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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成親和桂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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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成親和桂榜

早在前幾日。

徐家就已經掛上紅綢了,今日更是一大早就開了門。

雖是二婚,但無論是徐沖還是徐家人都不曾怠慢這門親事,樣樣都弄得十分完善,力求完美,給足了霍七秀體面和臉面。

帖子是一早就送出去了的,請得都是至交好友,例如像義勇伯府、福安侯府這些交好的人家,更是早早的就派人過來幫忙了。

姜家也來了人。

只不過如今袁野清和姜道蘊的事還未平息,二老也怕今日過來,反而讓流言的議論搶了他們新婚的風頭,也怕再起不必要的事端,便只是讓人送了厚禮過來,人卻未來。

京郊的範老將軍也過來了,充當徐沖的長者,來替他們主持大婚。

至於像趙長幸、齊竣、充守等徐瑯的好友們,更是一早就到徐家來幫忙接待客人了。

今日無疑是忙碌的一天。

不僅是徐瑯、裴郁他們,雲葭也格外的忙碌。

家中無長輩,一切女眷都得由她接待,家裏的宴席單子還有人員座位的安排也得過問她的意思……好在這些事務早在前幾日就已經提前演練過了。

男賓那邊有裴郁和徐瑯看著,無需她操心。

女賓這邊也有王媽媽、羅媽媽等老練的媽媽照料著,倒也不用她太費太多心。

雲葭只需要好好招待那些賓客即可。

今日來的客人也不算多,又都是關系交好之輩,也不會在這個時候鬧什麽,倒也讓雲葭松了口氣。

阿爹不喜歡那些亂七八糟的人。

這次也都只是給了一些親友發了帖子,最多的還是他如今衛所的那些人。

禮物倒是送來不少,不僅有朝中那些官員想來攀交關系的,也有冀州那邊托人送來的,雲葭一一讓人分冊登記。

其中還有一份禮物是裴伯伯送來的。

雲葭聽到的時候還怔忡了一下,但也未說什麽,只讓人同樣記在冊子上,回頭讓人交給阿爹和霍姨去。

如今阿爹有了妻子。

有些事便也無需她再去操心了。

……

家中如何熱鬧暫且不提。

那邊徐沖也已領著一幫兄弟接完霍七秀準備回家了。

誠國公府和霍家還是有一段距離的,徐沖把霍七秀接到之後,因著時間還早便又特地繞了一大圈,身邊自有人發放糖果。

各式各樣的糖果,都是雲葭姐弟和裴郁親自準備的。

準備了足足幾箱子,足夠讓圍觀的路人都搶到了,甚至還有喜錢,拿到喜糖和喜錢的路人自是一個比一個開心,看著花轎和迎親的隊伍過來,紛紛朝徐沖和霍七秀恭賀起來。

徐沖今日喜服加身,顯得格外挺拔俊朗。

去了胡須的徐沖比從前要年輕許多,甚至因為如今喜事加身,看著笑容滿面的,瞧著倒是要比從前溫和許多。

聽到恭賀聲。

他亦坐在馬上沖人拱手道謝,笑容十分明朗。

等快到吉時的時候,徐沖也終於帶著霍七秀到了國公府,一串串的鞭炮聲中,徐沖和霍七秀一人牽著一段紅綢在一眾親朋好友的恭賀聲中往裏走。

拜完堂。

徐沖帶著霍七秀回新房。

