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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解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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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解救

袁野清立刻從下人的手中拿過信紙,打開一看,上面只有寥寥幾句。

他身邊的姜道蘊幾乎是迫不及待問道:“上面說了什麽?阿寶和嫣兒怎麽樣了?”

袁野清把信紙一合,未給姜道蘊看,只看著她蒼白的臉色輕聲安慰道:“阿寶和嫣兒都沒事,他們讓我去千碧峰,別急,我現在就去把他們帶回來。”

他說著就跟二老道:“爹娘,我去把他們帶回來。”

等二老點頭。

袁野清正準備走,對面的徐沖卻忽然說道:“我跟你一起去。”

袁野清腳步一頓,目光看過去,卻對著徐沖搖了搖頭:“國公爺幫的忙已經夠多了,不必了,您在這陪著二老就好。”

徐沖豈會聽他的?

“少廢話,走。”他說著就拿起一旁的長刀。

走前卻又看了一眼霍七秀和雲葭。

嘴唇微張。

他看著霍七秀欲說什麽。

但霍七秀只是看著他溫聲笑道:“小心,我在這等你回來。”

徐沖心下驟然一軟,握著長刀的手也跟著一緊,他看著霍七秀溫聲說道:“放心,我去去就回。”

雲葭亦看著徐沖說了一句:“阿爹小心。”

徐沖笑笑,他走過去,大掌輕輕撫了撫雲葭的頭:“好好陪著你外祖父外祖母,別怕,阿爹會小心的。”

那邊姜道蘊亦在看著袁野清。

她此刻面容憔悴,一雙眼中卻有著藏不住的擔憂。

姜家二老同樣囑咐了兩人小心。

袁野清輕輕應聲,走前又看了姜道蘊一眼,手擦拭過她臉上的淚痕,他沈聲與她保證道:“不會有事的,放心。”

姜道蘊知道自己跟著去,只會成為他們的累贅。

卻仍是不放心般緊緊握著他的手說道:“你也不準有事,你們都要平安回來。”

“好。”

袁野清沖她笑了下。

時間緊急,他也未再耽擱,讓姜道蘊松開手,他便徑直看向徐沖。

徐沖與他點了點頭。

二人便大步往外走了。

眾人跟在他們身後。

雲葭扶著外祖母,霍七秀扶著姜道蘊,姜舍然走在最中間,他們跟著出去。

外面路青、陳集以及姜、袁、徐三家的護衛都已經在了,二人翻身上馬又回頭看了雲葭等人一眼,千言萬語在心間,最後卻只是說了句“走了”,便立刻驅馬離開了。

馬蹄揚起一地塵埃。

不到須臾,他們就已經策馬離開了。

雲葭見眾人離去。

心中亦有擔憂,但如今這種時候,她也只能平心靜氣,若不然外祖母他們只會更擔心。

“外祖父、外祖母,我們先進去吧。”雲葭跟二老說道。

姜母還在擔心地擦眼淚。

姜舍然倒是點了點頭:“……好。”

只他看似平靜,聲音卻也已然啞了,顯然也是一宿沒怎麽歇息好。

眾人回屋。

而另一邊徐沖等人策馬往城門口而去。

此時天色還灰蒙蒙的,不過卯時時分,就連城門也才開啟不久,街上也才支起了早食攤子,冒著白氣的餛飩攤,對面則有人炸著油條,還有新鮮出爐的肉包……

忽聽馬蹄陣陣,連地面都在震動了。

眾人心下一驚,忙往前看去,卻只瞧見幾十騎人馬從遠處而來,往城門而去,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他們的容貌。

城門已然開了。

明深還在那處檢查。

袁野清身份貴重,又深得陛下信賴,昨日聖上知道他家孩子丟了自是怒不可遏,連夜就派人給他傳了話,讓他務必協助袁大人找人。

他自也知道袁野清的重要性,自然不敢怠慢。

這不一大早,他又到城門口這邊進行檢查詢問了。

忽聽身後傳來一陣動靜,他亦心下一驚,瞇眼看去,倒是認出來人是誰,他紛紛騎馬過去,遙聲喊道:“國公爺,袁大人!”

徐沖和袁野清二人聽到聲音也看了過來。

“籲——”

二人看清是明深之後拉緊韁繩。

“明大人。”

袁野清啞著嗓子跟他打了招呼。

明深見他們這麽多人,自是問道:“大人有小公子他們的蹤跡了?”

