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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姜道蘊和袁野清的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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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姜道蘊和袁野清的爭吵

這事其實是姜道蘊自己發現的。

這陣子袁野清不在家,路青也不知道跑去哪了,整日不著家,但姜道蘊起初也並未多想,只當路青這是被清哥派出去做別的事去了。

都察院管的事情多。

從前也常有路青被清哥私下派出去查事的先例。

直到一日,姜道蘊去寺中祈福,忽然在回來的半路上瞧見路青的蹤影。

她讓人喊他。

可那個看著和路青十分相像的身影卻頭也不回地跑了。

當時姜道蘊還以為自己瞧錯了,畢竟倘若真是路青的話,豈會這樣跑開?她便也未曾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直到昨日——

她又在街上碰見了路青。

這次是姜道蘊親自出聲喊的,也瞧得真真切切,確定是路青無疑。

可沒想到路青還是沒有停下,反而一副慌慌張張的樣子一個勁地往裏頭走。

路青是當年她跟清哥去滁州的途中碰到的。

當時滁州大荒,遍地浮屍,路青為救家中父母想賣身為奴,討一口糧吃,清哥見他一身好本事,不願埋沒了他,便讓人留了銀子。

未想他也是個實誠的。

拿到錢把他爹娘安頓好之後便跟在了清哥的身邊。

清哥趕不走,又見他一身好武藝,便把人帶在了自己身邊。

這麽多年,路青的爹娘相繼去世,他如今孤身一人,姜道蘊已經很少在他臉上看到這樣的神情了。

唯有幾次,也都是與清哥有關。

想到這——

姜道蘊哪裏還待得住?

唯恐清哥出事,她當下也顧不得別的,直接帶著人就跟著路青的步子往裏頭去了,等姜道蘊在裏面的巷子裏找到路青的時候,卻發現他的身邊竟然還有一個人。

那人戴著帷帽。

姜道蘊起初並未瞧清他的樣貌,只看其身量,覺得他應該是個少年郎。

不清楚路青和這個少年是什麽關系。

姜道蘊也並不在乎,隨意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蹙著眉問起路青:“我剛喊你,你怎麽沒停下來?”

說罷,她又看了一眼他身邊的少年,方才又問:“你這陣子去哪了?還有你身邊這個人是誰?”

路青哪裏想到竟會在這碰見夫人。

在看到姜道蘊出現的那一刻,他就怔住了,此刻聽夫人一言一語,他心中一時焦灼萬分,哪裏說得出話?

一邊是夫人,一邊是少主子,大人又不在,路青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

正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的時候,路青卻忽然聽到前面傳來一聲驚呼。

——正是夫人身邊的沈香姑娘發出的聲音。

她手捂著嘴巴,正一臉震驚地看著他的身後。

這副神情……

“怎麽了?”

路青一邊問,心中卻像是猜到了什麽似的,忙往回看,果然……剛剛還戴著帷帽的少年此刻已經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路青當即就慌了。

他瞪著一雙眼睛,怎麽也沒想到少主子會在這個時候把帷帽摘下,他伸手想去奪那張帷帽重新給人戴上。

可少主子雖然年少,眼神卻像極了大人。

他什麽也沒說,只是淡淡朝他瞥過來一眼,路青那只向他伸過去的手便沒法繼續原本的動作了。

只能僵硬地停留在半空。

如芒在背。

路青即便不回頭也能感覺到眾人看過來的視線。

巷子雖小,卻也有鋪子、攤販,加之夫人以及夫人帶來的那些人,在場所有人此刻都看見了少年的臉,也看清了少年的臉。

一時。

滿巷嘩然。

倘若袁野清名聲不夠響亮也就罷了。

偏偏他素有袁青天之名,城中自有不少百姓識得他,此時看著那個沈著無言的少年便有人輕聲嘀咕道:“這人怎麽和袁青天長得這麽像?瞧著竟跟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似的。”

那些人越瞧越覺得稀奇,不由道:“可那位袁大人不是就一雙稚齡兒女嗎?怎麽……”那人說著忽然看了一眼姜道蘊,待瞧見她同樣震驚到怔神的面貌之後,便曉得這裏頭恐怕又有一樁糊塗賬了。

當即也無人敢當著姜道蘊的面再說什麽,一個個全都埋下頭,餘光卻依舊一個勁地往他們那邊瞟。

八卦至極。

“……他是誰?”