新房是重新休憩過的,並不是當初姜道蘊住得那處地方,雖說霍七秀並沒有表示過什麽,但徐沖還是不想讓她心裏有疙瘩。

等進了新房又是一堆流程儀式。

徐沖和霍七秀都經歷過,倒是也沒有不適,直到要揭蓋頭的時候,徐沖也不知怎得,忽然跟個毛頭小子似的緊張起來。

偏偏身後還有一堆人攛掇著湊熱鬧,讓新娘子快露相。

徐沖一邊讓他們別鬧,一邊緊張地拿著系著紅綢的喜桿去揭霍七秀的蓋頭。

因為婚前不宜見面。

他們也快有小半個月沒見面了。

蓋頭被掀起。

徐沖看到了霍七秀的臉。

霍七秀素日很少上妝,更不用說是全妝了,可今日她一大早就起來了,焚香沐浴、開面上妝,她本就生得明艷,更不用說今日特地上完妝後的模樣了。

徐沖看得直接楞住了。

霍七秀雖然未曾擡頭,卻也能感覺到徐沖看著她時的灼熱目光。

不免臉熱。

身後還有人故意喊道:“誠國公怎麽一直擋著新娘子不給看啊?誠國公要是再這樣,我們今晚可不走了,留在這鬧洞房了!”

徐沖這才回過神。

他為自己一把年紀還失態而輕咳一聲,嘴上卻說:“鬧什麽鬧,外面好菜好酒招待著,再不去,小心那些小猢猻們全吃了!”

都是體面人。

雖然知道他這是不想讓他們鬧新娘子,但他們也順著話說:“這可不行,我可聽說今日春滿樓的好酒全送到國公府來了,我今晚可是要喝個夠本才肯走的。”

那些人說著往外走。

徐沖松了口氣,回過頭,看著霍七秀那張臉又有些臉熱,輕咳一聲,小聲說了一句:“我讓人給你送了吃的,你休息一會,我先去招待下他們。”

說完又小聲補充了一句:“我盡早回來。”

霍七秀點頭應好,又囑咐一聲:“別喝太多。”

徐沖誒一聲,笑著應了。

“走了。”

霍七秀目送他離開,倒也長舒了口氣,屋中無人,她正要喊人進來,卻見桃桃和柳芽走了進來。

霍七秀看得她們一怔:“你們……”

兩人先是笑著給霍七秀行了禮,嘴裏卻未像從前似的稱呼霍七秀為霍夫人,而是喊她“夫人”,而後才給霍七秀解起惑:“姑娘把我們派過來伺候夫人,以後我們就是夫人的人了!”

“夫人有什麽要做的盡管吩咐我們去做!”

霍七秀聽到這話倒也不禁笑了起來。

霍家也有奴婢。

但霍七秀常年在外,平素也用不太著奴婢,因此這次也未帶過來,沒想到悅悅早給她備好了,眸光微軟,她笑著與二人點了頭,讓她們先起來。

柳芽沈穩,起來之後就跟霍七秀說道:“國公爺早吩咐了人給夫人準備膳食,夫人是先用還是先沐浴。”

鳳冠壓了一天。

霍七秀何曾戴過這麽重的東西,只覺得脖子都快要被壓斷了,自是說:“先沐浴。”

湯水裏面就有,不必著人去取。

兩人一個扶著霍七秀先給她去除鳳冠、嫁衣,一個則去裏面準備東西,一應準備好,霍七秀進去洗浴了。

等霍七秀一身輕松洗漱完換了紅色的常服出來,桌上也已經布置好飯菜就等著她過去吃了。

成婚是最辛苦的。

不能吃太多東西,就是為了怕中途不方便。

何況她因為成親的事本就緊張不已,事先也吃不下什麽東西,籠統算下來,今日竟只吃了半碗粥,這會看著這一桌子菜,還都是她喜歡的菜肴,霍七秀自是感到一陣饑腸轆轆、食指大開。

她剛坐下。

外頭就響起了一陣叩門聲。

循聲看去,便見雲葭笑盈盈站在外面,在她擡眸看過去的時候,雲葭便笑著同她說道:“我沒打擾霍姨吃飯吧?”

霍七秀一聽這話就嗔道:“說什麽渾話?”

她放下筷子,招手讓人進來,問雲葭:“吃過沒?”

