少都被上了鎖。
看到完好無缺的鎖頭，李景然還慶幸了一下，這說明樓上暫時沒人進去過。
二人從撬開的大門進去快步走上樓梯。
尚沒到二樓韓笑就聽到了細微的奇怪聲音。
韓笑立刻拉了一下李景然的衣角，指了指二樓的方向，跟她示意上面有人。
李景然被她拉住之後也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聽。
那動靜聽起來不像是普通的昆蟲或者其它小動物發出來的，倒像是人在翻找什麽東西的聲音。
難道說，除了她們還有其他人捷足先登了？！
人已經走到這裏，讓李景然無功而返她肯定是做不到的。
她想了想，她們只需要堅持2天的口糧，上次的活動基本全小區的人都參加了，肯定剩下不只一袋子面粉。
到時候上去了有商有量地溝通一下，大概也是能行得通的。
但那上面的東西要不是人…那就沒必要商量了。
不論如何，李景然都決定上去看一眼再說接下來的事情。
李景然掃視四周，發現樓梯間倒著一把掃帚，她幹脆地將掃把扯下來，只剩下一根棍子遞給了韓笑。
後者接過，默契地跟著她向上走去。
等到門口，那動靜越發清晰起來。
李景然把韓笑護在身後，堵在門口將二樓的情況盡收眼底。
原本還算得上整潔的二層，此時像是龍卷風過境一般。
上次活動結束的時候歸置好的桌椅板凳全被打散得七零八落，一側的立櫃櫃門統統大敞著，東西一一被翻了出來，什麽鍋碗瓢盆、油鹽醬醋更是散落一地。
環顧半圈後，李景然的視線猝然停止。
她看到了一個背對著門口蹲在屋子角落的女人。
那人披頭散發，看起來瘋瘋癲癲的。
之所以說她瘋癲，是從她的動作判斷，這女人一直在往嘴裏塞著東西。
通過女人腳邊散落的白色粉末狀物體不難判斷，這人吃得歡暢的就是她們正在尋找的東西——遺留在活動室的面粉。
女人背對著二人，李景然看不清她的面容，卻看到她時不時貪婪地舔舐著手掌，連手指頭上殘留的面粉都不放過。
起初她們以為這是撞見了鬼，但是仔細一看，這人是有影子的。
這會天尚未黑下來，她的身子雖是貓在陰影裏，也沒有完全擋住光。
這種情況要放在洞娘身上，那個對光線敏感嬌滴滴的小女鬼早就躲起來了。
種種跡象表明，這個女人應該不是鬼。
不是鬼，又偏偏在這種時候出現在不應該有人的活動室2樓，還形容瘋癲地往嘴裏塞生面粉，這一件件跟“正常”二字要徹底劃清界線的行徑，讓李景然和韓笑開始懷疑此人的身份。
韓笑總覺得，這女人的背影看起來有點眼熟。
這時，李景然突然伸手點了點她，又沖著跟女人緊挨著另一邊墻角指了指。
就見那角落裏還堆著好幾袋子面粉，全是沒開封的！
李景然用誇張的嘴型，無聲地對韓笑說，“拿了就跑”。
言外之意就是不要去打擾這個正在進食的女人了。
反正她們的目的是面粉，拿到東西就行，切忌節外生枝。
韓笑會意，點了點頭跟著李景然朝著那邊走去。
李景然給她打掩護，同時監視著墻角女人的動作，韓笑負責抄起一袋面粉就往外跑。
這個角落剛好距離另一邊的樓梯間很近，韓笑沒有舍近求遠走上來時的樓梯，反而選了最近的樓梯想要以最快的速度離開。
可就在她輕輕推開樓梯間大門時感覺到了一股阻塞的力量，門後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韓笑想要收回手，這時就已經來不及了。
門後的東西已經被她推門的動作帶倒，視線受阻的韓笑只聽到門外傳來了清脆的玻璃碰撞聲。
當啷啷啷……
清脆的響聲很快貫徹整個房間，不止韓笑聽見了，李景然和那個瘋女人同樣聽見了！
韓笑驚恐地掃視，墻角的女人猛地回過頭來，雜亂的頭發披散在眼前，像是一只沒有人性和理智的野獸，一甩頭張著嘴就沖著二人的方向撲了過來！
都來不及所說什麽，李景然將韓笑推到一邊，這才躲過女人的攻擊。
“這機關是她故意設置的！”此時此刻韓笑依舊保持著冷靜的頭腦。
她們進來的時候沒走靠近擺放面粉位置的這道門，所以沒有碰倒這裏的玻璃瓶。
這說明這個女人是有意識的，否則怎麽還知道偷吃要提防著別人！
沒什麽比有理智的人類更加危險了，李景然從韓笑的手裏拿過棍子，硬聲道，“快走！”
她們還沒弄清這女人到底是什麽來頭，李景然只怕她身上有什麽不好的東西或者下三濫的招數，要是韓笑中招了，她們倆都要交代在這裏！
明白她什麽意思的韓笑抱著面粉不撒手，頭也不回往樓梯口跑。
一直到安全的位置她才停下來，再去看的時候就發現，李景然已經和那個瘋女人扭打在一起了！
那女人也不知道哪裏來的那麽大的力氣，竟然硬生生接下了李景然揮舞過來的木棍，像是角力一樣跟她對峙著。
感覺到手心的皮肉被木棍蹭得生疼，李景然也咬牙堅持著。
她知道眼前的女人不止這點本事。
女人的攻擊路數遠超李景然想象。
就在二人對峙的過程中，女人突然張口對著李景然的手背咬了下來。
白森森的牙齒像是刻意被磨尖過，一口咬在手背頓時血流如註。
吃痛之下，李景然被咬的那只手不受控制地松開了力道。
結果這瘋女人就抓準了這個機會就要搶過木棍。
眼看李景然要陷入被動的局面，她用僅剩的那只手大力地將木棍抽了出來。
這力道帶著木棍滾出去好遠。
搶奪武器不成，女人又伸出手要來掐李景然的脖子！
李景然並未坐以待斃，後退一步錯過了女人的手。
女人看沒掐到李景然的命脈，又想去撿回地上的棍子做武器。
李景然飛身躍起一腳就踹了過去，女人卻死死抱住了她的腿不停地撕扯著，二人滾作一團。
眼看著戰況陷入僵局，韓笑把面粉放在樓梯口，一個箭步沖到了木棍旁邊把棍子撿了起來。
然而到舉起木棍的時候卻犯了難，她根本瞄不準！
就她從樓梯口跑過來的這麽一會功夫，李景然已經被女人死死地纏著在地上翻來滾去，這時候下手萬一打錯了那就是幫倒忙！
被糾纏不清的李景然背後也出了一身冷汗，是疼的，也是累的。
女人用嘴巴咬人，她就得用一只手抵著對方的下巴，另一只手還得防著對方偷襲自己的命門。
爭執之中，李景然終於看清楚了眼前人的面容。
女人臉上的臟汙與其說是臟東西，顏色更像是故意弄上去的泥巴。
