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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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徐洋洋的電話來的很急,孟羽林還沒跑出門。

“羽林!抱歉,昨天我記錯日期了,賞析作業是3號晚上8點截止,也就是今天8點,只有15分鐘了,你是不是最後一篇還沒寫完,你現在在哪裏,能寫嗎?我把註解發你了,抓緊時間!”

門外的美麗異木棉適逢花期,滿樹紅紫。

那位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微微偏頭躲過垂下的枝椏。

一輛車停在他面前,他帶著小朋友上了車。

就算以百米沖-刺的速度也來不及了。

“你有沒有在聽?沒有開玩笑,真的馬上要交了!我把註解發給你了,收到了嗎!”

徐洋洋向來柔聲細氣的,這會兒都要喊破音了。

“收到了。”

來不及吞咽傷痛,她打開徐洋洋發來的word,是一首節選自《詩經·國風·綢繆》的小詩。

糟糕,她沒有留下那個人的絲毫信息。

寫東西是她的強項,對著手機備忘錄唰唰唰開始堆字。

但是看樣子他應該也是遙大的學生,可這裏不算博碩士,光本科生就有上萬人。

以後會不會再也見不到了。

她的腦子高速運轉,一邊極速調動專業詞匯,一邊想黑風衣。

時間一秒秒倒數。

手指極快地點擊屏幕,心臟像砧板上的活魚亂蹦。

堆完字數保存傳到教授指定的網盤,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前一秒顯示上傳成功,下一秒時間由7:59跳成8:00,提交鍵變成灰色。

果然人的潛力是無窮的,孟羽林鼻尖冒出細汗。

她重讀一遍詩,喝了口拿鐵壓驚。

“天”她吐出大半。

怎麽這麽苦,熬的黃連?

異木棉樹下早已沒了那個人的身影。

汽車尾氣都沒了。

旁邊有人走過,帶起一陣微弱的風。

風落在臉龐,涼絲絲的。

像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逃亡。

緩了緩,她舉起自己擦傷的手看了會兒,咬住吸管。

他什麽時候發現她手上的傷的。

他手真好看,臉也是,帥得要死,怎麽長得那麽好看,還很紳士,全方位無死角符合她審美!

簡直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對。她上哪找他去。

可惡,好歹拍個照片,應該拍個照片的,哪怕拍一張背影也好啊!

孟羽林想著想著不小心又喝了一口咖啡,苦得鼻子眼睛皺成一團。

難喝至此,能有顧客嗎,她掃了眼店裏的人,果然很少。

這簡直——

簡直是為她這樣的鹹魚量身定制的崗位。

這麽清閑的崗位上哪找去。

而且……他很可能還會來這裏。

老孟以前告訴她,和喜好其它飲品的人不同,喜歡喝咖啡的人通常習慣於某一種口味,某一家店,因此咖啡廳的回頭客很多。

孟羽林等到打烊後和店長溝通了上班事宜,而後踏上回校的路。

店主承諾付給她每小時17塊的工資。

雖然錢一分沒到她手上,但她已經在心裏暢想了1小時17塊,兩小時34塊……24小時八百,很快就能賺得盆滿缽滿的幸福生活。

然後走進街邊的甜品店,花了71塊買了盒她喜歡的芝士蛋糕和徐洋洋喜歡的草莓千層。

徐洋洋和資助人吃了晚餐,比她回來得早。

她倆把蛋糕擺在折疊桌上,愉快開動。

甜品店配贈了兩支金色的精致小瓷勺,勺柄頂端有顆兔子頭,特別可愛。

孟羽林捏著兔子頭,挖大大的一塊放嘴裏。

舌尖縱享絲滑。

輔導員在大一新生群裏轉發了條推文。

大意是因系統故障延遲的社團招新即將恢覆進行,推文裏詳細的介紹了招新的時間地點,方式和規則。

學校今年推出了個統一的系統,社團所有活動都要在上面備案,美其名曰規範化管理。

可系統不堪一擊,比乒乓球還能崩,導致本該九月初進行的社團招新一再延遲。

到現在10月多了才慢吞吞有動靜。

孟羽林評價:“什麽破系統,不如沒有。”

徐洋洋:“你有想參加的社團嗎?”