雲葭一邊進來一邊笑道:“吃了一些,沒吃飽,所以特地跑來霍姨這邊討口食吃。”

霍七秀豈會不知她的用心。

明明是擔心她一個人在這不自在,特地過來陪她的。

“快準備碗筷。”她跟柳芽吩咐。

柳芽笑著誒了一聲。

雲葭已然坐下,她倒也不客氣,直接坐在了霍七秀的對面。

說沒吃飽倒也不全是騙霍姨的。

外頭的宴席多是喝酒,尤其女眷那邊就她一個主人家,她又是小輩,自是不好回絕。

好在她們也知曉她是小輩,並未灌她,雲葭便又托了個借口出來看看霍姨怎麽樣了。

此刻面對面坐著,兩人也不知怎得,竟十分默契地相視一笑。

霍七秀起初還有些擔心換了身份進了徐家之後會不適應,或許要過幾日才能適應,可桃桃和柳芽的隨侍讓她的心定了許多,雲葭的出現更是讓她的心徹底安定了下來。

有些事變了。

可有些事卻從未發生過變化。

兩人一邊吃飯一邊說話。

雲葭又把今日的收禮冊子交給了霍七秀,一應的還有中饋的鑰匙。

霍七秀接過冊子,鑰匙卻沒拿,她讓桃桃她們先下去,而後看著雲葭說道:“這事原本是該輪到我管,但我外頭事務實在太多,日後也難保有要出門的時候,與其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管不好,把家裏弄得亂七八糟,還是想辛苦你繼續管下。”

這要換做別人。

雲葭保不準還得猶豫思考一下。

但她跟霍姨實在太熟悉了,熟悉到根本沒必要去揣測對方的話。

何況霍姨事務也的確是多。

雲葭稍稍想了下,也就沒有堅持:“那我就繼續管著,不過日後家中的開支進出,我都會讓人給您也拿一份過來讓您過過目。”

霍七秀如今既然擔了這個身份,就不能真的什麽都不管。

她也不是逃避之人。

便也沒拒絕,笑著應好。

這樁在別人家爭得頭破血流、用以穩定家中地位的事務在雲葭和霍七秀這邊卻輕輕松松解決了。

霍七秀知她今日肯定也辛苦,便又給她倒了一碗湯,語氣關切與人說道:“你回頭還要過去,再喝完湯墊墊。”

雲葭笑著應好。

喝了幾口便又聽霍姨問她:“你跟郁兒的事,打算什麽時候和你爹說?”

“等桂榜出來,我便準備和阿爹提下這事。”雲葭沒有隱瞞。

霍七秀算了下日子,倒是沒幾日了。

正好提起了,雲葭便又與霍七秀笑著說道:“正好霍姨來了,回頭阿爹若不同意,就勞煩霍姨幫我勸勸他,阿爹現在聽你的話。”

這後半句的揶揄讓霍七秀臉色不禁又滾燙了一下。

她輕咳一聲,倒是也沒拒絕,點頭道:“你放心,我肯定是站在你這的,不過你也不必擔心,你爹向來滿意郁兒,即便最初驚訝,也不會反對。”

“倒是阿瑯那邊……”

霍七秀有些擔心徐瑯一時有些受不住。

雲葭笑著給霍七秀也夾了一塊醋溜魚,表示道:“裴郁說他已經準備好挨打了。”

霍七秀聽到這話先是一楞,反應過來不由失笑,問雲葭:“他這樣跟你說的?”

雲葭笑著點了點頭。

霍七秀有些意外,又覺得意料之中。

她笑著說:“最開始知道你和郁兒在一起,我其實是擔心的,那個孩子看著有些冷清,也不愛說話,可後來相處久了,發現這孩子其實是面冷心熱,心裏什麽都知道,什麽都記著。”

“現在聽你這樣說,我倒是放心了。”

“面冷也好心冷也罷,只要他對你是好的,就夠了。”

雲葭眉目溫和:“您放心,我們倆好好的。”說罷,她又看著霍七秀認真道,“我們都會好好的。”