借著外面的日光，李景然把那五官和黑得發亮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那面孔她實在太熟悉，那是伴隨了她20多年生涯的一張臉。
是她自己的臉！
李景然驚愕不已
，差點忘記抵抗著了女人的道。
女人也透過紛亂的頭發認出了李景然，忽然咧嘴笑了起來，用嵌滿了泥垢的指甲撫摸上了李景然的臉頰。
“哈哈哈，是你，真的是你啊……”
冰涼的手指觸碰面頰帶來黏膩的觸感，那一刻李景然覺得近在咫尺的這個根本不是人類，而是披著人皮的惡魔，正用它那發腥的觸手在獵物上挑選最美味的一塊鮮肉下口！
彼時的李景然已經被女人徹底控制在地上。
笑著笑著那女人就松開了鉗制李景然的手，自己在一旁拍手鼓掌好不開心。
“你…”李景然怔怔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看著那張跟自己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臉。
她很確定父母只生了她一個，並由姨媽親手帶大。
這世界上絕對不可能存在兩個李景然。
還是韓笑看她不對勁扶起來，她這才慢慢站起身。
靠近那個女人的時候，韓笑這才把那張弄得烏七八糟的面孔和腦子裏的臉對上號，剎時驚呆了。
“你…她…”她看了看李景然，又看了看瘋女人，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話才好。
眼前的這個“李景然”說話更是顛三倒四讓人摸不著頭腦。
“你回來了，那我就能走了，我走了，你就出不去了！哈哈哈哈！”她指著李景然的臉，眼神中透著癲狂。
“這人到底是怎麽回事？！”韓笑感到一陣莫名，心裏有種不太痛快的感覺。
之前或許是覺得那個女人的身形看起來跟李景然很相似，不由得就聯想到了若是李景然變成這個樣子，自己大概會很心疼。
現在發現這女人居然長了跟李景然一模一樣的臉，那些情緒瞬間翻轉，變成了一種濃濃的厭惡。
李景然面色如土，緊緊咬著下唇。
“趁著現在快走！”
當務之急不是深究這個女人到底是哪裏來的，而是要在她沒反應過來之前離開這裏，說完就邁著沈重的步伐往外走。
韓笑關切地看著她捂著的那只手，指尖還有斑斑血跡。“你傷勢要不要緊？”
從她的角度只看得到女人咬了李景然一口，根本沒想到那個女人的牙齒是被磨尖過，能撕下一塊肉來的！
李景然只搖頭道，“沒事，走。”
這不是什麽吉利的預兆。
李景然不迷信，但她總覺得在那裏碰見那個女人不是什麽好事。
特別是她說的那些話，什麽叫她來了，對方就能走了？
莫非這裏面還有個置換過程麽？
李景然將那個與自己容貌相似的女人理解為是前任被拉到這個世界來的人。
也許女主角就是這樣的容貌，不論誰來當女主角都長這樣。
相似的身軀裏容納著不同的靈魂。
“對，一定是這樣的。”李景然自言自語地強調。
李景然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渾然沒感覺到背後異常。
活動室二樓窗戶上，一雙相似的眼睛在黑漆漆環境中透過玻璃盯著二人離去的背影。
一直到比較安全的地方，二人才驚魂甫定地停了下來。
“剛才我看到的不會是幻覺吧…”韓笑怎麽都想不明白，怎麽會出現一個跟李景然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李景然嘆了口氣，說出了自己趕路時腦海中閃過的猜想。
“我覺得情況也許不止這樣，”韓笑搖搖頭，並沒有否定她的猜想，神色越發凝重地說道，“世界上不會存在兩片一模一樣的樹葉，同理可得，既然你是這個世界的女主角，那就不應該存在第二個你。如果那個女人不是我們遇見的幻象，那只能說明…你們兩個其中一個一定會消失！”
就像是系統刪除自身存在的bug，系統不允許兩個相似並列項共同存在，那一定會想盡辦法提醒你，直到你刪除掉另一個，以保證這個世界的正常運行。
結合那個瘋女人的話來看，要被刪除掉的，自然是拿到筆記產生蝴蝶效應的李景然。
“景然，你放心，不管發生了什麽，我都幫你，也會堅定不移站在你這邊！”
韓笑是那麽的誠懇，似乎怕她不信，又握住了她的手。
望著韓笑目光溫柔如水，清澈又明亮的眼睛，李景然心頭的冰山跟著一點點融化，她順從的點了點頭。
二人回去以後用兩碗面粉糊糊隨便應付一下眼前突發狀況。
雖然不太好吃，卻頂飽。
韓笑用勺子攪和著糊糊降溫，還在跟洞娘說剛剛在活動室遇見的那個女人，“我以為這裏所有的業主都是跟其他人一樣，知道利用每次伊始信息登記的機會來給自己解決生存問題，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人存在…”
洞娘聽到韓笑說她們遇見了一個跟李景然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時心裏還有些擔心，現在想來那個女人和姐姐完全不一樣，不如說是個野人了。
也不知道在遇見她們之前，這女人在小區裏游蕩了多久，無來處，無歸依，是游蕩於這個世界的孤魂野鬼。
“我去下洗手間。”
李景然放下碗，這會兒受傷的手火燒火燎的，總感覺不正常。
傷口已經被韓笑小心謹慎的處理過，包紮的時候對方還一臉心疼地說下次見到那個女人一定薅光她頭發。
現在鮮血還是浸透了白色的繃帶，在手背上開出一朵鮮紅迤邐的花。
李景然盯著受傷的地方，一陣頭暈目眩，腦海中全是那張記憶猶新的面孔。
她幹脆擰開水龍頭不停地往自己臉上拍涼水，試圖保持冷靜。
馬上就能出去了，不能因為這個瘋女人的出現而影響了她的理智！
擡頭的剎那，李景然看到了鏡子裏的自己。
同樣面色慘白，連面頰滑落的水滴都一模一樣。