不知過去多久,巷子裏面才終於響起了姜道蘊略顯僵硬的聲音。

她目光呆滯地看著路青身後的少年。

此刻少年也正在看著她。

帶著無聲的打量,又像是只是隨意看著一處地方。

他明明什麽話都沒有,存在感卻十足。

身後眾人是何反應,姜道蘊已全然不知道了,她只是呆怔地看著這張臉。

這樣一張熟悉的臉,不知被她用手指、用毛筆描繪過多少次的臉,如今這樣出現在她的面前卻讓她覺得既熟悉又陌生。

這世上怎麽會有這樣相似的兩個人?

倘若路青不是這個反應,姜道蘊或許只會感嘆人有相似。

可路青這樣的反應,還有這個少年看著她的眼神,卻讓她無法不去胡思亂想,眼見路青蒼白著一張臉囁嚅著兩片嘴唇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姜道蘊心下愈沈,臉色也變得愈發難看起來。

她沈默地看著那個一直盯著她看的少年。

紅唇微張,本欲說話,卻又選擇拂袖離開。

她想去找袁野清,她想去問問他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可步子方才邁了兩步,姜道蘊忽然想到他如今還在貢院,別說見到他了,就連只言片語也傳不進去。

心神很亂。

姜道蘊第一次遇到了讓她六神無主的情況。

她知道自己不該胡思亂想,她跟清哥從小一起長大,他是什麽樣的人,他對她是什麽樣的感情,都是毋庸置疑的。

可這個少年的相貌,路青的反應,都讓她沒辦法不去胡思亂想。

好在她還殘存著一些理智。

看著四周時不時打量過來的目光,她雙手緊握、脊背繃緊,沒在這個時候發作,也沒選擇在這個時候質問什麽,惹人笑話。

姜道蘊只沈著聲音吩咐道:“把人先送回去,然後回家,我今天要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

她說罷便立刻擡步離開。

沈雪連忙蒼白著一張臉快步跟上,其餘袁家仆從也紛紛跟上前去。

一群人忽然又嘩啦啦地全走了。

剛才還算擁擠的巷子,此時明顯見空了不少。

“夫人……”

路青想追過去,他怕夫人出事,但步子才往前邁了一步,路青餘光一瞥,發現身後少主子還在,只能重新留步。

目送夫人被人扶著離開。

離開的時候,腳步都還有些趔趄,路青心裏也很不好受。

這些年無論是主子還是夫人都從未把他當下人看過,他也是打心裏敬重他們。

當初把少主子帶回來的時候就想過無數種可能。

如今最不想發生的事還是發生了,偏偏主子還不在,路青簡直急得頭皮發麻,他目送夫人離開巷子,而後一臉苦色地回頭看,便見身後少年依舊沈默地註視著夫人離開的方向。

他這時更像主子,沈著、冷靜。

十三歲的少年遇到這樣的事卻不慌不亂,即便被這麽多人看著打量著也神色如常。

可路青看著他這樣卻只想深深地長嘆一口氣。

要不是少主子今日非要出來,他又攔不住,事情又怎麽會變成這樣?可他也沒辦法責怪少主子,老爺自那日走後便未再見過少主子,雖說事出有因,但於少主子而言,自是不好受的。

偏偏那位白夫人還整日在別院鬧。

所以這陣子少主子說想進城來看看,他雖然覺得不妥,但最終還是答應了。

他想著少主子既然戴著帷帽,只要不被旁人瞧見就好了。

哪想到剛剛少主子會突然離開,更沒想到少主子剛才會當著夫人的面掀開帷帽。

“少爺,您剛才為何要掀起帷帽?”路青一臉苦色地看著袁星州問道,話語之中不免有些責怪之意,“您之前不是答應屬下了嗎?老爺回來之前,不會暴露您的身份的。”

袁星州沒說話,只是沈默地看著路青。

路青被他看得不禁住了嘴,他這樣看著一個人時的眼神和氣勢,更像主子了,哪像只有十歲的少年?