霍七秀同樣笑著跟她點了頭。

畢竟外面還有客人,雲葭今日作為小主人,得接待客人,也不好久待,填飽肚子之後,又簡單跟霍七秀說了會話,讓霍姨有什麽需要就跟柳芽二人說,雲葭便也動身離開了。

霍七秀讓人進來收拾東西。

順道拿起雲葭送來的冊子翻看起來。

雲葭把冊子的名單分親疏遠近排列了,霍七秀一邊看,一邊還能順道理下這些人家跟他們家的關系。

霍七秀心中十分感激雲葭的體貼。

坐在榻上看冊子的時候,忽然看到裴行時這個名字,霍七秀神色微頓,不由問柳芽:“今日信國公來了嗎?”

柳芽道:“沒呢,府裏還奇怪呢,說信國公跟咱們國公爺這麽好的關系,竟然沒來,只托人送了禮。”

“不過姑娘聽到之後就不準我們私下議論了。”

霍七秀點點頭。

旁人不知道,她卻是知情的,只是這事上她也不好說什麽,便也只是記在心上,想著等回頭大哥回來與他說一聲。

郁兒父子鬧成這樣,最難受的還是大哥,霍七秀想到這,又不由輕嘆一聲。

……

酒席很晚才散。

有徐瑯等人在,徐沖倒是未被灌醉,不過身上全是酒氣,徐沖便還是先洗漱一通才去找霍七秀。

柳芽和桃桃原本還守著霍七秀,見徐沖進來便立刻行禮出去了。

屋子裏忽然只剩下霍七秀和徐沖兩個人。

他們其實少有這樣單獨相處的時候,還是在房間裏面。

兩個明明已經成婚對彼此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此刻面對面看著彼此,倒是都變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了。

有種剛換了身份的生疏,彼此都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臉往旁邊看。

“大哥洗漱過了?”

“你吃過沒?”

屋中同時響起二人的聲音,短暫地沈默之後,又同時響起兩人的笑聲,原先彌漫的那股子不自在也徹底消弭不見了。

重新變得熟絡起來。

“大哥過來坐吧,我讓人給你準備了醒酒湯。”

霍七秀說著拍下了身邊的軟榻。

徐沖也沒拒絕,笑著走了過去,嘴裏跟著說道:“幾個小孩幫著,我沒怎麽喝。”是在回答剛才霍七秀的話。

他說著坐在了霍七秀的身邊。

兩個人第一次離得這樣近,霍七秀能聞到他身上清新的皂角香味,不由奇道:“大哥哪裏洗漱的?怎麽不回來洗?”

徐沖說:“剛才一身酒氣,怕熏到你,我就在書房簡單擦拭了一番。”說著,他又有些擔心地擡起胳膊低頭嗅了嗅,皺眉道,“應該沒味了吧?”

他自己是感覺不出。

“沒。”

霍七秀說,見徐沖稍松一口氣,她又道:“有也沒事。”

眼見徐沖放下胳膊目光怔怔地看過來,霍七秀看著他溫聲道:“你我是夫妻,既是要攜手走一輩子的,日後總有彼此不便的時候,大哥無需在我面前忌諱什麽。”

“你這樣讓我覺得你是與我還生疏著,倒讓我也不敢坦然面對大哥了。”

徐沖一聽這話,立刻急了:“我沒有!”

說完見霍七秀一雙美眸仍舊溫和地看著他,他頓了片刻亦忍不住笑了起來:“我知道了,以後不會了。”

他看著霍七秀的眸光柔軟,嗓音也情不自禁地變得柔軟起來了。

而後他於燭光之下悄悄握住霍七秀的手。

不似當初那般試探,而是鄭重其事地握於自己的手中,心裏卻不似他表現出來的那般坦然,其實還是有些緊張的。

不知道說什麽。

倒是正好瞧見她手邊放著一本冊子,不由問:“這是什麽?”

