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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威士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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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威士忌

《白色愚人節》一連幾場演出都很成功,工作室近日可謂是財源滾滾。

期間陳禮又結交了校內幾位領導。也大多都是文藝愛好者的老幹部,欣賞陳禮談吐間的幾分才氣,外加老幹部家裏的小輩也過去看舞臺劇,陳禮這人精門票就總是半賣半送的給人。一來二往就熟識了不少。

於是星期日蘇梔原本休息,但被陳禮給強行拉去了一場聚會。說是帶她過去見見世面。說不能小看這小小的聚會,裏邊藏著巨大的機會,一般的人,還真是不好擠進去。

至於他能進來,是因為借了幾位文藝老幹部這根藤順勢而已。

“這裏邊有搞教育的,就會有搞出版的。還有搞投資的什麽亂七八糟,裏邊彎彎繞繞多的很。”眼看到了入口地方,陳禮胡亂的籠統一說了事。

進門的時候掏出一張類似請柬的卡,蘇梔探頭看過去一眼,問:“我沒有這個,我怎麽進去?”

陳禮擡手用請柬敲了一記蘇梔的腦袋,“傻,你跟著我,身份就是我的女伴。”

蘇梔瞪大眼看著他:“......”

陳禮沒搭理她,帶著只管往裏進。

蘇梔想著,這人怎麽這樣?女伴的話,不是應該事先征得她同意才行的麽?他怎麽理所應當的?

而且越往裏進,她就越心虛,畢竟聚會位置距離醫科大太近,就在生活區後邊的一個私家住宅裏。結果就是,墨菲定律誠不欺人,還真的碰見了周宴拾。

周宴拾坐在院子的敞廳下,手邊放著小半杯剛倒的威士忌,正在跟一位老先生下象棋。

在老先生的催促下,舉棋落子,接著對面坐著的長輩老頭就呵呵呵的笑說道:“宴拾,你輸了,註意力可是不集中啊。”

“沒有,是您老棋藝又精進了。”周宴拾笑著端起那小半杯酒遞到嘴邊,目光直接落在了蘇梔這裏。

確切說,蘇梔和陳禮兩人剛剛立在大門口躊躇的時候,他就看見了人。

陳禮這個人太不靠譜,進來後見到之前打過交道的一位領導就忙不疊的過去跟人攀談了起來。

蘇梔被帶進來,然後就被丟下自生自滅。

整個宴會不大,更像是熟識的人在一起話家常。但是小院子雅致,地方又寬敞。三三兩兩談話說笑的氣氛很好,就是除了周宴拾和陳禮,其餘的蘇梔一個都不認識。而且蘇梔也不想周宴拾註意到自己,就端了一份旁邊的奶油杯,找了個有陽臺還能看遠處的僻靜位置。

剛巧蔣藝給她發了微信,問要不要一起約飯,說這兩天不約,以後的一個月怕是機會不多了。

蘇梔抱著手機,兩手臂搭在欄桿上給人回消息:【什麽意思?】

蔣藝:【我要參加一個臨床基因研究項目,剛批下來的,學校裏導師帶著一起做,聽說要忙一個月。據說可能會跑數據跑到深夜那種,想想還有點莫名的刺激和興奮。】

蘇梔:【......】

蔣藝:【哦,對了,項目負責人是你老公[齜牙/]】

“......”蘇梔手停在輸入鍵那裏,直接頓住。

“公寓住的習不習慣?”

接著耳邊的一道聲音,直接讓蘇梔迅速摁滅了手機聊天屏幕。

然後轉身,手裏的奶油杯就很不懂事的蹭到了周宴拾的衣角上。

劃下了一道白。

蘇梔懊惱的皺眉,心道:蘇梔,你慌什麽?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一道白色的汙漬蹭在上面,特別顯眼。

“宴拾哥,你也在這裏?”蘇梔跟人打著馬虎眼,明知故問間,從包裏翻出一張紙巾要去幫人擦。

周宴拾坐的位置,就在正對入口處,凡是進來的人,很難不會註意到。

周宴拾聞言直接從人手裏將紙巾抽走,低低的聲音頗為隨性,“沒事,我自己來。”

蘇梔手中落空,握了握剛被碰觸到的掌心皮膚,靠著身後的半堵圍欄只能看著人一點一點的將汙漬擦掉。當然完全擦的不留一點痕跡是不可能的,蘇梔又去翻包裏的濕巾。

結果沒翻到。

而周宴拾這邊也已經將紙巾丟到一邊的垃圾桶,貌似不怎麽在意的樣子。

然後就手插一側褲子口袋,立在了蘇梔的身側,陽臺正對的是京宿公園,從站立的位置往前看,是一片草坪,草坪周邊的圍欄裏種的有各種品種的花,五顏六色,正是開的最好的時候。

蘇梔吃了一口手裏的奶油杯,看了眼身邊的周宴拾,周宴拾垂眸看過去,跟她四目相對。蘇梔神色恍惚了下,便故作及其自然,不著痕跡的將目光又收了回來。

這種情況下不找點話題聊,似乎會更加難熬。她也不明白為什麽周宴拾剛剛還跟人老先生下象棋下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出現在這裏。明明這位置還挺隱蔽的。

而周宴拾神色卻是很閑散,看著遠處,似乎並沒有因為兩人之間的默不作聲而覺得氣氛無聊尷尬。

大約過去了五六分鐘。

是周宴拾先開的口,他抿了口右手中端著的酒,沒看人,依舊看著面前不遠處的公園花草,手指輕敲在杯面,重覆了一遍剛剛的問題,“公寓住的習不習慣?”

