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病人們除了不能動彈的也都起來的，季流年瞧著劉奶奶精神不錯，便笑著問道

“劉奶奶昨晚上睡得怎麽樣？”

“不好，晚上醒來好幾次，總覺得睡得不踏實。”

“真的？那我怎麽聽見劉奶奶的呼嚕聲可是很響哦。”她雖然在休息，但是五官可是靈的很，這劉奶奶的呼嚕聲可是一晚上沒斷過。

“不會吧，我怎麽覺得睡得不好。”

“那都是您心裏不踏實，我早就說過了，您身體好的很，一點兒問題都沒有，就是想的太多了，您放寬心自然就睡得著了。”

“唉，我也想啊，只是我這腦袋就是忍不住要想東想西的。”

“好吧，這些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治好的，反正我們現在已經在醫院裏了，這次我們就治好了再回去，劉奶奶，我們和護工阿姨去買早飯，您在這兒等我一會兒，馬上就回來。”

“好，那你小心點。”

季流年和護工阿姨一起去買早飯，到了地方，就看到阿姨突然楞了一下。

“怎麽了？”

阿姨哭笑不得的拍了拍腦袋。

“出來買早飯的，錢都沒帶，真是糊塗了。”

“沒事，我帶了。”

“還好和你一起出來，不然還要回去跑一趟，你說說我們這些護工在這裏呆久了，自己都不正常了，出門買東西連錢都不帶。”

“偶爾忘了一次，也是很正常的，不要放在心上。”

“唉，這地方，真不是正常人待的。”季流年從阿姨的語氣裏聽到了心酸和無奈，確實，這裏的氛圍不適合正常人生活。

之後幾天，季流年就一直陪著劉奶奶在這裏住著，老人家在這兒住了兩天，早沒了剛來時的信心滿滿，這，裏的環境實在是不好，用護工阿姨的話來說那就是正常人住著都快不正常了，更不要說本來心思就敏感的老太太了。可是這人是越老性子越倔強，就算再怎麽住不慣，老太太也不肯出院，每回醫生來查房都是這裏不好那裏不對的，醫生一聽哪兒敢讓人出院啊。

其實在季流年看來老太太身子骨好的很，除了年紀大了有點骨質疏松，其他一點兒毛病都沒有，三高一樣不占，就連蛀牙都沒一顆，要說老爺子身子不好那是真的，老太太的毛病那完全是自己想太多造成的，心病還需心藥醫，若是不好好開導老人家，怕是以後都要吃安眠藥過日子了。

精神病院裏的生活壓抑枯燥，每日除了病人掛鹽水的那會兒前後兩道門會開著透透氣，其他的時候都是全封閉的，其實就在她剛來的那天這兒還沒有這麽嚴，至少窗子還是一直開著通風的，不過就因為她來的那一天對面病房有位病人趁著護工不註拿褲子上吊自殺了，這才加強了管理，連窗子都不敢開了。季流年想這樣的地方確實不適合人住，要是她在這兒住上個幾十年沒準也抹脖子上吊了，她瞅著劉奶奶的樣子，失眠治沒治好她不知道，反正這人的精神頭都是不好了。有時候她很想不明白老人家明明子女孝順，家庭美滿，為什麽還會有這麽多想不通的地方晚上睡不著覺，看來是她的人生還是太順遂了，所以不能理解這樣的心理。

除了季流年每天在這兒陪著，家裏人還每天把老爺子送來，白天在這兒呆著，晚上就接回去，第二天再來。雖然她剛來的時候就說過自己在這裏其他人就不用來了，但是好了沒幾天又來了，老人家相濡以沫一輩子，老太太住院了，老爺子在家怎麽都不對，還不如在這兒陪著安心，只是這裏的病房環境實在是不好，老爺子本就得的是不能勞累的肝病，現在每天這麽來來往往的，指標又有些不對勁了，季流年把空間留給兩位老人家，拿著報告和叔叔阿姨退到了外面談話。

“小年，我瞧著我爸這次的體檢報告又有指標偏高了，要不要緊。”

“報告我看了，是有幾項指標偏高，但是目前問題不大，不過肝病本來就是不能勞累要好好靜養的，雖然在吃我開的中藥，但是如果不養著，效果也是不大好的，像老人家這樣每天跑倆跑去的，指標偏高也是在所難免的。”