有沒有可能，那個女人只是她腦海中的鏡像被實體化了？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卻見鏡子裏的自己突然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詭異的微笑。
她以為是太過疲勞，揉了揉眼皮再仔細看，鏡子裏的那個人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了那個瘋女人的模樣。
“它”在鏡子裏沖自己咧著嘴伸出手，仿佛立刻就要從裏面鉆出來，侵占她的身體！
李景然後退兩步跌坐在馬桶上，洗手臺上東西被她帶著掃落在地，發出碰撞的聲響。
“景然，你還好吧？”
門外傳來韓笑的聲音。
李景然再度看向鏡子，裏面的人恢覆成了面色慘白喘著粗氣的模樣。
詭異的一幕並沒有再出現，她想興許是一連好幾天精神緊繃所產生的幻覺，咽了口唾沫，半晌才淡淡道：“沒事…”
韓笑看著緊閉的衛生間門若有所思，忖度片刻後坐回沙發上，跟洞娘說起了別的事。
“你猜宋簡到底幹什麽去了？”
她們來的時候就看到宋簡往管理處走，公寓裏不少人都受不了誘惑跟過去了。
“誰知道呢。”洞娘聳肩。
總不會是真的請大家吃肉。
“還好下午的時候景然就帶著我去管理處報名了，這會不用再碰見宋簡。”韓笑每回憶起宋簡那道貌岸然的面孔，她就要惡心一次。
“姐姐進去這麽久了，怎麽還不出來啊？”洞娘答非所問，憂心忡忡地看向了洗手間的門。
李景然向來雷厲風行的，就算上廁所也不會拖拖拉拉。
她們倆都聊好一會了都沒出來，韓笑怕李景然出事，正想要叫洞娘進去看一眼，洗手間的門就被打開了。
李景然扶著門從裏面走出來，臉色比剛回來的時候還要白上一些。
韓笑走過去，動作輕柔的扶住她在沙發上坐下。
李景然沒說什麽，往後一仰整個人陷在沙發上，神色有些黯然。
暗中有一雙眼睛虎視眈眈，不僅是想要她的性命，還想要這副軀殼。
韓笑掃了那包紮好的手背一眼，確定上面沒有滲血也沒有沾水，還刻意叮囑李景然，“要是滲血了記得及時叫我幫你換藥。”
李景然倏然坐起身，睜大了雙眼。
她低頭看著自己血糊糊的手背，韓笑的話餘音繞耳。
如果
不是對方看錯了，難道真是她出現了幻覺？！
不光是韓笑，就連洞娘都看不見她手背繃帶上濕透了還帶著血汙的痕跡。
李景然打了個激靈，重新調整好呼吸，聲音沙啞而顫抖，把衛生間和傷口的事情告訴了韓笑和洞娘。
目前沒有其他線索，她們暫時只能把這些歸結為被那個瘋女人咬傷導致，女人唾液裏帶著致幻的病毒。
於是到了晚上，李景然沒有冒然出門，而選擇了在家休整一晚。
到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李景然第一件事就是看向手背。
當看到整潔如新的繃帶，兩人一鬼都略微松了口氣。
留給她們的時間不多，已經是迫在眉睫。
吃過早飯，李景然和韓笑就出了門，她們要把前天晚上得到的線路進一步鞏固。
樓下拐角處，兩個人頭偷偷摸摸地攛在一處商量著什麽。
李景然從一墻之隔的回廊路過，恰好聽到了二人的對話。
“好香啊！這是一鍋什麽！”
“見者有份，二一添作五怎麽樣？”
“快，趁沒人發現我們趕緊解決了！”
昨天沒找到食物的人不在少數，也不知道是什麽人在樓下支了一個鍋子煮了東西，李景然這裏都能聞到那股子淡淡的幽香。
看樣子是有人來撿剩飯了。
不過沒聽到兩人吃飯的動靜，倒是一人驚異道，“呀，這裏怎麽倒了一個人？”
接著是褲腳在草叢中摩挲的聲音。
“啊！是怪物啊！”
二人像是被嚇到了，驚叫著跑開。
韓笑靠在回廊的扶手上沖那邊眺望，就看到一個倒在地上的下半身。
這一看不得了，她指著那倒地不起的人說，“景然，你看那衣服和褲子，那不是老王嗎？”
“走，過去看看。”李景然一瞧果真是老王昨天穿的那身衣裳。
她臉一板下了回廊。
還沒等二人走近，一個人踉踉蹌蹌地往這個方向跑了過來，邊跑邊結結巴巴地喊，“怪、怪物！是怪物啊！”
韓笑秀眉緊蹙，攔住那人問，“這地上躺著的分明是一個人，還穿著衣服，又怎麽會是怪物？”
昨天跟老王在窄巷裏相遇的時候，李景然觀察過他的穿著，什麽樣的顏色花紋款式她記得一清二楚不會弄錯。
如今這人身上的衣服褲子都沒換過，雖然從她們的視角看不到他的正臉，但從縫隙中能也能判斷出來對方穿什麽。
“你、你自己過去看不就知道了，別攔著我！”那個人被嚇得屁滾尿流，哪裏還會認真解釋，甩開韓笑的手跌跌撞撞地跑了。
待得走上前細看二人眼神具是一震。
躺在地上的人，應該是老王沒錯，至少那身衣服的確是老王的。
而老王此時袒露在外的皮膚都長滿了蘑菇！
自腰帶以上，衣服敞開的情況下全是大大小小的各種蘑菇，擠擠挨挨紮堆長在一起。
那些還沒有長出來的蘑菇把衣服撐得鼓鼓囊囊的，都是從皮膚裏鉆出來，指甲蓋都被掀了長出一根根細細的微型蘑菇。
就連他的頭都變成了一朵碩大的蘑菇，褐色傘蓋寬度遮住了肩膀，脖子的位置則被菌絲樣簇擁在一起的蘑菇傘柄取代。
韓笑漸漸收斂震驚的眼神，“你說的真沒錯，那蘑菇真的不能吃。”
眼前老王身上的蘑菇，可不就是她們昨天見過的那種蘑菇麽！
他會這樣純粹咎由自取。
李景然半蹲下來。隔著稍遠的距離觀察，果然在老王右胳膊的位置還有一塊割傷的痕跡。
這是昨天發現他在不停撓癢的位置。
此時那一片皮都沒了的，切口邊緣整整齊齊的，連帶著旁邊的蘑菇都沾上了鮮血。
這個位置不可能是別人割的，就是他自己弄的。
也就是說，在吃了蘑菇沒過多久他就感覺到不舒服了，有可能他最先發現的是胳膊上的蘑菇。
等到他想把身上這些古怪的蘑菇弄走時早就為時已晚，逐漸成為了蘑菇的培養皿。
李景然甚至連憐憫的眼神都沒給一個，就領著韓笑繼續今天的目的。
半路上她們又遇見了同一棟公寓的人。
那是公寓裏另一個小團體，足有6人之多。
也不需要刻意偷聽，那些人說話的聲音絲毫不遮掩，路過的李景然和韓笑把他們的對話內容聽的一清二楚。