蘇梔聞言先是看了他一眼,接著再次收回視線放到了手裏的奶油杯上,說:“還好,晚上挺安靜的。”

環境上來講,她很喜歡,更適合她構思劇本。因為公寓的確比在家安靜,蘇梔和沈惠英住的那個塵芳街老小區距離車水馬龍的大馬路很近,前面一條街還有很多攤販晚上擺夜市。熙熙攘攘的一般到深夜也難消停。蘇梔一般晚上都會關上窗戶,而且慢慢習慣了也就不覺得。除非外邊吆喝的聲音特別大那種。

而搬來周宴拾的公寓住之後,蘇梔晚上才真真正正的感受到了什麽叫真正的安靜。沒有自然噪音的那種安靜。

最多也只是偶爾會聽到樓棟裏周邊住戶開門關門的動靜。

“忘了給你說,我請的有保潔阿姨,每個星期都會過去打掃衛生收拾一次。”周宴拾說著往蘇梔站立的方向半側了側身,端著酒杯的右手手肘支在圍欄上,下頜依舊冷硬,但眼底漸漸浮起一層清潤,“所以你做為女主人,沒必要什麽都親力親為,要給保潔阿姨機會,畢竟我可是付了錢的。”

周宴拾話說的似乎很隨意,說完收回目光沒再看人,又喝了口手中端著的酒。

蘇梔聞言耳根一熱。

她的確比在塵芳街和沈惠英一起住的時候勤快了不少,因為她在享受便利的同時,也不想給人制造麻煩。

“剛跟你一起進來的是你們工作室的負責人?”周宴拾不緊不慢的問。

蘇梔握著奶油杯體的手指輕劃,想著原來她剛進來時候他就看見了。

“嗯,”蘇梔應聲,“他叫陳禮,平常的大小事都是他在管。不過他不是老板,我們老板屬於甩手掌櫃那種,只管投資。其實他之前也插手的,不過聽說插手一次黃一次,然後幹脆就不管了。”蘇梔說到這裏抿嘴笑起來。

兩眼睛也跟著彎彎的,水透的杏眼微瞇,閃著光,說不出的動人。

周宴拾也鮮少的表情松動,禁不住哼笑出聲,視線毫無遮攔的看著人,問:“是麽?”

蘇梔嘴角的笑還沒落,對上周宴拾直白的目光,已經到嘴邊的那聲“是啊”,生生的停在了那,視線接著躲開人的直視,笑的過分的嘴角也別扭的慢慢抿平,神色變矜持起來。應了聲嗯,舔了舔唇熱了一張臉。

想著他幹什麽那樣看著自己,是不是她話太多了?

好像是有點多,而且蘇梔第一次這麽沒有邊界感的跟周宴拾說話。說自己老板的壞話。

也不知道會不會招人煩。

周宴拾深吸一口氣,看了眼又默不作聲的蘇梔清了清嗓子,問:“會開車麽?”

蘇梔啊了一聲再次看他。

周宴拾盯著人,蘇梔兩只眼睛烏黑沈清,半邊臉頰緋紅,他擡了擡手中的酒杯說:“我喝了酒。”言外之意,他需要她開車送。

雖然聚會的院落就在學校生活區的後邊,但是一墻之隔,其實是需要穿過馬路繞一圈才能到醫科大的正門入口的位置。

所以過來這裏的也大都開著車。

“會是會,就是技術可能不太好。”蘇梔實話實說,畢竟上次停了一次車,還將他車子給刮了。

“沒事,能開回去就行。”周宴拾話剛落音,從屋裏邊傳出來一個聲音,喊著他的名字,像是找他有事。周宴拾擡腳離開之前又交待了蘇梔一句:“等下走了我喊你,別喝酒,別亂跑。”

蘇梔視線隨著轉身往裏走的男人,應了聲哦。

陳禮打來電話的時候蘇梔手中的奶油杯已經快要見了底,蘇梔接起電話,餵了一聲,陳禮問她跑哪兒了,怎麽還跟丟了?

