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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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林一朝回頭。
淩路指節一松, 白藥瓶滑進書頁裏。
林一朝沒看清，默認是碘伏，以為他不想收女孩的東西, “她是好心，買多了, 也沒辦法, 收著唄。”
再次感嘆，“孟學妹人是真好，對了, 那個競賽，我早上看了下報名表, 她好像也參加了。”
淩路：“她也參加了？”
“有她的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老孟轉載情感文章太多，她偶爾點進去看熱鬧, 大數據誤判了她的喜好，現在動不動就推薦：《三句話, 暖TA一整天》、《抓住TA的心，我只用了這一招》、《沒有攻略不下來的人, 只有不懂方法的你》……
徐洋洋翻書的時候無意瞟了眼, “羽林，你在看什麽？”
“沒什麽！”孟羽林狂戳返回鍵。
洋洋回憶看到的標題：“女人會撒嬌，男人魂會——”
“你看錯了, ”她斬釘截鐵。
徐洋洋看破不說破：“好吧，我假裝信。”
“……”孟羽林認真看書。
等她再次看手機。
【林一朝部長】向你轉賬52元。
剛好是白藥和碘伏的價格。
熟悉的，殘忍的, 屬於淩路的慣用手法。
呵呵呵。
課間有15分鐘休息時間。
早上和他相處的不到三分鐘的時間已經被她在心裏反覆咀嚼觀察, 裁開分段重組再咀嚼觀察。
她覺得她表現得不錯，遵守承諾沒有打擾到他, 只是送林部長的時候順手給他帶一份。
可是他好冷漠。
雖然本來就沒理由對她熱情。
哎。
她給他什麽，他都不要，不想跟她有一點關系。
並肩上樓的時候他還偷偷挪開了點，他是不是以為她沒註意，其實她全都註意到了。
反正他也是準備要談戀愛的，跟她談又怎麽了，她這麽喜歡他，一輩子寵著他。
年輕人，不懂得珍惜。
她悶悶地趴下，玩徐洋洋衣服的流蘇，“洋洋，你覺得淩路……”
“我覺得淩路挺好的，”徐洋洋心情不錯，補充：“至少看起來。”
“他把藥錢轉給我了。”她嘴角下撇，無精打采晃晃手機。
“哇”徐洋洋說：“那他真的挺好的，至少人品挺好。羽林，恭喜你，你喜歡上了個好人。”
孟羽林才不想喜歡好人，她想喜歡淩路。
想淩路喜歡她。
他手還疼不疼。
會用她買的藥嗎，希望會用，在中醫店買的，聽說可有用了。
上課鈴響。
孟羽林坐直。
一點困難，打不倒她。
她要做的，是春風化雨，悄無聲息，潛入他的生活，等他反應過來，早已深陷她的局中，不能自拔，再也離不開她！
晚上，她從咖啡廳邊兼職邊刷了一套往期競賽題集錦回來，一打開寢室門，就聽到唐媛溪響亮的嗓音：
“誰！到底是誰？”
她來回轉悠：
“我一定要找出來這個人是誰。”
孟羽林莫名其妙：“你要找誰？”
唐媛溪氣勢洶洶：“今天微信給我推了個文章：《學會這三招，把男人撩到腿軟》，封面顯示有一個好友看過，我的好友裏竟然有這麽惡俗趣味的人，今天非得找出她是誰。”
她逐個排查好友列表，查著查著，忽然意識到怎麽這麽安靜，慢慢轉身，面對一向喜歡嘰喳的孟某，若有所思：“你怎麽不說話？”
兩人眼睛一對，不可說的微妙傳開。
陽臺門被風吹得一開一合。
“——是你？”
“——不是我！”
異口同聲。
“那種東西，狗都不看！”孟羽林罵罵咧咧關上門。
“我就說說，你這麽激動幹什麽。”唐媛溪繼續翻列表，喃喃：“到底是誰。”
孟羽林抱著書包到自己桌位，大手一揮撇開瓶瓶罐罐雜七雜八東西，排開書筆資料。
唐媛溪半晌沒排查到是誰，敗興地收起手機，去招惹孟羽林：“你最近早出晚歸的，在忙什麽呢。”
“沒什麽，”她頭也沒擡，故作謙虛：“就是稍微提升點文化素質，充實自己，順
帶參加競賽拿個獎之類的。”
“人年輕，就是要奮鬥嘛。”
“我看看你在提升什麽文化素質”唐媛溪撈起一疊資料，讀道：“知覺從皮膚傳到大腦皮層的過程，中暑的常見癥狀，降血壓的幾種食物……”
越讀越不對勁，唐媛溪問：“你要轉專業了？”
“No。”她諱莫如深，潛心學習，反問：“你最近在幹什麽，也挺忙的，每天下午都看不到人。”
“準備辯論賽”唐媛溪進了第二輪比賽，“每天下午都要參加培訓，嘴巴都說幹了，要是我是上屆的冠軍隊的就好了，直接進決賽。”
“你在想屁吃，”她說：“才大一，上屆開賽我們還在高中坐牢。”
“倒也是。”唐媛溪停了會兒，慢半拍，“你才想屁吃。”
“你想”
“你更想。”
……
很快到了醫學知識競賽開賽這天。
早上九點半正式開始。
地點設在西區的一個禮堂。
醫學社協助競賽開展。
林一朝負責布置賽場，專一的延續了花哨的風格，會場每張座椅都綁了紅色綢帶蝴蝶結.