“是,”袁野清啞聲道,“人在千碧峰,我現在過去。”

明深一聽這話,自是也道:“我一道去。”

這會也不是推諉的時候,袁野清看著明深點了點頭,眾人便繼續策馬往前。

千碧峰位於香山之後,是進城出城的必經之處。

早些年千碧峰上還有一窩落草為寇的賊寇,時不時就下山來搶劫一番,又因為占地極佳,易守難攻,倒是讓他們十足囂張了許多時日。

最後還是由徐沖和裴行時一窩端了。

當時二人皆還年少,甚至都還沒有官職,裴行時善謀,在山下籌集人員,勘測地形,而徐沖則直接混進了賊寇裏面與他們稱兄道弟,順道打探山上的情況。

最後二人聯合李崇帶來的那些人端了這窩賊寇。

徐沖和裴行時因此封官,年少成名,李崇也第一次進入先帝的眼中,開始被器重起來。

明深顯然也想起了這件事。

快到千碧峰的時候便問徐沖:“國公爺對這千碧峰應該很熟悉?”

徐沖點了點頭。

他眺望遠處高山,問袁野清:“信中可有說讓你一個人上山?”

袁野清搖頭:“未曾。”

徐沖一聽這話就皺了眉,既然未讓袁野清獨自一人上山,看來山上必定早有準備。

“回頭你帶著人馬沿著主路上山,我跟明大人走偏道。”他沈吟片刻發了話。

這裏只有他有行軍打仗的經驗,又對千碧峰十分熟悉。

眾人自然皆以他的命令為主,不會多有意見。

避免前面有人盯梢,瞧見他們。

徐沖等人在此處就暫時分開了,徐沖領著明深還有陳集等人往另一條小路而去,要走之前,他回頭看了眼袁野清。

一夜之間。

這個從前清雋溫雅的男人變得憔悴了許多。

“姓袁的——”

他喊人,喊得還是舊時的稱呼。

在袁野清看過來的時候卻又壓低聲音與人說了一句:“小心些。”

袁野清聽到這話,面上展開一抹笑顏:“好。”

他與徐沖頷首。

又與徐沖說:“國公爺,多謝了。”

徐沖懶得理會這一份謝意。

他幫過郁兒一次,這次算是他還他的,何況他跟二老的關系,就算沒有這些事,他在知道之後必然也不可能不管。

徐沖收回視線,隨意跟袁野清擺了擺手,便徑直策馬離開了。

袁野清目送他們一行人離開的身影,笑意一點點重新收斂,再度望向那一座千碧峰的時候,他臉上的表情已然徹底冷了下來。

“走吧。”

他吩咐一聲,而後率先策馬往前。

只是至千碧峰時,他卻未曾聽徐沖的話帶眾人小心上山,而是打算自己獨自一人上山。

“這怎麽能行?”

路青聽到這話立刻皺眉。

榮慶和餘昊天等人也紛紛面露不解。

袁野清看著那蜿蜒危險的山上淡聲說道:“此處地形易守難攻,你們跟著我上山,只怕還未到山頂,就已經是一片死傷了。”

說罷。

又輕聲寬慰他們:“他們的目標在我,只有我一人,他們反而不敢輕舉妄動。”

“何況還有誠國公他們在暗處護著。”

“可是……”

路青等人聽到這話還有猶疑。

可袁野清卻已不再多言,只從路青手中接過自己的佩劍,用力一握,便擡腳往山上走去,走前還留下一句:“若讓我知曉誰敢偷偷跟上來,日後便不必再跟著我了。”

這話太有殺傷力。

原本還打算偷偷尾隨上山的路青等人聽到這話紛紛臉色一白,終於不敢再做這樣的事了。

他們目送袁野清獨自登山。

心裏也只盼望著主子能夠平安,誠國公他們能護著主子。

這邊袁野清獨自一人上山,那邊徐沖也已帶著明深等人偷偷沿著小道上了山。

那些人想來應是外來人,並不知道這千碧峰上還有一條小路,他們這一路上去倒是並未碰見什麽人。

而此時的山頂。

袁星州也終於醒來了。

他剛睜開眼醒來的時候,還有些頭昏腦漲,意識不清,等看清眼前的情景,倒是反應過來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昨夜最後他們三人還是被抓住了。