“沒有。”

徐洋洋說:“那你說人家幹什麽。”

“呵呵,"她舉起一塊蛋糕:“我是杠精。”

“……”徐洋洋習慣了她時不時語出驚人,孟羽林自稱過“杠精”、“屌-絲”、“魔鬼”等一系列奇怪的稱呼。

徐洋洋說:“你可以參加辯論社。”

“不去,怕拿冠軍。”

……

深夜,孟羽林刷著刷著視頻,雙眼逐漸失去焦距,眼皮迷迷糊糊地合上。

今天睡得還蠻早,她心想。

忽然,雙眼猛地睜開。

黑風衣會不會覺得她是神經病。

她翻身,不會的,一般來說人被誇鞋好看只會開心。

她閉眼,努力清除說人家鞋真不真的畫面。

次日下午,孟羽林正式去花開咖啡廳兼職。

她第一天來,暫時負責點單收銀的工作。

女孩子目光如炬,眼神炯炯,連線上的外賣單都仔細檢查。

直到晚上下班,每一個進來的人都沒逃過她的掃描。

沒看到黑風衣。

第二天下班,她依舊目光炯炯,還是沒有。

她怕了。

人與人的緣分就這麽淺薄嗎!

夜間,她再次驟然睜開眼,扼腕嘆息,當時應該找他要鏈接的,反正都說鞋好看了,給了鏈接不就有聯系方式了。

尷尬算什麽!臉面而已,都是

虛妄,成功屬於實幹家。

第三天,她依舊目光炯炯。

店主看不下去了,摸著鼻子,委婉提醒:“小孟,我們這沒這麽多人,你可以放松點,沒事的時候也可以做點別的事兒,隨意點就行。”

“好。”她答完沒半點松懈。

店主:“……”員工太認真怎麽辦。

可惜直到下班,孟羽林還是沒看到他。

她脫下工作服,換上衛衣。

同事互道拜拜。

她揮揮手,坐回收銀臺,磨磨蹭蹭摸出枚硬幣。

如果正面朝上,就還會遇到那個人;

如果反面朝上,就不會遇到,不不不,更正,是暫時不會遇到,過一陣子還是會遇到。

拋起,落下。

‘砰’。

她睜開眼,這這這,萬萬不敢相信,萬分之一的概率被她碰上了。

硬幣落在多肉盆栽裏,直楞楞地卡在太陽花花瓣裏,側立,立著!

她凝神聚氣,將硬幣取回。

這說明什麽。

好兆頭!立著,說明她和黑風衣的羈絆將立於不敗之地。

硬幣是硬的,堅硬,邦邦-硬。說明她和他一定會再見,以上結論堅不可摧。

遠在城市另一邊的徐洋洋正準備回校,手機連連震動。

孟羽林:【哭哭.jpg 】

孟羽林:【大哭特哭.jpg】

孟羽林:【打著滾哭.jpg】

徐洋洋知道了:【還是沒等到那個黑風衣?】

“黑風衣”已經成了她倆給那個男人的固定代稱。

孟羽林語音跟她講了自己的硬幣理論。

短短幾句話,把唯心主義體現得淋漓盡致。

徐洋洋消化了會兒,回覆:【那個人真有那麽帥嗎】

頭一次見孟羽林對男的念念不忘。

她實在想不出,那個人得有多帥。

而且,都發生那樣的事了,如果是她的話,她只會祈求永遠不要再見到。

孟羽林正下臺階,看到這話,差點腳滑摔個跟頭,直接語音:“帥?是一個帥字能概括的嗎,他手好看,衣服好看,香香的,細心體貼,紳士有愛心,說話聲音好聽……餵,洋洋你在聽嗎?”