天花板綴滿了形狀各異的氣球.
嘉賓席和評委席的桌面銘牌都用了燙金工藝。
溫思雅一進來看見現場效果，當即送了他一個死亡微笑。
他漫不經心笑笑：“副會長，放輕松，競賽也不一定都是嚴肅的，評委席的已經夠嚇人了，我這是給選手營造一種輕松的氛圍。”
“你以後去搞婚慶，適合。”
她詢問淩路的意見。
淩路習慣了他的風格，認為還好。
說話間孟羽林進來了禮堂，溫思雅笑著打招呼：“小孟學妹！”
“來的好早。”
林一朝招手：“哈嘍。”
孟羽林：“哈嘍，哈嘍！”
溫思雅說：“我前天就在報名表上看到你的名字，等會加油。”
林一朝記著上次的碘伏，對她格外熱情：“加油。”
“好的好的，”她回答完他們兩個，而後看向淩路，大眼睛睜得圓圓的，等待他的加油。
淩路指節摩挲了兩下，例行公事道：“加油。”
她笑得非常快樂：“謝謝大家。”
人很快越來越多，評委挨個入座。
前三排是評委區，兩位學生代表，7位教師代表，還有幾位院級領導。
後面分別劃為選手區和觀賽區。
競賽積分制，選手抽取號碼決定輪次和對手，五人一組，電腦隨機分配位次，隨機出題，即時搶答，答對一題積2分，答錯扣除2分，不答沒分。
不枉她這段時間辛苦奮戰，夜以繼日，背了往前五屆的題庫。
等到屏幕提示孟羽林上場，她袖子一擼，雄赳赳氣昂昂腳底生風站上搶答臺。
休克時正確的補液原則是什麽？
A補液寧多勿少
B需多少補多少
C補充喪失的部分液體和當天繼續喪失的液體
D失多少補多少
她“啪”拍按鈕，搶答：“BBBBB”
【恭喜，回答正確】
呼吸的基本中樞位於哪裏？
A間腦；B中腦；C小腦；D延髓
她吧嗒一按，這題不會，亂蒙一個，“CCC！”
【非常遺憾，回答錯誤】
靠，逢蒙必錯。
人的呼吸系統包括呼吸道和（ ）
A心 B肝 C肺 D脾
“A！”回答的是個男生。
【很遺憾，回答錯誤】
孟羽林沒抓住這麽簡單的題，心痛得內傷，咬牙攥拳，擡頭倏地和註視臺前的淩路對上，猛然醒神，孟羽林你糊塗，因小失大，擡頭挺腰，收腹微笑。
草，走神，又錯過了一道題。
下一題還沒看完選項她就按下搶答鍵，“AAA！”
……
最後一次紅色按鈕按下，【孟羽林】以累積積分182分的成績位列第三檔位。
身著正裝的主持人宣布：“本次競賽共評選出一等獎1名，二等獎3名，三等獎10名。”
“首先進行頒獎的是一等獎，有請獲獎選手和頒獎嘉賓上臺。”
孟羽林回到參賽者席位。
好可惡，她積分排第5，差一分，差一分就可以被劃到第二檔位，得第二名。
第三名有十人，簡直算安慰獎了。
淩路根本都看不到她了。
她惱火又無能為力。
溫思雅從後臺過來看她，“不錯啊，小學妹，得獎了。”
“副會長，”她扯出個笑，又耷拉下去。
支氣管被堵住，沒力氣笑了，滿腦子都是就差一分。
最可惡的不是做不到，而是差一點！
溫思雅沒察覺到她的喪，津津有味地祝賀說：“你是得獎的人裏面唯一一個專業和醫學完全不相關的。”
“我在後臺看了資料，得第一的那位，是生物學的，綠外套和黃頭發的，還有那個，”她劃了一個範圍，“那幾個都是醫學生。”“還有那個，是化學制藥的。”
孟羽林頹頹地想，當然只有她一個不相關專業的，因為別的不相關專業的沒來參加。
第一二名頒獎完畢，主持人宣布第三名上臺領獎：“有請斬獲第三名佳績的參賽者上臺，她們分別是宋曜，張晨曦，白蕊，孟羽林，沈秦宇……”
她上臺。
幼稚的希望主持人把她的名字單獨拎出來再讀一遍。
可是當然沒有。
10個人的獎臺果然很擠，她在中間快被擠成蝦米了。
主持人介紹頒獎嘉賓，“有請三位頒獎嘉賓。”
評委席的三位評委起身。