蘇梔翻了一記白眼,不自覺的癟了癟嘴,這都多久了,她的好領導才發現她跟丟了。

“我在水池景觀這邊,跟文華演藝的盧主任在一起呢,你過來吧。”陳禮口氣裏帶了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蘇梔記得簽約唯二度的時候,陳禮問她做這行的初衷是什麽,她說是因為喜歡,熱愛。

問她近兩年有沒有什麽目標。

她說,想拿個獎。

但是不可否認的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還有大小所出的幾部作品的反響平平。蘇梔的那一腔熱愛,在逐漸的被消磨、被打擊。沒有靈感的時候,焦慮和不自信會時常代替那腔熱愛,不時的成為主旋律。

曹冰因一心的想著跳槽往更寬闊的平臺上去,而她,卻陷在自我懷疑裏,蘇梔覺得,自己還不如曹冰因。是有點差勁。

蘇梔出去的時候沒見周宴拾。往陳禮所說的水池景觀處看,他正坐在沙發上跟人款款而談,餘光掃到她這裏,蘇梔知道他也看見自己了,隨即加快腳步趕了過去。

陳禮口中的盧主任是一位中年女人,穿著一件覆古的長裙,坐在那裏大氣端莊。

蘇梔過去跟人寒暄打了聲招呼,這次沒等陳禮提點,主動談到了自己的作品。很意外的是這位盧主任居然說她看過,至於評價,沒有給評價。

畢竟評價和點撥,哪裏會給的那麽隨意。

蘇梔最後索要了人的微信。

周宴拾給她發信息過來的時候陳禮去了洗手間,蘇梔給陳禮打電話說有點急事想先走。陳禮倒是挺寬容,說反正已經見過了人,有收獲,就直接放了她走。

蘇梔還害怕他要是說跟自己一起走該怎麽推脫,不過幸好沒有。

周宴拾等在外邊的停車場,蘇梔走到的時候他人已經在副駕駛的位置坐著。

蘇梔直接坐去了駕駛位。

“你們負責人這麽容易就放你過來了,我還以為需要等一會兒。”可能是因為喝了點酒,周宴拾兩眼深邃裏泛著點混沌。

蘇梔笑笑,有點牽強,她不想被人窺視到自己的軟弱,但是此刻在他面前,莫名的就不由控制的自嘲說:“他可能是......已經對我失去了信心。”

“他對你失去信心,就不會想方設法的把你帶來這裏。”周宴拾看著她,一語道破,“是你對自己失去了信心吧,工作不順心?”

蘇梔車子從停車位退出一半,因為周宴拾的一句話,頓在了那,幾秒鐘後重新抹轉方向掉轉車頭,悶嗯了聲,一個嗯字,竟讓她帶出了三分委屈:“我寫了幾個本子反響很平,”褒貶更不用說,“我就是覺得,我會不會是不太適合這行?”

“做這個不是因為喜歡麽?”

“嗯,喜歡。”蘇梔對起初的初衷依舊不置可否。

“那就再堅持一下,畢竟,喜歡做一件事很難得,成功有時候也是需要積累,甚至是片面。況且,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

蘇梔聞言目光直直的看過周宴拾。

周宴拾隨即交待:“別看我,看路。”

一路無言,直到進去醫科大校門,停車場停好了車。

周宴拾看過蘇梔跟人說明天晚上周媽媽準備燉拿手的排骨湯,要她一起過去喝一碗。

蘇梔倏然便想到那天在書房聽到的那番話,視線垂落在她扶著的方向盤上,安靜了片刻悶聲說可能時間錯不開......

周宴拾從中控臺上摸了一盒煙出來,敲出一支含在嘴裏,可能想著蘇梔在,倒也沒籠火去吸。停了會兒轉而又將煙用手掐下,將煙柱輕敲在副駕駛門的車窗升降的開關處。

領證之後這段時間裏人態度的反差太過明顯,女孩子心思細,不見得是聽到了些什麽風聲就當成真。周宴拾知道自己在家人裏這方面的口碑不好,原也一直都無所謂,沒多在意,是真的不在意慣了。不過也知道越描只會越黑。想到這裏,鼻息輕出,像是笑了聲,轉臉看她,笑意卻更加明顯,有縱容,也稍帶了些無奈,“梔梔......”

周宴拾就那樣看著她,聲音溫和聽不出什麽的波動,淡淡的酒氣側面而來,一點一點的往毛孔裏滲。蘇梔就盯著那方向盤,手僵握著,不自覺收緊。雖然只是喊了名字,卻是像要將人溺斃一樣的語氣。他之前從沒有過這種語氣。兩個字燙的蘇梔耳根酥麻,頓時耳尖紅透。

周宴拾停頓了下,轉而直接岔開要人回去吃飯的話題,“有件事需要你知道一下,就是我接下來一段時間可能會有點忙。”

“嗯。”她已經從蔣藝那裏知道了。但是他忙還是不忙,明明都跟自己關系不大的吧。

接著周宴拾緩緩的又說:“在實驗室深夜不便來回跑,所以晚上會去公寓休息。”

蘇梔聞言楞怔了瞬,轉而目光直接看過人一眼,接著又很快躲閃開,短短幾秒鐘,整個人快速加熱成了一只煮熟的蝦米,半天方才找到聲音哦的應了聲。

“不過晚上回去的時間不定,你只管忙你的就行,不用顧慮我這邊,我帶的有鑰匙,就是想你知道一下這件事。”周宴拾話語間輕描淡寫,像是在交待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庭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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