徐洋洋:“你應該問我會背了嗎。”

聽過太多次了。

孟羽林從善如流:“那你會背了嗎?”

徐洋洋:“他手好看,衣服好看,香香的……”

“哈哈哈哈哈哈”孟羽林笑得停不下來。

18歲,夏末,夜晚,清風明月。

她從不認為自己是一個膚淺的人,但她真的真的真的,對一個人一見鐘情了。

她說著擡頭望天。

到底該怎麽才能再見他?

第四天上午,社團招新如期而至,另外兩位出去玩的室友回來了。

大家坐在各自位置上熱烈地討論要參加哪個社團。

孟羽林在床上睡眼朦朧,雙手撐著下巴看她們。

徐洋洋拍拍她的床,“你也參加一個嘛。”

參與社團活動豐富課外生活有機會加學分。

“不要。”

她連續兩天兼職收銀,一直站著,腿可酸了,而且工作服面料刺刺的,皮膚紅了幾塊。

錢太難賺。

暫時不想接觸地面。

***

招新場館裏。

孟羽林和徐洋洋挽著手臂邊逛邊看。

在徐洋洋出門前一秒,她覺得一個人在寢室太無聊,勉為其難過來看看。

校內共有180多個社團,令人眼花繚亂。

孟羽林本來不感興趣不準備來的,這會兒反倒成了最感興趣的人。看這個社團有趣,那個社團也有趣。

場館中央搭著座舞臺,各個社團都準備了節目,吸引成員加入。

她倆來的比較晚,人不擁擠,挽著手津津有味看了場街舞表演。

“酷啊。”孟羽林說:“我要加街舞社。”

徐洋洋:“每人只能加兩個社,你從剛剛到現在說要加入的至少有20個了。”

“是嗎。”

“是啊。”

“兩位美女,了解了解化學社唄!”

兩人聞聲轉身,看到後面的化學社攤面。

招新的學長宣傳:“建社悠久,經費充足,入股不虧哦!”

學術性社團很難招到人,宋小濤見這又是倆美女,直接站起身,“學妹們,咱社經常組織活動,成員友好,還有各種競賽內部名額,怎麽樣,來加一個?”

學長熱情得讓人不好拒絕,徐洋洋委婉道:“可我們不是化學專業的。”

“不是也沒關系,只需要對化學感興趣,有一點點基礎了解就可以。”

徐洋洋還是輕輕搖搖頭,“不好意思了。”

“好。”宋小濤笑,轉向孟羽林:“這位學妹,你要不要試試挑戰一下,當是培養個興趣愛好。”

宋小濤怕她擔心沒專業知識,追加道:“我們這個真不用多專業,就初中化學水平就行。”

能來這遙大,這點水平肯定是有的。

孟羽林微笑,真怕說出初中化學30分光輝戰績,嚇死他。

她剛要拒絕,只見宋小濤朝著側邊高高揮手,“付會長,付會長,這兒呢!”

她跟著看過去,眼睛由輕微耷一點點睜到瞪圓。

黑、黑黑黑風衣!

天氣晴朗,陽光燦然。

黑風衣和另一個男人一起走過來。

他沒有穿黑風衣,換了件灰色休閑棒球服,身高腿長,堪比男模。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什麽叫有緣!

什麽叫有緣!

這就叫有緣!

天定的良緣!

淩路和付超提了兩支棕色袋子。

孟羽林身在人群,心在曠野。

她看到黑風衣將袋子放在桌面,和他一起過來的男人從袋子裏拿出咖啡,遞給招新的工作人員們:“大家辛苦了。”

大家笑著接來:“付會長豪氣!”