即便是路青被他這樣看著也不由心臟亂跳,脊背也忍不住想收緊。

好在這樣的視線,袁星州並未看太長時間。

很快他便收回了視線,一邊重新給自己戴上帷帽一邊語氣淡淡說道:“我只是想看看父親的夫人是怎麽樣的。”

他嘴裏喊著父親,語氣卻並不恭敬。

說罷又擡眸看了一眼身邊的路青:“我總要見到她的,不是嗎?”

話是這麽說……

但明明可以挑一個更好的時機,等老爺和夫人先說清楚這事究竟是怎麽回事,再帶回去給夫人看,為何偏要選在這樣的時候?

夫人承受不住不說,還鬧得……

路青往旁邊看。

發現這會還有不少人在往他們這邊看,雖然在他看過去的時候便立刻收回了視線,但竊竊私語和偷偷打量卻依舊不斷。

燕京城中最不缺的就是風言風語和八卦。

路青已經預感到今日之事會在城中渲染起什麽樣的風波了。

他頭疼不已。

當著少年的面卻不好說什麽,只能無奈道:“屬下先送您回去,這幾日您就先待在莊子裏,老爺明日就回來了,等他處理好就會去找您。”

袁星州聽到這話無可無不可。

反正他想做的已經做了,現在就等著看袁野清和他這位好夫人會怎麽樣了。

想到剛剛那個衣食無憂、衣著華麗的婦人,袁星州的眼底便又呈現出一片晦暗。

明明這個女人比母親的年紀還要大一些,可比起記憶中猶如老嫗一般手指粗糙鬢角生白的母親,姜道蘊看著實在太年輕了。

越看出兩人之間的區別,袁星州心裏對袁野清和姜道蘊的恨便多一分。

他絕不會讓這對夫婦好受的。

少年攥緊拳頭,帷帽下無人瞧見的臉也陰沈無比。

……

的確如路青猜想的那樣。

這事很快就被傳開了,外面說什麽的都有,而袁野清私生子這個說法說得則是最多的,畢竟那少年跟袁野清長得就跟一個模子裏刻出來似的,身邊又有袁野清的貼身護衛陪著。

外面是如何猜測議論,袁野清還不知曉。

卷子已經徹底批改完了。

連著忙碌了大半個月,今夜終於能睡個好覺了,只是想著明日出去就要正式面臨那一切了,袁野清這心裏也頗有些忐忑不安。

一晚上輾轉反側、唉聲嘆氣,袁野清臨到快天亮的時候才將將睡著。

翌日洗漱吃完早飯,袁野清便正式從這間屋子出去了,方才走到外面就迎面碰到過來的莊學士和陳尚書。

袁野清自是忙上前與他們見了禮。

若論官職,三人差不多,但若論年歲,袁野清卻要相差他們許多,他也是如今朝中二品以上官員中最為年輕的一個。

二人回禮。

三人總算碰上,閑聊幾句之後,不可避免是要談論今次考卷的。

莊學士率先搖頭感嘆道:“這次考生能看的實在沒幾個,也就幾個能入眼的,其中有一張卷子倒是做得不錯。”

袁野清本以為莊大學士說得是他之前看中的那一份,正要開口,忽然有人急匆匆進來:“袁大人,您的侍衛在外面等您,我們剛開門,他就立刻過來了,看著很著急的樣子。”

袁野清一聽這話,神色不由微變。

“袁大人既然有事便先去忙吧。”莊大學士見他神色有異便發了話。

袁野清心中猜想可能是星洲的事瞞不住了,要不然家裏不至於這樣急著來找他,心中一時也有些慌亂,哪還顧得上再談論卷子,袁野清忙與兩人拱了拱手便率先轉身往外去了。

走到貢院外面,果然瞧見路青一臉焦急地侯在馬車旁。

眼見他出來,連忙迎了過來。

“主子!”