她瞟眼一看，腦袋嗡嗡的，什麽都聽不見了。
因為她看見：
淩路起身，比同行的兩位老師高出一截，氣質貴而不驕，知節守禮地停留在原地伸手示意長者先走。
三人頒獎，10人領獎。
她計算一番，噔噔噔小碎步挪到獎臺邊緣。
自然而然地，淩路相較於另外兩外頒獎人最後上臺，負責為右邊三位頒獎，為兩位男生遞上證書和獎品後，到了孟羽林面前，淩路看到證書上的名字，一時錯愕，向中間望了眼。
孟羽林將他的動作盡收眼底，他看的方向正是她剛才站的位置。
說明什麽！
他也在關註她！
承認吧，淩路，你早已在我的魅力下無所遁形。
淩路不動聲色，將證書遞給她，照例祝賀：“恭喜，孟同學。”
他對前面兩名男生也給予了祝賀。
“好的，”她規規矩矩接下，腦袋小幅度搖擺，快樂得不得了，“淩學長。”
他掌心半握又松開，淡定地將獎品送給她，忽而察覺到有什麽不對勁，垂眸查看。
獎品是一本硬殼筆記本，大抵因為這本是最後墊底的一本，底部受潮黴化了，手感發軟，背面遍布黴斑。
“長黴了？”她伸著頭看。
“嗯，”他把筆記本放回托盤，“不能用了。”
旁邊沒有剩下多餘的筆記本。
主持人催合照了，淩路站在她旁邊，淡聲：“等會補給你。”
“哦。”管它呢，筆記本算毛線，她即將擁有跟他的第一張官方合照，她單手拿證書，愉悅比“耶”。
溫思雅看見小學妹高高興興回來，拉著她又嘮了會兒嗑。
頒獎完成，競賽做畢，人群散場。
溫思雅問：“你有沒有什麽想去玩的地方？很多人能一起去的，並且相對健康的，排除KTV酒吧這些娛樂場所。”
她想了想，如實說：“我不是本地人，不太了解，很多能能去的地方……是有什麽活動嗎？”
“對，”溫思雅琢磨，“打算安排一次團建，我還在想要去哪裏。”說完往外看了下，後門一個男的張望。
她說：“先不說了，我男朋友在等我，下次接著聊。”
走了兩步又回頭：“孟孟，今天好棒！”
“好的好的”孟羽林拜拜，“謝謝學姐。”
人幾乎散
盡了，留下的人開始打掃場地。
禮堂前方，淩路和負責物料的人交涉，不知兩方都說了些什麽，他最後拿了支保溫杯。
淩路一轉身，孟羽林就在背後。
他差點被嚇到。
“是正事。”她雙手舉到耳邊義正言辭。
然後笑嘻嘻往前一攤，白嫩的手指開合，“我的獎品呢？”
他遞給她保溫杯，“我問了，筆記本沒有了，補給你這個。”
保溫杯價值大約一百來元，是第二名的獎品。
倒是不虧。
可她不缺。
她不接，“我不要杯子。”
“那你要什麽？”
確實是他們的疏忽，補償一點不為過。
我要什麽，你不知道？
什麽都不要，要你以身相許。
她的眼光直勾勾的，太露骨。
淩路約摸能猜到她在想什麽勾當，哪怕不知道具體，也知道是跟什麽相關，耳尖發燙，忍住轉過身的沖動，語氣卻照常問：“耳機？”
耳機是第一名的獎品。
“我不要獎品。”她往天上一指，說，“我要那個。”
天花板上綴著幾只氣球，連著線，高個子伸手一扯就能扯下來。
“我要那個愛心的！”她說。
他正欲去拿，聽見這話又停下，借口道：“氣球太廉價，算不得獎勵，有沒有別的想要的。”
“別的，當然有了，你讓我說的”說了可別怪她。
他提醒：“我力所能及的。”
別說不實際的。
“能及能及！”她神采奕奕說，“我請你吃頓飯。”
有嘴就行，太能及了。
又是這件事。
“孟羽林，不要開玩笑。”
她沒開玩笑。
“淩會長！”
一個模樣老實的學弟拿著幾疊資料過來，說：“這個要簽下字。”
孟羽林看到標題，是評委隨賽記錄，這個一般要簽字存檔的。
他們站的位置正是方才的評委席旁邊，淩路拿過他自己作為評委時的筆，簽好還給負責整理歸檔的學弟，隨口：“陳瑞，辛苦了。”
