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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考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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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考卷

貢院。

自打秋闈結束,袁野清被天子授予這等差事之後,他就日夜待在此處,沒再出去過。

這對袁野清而言,倒是讓他短暫地松了口氣。

回京已經有一段時日了,可日日面對蘊娘,他卻還是沒辦法把那件事和盤托出。起初是見蘊娘身體不好,不敢告知她怕惹她傷心難受,可後來日夜跟蘊娘和兩個孩子待在一起,看著這副和睦融融的模樣,他就更加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他怕這一說,有些事就再也回不來了。

也因此,能抽出一段時間離開蘊娘和兩個孩子,一個人,袁野清其實是松了口氣的,要不然袁野清真不知道整日在家中面對蘊娘和兩個孩子,他會怎麽樣。

為官十餘載。

袁野清無論何時,面對何人何事,他都心性堅定,從未更改過初心。

也正是因為他這個性子和不畏強權的模樣才會在這個年紀就坐上這個位置,如今又被授予批閱恩科這樣的機會。

可在這件事情上,他卻第一次成了小人、成了逃兵。

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蘊娘和兩個孩子,他也同樣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那個孩子。

不管怎麽樣,那個孩子是無辜的。

夜已經深了。

袁野清批閱了一日,已經有些頭暈眼花了。

兩旁燭火通明,裏面的蠟燭已經更換過一次。

燭火隔著薄薄一層紗罩,永不停歇地燃燒著,桌上那一沓考卷已經批閱完,袁野清暫且先揉著眼睛站起身,打算稍稍歇息片刻。

他起身踱步到窗子旁。

推開漆紅槅窗,窗外無人,只有門前有兩個守衛不辭辛苦地站著崗。

聽到裏面傳來的動靜,還以為袁野清有什麽需要,忙恭聲詢問:“大人可是有什麽吩咐?”

袁野清道:“無,我休息一會。”

門外侍衛聽他這樣說,自然沒有旁話,只又說了一句:“大人若有什麽吩咐,盡管同我們說。”

在貢院的這些時日——

為了以防有人互通消息,或者勾結串通,三個批閱卷子的大人都是不在一道的。

人也不準出去。

一日三餐和起居住行都只能在這間屋子裏完成。

但除此之外對他們卻是格外縱容,幾乎是到了有求必應的地步。

前幾日那位翰林院的莊大學士半夜忽然想吃走馬巷王娘子家的烤豬蹄,也有人為他不辭辛苦大老遠去買來。

還有那位吏部的陳尚書……

他對吃的倒是不挑剔,但對一應住行卻是要求頗多。

大到被褥枕頭、小到香料、墨水,都有專門的癖好,非用那些不可,若不然就睡不好。

相比於那位莊大學士和陳尚書,他們屋裏這位袁禦史對他們已是十分優待了。

平日都是給什麽吃什麽,從來也沒主動要求過他們什麽。

倒是讓他們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恨不得他要求點什麽,要不然,他們這也太輕松了。

袁野清答了聲好。

外頭再無別的聲音,袁野清便閉上眼睛享這一時片刻的安寧。

秋日夜裏的風已經有絲絲涼意了。

此刻輕輕拂在他的臉上,讓袁野清頓時覺得清醒了不少。

他長舒一口氣,把心中的濁氣盡數吐出,但舉頭望月,他心中的愁緒卻不減反重。

如今家裏還不知道。

星洲那邊又有路青看著,倒是不必擔心什麽。

可貢院並不是長久之處,他總要出去的,等批閱完這批卷子,他也就到了要去面對現實的時候……屆時無論如何,他都得跟蘊娘把此事說了。

要不然他對星洲也不好交代。

只是想到這,袁野清就覺得頭疼欲裂,指腹搓揉著疲憊至極的眉心,袁野清又重新閉上眼睛,長嘆了口氣。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聲音:“這是新拿來的卷子?”