路青給袁野清請安。

袁野清見他衣衫上面還有些水汽,不由皺眉:“你在這等了多久?”

路青低聲:“昨兒夜裏開始,屬下就在這等了……”

這麽早過來也是想著今日貢院一開,他便好立刻讓人傳話,見主子臉色難看, 他未多提此事,而是一臉凝重地跟袁野清說道:“主子,夫人已經知道少主子的存在了……”

袁野清心中早有猜測,但真的聽到路青這樣說,他心下還是不由地一沈。

“先回家。”

他邊說邊上了馬車。

既然蘊娘已經知道此事,心中必定不會好受,她又素來多病,袁野清怕她出事。等馬車啟程,他遂又問道:“怎麽回事?蘊娘是怎麽知道的?”

“……這事怪屬下。”

路青並未推卸責任,而是把所有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這幾日白夫人在別院一直鬧,少主子也被他影響,怕您不要他……他在別院又實在無聊,說想進城看看,屬下心裏著實不忍,便把人帶到了城中。”

他並沒有把昨日少主子直接掀起帷帽一事與主子說。

“屬下沒想到會被夫人撞見。”

“昨日屬下已經把大致事情跟夫人說了,夫人她……”後面半句話,路青是艱難說完的,“夫人看著十分不好。”

豈會好呢?

深愛的丈夫忽然在外面多了一個私生子,雖說並非主子故意所為,但到底……

“昨日這事發生的時候,不少人看見了,現在城中也都傳開了。”路青又說了這個消息,說完遲遲未聽到袁野清的聲音。

路青自責不已。

若不是這會還在趕馬車,他必然是要下跪認錯的,如今也只能一邊快速趕著馬車一邊自責道:“這事全怪屬下做事不周,害得夫人傷心,等回去,屬下就領鞭子去!”

“罷了,這事與你無關,本就是我自己沒做好。”袁野清說著長嘆了口氣,“若是我早早就跟蘊娘說了這事,事情也不會演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他本有無數個機會和蘊娘說起此事,卻都因為心中的不安,怕後續情況出現自己無法掌控的局面,怕蘊娘與他生氣、離心,所以一直不敢說。

甚至用進貢院批卷作為一種逃避的手段,猶如懦夫一般。

甚至於即便到了現在……

倘若路青沒有帶回這個消息,恐怕他還是不知道該怎麽跟蘊娘說。

袁野清手撫著緊蹙不平的眉心,神情疲憊,遲遲未再說話。

路青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只能抿著唇繼續趕馬車,過了一會,身後方才又傳來主子疲憊的聲音:“星洲呢?他現在怎麽樣?”

路青抿唇答道:“少主子倒是還好,昨日屬下帶他回別院,讓他在別院好好待著,少主子也沒說什麽。”

袁野清輕輕嗯聲,未再多言。

馬車很快就到了袁家。

昨日發生這樣的事,自有不少好事者過來圍觀,尤其此刻看著袁家的馬車過來,那些人雖然都在往後退,眼睛卻依舊直直地看著馬車,想看看來的究竟是誰。

等瞧見袁野清穿著一身緋色官袍,頭戴烏紗下來,這竊竊私語的議論聲就更多了。

路青看著這個情況直皺眉。

他沒想到事情竟然已經演變成現在這樣了。

“屬下去把他們打發走。”他說著便要過去,被袁野清出聲攔下,“隨他們去吧。”

袁野清並未理會身後打量他議論他的眾人,而是沈默地面朝那個開著大門的府邸,門前下人皆已過來向他請安。

袁野清點了點頭,什麽都沒說,擡步進去了。

府中下人顯然都已知曉昨日之事。

袁野清這一路進去,家中仆從面上恭敬如初,神色卻都有些異樣。

袁野清也未去理會。

待碰見管家尚熠,見他一樣臉色覆雜欲言又止地看著他,方才看著他問了句:“夫人呢?”