霍七秀回他:“今日送禮的人,除了今日來的,朝中和冀州那邊的兄弟們也都送了東西過來。”

徐沖一聽有冀州營的,自是連忙拿了過來。

這次成親,徐沖最可惜的就是不能讓他那些冀州營的兄弟們也過來看看。

他一邊看著自己那些兄弟送的東西,一邊說:“以前他們還總跟我念叨,說我來日要是成親,他們必定要高興地喝個三天三夜,還被我笑罵過。”

“現在我真的成親了,他們卻連過來喝杯酒都沒辦法。”

他話語之間有藏不住的可惜和遺憾。

霍七秀知道他向來重情,便安慰道:“等以後我陪著你去冀州跟他們再喝一回。”

徐沖聽到這話,眼睛先是一亮。

但很快,那眼中的亮光便又漸漸消弭了,他握著冊子低聲嘆道:“哪有這麽容易?”

別說他現在這個官職不好隨意離開,何況冀州那邊還是他過去駐守的地方,他要過去,不知又會引得多少人猜測。

好不容易才換來如今的太平,他是真的不想再連累家人了。

霍七秀也知這事很難,但她還是不願看到他失望的模樣,便握著他的手說道:“總會有機會的。”

徐沖看著她。

似乎是被她眼中的堅定感染,他沈默片刻還是在霍七秀的註視下笑著點了點頭,回握住她的手,輕輕嗯了一聲。

夜深了。

徐沖準備和霍七秀說一聲就睡了,可要合上冊子的時候,他忽然又看到了一個名字。

霍七秀見他盯著一處神色微變,就知道他已經看到了。

“信國公今日著人送了禮過來。”她在一旁溫聲說道。

徐沖看到了,也知道了,但他看著那個熟悉的名字,依舊遲遲都不曾發表什麽話,最後也只是沈聲說了句知道了,沒說別的。

霍七秀看他這樣便知道他心裏的氣還在。

便也沒有在當下說什麽。

何況她也沒法說什麽。

大哥生氣的點在於信國公對待郁兒的態度,這個不改變,大哥永遠沒法跟信國公好好相處,她說再多也無濟於事。

……

外院。

雲葭和裴郁把人都送走後,長舒了口氣。

徐瑯早就醉得不省人事了,剛才宴席一結束,雲葭就讓元寶和吉祥把人擡回房間歇息了,這會下人還在收拾東西,他們倆對視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疲憊。

可今日的疲憊是為喜事操勞,累是累,但他們心裏是開心的。

“累不累?”

兩人往回走的路上,裴郁低聲問雲葭。

雲葭如今早已習慣在裴郁面前做自己,不再事事強撐了,聞言,便沒有掩飾地點了點頭。

“累死了。”

她今日天還沒亮就起來了。

忙了一天,又得到處走,不僅腰酸背痛,腿也跟腫了一圈似的,擡起來都覺得費勁。

裴郁顯然也察覺到了。

他忽然掃了一眼四周,見四下無人,忽然把雲葭打橫抱了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讓雲葭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手便先大腦一步率先抱住了裴郁的脖子,心慌散去,她倒也沒去掙紮羞澀,只笑著在他懷中問他:“你不會是想著這樣把我一路抱回去吧?”

“裴先生。”

她輕輕戳著裴郁的胸口笑著說:“離桂榜出來可還有三天呢。”

她是在提醒他還沒到給阿爹他們坦白的日子。

裴郁低頭看她,解釋:“抱到前面的亭子裏,我給你揉下腿。”

雲葭聽他這樣說也就沒有別的話了。

她還從未被人這樣抱過,有些新奇,也有些心動。

這樣在他的懷裏,仰頭就能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俊美面龐,甚至能看到他低垂而落鴉羽般的濃密長睫。

少年郎真是一天一個樣。

記憶中那個瘦弱的少年如今仿佛已經長成了可以為她遮風避雨的參天大樹。

許是察覺到她的註視,裴郁垂眸看她。

四目相對,他忽而一笑。

什麽都沒說。

他抱著雲葭一步步沈穩地朝林中的涼亭走去。

依舊是當日那個涼亭。

裴郁把雲葭放下之後便單膝跪地,手握著她的小腿想把她放到自己的腿上,卻聽她發出輕微的嘶聲。

“疼?”