他挨的打最多。

還好,那些人不敢輕易取他們的性命,也不敢真的把他們往死裏弄,所以除了身上疼了一些,別的地方倒是還好。

昨夜上山的時候,他就被人敲暈過去了。

袁星州並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哪,但見此處環境,瞧著倒像是個山洞。

他剛皺眉。

身邊卻傳來兩道呻吟聲。

低頭看去,原來是那兩個小鬼頭快醒了。

袁星州依舊對他們沒什麽好脾氣,見他們醒來也不說話,只是沈默地去想該怎麽辦,又試探著去解繩索。

但有了一次逃脫的經歷,那些人顯然也已經學聰明了。

這次綁住他手的麻繩直接被打了死結,他掙紮了半天,除了讓手腕上的痕跡更深一些,毫無用處。

腳上倒是沒綁繩索,但他也沒這個膽子隨意亂跑。

估計外面就站著人。

他可不敢這個時候出去。

袁星州臉色難看。

聽到兩個小鬼頭相繼醒來,又開始哭,更是煩得眉頭都快擰起來了。

“閉嘴!”

他壓著嗓音沒好氣罵道。

所以說他真的很煩小孩,屁點用沒有,就知道哭,現在這個情況要是把那些人招惹過來,估計他們又得挨一頓打。

他現在身上還疼著,可不想再去跟他們硬碰硬了。

兩個小孩被他一吼,倒是反應過來。

看到他不僅不怕,還高興地喊著“哥哥”拼命朝他貼近,好似這個時候他就是他們最為信任的人,只要有他在,他們也就沒那麽害怕了。

兩人一邊一個緊緊靠著袁星州。

袁星州煩不勝煩,卻又掙紮不掉,只能冷著臉坐著。

忽然又聽到身邊傳來一道尖叫聲。

袁星州的臉色又跟著黑了起來,正欲訓斥,卻見身邊的小女孩一個勁地往他身後縮,仿佛看到了什麽極為恐怖的東西。

袁星州皺了皺眉。

“怎麽回事?”他一面說著一面往前看去。

身後傳來嫣兒害怕的聲音:“有……有死人。”

她年歲畢竟稍長一些,比懵懂的阿寶要多知道一些事,此刻她緊緊縮在袁星州的身後。

袁星州也看到她說的那個死人了。

並未瞧見她的臉。

可看著她身上的穿著,竟跟三日前白柔所穿的衣裳一模一樣。

雖然猜到她應該出事了,但真的看到她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身體好像都變得僵硬了,袁星州的臉色還是忍不住一變,腹腔之中也下意識湧起一陣難受,讓他幹嘔想吐。

昨夜綁走他們兩人中的其中一人,長刀反手架在後背上,嘴巴裏面叼著一根狗尾巴草,大搖大擺走了進來。

看到他們已經醒了,他把嘴裏的狗尾巴草隨口吐掉,跟著說道:“喲,醒了啊?”

本是打算來踹醒這三個小崽子的。

沒想到這三個小崽子竟然已經醒了。

倒是少了他一頓麻煩。

這三個小崽子除了其中一個挨揍一些,其餘兩個踢一下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副隨時都會背過去的模樣。

昨兒夜裏剛看見的時候,差點沒把他們嚇死。

他們要等的那個人還沒到,這幾個小崽子可還不能死。

“醒了就起來吧。”那人說著就走了過來。

兩個小的看到他過來,立刻又嚇得直往袁星州身後躲。

袁星州煩不勝煩,但還是咬著牙跟他們說道:“先起來,跟他出去。”不知道這人究竟要對他們做什麽,但袁星州知道,現在最忌諱的就是得罪他們。

這幾人敢隨意綁人,還敢殺人,可見是窮兇極惡之徒。

惹惱了他們,他們肯定沒命。

阿寶和嫣兒雖然怕得不行,但他們現在無依無靠,只能聽袁星州的話。

袁星州讓他們起來。

他們雖然害怕那個壞人,但還是紅著眼睛起來了,只是還是一味地靠在袁星州這邊。

袁星州也撐著地面站了起來。

帶刀男人看他們聽話,倒是笑著嘖了一聲,眼睛看過兩個小的,見他們緊緊依偎著袁星州,又把視線落在袁星州的身上。

“他們倒是聽你的話。”他笑著說了一句。

袁星州並未搭理他。

帶刀男人這會倒是也沒生氣,背著刀一邊轉身一邊說道:“走吧,老實點,外面都有人看著呢,你們誰敢亂跑就直接等著死吧。”