學弟沒想到他能記得他的名字，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連連說：“不辛苦不辛苦不辛苦。”
他們站得正是評委席的位置，淩路拿的筆就是他方才記錄比賽的筆，一支黑色碳素針管筆。
他沒有用鋼筆了。
果然。
她睫毛顫了顫，垂下。
淩路再次面對她，“吃飯的事……”
“沒有啦，”她打斷他，看上去一派輕松，“我開玩笑的，”
他咖啡廳不去了，鋼筆不用了，以後是不是連飯也不想吃了。
她還沒追到人家，先把人家逼死了。
好疼。
心臟快被扯開了。
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可是她明明也沒做什麽，就是喜歡他，而已。
偌大的禮堂只剩下稀疏幾個人，陽光灑入窗戶，透過揚起的細塵落在木質長桌上。
但都和她無關。
鹹濕的感覺一湧而上，她緊緊絞住背後交握的手壓下眼眶的濕意。
“淩路，我告訴你喔，”她仰頭，說，“我那只鋼筆壞了，沒有去修，以後也不會去修。”
“為什麽不——”
他沒說完，她搶先：“因為，因為我覺得那個鋼筆壞得很有藝術感，蠻好看”
她要撐不住了，扭頭看著別處說，“反正我不會用那支鋼筆了，所以你繼續，繼續用……”
淩路看了眼手中的筆，明白她誤會了。
筆是讚助的，競賽全流程統一使用，不是因為她才不用鋼筆。
他下意識想解釋，又閉嘴。
靠長相維持的感情本就不牢固，大概，她碰一下壁就放棄了，長痛不如短痛。
不止是對她負責。
也是對他負責。
他客觀理智，給出最佳處理方法：“既然你不想要杯子，那我盡快把筆記本補給你。”
怎麽補給她，不是都沒有了。
又是出錢，自掏腰包給她買一個？
她悶頭拿走保溫杯，背過身，“不用，我就要杯子。”
短短幾個字說到最後不爭氣的漏了一絲顫音。
朝前走。
為什麽，怎麽沒有人告訴她，喜歡一個人這麽難過，鼻子酸得像被倒了硫酸，眼眶熱熱的，路都看不清了。
處理完後臺雜事的林一朝兩手插兜進來，迎面撞見孟羽林。
“小學妹？”
後者胡亂點點頭加快腳步離開了。
他楞了楞不明所以，問淩路，“她怎麽了？看起來不開心”
眼睛好像還紅了，他沒看清就沒說。
“不是得獎了？”他聽溫思雅在群裏說的，得獎了應該開心。
猜測：“誰欺負她了？”
淩路放下手，五味雜陳，“我。”
“啊？”
他低頭，整理東西：“我弄壞了她的獎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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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朝回頭。
淩路指節一松, 白藥瓶滑進書頁裏。
林一朝沒看清，默認是碘伏，以為他不想收女孩的東西, “她是好心，買多了, 也沒辦法, 收著唄。”
再次感嘆，“孟學妹人是真好，對了, 那個競賽，我早上看了下報名表, 她好像也參加了。”
淩路：“她也參加了？”
“有她的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老孟轉載情感文章太多，她偶爾點進去看熱鬧, 大數據誤判了她的喜好，現在動不動就推薦：《三句話, 暖TA一整天》、《抓住TA的心，我只用了這一招》、《沒有攻略不下來的人, 只有不懂方法的你》……
徐洋洋翻書的時候無意瞟了眼, “羽林，你在看什麽？”
“沒什麽！”孟羽林狂戳返回鍵。
洋洋回憶看到的標題：“女人會撒嬌，男人魂會——”