“夫人在房中。”

尚熠答道,說著又嘆了口氣補充了一句:“我問了王嫗,夫人昨兒夜裏一晚上沒睡,今早送過去的早膳也絲毫未碰。”

袁野清聽到這話,神色終於有了變化。

“……我知道了。”

他留下一句便徑直快步往前走去。

到了姜道蘊的屋子,外面丫鬟、婆子環伺,每個人的臉上都透露著焦急和不知所措,圍在一起也不知道在商量什麽。

有人眼尖,瞧見回來的袁野清,忙喊了一聲:“老爺。”

那些人跟著循聲看了過來,又一窩蜂地上前給袁野清行禮,卻也都有些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還是沈雪在他走近之後說了一句:“王嫗在裏面陪著夫人。”

袁野清點了點頭。

沈雪上前給他挑起簾子,袁野清彎腰走了進去。

還未走進內閣就能聽到裏面傳來王嫗勸導蘊娘的聲音,是在勸她吃點東西,別壞了自己的身子。

卻聽不到蘊娘的聲音。

袁野清知道這次的事必定讓她大受打擊。

他手握著簾子,想掀起又止住,心中仍有些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但這種遲疑也只是停留了一瞬。

一瞬過後。

袁野清還是掀起了簾子。

王嫗手裏還握著粥,坐在床邊勸姜道蘊喝一些,忽然聽到身後傳來的動靜,忙回過頭,待瞧見袁野清進來,她神色微有異樣,但很快她便站了起來,朝著袁野清的方向低頭喊道:“老爺。”

原本發著怔不說話的姜道蘊聽到這個聲音,同樣朝袁野清過來的方向看了一眼。

但還不等袁野清出聲喊她,姜道蘊就立刻變了臉轉過身背對著袁野清,不肯看他。

袁野清那一句還未吐出的“蘊娘”就這麽卡在了喉嚨裏,他看著那個背對著他弓起的背影,沈默片刻,朝王嫗揮了揮手。

王嫗把手裏的粥放下,又朝袁野清欠了欠身便往外走了。

屋中很快就只剩下袁野清和姜道蘊兩個人。

姜道蘊能感覺到袁野清正在朝她靠近,她從昨日起就一直睜著的眼睛此刻卻緊緊閉著,不願睜開面對袁野清,就像是不願面對這個現實。

纖纖素指也緊抓著身下的枕頭,仿佛在借此抑制著什麽。

她這番模樣自是全落入了袁野清的眼中。

也能瞧見她蒼白的臉和眼下藏不住的青黑,袁野清心裏也不好受,他彎腰想替人把被子蓋好,可他的手才碰到姜道蘊身上的被子,她就立刻反應極大地睜開眼睛坐起來沖著他喊道:“你做什麽!別碰我!”

外面的王嫗聽到這一聲紛紛變了臉。

袁野清的臉色也跟著變了一下,他還彎著腰,保持著伸出手給她蓋被子的動作,那雙素來清明的雙眸此刻卻怔怔地看著面前的姜道蘊。

“蘊娘……”

他的眼中流露出隱藏不住的難過。

姜道蘊看著他這樣,心裏也不好受,他們自幼相識、年少定情,又一起走過這麽多年……他是這世上除了她爹娘以外對她最重要的人。

這一點。

就連他們兩個孩子都比不上。

她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竟會吼他,甚至急聲厲叱地讓他別碰她。

可她實在受不了。

只要想到他以前跟別的女人有過,想到他跟別的女人還生下過一個孩子,那個孩子甚至比他們的孩子還要大,她就惡心想吐、反胃至極!

即使這一切都有原因,即使他並非故意,可姜道蘊還是接受不了。

她不知不覺又紅了眼睛,氣息都變得急促起來,甚至有些呼吸不過來。

袁野清看她這樣立刻變了臉,顧不得心中的難受,他忙站直身子朝外面喊道:“王嫗,讓人去請大夫!”他一邊說,一邊重新面向姜道蘊,不敢再接近她,怕她更加生氣,他只能留在原地和姜道蘊說:“蘊娘,你先平靜,把呼吸調整過來。”

姜道蘊不想理他,甚至想直接死了算了,死了就可以不用面對這些糟心事了!