在沒有食物的情況下，這些人早早起床出門游蕩，甚至趁著物業交班的時間闖進其他人家裏大肆搜刮。
原來除了李景然二人所在的公寓外，其他公寓也遭了殃。
李景然默默聽著那些人抱怨小區裏沒有一點食物了，心裏給幕後黑手的行為動機打上了一個疑問號。
難道那只“老鼠”的主人，目的只是讓他們食物短缺，然後再自相殘殺嗎？
那樣還真有機會殺起來，這不馬上就鬧起來了？
又聽其中一人說，“我真是後悔，昨天怎麽沒跟著那個人去吃肉！”
他的同伴不屑一顧說：“你就沒發現，昨天跟去吃肉的人，今天都沒回來嗎？”
那人不說話了。
另一人又問，“那他們都去哪了？”
這問題這時候問出來顯得過於愚蠢了。
李景然停下了腳步，忽然說，“我們去一趟管理處。”
“這麽早就去做登記嗎？”韓笑這話是說給別人聽，她自是聰慧，一點就透。
李景然便順水推舟地點了點頭。
既然宋簡帶著那群人往管理處去了，肯定是想要做些什麽，否則汙染所有人的食物只為用肉吸引人上鉤，未免大費周章了。
從公寓到管理處的一路上，人群中無不蔓延著恐慌的情緒。
在此之前，這些人從沒經歷過餓肚子這種事。
就算是每天不得不面對陰森詭譎的氛圍，這個小區的基礎供給做得十分不錯。
現在突然斷供了，就像是切斷了桃花源的水源，讓所有人都覺得末日即將來臨。
公寓裏的人也不管現在是什麽時間，像是喪屍一樣在街上游蕩。
李景然和韓笑加快腳步走向管理處。
快到管理處外時，她們一起停下了腳步。
這裏不對勁。
正常來說，白天的管理處會有工作人員進進出出。
他們要負責整個小區的運行維持，工作也很多。
不說別的，這個時候應該會有工作人員去給外面死掉的老王收屍才對。
眼前的管理處卻是一片死氣沈沈，大門虛掩著，裏頭的日光燈像是接觸不良忽明忽滅，門邊的登記桌歪在一側。
“你拿上家夥，一會跟在我後面不要進去，我一喊你就要跑！”
李景然習慣性地讓比武力值比她弱的韓笑殿後。
二人謹慎小心地摸進了管理處，平常坐滿了工作人員的工位上沒有一個人影。
門口接待臺也是空蕩蕩的。
整個管理處空無一人。
平常這個時候應該在值班的工作人員，此時一個都不見了。
“怎麽全部不見了…”李景然有些茫然。
韓笑也跟著走了進來，轉了一圈之後在工作人員的工位前駐足，“景然你快來看！”
聽到喊聲的李景然疾步過去，在那工位寫字臺上看到了幾個洞。
她蹲低去看平常看不到的寫字臺底部，這才發現這底部像是被幾塊木板圍起來的，根本不知道裏面有什麽，足有一人寬的厚度。
那些洞有大有小，大的有一個腦袋那麽大，而小的又只能容納下一只鉛筆。
明明只是一個平面的寫字臺，下面卻像是貫通到土地裏。
李景然湊過去，透過那個洞往下看，裏面是一片黑漆漆的，只能聞到一陣陣泥土的冷腥味，還有洞口內壁上露出的一圈土壤。
韓笑大膽猜測，“莫非是工作人員打洞從這裏跑了？”
這些洞大的大、小的小，實在不像是一只老鼠能夠打出來的。
洞口的邊緣十分光滑，跟她們在紙箱上看到的
嚙齒動物啃咬的痕跡是完全不同的。
李景然指著洞口說，“不可能是工作人員打出來的洞，你看這些洞裏面開口大，外面開口小，這是從桌板底下挖進來的。”
“怎麽可能！”韓笑不是不信李景然，而是覺得普通的東西根本做不到這一點。
這樣浩大的工程，就算是最擅長打洞的老鼠也沒辦法一夜完成。
百思不得其解之際，韓笑視線聚焦在正對著工位的一排櫃子上，好像有一團黑漆漆的東西。
那團東西躲在吊頂和櫃頂之間不到巴掌寬的縫隙裏，韓笑虛著眼睛仔細看都分辨不出那到底是個什麽，“那是什麽？”
李景然只掃了一眼就看出來，臉色跟著一變。
“老鼠？！”
擺放文件的櫃子上，竟然高高端坐著一只老鼠。
那老鼠擺出了像人一樣的姿勢，屁股著地，還翹著二郎腿。
聽到聲音的瞬間，兩只綠豆大的眼珠子也跟著看了過來。
比起毛乎乎的身子，顯然是它那張臉更清晰易辨，也更讓人聞風喪膽。
韓笑只看了一眼，心就幾乎提到了嗓子眼，臉色越發難看：“那、那不是老鼠，它長了一張臉！”
老鼠也有臉，那是動物的臉。
眼前這只老鼠扭動靈活的脖子，聽到聲音轉過頭來時，赫然是一張人類的五官！
“是宋簡！”韓笑看清楚後，倒吸一口涼氣，頓時頭大如鬥，心中更是駭然。
她們事先沒想過會面對這樣的事情，一時都有些措手不及。
而被叫出真名的老鼠一下子炸了毛，從櫃臺上一躍而起，跳到寫字臺上到處亂竄，像是在找洞口鉆出去！
它奔跑的動作也不是真老鼠四肢著地的模樣，而是兩條後腿站在地上來回倒騰，像是人在跑步！
惡心的爪子還在空中揮舞。
李景然神不知鬼不覺地把腳上的靴子脫了下來拿在手裏。
在“老鼠”靠近手邊的剎那，她用力將手中的靴子對著那銅錢大小的腦門狠狠砸了過去！
韓笑皺著眉頭，厭惡別過臉，無意識的後退了半步——想遠離“老鼠”，又擔心李景然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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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 從一開始李景然就沒想過搶那些蘑菇。
即便不是毒蘑菇，只要在這片土地上生長起來的東西，她都是不會吃的。
她猜想這是老王心目中唯一安全的食物來源, 肯定不會輕易就拱手讓人，所以她故意表現出“關心”, 以此讓老王對自己產生提防，從而達到驅趕她們的目的。
眼前的老王甚至手還摸著褲兜，大有一副她們不走就拼命的架勢，其實她們只是想要從這裏借道離開罷了。
李景然在不知道這人是老王以前，還以為要二對一打一架才能平息這事，如今看來倒是省事了。
她也不是全然沒有防備，她的掌心還握著開口之前從樹枝上撅斷的木刺。
敵不動我不動, 若是老王得隴望蜀還想要她們的面粉，那就別怪她翻臉無情！
結果李景然想多了。
老王中邪一樣，註意力全放在了蘑菇上, 又被李景然營造出來的要搶東西的緊張氣氛迷惑，根本沒去思考過她們為什麽要從這裏借道。