“你看錯了, ”她斬釘截鐵。
徐洋洋看破不說破：“好吧，我假裝信。”
“……”孟羽林認真看書。
等她再次看手機。
【林一朝部長】向你轉賬52元。
剛好是白藥和碘伏的價格。
熟悉的，殘忍的, 屬於淩路的慣用手法。
呵呵呵。
課間有15分鐘休息時間。
早上和他相處的不到三分鐘的時間已經被她在心裏反覆咀嚼觀察, 裁開分段重組再咀嚼觀察。
她覺得她表現得不錯，遵守承諾沒有打擾到他, 只是送林部長的時候順手給他帶一份。
可是他好冷漠。
雖然本來就沒理由對她熱情。
哎。
她給他什麽，他都不要，不想跟她有一點關系。
並肩上樓的時候他還偷偷挪開了點，他是不是以為她沒註意，其實她全都註意到了。
反正他也是準備要談戀愛的，跟她談又怎麽了，她這麽喜歡他，一輩子寵著他。
年輕人，不懂得珍惜。
她悶悶地趴下，玩徐洋洋衣服的流蘇，“洋洋，你覺得淩路……”
“我覺得淩路挺好的，”徐洋洋心情不錯，補充：“至少看起來。”
“他把藥錢轉給我了。”她嘴角下撇，無精打采晃晃手機。
“哇”徐洋洋說：“那他真的挺好的，至少人品挺好。羽林，恭喜你，你喜歡上了個好人。”
孟羽林才不想喜歡好人，她想喜歡淩路。
想淩路喜歡她。
他手還疼不疼。
會用她買的藥嗎，希望會用，在中醫店買的，聽說可有用了。
上課鈴響。
孟羽林坐直。
一點困難，打不倒她。
她要做的，是春風化雨，悄無聲息，潛入他的生活，等他反應過來，早已深陷她的局中，不能自拔，再也離不開她！
晚上，她從咖啡廳邊兼職邊刷了一套往期競賽題集錦回來，一打開寢室門，就聽到唐媛溪響亮的嗓音：
“誰！到底是誰？”
她來回轉悠：
“我一定要找出來這個人是誰。”
孟羽林莫名其妙：“你要找誰？”
唐媛溪氣勢洶洶：“今天微信給我推了個文章：《學會這三招，把男人撩到腿軟》，封面顯示有一個好友看過，我的好友裏竟然有這麽惡俗趣味的人，今天非得找出她是誰。”
她逐個排查好友列表，查著查著，忽然意識到怎麽這麽安靜，慢慢轉身，面對一向喜歡嘰喳的孟某，若有所思：“你怎麽不說話？”
兩人眼睛一對，不可說的微妙傳開。
陽臺門被風吹得一開一合。
“——是你？”
“——不是我！”
異口同聲。
“那種東西，狗都不看！”孟羽林罵罵咧咧關上門。
“我就說說，你這麽激動幹什麽。”唐媛溪繼續翻列表，喃喃：“到底是誰。”
孟羽林抱著書包到自己桌位，大手一揮撇開瓶瓶罐罐雜七雜八東西，排開書筆資料。
唐媛溪半晌沒排查到是誰，敗興地收起手機，去招惹孟羽林：“你最近早出晚歸的，在忙什麽呢。”
“沒什麽，”她頭也沒擡，故作謙虛：“就是稍微提升點文化素質，充實自己，順
帶參加競賽拿個獎之類的。”
“人年輕，就是要奮鬥嘛。”
“我看看你在提升什麽文化素質”唐媛溪撈起一疊資料，讀道：“知覺從皮膚傳到大腦皮層的過程，中暑的常見癥狀，降血壓的幾種食物……”
越讀越不對勁，唐媛溪問：“你要轉專業了？”
“No。”她諱莫如深，潛心學習，反問：“你最近在幹什麽，也挺忙的，每天下午都看不到人。”
“準備辯論賽”唐媛溪進了第二輪比賽，“每天下午都要參加培訓，嘴巴都說幹了，要是我是上屆的冠軍隊的就好了，直接進決賽。”
“你在想屁吃，”她說：“才大一，上屆開賽我們還在高中坐牢。”
“倒也是。”唐媛溪停了會兒，慢半拍，“你才想屁吃。”
“你想”
“你更想。”
……
很快到了醫學知識競賽開賽這天。
早上九點半正式開始。
地點設在西區的一個禮堂。
醫學社協助競賽開展。
林一朝負責布置賽場，專一的延續了花哨的風格，會場每張座椅都綁了紅色綢帶蝴蝶結.