裴郁皺眉擡頭看她。

雲葭見他看過來,立刻一笑:“不疼。”

裴郁才不信她,低頭把她的褲腳掀起就能看到她明顯要腫脹一圈的小腿,不由心疼地皺眉道:“都腫了。”

這還是雲葭第一次在他的面前露出自己的腿,何況還是這種時候——

她有些不自在。

想縮回來,卻被他輕輕握住:“先別動,我給你揉下,不然你今晚回去肯定睡不好。”

雲葭只好停下動作。

由著裴郁替她輕輕搓揉小腿。

起初她並不適應。

裴郁的手並不是養尊處優的手,相反,他做過太多事,以至於小小年紀,手指上就布滿了粗糲,這樣觸碰在她的腿上時,雲葭感覺有些癢還有些糙。

他顯然也察覺到了。

擡頭跟雲葭說了一句:“沒帶藥膏,你忍忍。”

雲葭說:“沒事。”

裴郁到底還是怕弄疼她,先把自己的手搓熱,而後才一點點按起她腫脹的小腿。

他從前跟姜大夫學過按揉的功夫。

雲葭起初覺得疼,但很快便感覺到那處腫脹的地方開始發熱,原本腫脹的雙腿也不似先前那麽緊繃,而是變得松軟起來。

裴郁一只腿弄好又去弄另一只腿。

不知過去多久,雲葭總算覺得原本仿佛灌了千斤重的腿重新變得輕松起來了。

她一好,便舍不得他繼續這樣蹲著了。

“好了。”

雲葭一面說,一面朝裴郁伸手。

裴郁卻並未立刻起來,而是重新把她卷起的褲腿放下,又把她外面的那層裙子撫平放落,這才握住雲葭的手重新起來。

“還有別的地方難受嗎?”起來之後,裴郁又問雲葭。

雲葭笑著沖他搖頭:“不難受了。”她說著又拽了一把裴郁:“坐下,看外面。”

裴郁跟著坐下之後便看到了雲葭要他看的那片天空。

今夜是上弦月。

月亮不算圓,星河卻十分好看,星星一點一點的閃爍著眨著眼。

能在忙碌之後與自己心愛之人靜靜地坐在一道欣賞這一片美麗的星空,裴郁只覺得歲月靜好也不過如是了。

他亦仰頭看著那片星空。

忽然覺得肩頭一沈,低頭,雲葭靠在了他的肩上。

裴郁臉上的神情忽而又變得十分柔軟起來,他什麽也沒說,只是擡手把雲葭的肩膀攬住,讓她更舒服地靠在了自己的肩上。

“我以前一個人的時候格外喜歡仰頭看星空,看月亮的變化。”

“每次看著月亮的變化就會覺得這世間萬物真是稀奇,為什麽一個月亮都會有這麽多的變化,是誰在操控著它,讓它總是發生變化?”

“是不是很幼稚?”她說著說著忽然仰頭問裴郁。

雲葭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麽了。

明明從小就格外早熟,偏偏跟裴郁在一起的時候,她卻總是會輕易地流露出自己幼稚的那一面。

似乎知道無論她怎麽樣,他都會喜歡她。

果然——

雲葭聽到他說:“不幼稚,很有趣。”

像是意料之中,她忍不住綻開了眉眼,什麽都沒說,重新靠回到了裴郁的肩上。

這一晚上。

兩人靜靜地坐在這。

繁華喧囂之後的寂靜,下人們都早早地去睡了,驚雲和葉七華似乎知道他們在一起,雖出來找他們卻並未來打擾,而雲葭就在這個涼亭之中靠在裴郁的肩膀上與他說起自己從前的事。

說第一次學習騎馬。

說第一次被阿爹背著去外面看燈會。

說剛管家時的緊張忐忑。

說及笄時面對未來的滿心期望。

裴郁一一聽著。

等聽到雲葭問他小時候有什麽趣事的時候,他仔細想了想,也跟她說道:“要說有趣的,倒也有幾件,我小的時候看過螞蟻搬家,看它們一個個小小的搬著食物從這邊走到那邊。”