說完想到什麽,他又回過頭朝他們笑了一聲:“不過你們也活不了多久了,你們那個爹馬上就到了,等他到了,離你們的死期也就不遠了。”

袁星州聽到這話,心下驟然一沈,臉色也變得奇差無比。

兩個小的卻沒聽全男人的那句話,而是被前話吸引了所有的神智,頓時金豆子也不掉了,喜盈盈道:“爹爹來了?”

“那我們有救了!”

他們說著還仰頭跟袁星州說道:“哥哥,我們的爹爹很厲害的,一定會救下我們的!”

袁星州聽到這話,垂眸看了一眼他們。

見他們一臉天真爛漫的樣子,他的臉色卻依舊黑沈。

袁野清是厲害,但外面那群人也不是吃幹飯的,何況他心中並不樂觀,這些人把他跟這兩個臭小孩一起抓來,倒像是特地用來威脅袁野清的。

所以他們打算怎麽威脅他?

讓袁野清自裁謝罪還是……

想到一個可能,袁星州臉色黑沈,腳步也跟著一頓,但也只是片刻,他便忽然嗤笑一聲,大步往外走去。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個可能,那完全不必抱有期待。

他很清楚,對於袁野清而言,他從來不是他的第一選擇。

“哥哥,你慢點走,等等我們!”

兩個小孩眼見袁星州忽然大步往外,立刻變了臉,急匆匆跟上去,只是之前雖然對他們臉色不好,但最終還是會放慢步子等他們的袁星州,這次卻並未理會他們,他依舊大步往外走去,絲毫沒有等他們的意思。

直到山洞外的亮光照在袁星州的身上。

袁星州方才放慢步子。

他往前看。

剛才在山洞裏聽到濃烈的風聲時,他就猜測四面應該沒什麽遮擋,現在一看,可不是沒什麽折騰,他們居然在山頂。

朝動口往外看,一望無際,只有一些山尖尖上。

看著就有百丈高。

這個地方要是掉下去,恐怕大羅金仙來了也難救。

看到這一幕,袁星州本就難看的臉色更是變得奇差無比,他先前還想過自救,如今看到這個情形時卻已徹底歇下心思。

要麽被人亂刀砍死,要麽直接摔下去,哪個結果都不會好。

看來他今天真的是要死在這了。

袁星州陰沈著臉,沈默不語。

身後兩個小孩也終於追上來了,氣喘籲籲喊他“哥哥”,或許是因為得知袁野清快來了,此刻的他們倒也不似先前那般害怕了。

在看到外面的情景時,他們甚至還好奇地睜大眼睛問袁星州:“哥哥,我們這是在哪啊?”

袁星州能知道個屁。

他根本沒有搭理他們,只沈默地跟著那個帶刀男人往前走。

那兩個小的察覺到他心情好像不好,一時也不敢再說話,老老實實跑上來跟在袁星州的身邊。

袁星州一邊走一邊往四周看。

山頂上的人看著好似並不算太多,但最主要的那幾條路都有人把守著。

看來逃跑是徹底沒希望了。

那個帶刀男人回頭就看見袁星州東張西望的,嗤笑一聲:“省省吧,這裏都有人看守,你想逃跑就是直接送死。”

說完又摸著下巴打量袁星州道:“你這小子看著年紀不大,這腦子倒是跟你那個爹一樣好使,我們還真不敢隨意把你當小孩那樣看待。”

袁星州本就臉色難看,一聽這人拿他跟袁野清相提並論,臉色自是更加不好看。

他一言不發收回視線撇過頭。

被人帶到一處懸崖處,下面空蕩蕩的,就連風聲也要比別處格外凜冽一些。

“大哥!”