天花板綴滿了形狀各異的氣球.
嘉賓席和評委席的桌面銘牌都用了燙金工藝。
溫思雅一進來看見現場效果，當即送了他一個死亡微笑。
他漫不經心笑笑：“副會長，放輕松，競賽也不一定都是嚴肅的，評委席的已經夠嚇人了，我這是給選手營造一種輕松的氛圍。”
“你以後去搞婚慶，適合。”
她詢問淩路的意見。
淩路習慣了他的風格，認為還好。
說話間孟羽林進來了禮堂，溫思雅笑著打招呼：“小孟學妹！”
“來的好早。”
林一朝招手：“哈嘍。”
孟羽林：“哈嘍，哈嘍！”
溫思雅說：“我前天就在報名表上看到你的名字，等會加油。”
林一朝記著上次的碘伏，對她格外熱情：“加油。”
“好的好的，”她回答完他們兩個，而後看向淩路，大眼睛睜得圓圓的，等待他的加油。
淩路指節摩挲了兩下，例行公事道：“加油。”
她笑得非常快樂：“謝謝大家。”
人很快越來越多，評委挨個入座。
前三排是評委區，兩位學生代表，7位教師代表，還有幾位院級領導。
後面分別劃為選手區和觀賽區。
競賽積分制，選手抽取號碼決定輪次和對手，五人一組，電腦隨機分配位次，隨機出題，即時搶答，答對一題積2分，答錯扣除2分，不答沒分。
不枉她這段時間辛苦奮戰，夜以繼日，背了往前五屆的題庫。
等到屏幕提示孟羽林上場，她袖子一擼，雄赳赳氣昂昂腳底生風站上搶答臺。
休克時正確的補液原則是什麽？
A補液寧多勿少
B需多少補多少
C補充喪失的部分液體和當天繼續喪失的液體
D失多少補多少
她“啪”拍按鈕，搶答：“BBBBB”
【恭喜，回答正確】
呼吸的基本中樞位於哪裏？
A間腦；B中腦；C小腦；D延髓
她吧嗒一按，這題不會，亂蒙一個，“CCC！”
【非常遺憾，回答錯誤】
靠，逢蒙必錯。
人的呼吸系統包括呼吸道和（ ）
A心 B肝 C肺 D脾
“A！”回答的是個男生。
【很遺憾，回答錯誤】
孟羽林沒抓住這麽簡單的題，心痛得內傷，咬牙攥拳，擡頭倏地和註視臺前的淩路對上，猛然醒神，孟羽林你糊塗，因小失大，擡頭挺腰，收腹微笑。
草，走神，又錯過了一道題。
下一題還沒看完選項她就按下搶答鍵，“AAA！”
……
最後一次紅色按鈕按下，【孟羽林】以累積積分182分的成績位列第三檔位。
身著正裝的主持人宣布：“本次競賽共評選出一等獎1名，二等獎3名，三等獎10名。”
“首先進行頒獎的是一等獎，有請獲獎選手和頒獎嘉賓上臺。”
孟羽林回到參賽者席位。
好可惡，她積分排第5，差一分，差一分就可以被劃到第二檔位，得第二名。
第三名有十人，簡直算安慰獎了。
淩路根本都看不到她了。
她惱火又無能為力。
溫思雅從後臺過來看她，“不錯啊，小學妹，得獎了。”
“副會長，”她扯出個笑，又耷拉下去。
支氣管被堵住，沒力氣笑了，滿腦子都是就差一分。
最可惡的不是做不到，而是差一點！
溫思雅沒察覺到她的喪，津津有味地祝賀說：“你是得獎的人裏面唯一一個專業和醫學完全不相關的。”
“我在後臺看了資料，得第一的那位，是生物學的，綠外套和黃頭發的，還有那個，”她劃了一個範圍，“那幾個都是醫學生。”“還有那個，是化學制藥的。”
孟羽林頹頹地想，當然只有她一個不相關專業的，因為別的不相關專業的沒來參加。
第一二名頒獎完畢，主持人宣布第三名上臺領獎：“有請斬獲第三名佳績的參賽者上臺，她們分別是宋曜，張晨曦，白蕊，孟羽林，沈秦宇……”