“還看過燕子築巢,嘴裏銜著泥土,很難想象它們就這樣把自己的巢穴築好了。”

這些裴郁以為原本早就忘了的事,如今回想起來,倒也的確覺得有些有趣。

那是他貧瘠幼年時為數不多的愛好。

說完卻未聽到雲葭的回音,回頭看,她早已閉上眼睛在他身邊睡著了。

裴郁輕輕笑了。

他並未打擾她,只是俯身在她額頭輕輕印下一個吻。

幼年的貧瘠生活早已從他的生命之中過去,如今他的身邊已經有了讓他餘生都變得明亮的人。

……

翌日霍七秀第一次以徐沖妻子、誠國公夫人的身份接受眾人的拜見。

起初兩邊都以為會有些不自在。

但見完禮喝完茶,一起坐在屋子裏吃飯的時候,那股子不自在便也沒了,大家還是該吃吃該喝喝,該聊天聊天,一點生疏和不適都沒有。

又過了三日——

十月初六,眾人心心念念的桂榜也終於放榜了。

這天一大早雲葭就起來了。

其餘人也都如此。

府中早已派人出去看榜,力求榜單一出來就能看到,而家裏一家人吃完早膳也未分開,就坐在一道等消息。

每個人的心裏都有些緊張。

徐瑯表現得最明顯,一個勁地在屋子裏走來走去,走得人頭都暈了眼都花了。

徐沖本就焦灼的心情被他這麽一弄更為焦灼了,沖著人沒好氣道:“走來走去的,走得我頭都暈了,還不坐下!”

“你頭暈就出去啊。”

徐瑯心裏也急,聽到這話不由輕聲嘟囔了一句,但最後還是聽話地坐了回去。

霍七秀到底鎮靜一些,便說:“郁兒的本事有目共睹,肯定不會有問題,再等等,就算放榜,前面的人也多著呢,一來一回肯定也得要上不少時間。”

雖是這樣說,但霍七秀也難免有些緊張。

手邊的茶盞都空了,但還是拿了起來,最後吃了一嘴茶沫才發現茶水空了,甚至都忘記讓下人進來續茶了。

雲葭瞧見之後忙讓人進來重新沏茶。

等驚雲進來沏了茶。

眾人的心情稍稍平靜了一些,沒像剛剛似的那麽忐忑緊張了。

等驚雲倒完茶出去,雲葭回頭朝身邊看去,見身邊少年神情還算平靜,但薄唇也緊張地緊抿著,就連放在膝蓋上的手也攥得有些緊,便知道他也不是一點都不緊張。

悄悄於桌下握住他緊攥在一起的手。

裴郁感覺到之後偏頭看了看過,與雲葭四目相對,他緊繃的那根弦稍稍得以放松了一些。

正想說一句自己沒事,外面院子裏就有人跑進來了。

“來了來了!”

驚雲率先在外面激動地喊道。

眾人往外看便見元寶和小順子先後往這邊跑來。

今日就是讓他們去打探消息的,看到他們回來,一時眾人全都十分默契地站了起來,就連裴郁也跟著站了起來,把緊張的視線落在了朝他們跑來的兩人身上。

“怎麽樣?”

等兩人走近之後,雲葭率先出聲詢問。

可元寶和小順子聽到這話卻面露難色,聽雲葭詢問,誰也不敢答話,還推搡著要彼此作答。

“支支吾吾像什麽樣子?到底怎麽樣!”徐沖看他們一副扭扭捏捏的樣子,不高興地發了脾氣。

元寶到底在徐家待得時間長,膽子也要大一些。

聽到這話,不敢再跟小順子推搡,低著頭,這才艱難地吞吐著口水小聲說道:“……二公子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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