在李景然和韓笑從一人寬的小路上過去時，他甚至像動物護食一般趴在地上，用胳膊擋著二人看蘑菇的視線, 就擔心一個疏忽被她們順走了。
護著的時候還不忘把緊挨著嘴邊的蘑菇叨在嘴裏。
生蘑菇不能吃這是常識，看老王卻不太怕生病的樣子，直接把一朵蘑菇的傘蓋撕在嘴裏咀嚼起來。
看得李景然直皺眉頭。
也是這時她註意到了老王的一個小動作，他總會忍不住用左手去抓撓右手胳膊的位置。
每次撓了之後又迅速地收回手護在蘑菇上。
明明他是想要擋住她們的，又像是控制不住手上的動作，右胳膊上很快被抓花一片。
此情此景讓李景然聯想到一句話：天堂有路你不走, 地獄無門你自來。
如果不是蘑菇有問題，她李景然三個字倒過來寫！
只是她還不知道這蘑菇到底有什麽效果, 李景然不想招惹不該招惹的東西，拉著韓笑迅速離開。
接下來到活動室的路是暢行無阻的。
活動室所在的大樓除了有電梯外，樓層兩邊都有貫通上下的樓梯間，一般用的人比較少都被上了鎖。
看到完好無缺的鎖頭，李景然還慶幸了一下，這說明樓上暫時沒人進去過。
二人從撬開的大門進去快步走上樓梯。
尚沒到二樓韓笑就聽到了細微的奇怪聲音。
韓笑立刻拉了一下李景然的衣角，指了指二樓的方向，跟她示意上面有人。
李景然被她拉住之後也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聽。
那動靜聽起來不像是普通的昆蟲或者其它小動物發出來的，倒像是人在翻找什麽東西的聲音。
難道說，除了她們還有其他人捷足先登了？！
人已經走到這裏，讓李景然無功而返她肯定是做不到的。
她想了想，她們只需要堅持2天的口糧，上次的活動基本全小區的人都參加了，肯定剩下不只一袋子面粉。
到時候上去了有商有量地溝通一下，大概也是能行得通的。
但那上面的東西要不是人…那就沒必要商量了。
不論如何，李景然都決定上去看一眼再說接下來的事情。
李景然掃視四周，發現樓梯間倒著一把掃帚，她幹脆地將掃把扯下來，只剩下一根棍子遞給了韓笑。
後者接過，默契地跟著她向上走去。
等到門口，那動靜越發清晰起來。
李景然把韓笑護在身後，堵在門口將二樓的情況盡收眼底。
原本還算得上整潔的二層，此時像是龍卷風過境一般。
上次活動結束的時候歸置好的桌椅板凳全被打散得七零八落，一側的立櫃櫃門統統大敞著，東西一一被翻了出來，什麽鍋碗瓢盆、油鹽醬醋更是散落一地。
環顧半圈後，李景然的視線猝然停止。
她看到了一個背對著門口蹲在屋子角落的女人。
那人披頭散發，看起來瘋瘋癲癲的。
之所以說她瘋癲，是從她的動作判斷，這女人一直在往嘴裏塞著東西。
通過女人腳邊散落的白色粉末狀物體不難判斷，這人吃得歡暢的就是她們正在尋找的東西——遺留在活動室的面粉。
女人背對著二人，李景然看不清她的面容，卻看到她時不時貪婪地舔舐著手掌，連手指頭上殘留的面粉都不放過。
起初她們以為這是撞見了鬼，但是仔細一看，這人是有影子的。
這會天尚未黑下來，她的身子雖是貓在陰影裏，也沒有完全擋住光。
這種情況要放在洞娘身上，那個對光線敏感嬌滴滴的小女鬼早就躲起來了。
種種跡象表明，這個女人應該不是鬼。
不是鬼，又偏偏在這種時候出現在不應該有人的活動室2樓，還形容瘋癲地往嘴裏塞生面粉，這一件件跟“正常”二字要徹底劃清界線的行徑，讓李景然和韓笑開始懷疑此人的身份。
韓笑總覺得，這女人的背影看起來有點眼熟。
這時，李景然突然伸手點了點她，又沖著跟女人緊挨著另一邊墻角指了指。
就見那角落裏還堆著好幾袋子面粉，全是沒開封的！
李景然用誇張的嘴型，無聲地對韓笑說，“拿了就跑”。
言外之意就是不要去打擾這個正在進食的女人了。
反正她們的目的是面粉，拿到東西就行，切忌節外生枝。
韓笑會意，點了點頭跟著李景然朝著那邊走去。
李景然給她打掩護，同時監視著墻角女人的動作，韓笑負責抄起一袋面粉就往外跑。
這個角落剛好距離另一邊的樓梯間很近，韓笑沒有舍近求遠走上來時的樓梯，反而選了最近的樓梯想要以最快的速度離開。
可就在她輕輕推開樓梯間大門時感覺到了一股阻塞的力量，門後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韓笑想要收回手，這時就已經來不及了。
門後的東西已經被她推門的動作帶倒，視線受阻的韓笑只聽到門外傳來了清脆的玻璃碰撞聲。
當啷啷啷……
清脆的響聲很快貫徹整個房間，不止韓笑聽見了，李景然和那個瘋女人同樣聽見了！
韓笑驚恐地掃視，墻角的女人猛地回過頭來，雜亂的頭發披散在眼前，像是一只沒有人性和理智的野獸，一甩頭張著嘴就沖著二人的方向撲了過來！
都來不及所說什麽，李景然將韓笑推到一邊，這才躲過女人的攻擊。
“這機關是她故意設置的！”此時此刻韓笑依舊保持著冷靜的頭腦。
她們進來的時候沒走靠近擺放面粉位置的這道門，所以沒有碰倒這裏的玻璃瓶。
這說明這個女人是有意識的，否則怎麽還知道偷吃要提防著別人！
沒什麽比有理智的人類更加危險了，李景然從韓笑的手裏拿過棍子，硬聲道，“快走！”
她們還沒弄清這女人到底是什麽來頭，李景然只怕她身上有什麽不好的東西或者下三濫的招數，要是韓笑中招了，她們倆都要交代在這裏！
明白她什麽意思的韓笑抱著面粉不撒手，頭也不回往樓梯口跑。
一直到安全的位置她才停下來，再去看的時候就發現，李景然已經和那個瘋女人扭打在一起了！
那女人也不知道哪裏來的那麽大的力氣，竟然硬生生接下了李景然揮舞過來的木棍，像是角力一樣跟她對峙著。
感覺到手心的皮肉被木棍蹭得生疼，李景然也咬牙堅持著。
她知道眼前的女人不止這點本事。
女人的攻擊路數遠超李景然想象。
就在二人對峙的過程中，女人突然張口對著李景然的手背咬了下來。
白森森的牙齒像是刻意被磨尖過，一口咬在手背頓時血流如註。
吃痛之下，李景然被咬的那只手不受控制地松開了力道。
結果這瘋女人就抓準了這個機會就要搶過木棍。