剛才還嬉皮笑臉的帶刀男人忽然神色嚴肅地跟站在那邊的男人抱手一禮。

袁星州下意識看過去,就瞧見一個穿著黑色勁服的男人站在懸崖邊,他側對著他們,國字臉,看著有些嚴肅,低著頭,手裏卻在用一塊女人用的帕子擦拭著一把黑色的彎刀。

聽到身後傳來的動靜,他並未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等把彎刀擦拭了一遍又一遍,方才仔細地把帕子收回放於腰封之處。

回頭。

他如鷹一般的眼睛審視了一遍袁星州和那兩個小孩,視線在袁星州的臉上一頓,而後又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問身邊的人:“人到哪了?”

“剛才哨子去看,已經到半山腰了,現在估計已經快到了。”

男人問:“沒死吧?”

“哪能啊?您特地交待過,得留著他一條命,不過這姓袁的膽子也是真的大,只身一人都敢上來,我聽說他的人都在山底下等著呢。”

“大哥,他這是想做什麽啊?”

男人未語,只是看著上山必經的那條路,從這看過去,似乎已經能夠看到一個男人的身影了,他穿著白衣,所以身上帶血的時候更為明顯。

手裏的佩劍早就已經成了他登山用的工具。

袁星州見他一直往一處看著,不由也跟著看了過去,在看到袁野清幾乎是一身血衣蹣跚上山的樣子,他的呼吸也不由一滯,神色也跟著一緊。

但也只是片刻,他便又抿著唇收回了視線。

耳邊傳來男人低沈的聲音:“因為他知道跟著他上山只會全軍覆沒。”

袁星州心下方才一動,便又聽男人說道:“回頭解決了他們,你們先沿著後山跑,既然他們都在山下,待會碰見必定是一場惡戰,你們千萬要小心。”

“大哥就別擔心我們了,我們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人,最不怕的就是惡戰。”

那人說著還興致勃勃地握起了手中的長刀。

袁野清終於上來了。

山上的人舉起弓箭,試圖繼續射向袁野清,男人擡了擡手,身邊人會意立刻揚聲喊了一聲:“行了,直接讓他過來。”

那邊的人便又放下了手中的弓弩。

這動靜太大,阿寶和嫣兒也從袁星州的身後探出一個腦袋往前看去,待瞧見袁野清出現的身影時,他們立刻變得高興起來。

興奮且激動地看著袁野清喊道:“爹爹、爹爹,我們在這!”

但激動也只是持續了很短暫的一瞬。

他們很快就瞧見袁野清的不對勁了,記憶中永遠高大挺拔如參天大樹一樣的爹爹,此刻步履蹣跚,臉色慘白,白色的衣裳上面全是血。

兩個小孩看到這一幕先是楞楞呆怔了一會,很快又哭了起來,還試圖往袁野清那邊跑。

他們自是跑不掉的。

先前給他們領路長得有點尖嘴猴腮的帶刀男人一手按著一個,見兩個小孩一邊哭一邊掙紮個不停,沒好氣道:“嘖,這兩個小崽子真是煩死人了。”

他一邊拿手指掏了掏耳朵,一邊嘖聲打算好好收拾下兩個小孩,也好給他們大哥等的人一點下馬威。

只是他還未動,身後的黑衣男人便發了話:“隨他們去。”

前方袁野清也看著兩個小孩開了口:“阿寶、嫣兒,聽話,爹爹沒事。”

兩人看著袁野清面上一如既往的溫和,才總算是被安撫了一些,他們眼睛紅彤彤的,沒再掙紮。

而袁野清見他們終於安靜下來,也總算是松了口氣。

他的視線在他們和袁星州的身上看過,見他們雖然看著有些落魄,但身上並未見血,心下不由稍松了一口氣。

他身上的傷勢不算輕。

他這一路上山,雖然無人阻擋,但時不時就會遇見一次埋伏,不是面對面跟他對打,而是走著走著就會出現一支暗箭。

就像是在戲耍他一般。

每次射得方向都不是要害之處,卻也能讓他疼一陣,他雖然躲過了許多次,但難免還是有中招的時候。

大腿、小腿、肩頭……

這些地方都中了箭,被他咬牙拔掉之後便流血不止,原本的一身白衣已經完全不能看了。

袁野清少有這樣落魄的時候,尤其是在自己的家人面前。

若可以,他真不想讓他們看到他這樣的一面,如今卻也實在沒什麽辦法了。

腿上中過箭的緣故。

袁野清走得並不快,他一步一個腳印朝他們走來。

擋在黑衣男人面前的帶刀男人立刻把三個小崽子往後一推,跟著就要持刀去拿下袁野清,還未過去便聽身後黑衣男人低聲說道:“安子,對袁大人客氣一點。”