可袁野清不厭其煩地在旁邊教她怎麽調整呼吸,神情比她還要緊張,姜道蘊眼裏的淚止不住地撲簌簌往下掉,她重新閉上眼睛,也終於按照袁野清的法子把亂了的呼吸重新調整回來了。

大夫昨日就被請來家中了,為得就是怕姜道蘊出事。

很快。

王嫗便著人把人帶過來了。

是經常給姜道蘊看病的左大夫,他替姜道蘊診了脈:“夫人沒什麽大礙,只是一夜未歇,又太過悲憤才會如此,好好休養就好了。”

袁野清這才放了心,同人感謝一聲,又讓王嫗等人把左大夫送出去。

袁野清又倒了一盞安神茶遞給姜道蘊。

他未像從前似的直接坐在床上,而是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這才神色覆雜地看著姜道蘊說道:“我知道你恨我、惱我、怨我,這些都可以,但你不要因為我的事熬壞了自己的身子,你若出事,要我和兩個孩子怎麽辦?”

“你還有臉跟我提孩子!”

姜道蘊悲憤交加,卻也終於願意和他說話了。

她紅著一雙眼眶看著袁野清,哭訴道:“路青說你上次回來就把那個孩子帶回來了,你為什麽不跟我說?你為什麽要讓我自己去發現!你知不知道昨天在街上看到他那張臉的時候,我是什麽心情?”

袁野清看著她沈默片刻方才啞聲開口:“我不敢……”

姜道蘊一怔。

她從未想到會是這個答案。

她的清哥從來都是剛正不阿、清肅雅正的,面對強權,他都從未改過臉色,她從未想過他竟然也會有不敢的事。

“我不敢告訴你,不敢讓你知道,我怕你會像現在這樣抗拒我、惡心我。所以我一次次在明明有機會可以告訴你的時候,卻每次都做了逃兵……”

姜道蘊滿面錯愕。

她看著對面男人同樣殷紅同樣疲憊的雙眼,全身的戾氣和倒刺忽然就像是被人重新撫平了。

她重新閉上眼睛,眼淚依舊無聲流著。

在察覺到袁野清拿著帕子試探地給她擦拭眼淚的時候,姜道蘊身子還有些微僵,卻沒有像先前那樣抗拒掙紮。

他任她替她擦拭著眼淚,也沒有再抗拒他的擁抱。

“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兩個孩子,你想怎麽怪我恨我都可以……可當初,我是真的不知道,如果不是這次碰見,我甚至都不知道有這個孩子的存在。”

這些話——

昨兒夜裏路青已經跟她說過了。

姜道蘊相信他。

夫妻多年,這點信任,她還是有的,她只是沒辦法接受而已。

“那你打算怎麽辦?”她同樣沙啞著嗓音問袁野清。

袁野清沈默片刻還是艱難地開口說道:“那個孩子已經沒了母親,他畢竟是我的孩子,我虧欠他太多了,如今不可能放任不管……”

話音才落。

剛才安靜地靠在他懷裏的姜道蘊又掙紮出來了。

她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袁野清,瞪著眼睛失聲道:“你別告訴我,你想帶他進我們這個家?”

袁野清看著她沒說話,卻也沒否認。

姜道蘊見他這樣,徹底崩潰了,她滿身的戾氣再一次席卷而來,雙手緊攥著身下的被褥,雙眼通紅地盯著他,厲聲道:“袁野清,不可能!”

“我不可能讓這樣一個人進我們的家!”

“你有沒有想過他要是進來了,我、我們兩個孩子怎麽辦?”

“倘若你真的打算帶他進來,那……”

姜道蘊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大腦混沌,她看著袁野清沈默片刻,忽而咬牙道:“我們就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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