“道理我們都知道，但是老太太倔老爺子更倔，我們一直在家勸他安心，這裏有我們陪著，還有您這個專業的醫生照看著，但是老爺子就是聽不進去，每天一大早就起來坐在那兒等著我們送他過來，這老太太要是不出院，老爺子還有的熬呢。”

“這樣吧，我把方子改改，你們去抓了給老爺子按時吃，另外我讓玉珍閣特制一些養肝的藥膳送去給老人家好好補補，再做點安神養胃的藥膳你們每天來的時候帶過來，老太太這幾天光在病房裏坐著也不出去走動，有些消化不良，吃點藥膳總比天天吃健胃消食片好，至於出院的事情，有空我再勸勸她，開導開導。”

“好的好的，真是太謝謝也太麻煩你了，天天在這裏陪著，我們真的是很不好意思。”

“不用放在心上，兩位老人家都是我的病人，看護也是應該的，更何況你們都是赫大哥的長輩，於情於理我都應該在這裏，這裏的生活對我們做醫生的也是一種歷練的機會。”

傍晚，叔叔阿姨接走了老爺子，病房裏又安靜了下來，一個病房四個病人，又三個都是因為失眠進來治病的，白天也不說話沒就坐那兒發呆，搞得劉奶奶也沒事就坐那兒發呆，季流年覺得這樣估計更要鉆牛角尖了。

“劉奶奶，我讀篇文章給你聽吧，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好，你讀吧。”

季流年在手機上搜了篇故事，講的是家庭裏父母子女夫妻兄弟之間的事情，老人家最喜歡這樣的家庭倫理劇了，季流年的聲音優美動聽，語氣頓挫有制，讓人仿佛身臨其境，一時間病房裏都安靜了下來，只聽見她的讀書聲，一篇讀完大家都還意猶未盡，沈浸在故事裏不可自拔，到是季流年先說了話。

“您覺得故事裏的這戶人家怎麽樣？”

“唉，夫妻矛盾，子孫不孝，最苦的還是兩位老人家，辛辛苦苦一輩子，老了老了還要操心。”

“是啊，老人家是最可憐的，操勞一輩子，晚年了還要受孩子的氣，其實這個故事是真人真事改編的，這裏還有很多這樣的故事，每一個裏面都有這樣那樣的問題，常言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和他們比起來，您那一家子真的是很優秀了，這樣您還有什麽好想的呢。”

“你還小，不懂，年紀大了，還有幾年好活，能不操心了。”

“您也說了自己年紀大了，那更應該多為自己想想了，而且在我看來您那一家子，兩位阿姨孝順懂事，兩個女婿雖不說大富大貴吧，但也工作穩定，對您二老也想自己父母一樣孝順，孫子孫女更是出落的一表人才，成績也很優秀，這樣看來您應該每天都笑著醒來才對，怎麽會睡不著呢？”

“我這個性子啊，就是這樣，一點小事就想上半天，我也知道這樣不好，但是忍不住啊。”

“其實您不用這樣的，這人哪兒有不說錯話，不做錯事情的，更何況您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就算什麽時候做錯事了我想也是無心的，退一萬步講，您都一把年紀了，一個老人家做錯點小事，大家都會原諒您的，哪有人會放在心上。”

“說是這麽說，可是……唉。”

季流年還想說什麽，就聽到門口傳來了敲門聲，看了看表，應該是護士來餵藥睡覺了，今天也講了不少了，再講下去老人家晚上又要睡不著覺了，醫院每天晚上九點鐘就要熄燈睡覺，一般八點鐘大家就都躺在床上等睡著了，季流年看這劉奶奶在床上翻來覆去的，嘆了口氣，從窗邊的盆栽上摘了片葉子下來，吹起了安眠曲，醫院裏什麽都不讓帶，樂器什麽的尤其是弦樂器就更不用說了，只能借著這葉子吹曲子了。

帶著靈力的樂曲傳入了病房裏病人的耳朵裏，安撫了他們躁動不安的心靈，劉奶奶很快就不翻身了，想來是熟睡過去了，其他幾位病人包括護工都睡得很好，她放下了葉子，坐在椅子上打起了座。她的曲子加上醫生的藥，晚上病人都睡的很好，至少不會發生半夜被人盯著看的情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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