她上臺。
幼稚的希望主持人把她的名字單獨拎出來再讀一遍。
可是當然沒有。
10個人的獎臺果然很擠，她在中間快被擠成蝦米了。
主持人介紹頒獎嘉賓，“有請三位頒獎嘉賓。”
評委席的三位評委起身。
她瞟眼一看，腦袋嗡嗡的，什麽都聽不見了。
因為她看見：
淩路起身，比同行的兩位老師高出一截，氣質貴而不驕，知節守禮地停留在原地伸手示意長者先走。
三人頒獎，10人領獎。
她計算一番，噔噔噔小碎步挪到獎臺邊緣。
自然而然地，淩路相較於另外兩外頒獎人最後上臺，負責為右邊三位頒獎，為兩位男生遞上證書和獎品後，到了孟羽林面前，淩路看到證書上的名字，一時錯愕，向中間望了眼。
孟羽林將他的動作盡收眼底，他看的方向正是她剛才站的位置。
說明什麽！
他也在關註她！
承認吧，淩路，你早已在我的魅力下無所遁形。
淩路不動聲色，將證書遞給她，照例祝賀：“恭喜，孟同學。”
他對前面兩名男生也給予了祝賀。
“好的，”她規規矩矩接下，腦袋小幅度搖擺，快樂得不得了，“淩學長。”
他掌心半握又松開，淡定地將獎品送給她，忽而察覺到有什麽不對勁，垂眸查看。
獎品是一本硬殼筆記本，大抵因為這本是最後墊底的一本，底部受潮黴化了，手感發軟，背面遍布黴斑。
“長黴了？”她伸著頭看。
“嗯，”他把筆記本放回托盤，“不能用了。”
旁邊沒有剩下多餘的筆記本。
主持人催合照了，淩路站在她旁邊，淡聲：“等會補給你。”
“哦。”管它呢，筆記本算毛線，她即將擁有跟他的第一張官方合照，她單手拿證書，愉悅比“耶”。
溫思雅看見小學妹高高興興回來，拉著她又嘮了會兒嗑。
頒獎完成，競賽做畢，人群散場。
溫思雅問：“你有沒有什麽想去玩的地方？很多人能一起去的，並且相對健康的，排除KTV酒吧這些娛樂場所。”
她想了想，如實說：“我不是本地人，不太了解，很多能能去的地方……是有什麽活動嗎？”
“對，”溫思雅琢磨，“打算安排一次團建，我還在想要去哪裏。”說完往外看了下，後門一個男的張望。
她說：“先不說了，我男朋友在等我，下次接著聊。”
走了兩步又回頭：“孟孟，今天好棒！”
“好的好的”孟羽林拜拜，“謝謝學姐。”
人幾乎散
盡了，留下的人開始打掃場地。
禮堂前方，淩路和負責物料的人交涉，不知兩方都說了些什麽，他最後拿了支保溫杯。
淩路一轉身，孟羽林就在背後。
他差點被嚇到。
“是正事。”她雙手舉到耳邊義正言辭。
然後笑嘻嘻往前一攤，白嫩的手指開合，“我的獎品呢？”
他遞給她保溫杯，“我問了，筆記本沒有了，補給你這個。”
保溫杯價值大約一百來元，是第二名的獎品。
倒是不虧。
可她不缺。
她不接，“我不要杯子。”
“那你要什麽？”
確實是他們的疏忽，補償一點不為過。
我要什麽，你不知道？
什麽都不要，要你以身相許。
她的眼光直勾勾的，太露骨。
淩路約摸能猜到她在想什麽勾當，哪怕不知道具體，也知道是跟什麽相關，耳尖發燙，忍住轉過身的沖動，語氣卻照常問：“耳機？”
耳機是第一名的獎品。
“我不要獎品。”她往天上一指，說，“我要那個。”
天花板上綴著幾只氣球，連著線，高個子伸手一扯就能扯下來。
“我要那個愛心的！”她說。