眼看李景然要陷入被動的局面，她用僅剩的那只手大力地將木棍抽了出來。
這力道帶著木棍滾出去好遠。
搶奪武器不成，女人又伸出手要來掐李景然的脖子！
李景然並未坐以待斃，後退一步錯過了女人的手。
女人看沒掐到李景然的命脈，又想去撿回地上的棍子做武器。
李景然飛身躍起一腳就踹了過去，女人卻死死抱住了她的腿不停地撕扯著，二人滾作一團。
眼看著戰況陷入僵局，韓笑把面粉放在樓梯口，一個箭步沖到了木棍旁邊把棍子撿了起來。
然而到舉起木棍的時候卻犯了難，她根本瞄不準！
就她從樓梯口跑過來的這麽一會功夫，李景然已經被女人死死地纏著在地上翻來滾去，這時候下手萬一打錯了那就是幫倒忙！
被糾纏不清的李景然背後也出了一身冷汗，是疼的，也是累的。
女人用嘴巴咬人，她就得用一只手抵著對方的下巴，另一只手還得防著對方偷襲自己的命門。
爭執之中，李景然終於看清楚了眼前人的面容。
女人臉上的臟汙與其說是臟東西，顏色更像是故意弄上去的泥巴。
借著外面的日光，李景然把那五官和黑得發亮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那面孔她實在太熟悉，那是伴隨了她20多年生涯的一張臉。
是她自己的臉！
李景然驚愕不已
，差點忘記抵抗著了女人的道。
女人也透過紛亂的頭發認出了李景然，忽然咧嘴笑了起來，用嵌滿了泥垢的指甲撫摸上了李景然的臉頰。
“哈哈哈，是你，真的是你啊……”
冰涼的手指觸碰面頰帶來黏膩的觸感，那一刻李景然覺得近在咫尺的這個根本不是人類，而是披著人皮的惡魔，正用它那發腥的觸手在獵物上挑選最美味的一塊鮮肉下口！
彼時的李景然已經被女人徹底控制在地上。
笑著笑著那女人就松開了鉗制李景然的手，自己在一旁拍手鼓掌好不開心。
“你…”李景然怔怔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看著那張跟自己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臉。
她很確定父母只生了她一個，並由姨媽親手帶大。
這世界上絕對不可能存在兩個李景然。
還是韓笑看她不對勁扶起來，她這才慢慢站起身。
靠近那個女人的時候，韓笑這才把那張弄得烏七八糟的面孔和腦子裏的臉對上號，剎時驚呆了。
“你…她…”她看了看李景然，又看了看瘋女人，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話才好。
眼前的這個“李景然”說話更是顛三倒四讓人摸不著頭腦。
“你回來了，那我就能走了，我走了，你就出不去了！哈哈哈哈！”她指著李景然的臉，眼神中透著癲狂。
“這人到底是怎麽回事？！”韓笑感到一陣莫名，心裏有種不太痛快的感覺。
之前或許是覺得那個女人的身形看起來跟李景然很相似，不由得就聯想到了若是李景然變成這個樣子，自己大概會很心疼。
現在發現這女人居然長了跟李景然一模一樣的臉，那些情緒瞬間翻轉，變成了一種濃濃的厭惡。
李景然面色如土，緊緊咬著下唇。
“趁著現在快走！”
當務之急不是深究這個女人到底是哪裏來的，而是要在她沒反應過來之前離開這裏，說完就邁著沈重的步伐往外走。
韓笑關切地看著她捂著的那只手，指尖還有斑斑血跡。“你傷勢要不要緊？”
從她的角度只看得到女人咬了李景然一口，根本沒想到那個女人的牙齒是被磨尖過，能撕下一塊肉來的！
李景然只搖頭道，“沒事，走。”
這不是什麽吉利的預兆。
李景然不迷信，但她總覺得在那裏碰見那個女人不是什麽好事。
特別是她說的那些話，什麽叫她來了，對方就能走了？
莫非這裏面還有個置換過程麽？
李景然將那個與自己容貌相似的女人理解為是前任被拉到這個世界來的人。
也許女主角就是這樣的容貌，不論誰來當女主角都長這樣。
相似的身軀裏容納著不同的靈魂。
“對，一定是這樣的。”李景然自言自語地強調。
李景然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渾然沒感覺到背後異常。
活動室二樓窗戶上，一雙相似的眼睛在黑漆漆環境中透過玻璃盯著二人離去的背影。
一直到比較安全的地方，二人才驚魂甫定地停了下來。
“剛才我看到的不會是幻覺吧…”韓笑怎麽都想不明白，怎麽會出現一個跟李景然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李景然嘆了口氣，說出了自己趕路時腦海中閃過的猜想。
“我覺得情況也許不止這樣，”韓笑搖搖頭，並沒有否定她的猜想，神色越發凝重地說道，“世界上不會存在兩片一模一樣的樹葉，同理可得，既然你是這個世界的女主角，那就不應該存在第二個你。如果那個女人不是我們遇見的幻象，那只能說明…你們兩個其中一個一定會消失！”
就像是系統刪除自身存在的bug，系統不允許兩個相似並列項共同存在，那一定會想盡辦法提醒你，直到你刪除掉另一個，以保證這個世界的正常運行。
結合那個瘋女人的話來看，要被刪除掉的，自然是拿到筆記產生蝴蝶效應的李景然。
“景然，你放心，不管發生了什麽，我都幫你，也會堅定不移站在你這邊！”
韓笑是那麽的誠懇，似乎怕她不信，又握住了她的手。
望著韓笑目光溫柔如水，清澈又明亮的眼睛，李景然心頭的冰山跟著一點點融化，她順從的點了點頭。
二人回去以後用兩碗面粉糊糊隨便應付一下眼前突發狀況。
雖然不太好吃，卻頂飽。
韓笑用勺子攪和著糊糊降溫，還在跟洞娘說剛剛在活動室遇見的那個女人，“我以為這裏所有的業主都是跟其他人一樣，知道利用每次伊始信息登記的機會來給自己解決生存問題，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人存在…”