袁野清聽外面侍衛這樣說便知道這是又有新的卷子送過來了。

他不願讓人瞧見自己如今這副模樣,便收回手負於身後,等聽到門外又傳來一聲“袁大人,宋吏送卷子來了”。

“進來吧。”

他應了一聲。

外面應了是,很快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個衣著整潔的老吏走了進來。

“袁大人。”

老吏進來之後先放下手裏的東西跟袁野清拱手作了個長揖。

“嗯,桌上的卷子已經批閱好了,你拿走吧。”袁野清說了一句。

老吏應聲。

把手裏的考卷拿過去,又把桌上的考卷拿過來,簡單翻閱了一番,他問袁野清:“今年的考生,大人可有滿意的?”

袁野清清醒過來了。

他合上窗,重新過來了,聞言便說:“尚無。”

老吏顯然也不是第一個聽到這個答案了,他笑著跟袁野清說道:“莊大人和陳大人那邊也是這麽說的,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選出幾十個,這一年年的,咱們北方這邊的學子倒是越來越差勁了。”

“南邊多文人,古來南邊比起北邊就要更重視些科舉,能人多也不足為奇。”袁野清自己也是南邊人,還是文人最多的臨安人。

不過他自己倒是並不覺得南邊學子就一定要壓過北邊的學子。

對他而言都是一樣的。

無論是什麽地方的學子,最終都是為大燕效力。

“以前也不是沒有北邊比南邊厲害的先例,之前就有幾屆狀元出自北邊的。”他又說了這麽一句。

老吏這麽多年一直在貢院,自然也是知道這些的。

他點點頭,還想跟袁野清再說幾句,見他眉眼疲乏,便也未再多言:“那您繼續看著,我把這考卷送到陳大人那邊去。”

“夜深,燭火熬眼,大人再看會也就歇息吧,這還有段時日呢。”

老吏走前又勸了一句。

袁野清沖人溫和一笑:“多謝老丈。”

老吏笑著搖了搖頭。

拿著東西走了。

考卷采用的是糊名法和謄錄。

考生考完之後,先著人把關於考生的名字、籍貫全都封印起來,以防被人提前知曉身份,又因為這些年參加秋闈的宗親士族也越來越多了,堵不如疏,一味地在朝中找那些無根無基的清流也不是法子,何況也難保有人提前傳遞字跡的,便又多了一項謄錄。

考卷封印起來之後由專人把每一份考卷謄錄下來,然後再把這些謄錄的試卷送到批閱考卷的大人手中,由他們批閱。

每一份考卷需要三位大人一起批閱打分,最後由人統算分數,把最好的那些考卷送於宮中由天子親自查閱,再定名次。

這一項工作,耗時之長、用人之多,可謂是十分覆雜。

可挑選人才本就不易,也因此在這其中能夠脫穎而出的那些學子本就要比其餘待詔、封蔭或是經由別的途徑選拔的人才要高人一等。

內閣之中也多是由翰林院所出的學子。

也就有了“非進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閣”的說法。

雖有老吏勸說。

但袁野清還不困,他這些時日都是困到極致才能入睡,與其耽誤時間,倒不如把時間花在正途上面。

他又喝了一口冷茶,清醒了一些便繼續翻看起這次送過來的新卷子。

他早年在南方當過差,也見過南方學子平日所做的文章、策論,說句實話,他這幾日看下來,實在沒有一份考卷能讓他有眼前一亮的感覺。

又看了幾份,也都是中規中矩,八股做得不錯,策論卻差強人意,至於應用文就更是差強人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這些考卷可能要送至宮中由天子查閱,用詞皆是小心、謹慎,生怕寫錯一個字便獲了罪。

袁野清看得直搖頭。

他能理解那些學子所思所想,從前他參加科考的時候也曾與同窗探討此事。

曾經就有學子因為說到了真正的民生問題,讓天子震怒,徹查所處之地的官員,雖說那篇文章飽受讚揚,可那位學子卻並沒有入仕,反而還被人打壓了,最後郁郁不得志。

但袁野清覺得苦讀多年,本就是為了一展心中抱負,若只是做那隨波逐流的水,又有什麽意義?