“大哥就是瞎講究。”

那個名叫安子的男人嘴上這樣說著,但到底還是收起了刀,對著袁野清還算有禮貌的說道:“你就站在這吧,敢過來,我們就直接把這幾個小崽子推下去。”

袁野清沒再靠近。

目光帶著安撫的性質看過袁星州三人,在看到阿寶和嫣兒哭花的臉還有星洲冷漠的臉,他嘴裏先溫聲與他們說了句“別怕”。

而後便看向他們身後的那個黑衣男人。

就在黑衣男人看向他的時候,袁野清的目光也在他身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最後視線在他手上的黑刀一頓。

他暫且未表,繼續在他身上打量。

二人一時誰也不曾沒有說話,只有耳邊風聲依舊未曾間斷。

過了片刻。

袁野清率先收回視線,與黑衣男人:“不知在下哪裏得罪了壯士,竟讓壯士出動這麽多人來抓我這幾個幼子。”

黑衣男人看著袁野清說道:“你沒得罪我,但有人問我買你的命。”

他眼中其實是有幾分可惜的。

這位袁禦史清名在外,即便是他亦有所耳聞,倘若不是沒有辦法,他也不會非要走這一趟。

要怪只能怪他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袁野清聞言一笑。

他雖處於弱勢,氣場卻不弱,於山巔之上一身血衣竟也能瞧出幾分謫仙之態:“你若要我的命,早在我上山的時候就可以動手了,一路射箭卻未傷及我的要害,可見並不希望我死。”

他這話一出。

不僅是他身邊的安子,還是眼前這個黑衣男人都有些驚訝地看向袁野清,就連一直偏著頭不肯看袁野清的袁星州此刻也不由自主地看了過來。

他對這個名義上的父親其實依舊不算熟悉。

但過往時候,他也曾聽說過不少關於他的事跡,曾經他便聽鎮上的說書先生說過他許多破案時的風采,還有人說他曾經被百來號人拿箭對著也依然紋風不動、談笑風生。

只是那時他只當那些人是為了賺錢而誇大其詞。

如今見他身負重傷,被這麽多人拿劍對著也依然談笑自如的時候,倒是終於有些相信那些說書先生說的話了。

他一時沈默不語。

“不若我再猜一猜?”

不等黑衣男人開口,袁野清忽而又看著他溫聲說道:“你抓我三個孩兒,又誘導我上山,是想讓我在他們之中做出選擇,看著我痛苦?”

“靠!”

安子沒忍住喊了出來。

他一臉見鬼似的看著袁野清,神色怔怔,甚至掉頭往身後看,猜測自己的人裏面是不是出了什麽內鬼,要不然這個姓袁的怎麽會知道的這麽清楚?

“袁大人不愧是袁大人。”

黑衣男人卻看著袁野清這樣說道:“早聽說袁大人智多近妖,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袁野清笑笑:“我若智多近妖,如今又豈會站在這邊?”

他也只是這樣說了一句,便又問黑衣男人:“不過我很好奇,令主人對我的安排是什麽,是想殺了我?還是讓我看著我的孩子們相繼死去,亦或是留下我選擇的孩子,從此讓我被旁人議論?”

他越說。

安子和黑衣男人的心就越驚,安子更是直接說道:“大哥,別跟他廢話了,這人太邪門了,我看還是直接把他一起殺了!”

他說著就要直接動手。

看見這一幕,不僅阿寶和嫣兒再次沒忍住尖叫起來,他們想朝袁野清跑過去,卻被人壓著肩膀,而袁星州看著這一幕,神色也是一變。

袁野清沒說話,身子也沒動,目光卻微沈。

他此刻手裏並無一物,攜帶上山的佩劍早已被人收羅去了。

他在賭。

賭他的猜測是對的。

還好——

他賭對了。

不等安子的刀朝他身上砍下來,黑衣男人便出聲阻攔道:“安子,住手!”

“大哥!”

安子臉色難看,但還是及時停了手。

“這人太邪門了,要是活著,肯定不會放過我們的。”他跟黑衣男人說道。

黑衣男人其實心裏也有掙紮。

不管是主子的吩咐,還是他自己本身,其實都不願意袁野清死。

但安子說的也不無道理。

要是他活著,憑借此人的智謀想找到他們是誰絕不是難事,到時——

他面上神情幾經變幻,還未等他想好法子,就聽袁野清再次說道:“不如我跟壯士做個交易吧?”