洞娘聽到韓笑說她們遇見了一個跟李景然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時心裏還有些擔心，現在想來那個女人和姐姐完全不一樣，不如說是個野人了。
也不知道在遇見她們之前，這女人在小區裏游蕩了多久，無來處，無歸依，是游蕩於這個世界的孤魂野鬼。
“我去下洗手間。”
李景然放下碗，這會兒受傷的手火燒火燎的，總感覺不正常。
傷口已經被韓笑小心謹慎的處理過，包紮的時候對方還一臉心疼地說下次見到那個女人一定薅光她頭發。
現在鮮血還是浸透了白色的繃帶，在手背上開出一朵鮮紅迤邐的花。
李景然盯著受傷的地方，一陣頭暈目眩，腦海中全是那張記憶猶新的面孔。
她幹脆擰開水龍頭不停地往自己臉上拍涼水，試圖保持冷靜。
馬上就能出去了，不能因為這個瘋女人的出現而影響了她的理智！
擡頭的剎那，李景然看到了鏡子裏的自己。
同樣面色慘白，連面頰滑落的水滴都一模一樣。
有沒有可能，那個女人只是她腦海中的鏡像被實體化了？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卻見鏡子裏的自己突然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詭異的微笑。
她以為是太過疲勞，揉了揉眼皮再仔細看，鏡子裏的那個人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了那個瘋女人的模樣。
“它”在鏡子裏沖自己咧著嘴伸出手，仿佛立刻就要從裏面鉆出來，侵占她的身體！
李景然後退兩步跌坐在馬桶上，洗手臺上東西被她帶著掃落在地，發出碰撞的聲響。
“景然，你還好吧？”
門外傳來韓笑的聲音。
李景然再度看向鏡子，裏面的人恢覆成了面色慘白喘著粗氣的模樣。
詭異的一幕並沒有再出現，她想興許是一連好幾天精神緊繃所產生的幻覺，咽了口唾沫，半晌才淡淡道：“沒事…”
韓笑看著緊閉的衛生間門若有所思，忖度片刻後坐回沙發上，跟洞娘說起了別的事。
“你猜宋簡到底幹什麽去了？”
她們來的時候就看到宋簡往管理處走，公寓裏不少人都受不了誘惑跟過去了。
“誰知道呢。”洞娘聳肩。
總不會是真的請大家吃肉。
“還好下午的時候景然就帶著我去管理處報名了，這會不用再碰見宋簡。”韓笑每回憶起宋簡那道貌岸然的面孔，她就要惡心一次。
“姐姐進去這麽久了，怎麽還不出來啊？”洞娘答非所問，憂心忡忡地看向了洗手間的門。
李景然向來雷厲風行的，就算上廁所也不會拖拖拉拉。
她們倆都聊好一會了都沒出來，韓笑怕李景然出事，正想要叫洞娘進去看一眼，洗手間的門就被打開了。
李景然扶著門從裏面走出來，臉色比剛回來的時候還要白上一些。
韓笑走過去，動作輕柔的扶住她在沙發上坐下。
李景然沒說什麽，往後一仰整個人陷在沙發上，神色有些黯然。
暗中有一雙眼睛虎視眈眈，不僅是想要她的性命，還想要這副軀殼。
韓笑掃了那包紮好的手背一眼，確定上面沒有滲血也沒有沾水，還刻意叮囑李景然，“要是滲血了記得及時叫我幫你換藥。”
李景然倏然坐起身，睜大了雙眼。
她低頭看著自己血糊糊的手背，韓笑的話餘音繞耳。
如果
不是對方看錯了，難道真是她出現了幻覺？！
不光是韓笑，就連洞娘都看不見她手背繃帶上濕透了還帶著血汙的痕跡。
李景然打了個激靈，重新調整好呼吸，聲音沙啞而顫抖，把衛生間和傷口的事情告訴了韓笑和洞娘。
目前沒有其他線索，她們暫時只能把這些歸結為被那個瘋女人咬傷導致，女人唾液裏帶著致幻的病毒。
於是到了晚上，李景然沒有冒然出門，而選擇了在家休整一晚。
到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李景然第一件事就是看向手背。
當看到整潔如新的繃帶，兩人一鬼都略微松了口氣。
留給她們的時間不多，已經是迫在眉睫。
吃過早飯，李景然和韓笑就出了門，她們要把前天晚上得到的線路進一步鞏固。
樓下拐角處，兩個人頭偷偷摸摸地攛在一處商量著什麽。
李景然從一墻之隔的回廊路過，恰好聽到了二人的對話。
“好香啊！這是一鍋什麽！”
“見者有份，二一添作五怎麽樣？”
“快，趁沒人發現我們趕緊解決了！”
昨天沒找到食物的人不在少數，也不知道是什麽人在樓下支了一個鍋子煮了東西，李景然這裏都能聞到那股子淡淡的幽香。
看樣子是有人來撿剩飯了。
不過沒聽到兩人吃飯的動靜，倒是一人驚異道，“呀，這裏怎麽倒了一個人？”
接著是褲腳在草叢中摩挲的聲音。
“啊！是怪物啊！”
二人像是被嚇到了，驚叫著跑開。
韓笑靠在回廊的扶手上沖那邊眺望，就看到一個倒在地上的下半身。
這一看不得了，她指著那倒地不起的人說，“景然，你看那衣服和褲子，那不是老王嗎？”
“走，過去看看。”李景然一瞧果真是老王昨天穿的那身衣裳。
她臉一板下了回廊。
還沒等二人走近，一個人踉踉蹌蹌地往這個方向跑了過來，邊跑邊結結巴巴地喊，“怪、怪物！是怪物啊！”
韓笑秀眉緊蹙，攔住那人問，“這地上躺著的分明是一個人，還穿著衣服，又怎麽會是怪物？”
昨天跟老王在窄巷裏相遇的時候，李景然觀察過他的穿著，什麽樣的顏色花紋款式她記得一清二楚不會弄錯。
如今這人身上的衣服褲子都沒換過，雖然從她們的視角看不到他的正臉，但從縫隙中能也能判斷出來對方穿什麽。
“你、你自己過去看不就知道了，別攔著我！”那個人被嚇得屁滾尿流，哪裏還會認真解釋，甩開韓笑的手跌跌撞撞地跑了。
待得走上前細看二人眼神具是一震。
躺在地上的人，應該是老王沒錯，至少那身衣服的確是老王的。
而老王此時袒露在外的皮膚都長滿了蘑菇！
自腰帶以上，衣服敞開的情況下全是大大小小的各種蘑菇，擠擠挨挨紮堆長在一起。
那些還沒有長出來的蘑菇把衣服撐得鼓鼓囊囊的，都是從皮膚裏鉆出來，指甲蓋都被掀了長出一根根細細的微型蘑菇。
就連他的頭都變成了一朵碩大的蘑菇，褐色傘蓋寬度遮住了肩膀，脖子的位置則被菌絲樣簇擁在一起的蘑菇傘柄取代。