他正欲去拿，聽見這話又停下，借口道：“氣球太廉價，算不得獎勵，有沒有別的想要的。”
“別的，當然有了，你讓我說的”說了可別怪她。
他提醒：“我力所能及的。”
別說不實際的。
“能及能及！”她神采奕奕說，“我請你吃頓飯。”
有嘴就行，太能及了。
又是這件事。
“孟羽林，不要開玩笑。”
她沒開玩笑。
“淩會長！”
一個模樣老實的學弟拿著幾疊資料過來，說：“這個要簽下字。”
孟羽林看到標題，是評委隨賽記錄，這個一般要簽字存檔的。
他們站的位置正是方才的評委席旁邊，淩路拿過他自己作為評委時的筆，簽好還給負責整理歸檔的學弟，隨口：“陳瑞，辛苦了。”
學弟沒想到他能記得他的名字，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連連說：“不辛苦不辛苦不辛苦。”
他們站得正是評委席的位置，淩路拿的筆就是他方才記錄比賽的筆，一支黑色碳素針管筆。
他沒有用鋼筆了。
果然。
她睫毛顫了顫，垂下。
淩路再次面對她，“吃飯的事……”
“沒有啦，”她打斷他，看上去一派輕松，“我開玩笑的，”
他咖啡廳不去了，鋼筆不用了，以後是不是連飯也不想吃了。
她還沒追到人家，先把人家逼死了。
好疼。
心臟快被扯開了。
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可是她明明也沒做什麽，就是喜歡他，而已。
偌大的禮堂只剩下稀疏幾個人，陽光灑入窗戶，透過揚起的細塵落在木質長桌上。
但都和她無關。
鹹濕的感覺一湧而上，她緊緊絞住背後交握的手壓下眼眶的濕意。
“淩路，我告訴你喔，”她仰頭，說，“我那只鋼筆壞了，沒有去修，以後也不會去修。”
“為什麽不——”
他沒說完，她搶先：“因為，因為我覺得那個鋼筆壞得很有藝術感，蠻好看”
她要撐不住了，扭頭看著別處說，“反正我不會用那支鋼筆了，所以你繼續，繼續用……”
淩路看了眼手中的筆，明白她誤會了。
筆是讚助的，競賽全流程統一使用，不是因為她才不用鋼筆。
他下意識想解釋，又閉嘴。
靠長相維持的感情本就不牢固，大概，她碰一下壁就放棄了，長痛不如短痛。
不止是對她負責。
也是對他負責。
他客觀理智，給出最佳處理方法：“既然你不想要杯子，那我盡快把筆記本補給你。”
怎麽補給她，不是都沒有了。
又是出錢，自掏腰包給她買一個？
她悶頭拿走保溫杯，背過身，“不用，我就要杯子。”
短短幾個字說到最後不爭氣的漏了一絲顫音。
朝前走。
為什麽，怎麽沒有人告訴她，喜歡一個人這麽難過，鼻子酸得像被倒了硫酸，眼眶熱熱的，路都看不清了。
處理完後臺雜事的林一朝兩手插兜進來，迎面撞見孟羽林。
“小學妹？”
後者胡亂點點頭加快腳步離開了。
他楞了楞不明所以，問淩路，“她怎麽了？看起來不開心”
眼睛好像還紅了，他沒看清就沒說。
“不是得獎了？”他聽溫思雅在群裏說的，得獎了應該開心。
猜測：“誰欺負她了？”
淩路放下手，五味雜陳，“我。”
“啊？”
他低頭，整理東西：“我弄壞了她的獎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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