交易?

黑衣男人微怔,看向袁野清,無聲詢問他這個時候還能跟他做什麽交易?還是他以為他是什麽江湖人,用錢就可以收買?

袁野清看著他說:“壯士是鄭二太爺的人吧?”

這話一出。

就連黑衣男人也變了臉:“你……”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袁野清,怎麽也沒想到袁野清竟然會猜到。

這次出來為了避免暴露身份,代表鄭家的那些東西,他一件都沒拿。

他實在不知道袁野清是怎麽知道的?

如若不是這次帶來的人都是他的心腹兄弟,他也不禁要懷疑起其中有人背叛了他。

袁野清見他這般,便知自己是猜對了。

他其實也是上山看見黑衣男人的時候,才敢確定他的身份。

黑刀出自定州。

而定州內部,他只跟鄭家有仇。

“壯士對我似有憐惜,可見是被迫答應,並不願意真的對我出手。”說著,他又把視線落於男人的腰上,“你腰封之處有一方帕子繡著梅花,我聽說鄭二太爺有個孫女,出生之時,額間便自帶梅花的印記,這一方帕子便是這位鄭小姐的吧?”

話音剛落,脖子上就被人架了刀。

只是這一次架刀的並不是安子,而是黑衣男人。

他臉色難看。

握著刀柄的手更是青筋暴起。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就不可能留你了。”

他的確對袁野清有可惜之情。

這世道,好官太少,能為百姓做事的好官就更少了,袁野清是百姓歌頌的青天父母官,但比起阿熙,這些可惜就不值當什麽了。

老太爺答應過他,只要他完成此事,就不會再阻止他跟阿熙在一起。

“抱歉了,袁大人。”

黑衣男人說著,手中的長刀便朝袁野清的頸部砍了過去。

山巔之上再次響起阿寶和嫣兒的哭叫聲。

袁星州雖然沒說話,但看著這一幕的時候,被綁在身後的手也不由緊握成拳。

袁野清此刻並未看向他們,他的臉色也不好,卻還是同黑衣男人說道:“你既然知道我行事必有後招,又豈會明知有危險還獨自上山?甚至故意拿這樣的話激怒你?”

這話的確抓取了黑衣男人的心緒。

黑衣男人的心一亂,手中的長刀也跟著一頓,他看向袁野清,臉色十分難看:“你想說什麽?”

“早在上山以前,我就跟我的人說過,倘若我出事,鄭家絕對不會有好下場。”

“屆時你覺得你還能跟這位鄭小姐雙宿雙棲嗎?”

見黑衣男人臉色微變,袁野清心下稍松了口氣,繼續跟男人說道:“壯士不如跟我做交易,鄭京死後,我並未停下調查,我依然在調查鄭家。我可以直接與你說,鄭二太爺必定會出事,但壯士今日若放過我和我的孩子,來日鄭家倒臺之際,我願意派人帶走這位鄭小姐。”

說罷又看了一眼黑衣男人的手:“看壯士手上的繭子,應該是鄭家的護衛,你覺得鄭二太爺真的會允許自己的孫女嫁給一個護衛嗎?”

安子一聽這話,勃然大怒:“你他娘的別看不起我大哥,我大哥要不是——”

黑衣男人喊道:“安子。”

安子不甘閉嘴。

黑衣男人雖然手中依舊握著長刀,但心緒顯然已經亂了,就連面上也呈現出掙紮。

袁野清的確把握住了他的要脈。

他其實一點都不敢確定老太爺會真的答應他跟小姐在一起,而且鄭家作惡多端,雖然已經拔出了鄭大爺那一脈,但鄭家根子就長歪了,餘下的二爺、三爺也不是什麽好的,出事只是早晚的事,如果袁野清說的都是真的,那阿熙……

他面上幾經變化。

此刻安子和其餘人也不敢說什麽。

他們並不是鄭家的人,但也知道大哥對那位鄭小姐的心思,若是這個姓袁的真能讓大哥跟那個鄭小姐在一起,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就連安子也忍不住想勸他了。

“大哥,要不……”

黑衣男人忽然想到什麽,低聲道:“不對。”

他一面看著手中的黑刀,一面看著袁野清,終於反應過來哪裏不對了:“你是看了我的刀才知道我的身份。”

“袁野清,你的確很厲害。”

他目光審視著袁野清沈聲說道。

袁野清聽到這話,神色微變,他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反應過來。

安子卻楞了一下:“大哥,啥意思?刀怎麽了?這不就是把普通的刀嗎?”