韓笑漸漸收斂震驚的眼神，“你說的真沒錯，那蘑菇真的不能吃。”
眼前老王身上的蘑菇，可不就是她們昨天見過的那種蘑菇麽！
他會這樣純粹咎由自取。
李景然半蹲下來。隔著稍遠的距離觀察，果然在老王右胳膊的位置還有一塊割傷的痕跡。
這是昨天發現他在不停撓癢的位置。
此時那一片皮都沒了的，切口邊緣整整齊齊的，連帶著旁邊的蘑菇都沾上了鮮血。
這個位置不可能是別人割的，就是他自己弄的。
也就是說，在吃了蘑菇沒過多久他就感覺到不舒服了，有可能他最先發現的是胳膊上的蘑菇。
等到他想把身上這些古怪的蘑菇弄走時早就為時已晚，逐漸成為了蘑菇的培養皿。
李景然甚至連憐憫的眼神都沒給一個，就領著韓笑繼續今天的目的。
半路上她們又遇見了同一棟公寓的人。
那是公寓裏另一個小團體，足有6人之多。
也不需要刻意偷聽，那些人說話的聲音絲毫不遮掩，路過的李景然和韓笑把他們的對話內容聽的一清二楚。
在沒有食物的情況下，這些人早早起床出門游蕩，甚至趁著物業交班的時間闖進其他人家裏大肆搜刮。
原來除了李景然二人所在的公寓外，其他公寓也遭了殃。
李景然默默聽著那些人抱怨小區裏沒有一點食物了，心裏給幕後黑手的行為動機打上了一個疑問號。
難道那只“老鼠”的主人，目的只是讓他們食物短缺，然後再自相殘殺嗎？
那樣還真有機會殺起來，這不馬上就鬧起來了？
又聽其中一人說，“我真是後悔，昨天怎麽沒跟著那個人去吃肉！”
他的同伴不屑一顧說：“你就沒發現，昨天跟去吃肉的人，今天都沒回來嗎？”
那人不說話了。
另一人又問，“那他們都去哪了？”
這問題這時候問出來顯得過於愚蠢了。
李景然停下了腳步，忽然說，“我們去一趟管理處。”
“這麽早就去做登記嗎？”韓笑這話是說給別人聽，她自是聰慧，一點就透。
李景然便順水推舟地點了點頭。
既然宋簡帶著那群人往管理處去了，肯定是想要做些什麽，否則汙染所有人的食物只為用肉吸引人上鉤，未免大費周章了。
從公寓到管理處的一路上，人群中無不蔓延著恐慌的情緒。
在此之前，這些人從沒經歷過餓肚子這種事。
就算是每天不得不面對陰森詭譎的氛圍，這個小區的基礎供給做得十分不錯。
現在突然斷供了，就像是切斷了桃花源的水源，讓所有人都覺得末日即將來臨。
公寓裏的人也不管現在是什麽時間，像是喪屍一樣在街上游蕩。
李景然和韓笑加快腳步走向管理處。
快到管理處外時，她們一起停下了腳步。
這裏不對勁。
正常來說，白天的管理處會有工作人員進進出出。
他們要負責整個小區的運行維持，工作也很多。
不說別的，這個時候應該會有工作人員去給外面死掉的老王收屍才對。
眼前的管理處卻是一片死氣沈沈，大門虛掩著，裏頭的日光燈像是接觸不良忽明忽滅，門邊的登記桌歪在一側。
“你拿上家夥，一會跟在我後面不要進去，我一喊你就要跑！”
李景然習慣性地讓比武力值比她弱的韓笑殿後。
二人謹慎小心地摸進了管理處，平常坐滿了工作人員的工位上沒有一個人影。
門口接待臺也是空蕩蕩的。
整個管理處空無一人。
平常這個時候應該在值班的工作人員，此時一個都不見了。
“怎麽全部不見了…”李景然有些茫然。
韓笑也跟著走了進來，轉了一圈之後在工作人員的工位前駐足，“景然你快來看！”
聽到喊聲的李景然疾步過去，在那工位寫字臺上看到了幾個洞。
她蹲低去看平常看不到的寫字臺底部，這才發現這底部像是被幾塊木板圍起來的，根本不知道裏面有什麽，足有一人寬的厚度。
那些洞有大有小，大的有一個腦袋那麽大，而小的又只能容納下一只鉛筆。
明明只是一個平面的寫字臺，下面卻像是貫通到土地裏。
李景然湊過去，透過那個洞往下看，裏面是一片黑漆漆的，只能聞到一陣陣泥土的冷腥味，還有洞口內壁上露出的一圈土壤。
韓笑大膽猜測，“莫非是工作人員打洞從這裏跑了？”
這些洞大的大、小的小，實在不像是一只老鼠能夠打出來的。
洞口的邊緣十分光滑，跟她們在紙箱上看到的
嚙齒動物啃咬的痕跡是完全不同的。
李景然指著洞口說，“不可能是工作人員打出來的洞，你看這些洞裏面開口大，外面開口小，這是從桌板底下挖進來的。”
“怎麽可能！”韓笑不是不信李景然，而是覺得普通的東西根本做不到這一點。
這樣浩大的工程，就算是最擅長打洞的老鼠也沒辦法一夜完成。
百思不得其解之際，韓笑視線聚焦在正對著工位的一排櫃子上，好像有一團黑漆漆的東西。
那團東西躲在吊頂和櫃頂之間不到巴掌寬的縫隙裏，韓笑虛著眼睛仔細看都分辨不出那到底是個什麽，“那是什麽？”
李景然只掃了一眼就看出來，臉色跟著一變。
“老鼠？！”
擺放文件的櫃子上，竟然高高端坐著一只老鼠。
那老鼠擺出了像人一樣的姿勢，屁股著地，還翹著二郎腿。
聽到聲音的瞬間，兩只綠豆大的眼珠子也跟著看了過來。
比起毛乎乎的身子，顯然是它那張臉更清晰易辨，也更讓人聞風喪膽。
韓笑只看了一眼，心就幾乎提到了嗓子眼，臉色越發難看：“那、那不是老鼠，它長了一張臉！”
老鼠也有臉，那是動物的臉。
眼前這只老鼠扭動靈活的脖子，聽到聲音轉過頭來時，赫然是一張人類的五官！
“是宋簡！”韓笑看清楚後，倒吸一口涼氣，頓時頭大如鬥，心中更是駭然。
她們事先沒想過會面對這樣的事情，一時都有些措手不及。
而被叫出真名的老鼠一下子炸了毛，從櫃臺上一躍而起，跳到寫字臺上到處亂竄，像是在找洞口鉆出去！
它奔跑的動作也不是真老鼠四肢著地的模樣，而是兩條後腿站在地上來回倒騰，像是人在跑步！
惡心的爪子還在空中揮舞。
李景然神不知鬼不覺地把腳上的靴子脫了下來拿在手裏。
在“老鼠”靠近手邊的剎那，她用力將手中的靴子對著那銅錢大小的腦門狠狠砸了過去！
韓笑皺著眉頭，厭惡別過臉，無意識的後退了半步——想遠離“老鼠”，又擔心李景然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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