‘看來今年的狀元又是要出在南邊了。’他一邊批閱,一邊在心裏無奈想著。

本想再批閱一份,他就去睡了。

未想在看到那份考卷的時候,袁野清竟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甚至不受控制地站起身。

膝蓋在桌腿上撞了一下,桌上的東西搖搖晃晃,發出清脆的聲響。

袁野清雖然及時扶住,但還是漏了聲音到外頭。

門外侍衛聽到,不由關切問道:“袁大人,怎麽了?”

“沒事。”

袁野清答了一聲,把燭臺放好,又把茶盞放到一旁,然後也不顧膝蓋的疼痛,他雙手捧著那份考卷幾乎是如獲至寶地翻閱起來。

八股做得倒只是中規中矩,不算亮眼。

但其中的那篇策論和應用文卻讓袁野清雙目放光,他甚至舍不得坐下去看,而是捧著這份考卷認真翻閱起來,越看,他越驚喜。

別說今日。

光這些年,他便少見能把民生問題寫得這般犀利又言之有物之人。

就當下民生,以及老人、小孩的養育問題,還有“孝道”一事,這份考卷竟是一一說來,雖言辭犀利了一些,有些用詞也過於大膽,但袁野清卻看得十分滿意,甚至忍不住暢聲喊道:“好、好、好!”

他連說三個好字。

傳至外面,兩個侍衛不由相覷一下,皆有些驚訝。

袁野清為官並不倨傲。

兩個侍衛與他相處幾日,已不怕他,這會聽到聲音不由笑道:“看來大人是瞧見滿意之作了。”

袁野清也不覺得他們是武夫,不懂這些,笑著應道:“滿意,十分滿意!”

他說著又仔細研讀了好幾遍,這才重新回座,認認真真打下了這幾日以來第一個高分。

因為這一篇文章,袁野清十分興奮。

趕了趟大夜把剩下的其餘幾份考卷也一並給批改了,可惜的是,餘後幾份考卷又都是中規中矩,有八股做得不錯的,或是策論做得不錯的,但也只是言辭華麗,沒有讓他再有眼前一亮的佳作。

袁野清覺得有些可惜,卻也知曉像那樣的佳作本就不可多得,只得搖頭去洗漱睡覺。

他睡下的時候。

天光既明,遠處已有一些微亮之處。

袁野清這一覺睡得很沈。

睡得太遲,以至於頭沾上枕頭就昏睡過去了,而門前兩個侍衛守了一夜也有些疲憊不堪,雖然強撐著沒睡,但也是哈欠不斷,只等著人快些來接班,好去睡覺。

未曾徹底關合的窗子不知道何時被人打開了。

有個身影躍了進去,並未引起一點聲響,蒙著黑布的黑衣男人小心地放下窗子,先一掃內間,仔細聽聞有輕微的呼吸聲,他便放輕腳步走至桌前。

他手裏已有一份卷子。

按著卷子上的內容,他查閱起桌上的卷子,待瞧見其中內容一樣的卷子時,男人忙把其抽了出來,本想直接帶走,卻掃見了卷上朱筆批閱的高分。

男人動作忽然一頓。

他雖不懂這些,卻也知曉這個代表著什麽。

他今夜翻閱眾多,從未見過這樣的分數,倘若他今日沒有這麽做,以這樣的分數來日必定可以金榜題名。

不知為何——

年邁的男人忽然想到那日少年與一眾好友走過長街意氣風發的樣子,心裏忽然就有些不忍了。

若是等到榜單出來。

他沒在上面找到自己的名字,是否會失落難過?