大哥行事小心,出定州的時候,連從前慣用的佩劍都沒帶,為得就是怕暴露身份,所以在街上的打鐵店隨便買了一把。

“刀是普通,但刀的料子只有定州才有。”

黑衣男人說到這的時候,眼中已呈現出無盡的殺意。

安子也終於反應過來:“你娘的,居然敢騙我們!”

他說著就朝袁野清舉起長刀砍去,嘴裏還喊著:“把那三個小崽子推下去!”

袁野清臉色一變。

帶著袁星州三人往旁邊躲,他伸手擋在他們身前,把他們容納於他的懷中。

兩把長刀相繼朝他身上砍來,袁野清跟著悶哼一聲。

阿寶和嫣兒看不到,只能聽到他這一聲悶哼,他們擔心地哭叫起來:“爹爹、爹爹,你沒事吧?”

可袁星州卻看得分明。

他親眼看見他們朝他的後背揮來的長刀,也看到袁野清痛苦的神情。

可即便這種時候。

他也還是盡可能地溫聲與他們說道:“爹爹沒事。”

他牢牢把他們護在身前。

在看到袁星州怔怔看向他的目光時,還朝他一笑:“別怕,閉上眼睛,很快就會有人來救我們了。”

說曹操曹操到。

徐沖帶著明深等人終於攀上了山。

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徐沖率先變了臉。

他沈著臉,拿過一旁護衛的弓箭,對準目標,三箭齊發。

“唔。”

安子的肩膀、頭、背各自中了一箭,他悶哼出聲,視線下移看向身上震顫的箭羽,還一副沒回過神來的樣子。

“怎麽了?”

黑衣男人聽到動靜回頭看。

可等待他的也是一支帶著銳不可擋鋒利氣勢的長箭。

長箭直朝他的眉心射過來。

黑衣男人神色微變,雖然及時反應過來,往旁邊一躲,但那支長箭最後還是射在了他的肩膀上。

帶著十足氣勢的長箭直入他的皮肉,即便是黑衣男人也忍不住悶哼一聲。

安子已然倒下。

黑衣男人也被箭氣逼著後退。

袁野清反應過來,便立刻帶著三個孩子往前跑,他其實也是身負重傷,神志不清,但他不敢停留,拼命護著三個孩子往前。

黑衣男人看他離開,還想持刀再追的時候,又是一支長箭朝他射了過來。

這次黑衣男人沒躲過。

長箭直入他的眉心,手中的長刀還保持著往前的動作,身子卻已往後倒了下去。

直直摔在地上的時候,他看到了金光破開雲層。

天空曜藍無比。

他想到第一次見到阿熙時也是這樣的好天氣。

那時他重傷倒在地上,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卻見一個明媚的少女朝他走來。

他掙紮著伸手想去拿腰封處的帕子。

可帕子才拿在手上就被山巔之上狂獵的風帶走了。

他眼睜睜看著帕子被風卷挾著越來越遠、越來越遠,他試圖去抓住,可最後高舉的胳膊還是直直掉了下來,砸在了地上。

……

而另一邊。

徐沖看袁野清帶著幾個孩子跑過來,也立刻跑了過去。

山上其餘人都已經被明深和陳集等人拿下,他手扶著袁野清,又看了眼三個孩子,最後視線落於袁野清的身上,見他這副樣子就忍不住皺眉:“怎麽樣?”

“沒事。”

袁野清朝他一笑。

他轉頭想安撫幾個孩子,但或許是危險已經解除的關系,他緊繃的那根弦也終於得以解放了:“別怕,跟著你們徐叔叔回家,阿爹沒事。”

他說完就徑直暈了過去。

“阿爹!”

“阿爹!”

阿寶和嫣兒立刻撲叫過去,袁星州看著袁野清暈倒,神色微變,他下意識伸手,但臨到關頭,手指卻又不自覺蜷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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