付超手插褲兜,倚著椅背,拍拍淩路:“淩會長請的。”

孟羽林指指淩路的背影,激動得結巴:“他,他,他……”

宋小濤可是看過太多次女孩見了淩路走不動路了。

他一幅司空見慣了然於胸的樣子,“這我們化學系的大佬,牛得一批,左邊那位是我們付會長,右邊那位叫淩路,不過,妹子我跟你說——”

“我加入!”孟羽林呼喚他拿出新成員表,“我現在就加入。”

原來他叫淩路。

那個人是副會長,想必黑風衣就是正會長了。

徐洋洋拉了拉她胳膊,“羽林…”

“洋洋,你有所不知。”現在天王老子來了都攔不住,她必須要加入。

此生非此社團不可。

同一時間,淩路好巧不巧朝她的方向看過來,她大聲明志:“我要加入化學社,化學令人著迷,我最愛的就是化學。”

宋小濤大喜,給她拿來表格和筆,“填你的名字和專業。”

她抄起筆,大刀闊斧潑墨揮毫就是填。

宋小濤指導:“這裏,專業後面寫上你的學院,還有姓……”

等等——

淩路發完一袋咖啡,跟大家揮了揮手,轉身離開了,看樣子是要去別的攤面。

孟羽林再次指指他,震驚地問宋小濤:“他不是化學社的?”

“對啊”宋小濤說:“他學化學,但是是醫學社的。”

“抱歉了兄弟,”她‘啪’的放下筆,“實不相瞞,我對醫學的興趣更濃厚。”

“誒,學妹。”

學妹你漂亮是漂亮,但淩路不是你能把握得了的啊。

宋小濤痛失一名成員,努力做最後挽留,“你看看我們付會長啊,也很帥的,付會,你說句話啊。”

“洋洋我去去就來。”孟羽林給徐洋洋留了句話,分秒不留,跟上淩路。

徐洋洋懂了,原來,淩路就是她說的黑風衣。

孟羽林握拳,緊張得快全身血液倒流,耳邊嗡嗡嗡。

淩路仍提著一支棕色紙袋。

她知道裏面是咖啡。

他步履從容,走得不快。

姻緣一線牽,錯過就不再。

她腦子發燙,一個大步上前,和他並肩,目視前方,語調鏗鏘:“學長,你好。”

淩路看了眼身邊多出的女孩,並未停留,“你好。”

語調淡然。

她痛恨自己出門沒洗頭,他這個高度,肯定看到她頭頂了。

孟羽林雙手絞在身後,探頭:“你還記得我嗎?前幾天在花開咖啡廳,你幫我開了門。”

“記

得。”說到這裏,他看向她的鞋。

孟羽林立刻澄清:“我當時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說謝謝你。”

澄不清,以她現在的思維說不了長句,說長了一定是胡言亂語,缺乏邏輯。

她在他心中本不富裕的印象不能雪上加霜。

長話短說:“我就是想說謝謝你,說岔了。”

“謝謝你”說成“你這是雙好鞋。”

雖然很荒謬,明顯說不通,但他沒有追究,問道:“手好了?”

還記得她,關心她!

如此大度紳士,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

孟羽林攤開手,白白胖胖的手皮膚完整,毫無破綻,“好了!”

攤開一秒,很快地收回。

她正式道謝:“那天謝謝你哦。”

“小事。”淩路不再講話,加快步伐。

她和他的距離拉遠。

他到了醫學社後,拿出咖啡分給招新的工作人員,“辛苦了。”

大家看到他瞬間喜笑顏開,“淩會,謝了!”

“謝了,淩會長!”

……

淩路是醫學社的會長。

這次肯定沒錯了。

醫學社招新的學長見孟羽林在這裏停留,歡天喜地跑來問道:“學妹,對我們醫學社感興趣?”

“興趣濃厚。”

對方照例詢問:“你對醫學這方面了解過嗎?”

孟羽林:“有所涉獵。”

熟練掌握手部締結組織切除手術,俗稱剪指甲。

對方見她態度如此積極,笑說:“學妹,你是對醫學很感興趣嗎?”

學妹信誓旦旦:“非常非常,我最愛的就是醫學。”

淩路抽出張椅子坐下,翻看成員表,聞言擡眸,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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