這樣想著。

他手裏的動作就沒法那麽果斷了。

但這樣的不忍也只是停頓了短短的片刻。

想到他面見那位會產生的結果,男人還是一咬牙直接把卷子抽了出來,又在走前往裏面點了一支迷香。

他在貢院多日,已經知曉每日送卷拿卷的時間。

清晨一波,夜裏一波。

以防萬一,還是讓裏面的人睡得再長久些。

其實原本不至於這麽麻煩,早在送來之前他拿走公子的考卷就好,這樣就會落得一個神不知鬼不覺,可惜千來份試卷實在太多了。

想在從中找出屬於公子的試卷猶如大海撈針。

等他找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不過還好現在只有裏面這位袁大人才看過,等今早那位老吏拿走,就不會有人再知道這份考卷了。

雖然這樣想著,但啞叔的心裏還是有些擔憂,他總覺得這事或許不會如國公爺所設想的那樣走。

他心裏總有些不安。

總覺得可能會出現別的枝節。

但都到這一步了,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沒有考卷就不會有名次,千來份試卷也不會有人一一盤查,縱使他心存疑惑也所告無門……

啞叔咬了咬牙,拿著試卷準備離開。

卻沒有按照國公爺說的當場銷毀,而是直接對折之後就揣進了懷中。

窗子再次被人打開。

卻猶如一陣風一般,甚至都沒產生什麽聲響,就消失了。

等老吏早上來送換考卷的時候,袁野清還沒醒。

門前侍衛還未換班,看他過來,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說:“袁大人昨夜批到清晨才睡,還沒醒,你進去的時候動作輕點,千萬別把人吵醒了。”

老吏自是連連應是。

正要推門進去,侍衛想到什麽又說了一句:“昨晚你送來的,大人已經批好了,讓你今早來的時候直接拿走。”

“這麽快?”

老吏有些驚訝,他本來還想晚上來的時候再拿的。

侍衛笑道:“昨兒夜裏大人說是看到了一篇好文章,興奮地一晚上都沒睡,這不,直接全批改完了。”

那侍衛說著又打了個哈欠,一邊打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好了,你快進去吧。”

老吏見他困得不行,也沒再說什麽,哈著腰點了點頭,就進去了。

屋內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響。

老吏也不敢發出聲音。

把托盤上的考卷先放於桌上,又把桌上批閱好的那沓子考卷收拾好拿過來,想到剛才那位侍衛說的,老吏忍不住翻看了一下。

可從頭翻至尾,也沒瞧見什麽高分。

他不由小聲嘟囔道:“也沒有什麽高分啊,倒是莊大人那有一份。”

他說著搖了搖頭,以為是那侍衛迷迷糊糊說夢話呢,也沒多想,拿著考卷就出去了。

……

徐瑯知道昨日街上的事,已是翌日清晨了。

他這一醉,直接醉到了第二天早上,醒來倒是精神百倍,通體舒暢,完全沒有一點不適,甚至還能當場打一套拳。

他拍著床興致盎然起來。

起來就高聲喊道:“元寶!”

元寶就在外面候著呢,一聽到他家少爺的聲音,立刻疊聲喊道:“來了來了!”進屋,拐進內間,瞧見他家少爺已經起來穿衣裳了,他忙過去,站在人身旁,歪著頭沖他說道:“少爺,您醒了啊?”

徐瑯瞥他。

覺得他這話問得簡直就是廢話,還怪裏怪氣的。

“瞎眼了?”

他居高臨下睨著他問:“沒看到你家少爺都在穿衣裳了?”

“小的這不是怕您酒還沒醒嗎?”元寶嘿嘿笑,邊說邊給人去拿腰帶,嘴裏還嘟囔著,“讓您昨天不帶我去,被人灌醉了吧!”

“也虧得國公爺不在,要不然肯定得拿水來潑您,您這可是直接從昨天醉到了今天,您要是再不醒,我都打算去給您找大夫來看看了。”

徐瑯聽到這話,倒是有些尷尬。

他輕咳一聲,勉強壓抑著自己心裏的那股子尷尬跟元寶說道:“你少爺我這是臨場發揮太少,才中了招,再給我實驗幾次,必定能把他們全都喝趴下!”

元寶嘴巴撅得都能掛油壺了。

“您還想著喝呢?以前也不知道是誰滿嘴嫌棄,還特地跑去看二公子笑話的,現在倒是上頭了,要是哪一回……”

他小嘴叭叭說個沒完。

徐瑯只覺得自己喝酒頭都沒疼,現在倒是被元寶念得開始頭疼了。

接過元寶遞來的玄色別銀腰帶,他直接伸手按住元寶的頭把人往旁邊一推,滿嘴嫌棄道:“吵死了。”

元寶一聽這話頓時委屈了:“少爺您以前都沒嫌過我煩!”

“您是不是外面有別的小廝了,還是覺得小順子比我乖巧,您也想要個這樣乖巧的小廝了!”他兩眼淚汪汪。

徐瑯懶得跟他多費口舌,直接翻了個白眼,一邊系腰帶一邊道:“現在嫌了,再吵就把你直接賣了!”

他這樣說。

元寶反而不委屈了,他才不信少爺真舍得賣他呢!

再說還有姑娘呢!

大不了他跟姑娘告狀去!

他又跟個小陀螺似的給人拿這拿那,嘴裏還說道:“不過少爺,您真得少喝點,昨兒夜裏姑娘擔心得來看了您好幾回,也虧得昨天是那樣的場合,都是認識的,又有趙公子和二公子看著,要不然換成別的,您要是不小心被人騙了中了招,那可怎麽辦啊?”

“元寶可不想要一個來歷不明的少奶奶啊。”想到這,他就愁得眉毛都要耷拉下來了。

徐瑯虧得是這會沒喝水,不然估計會直接噴出來。

還少奶奶!

他沒好氣地拍了下元寶的頭,罵道:“想什麽東西呢!你當我是傻子啊?要不是裴郁和長幸在,我能跟別人這樣拼酒嗎?”

他又不是真的不知道危險,怎麽可能讓自己處於這樣的危險之中。

不過聽他說起阿姐昨日來看他好幾回的事。

徐瑯莫名又有些心虛和自責,他最怕阿姐擔心他了。

元寶抱著頭哎呦一聲:“疼。”

心裏倒是放心不少,還好少爺也不是什麽都不知道,不過他嘴裏還是一直跟人嘟囔著“喝酒不好,喝酒容易誤事,您要少喝”,想以此給人洗腦。

待瞧見徐瑯看過來的眼中帶著殺氣,他忙又機靈地抱著頭往旁邊一竄。

躲得遠遠的才敢跟人說話:“我是說真的!要不是您昨天喝醉了,二公子也不至於被陳氏那個惡毒婦人那樣欺負啊!”

徐瑯剛在洗漱,聽到這話,臉都沒擦,頂著一張滿是水痕的臉擡頭問元寶:“陳氏?哪個陳氏?”

想到一個人。

他立刻皺眉道:“裴有卿他娘?”

“除了她還能有誰啊?”元寶點頭嘟囔道,然後把昨兒東街上發生的事和人全說了,說罷掃見少爺臉色難看,他忙又補充了一句:“不過二公子反擊了,現在外面全是在說那個毒婦和裴家不好的話呢!”

“二公子這也算是苦盡甘來了,以後再也不會有人說他不好了!”

“他們現在啊都覺得裴家是爛到骨子裏了,才會這樣欺負人呢。”

“那個毒婦還有完沒完!欺負了姐姐還不夠,現在還來欺負裴郁!她還真當我們徐家沒人了是吧!”徐瑯說著直接拿過面巾隨手揩了下臉,也不顧鬢角還有些濕潤,他就直接沈著一張臉,大步往外走去。

元寶看他這個反應,一楞。

等回過神,忙追過去喊道:“少爺,您這是去哪啊?”

“教訓那個老不死的東西去!”徐瑯頭也不回說道。

元寶聽到這話哎呦一聲,知道這次自己是真的壞事了,他可沒想著要少爺去鬧事啊!

少爺好不容易才消停幾天。

要是因為惹事而出了什麽事,那他就是萬死也難辭其咎啊!

想到這。

他立刻跑得更快了,心裏想著“完了完了”,嘴裏也跟著喊道:“少爺少爺,您別去啊,要去,您也先跟姑娘說一聲啊!”

可他人矮腿短,哪裏追得過徐瑯?

徐瑯一步都能頂他三步了,等元寶氣喘籲籲追到門口的時候,徐瑯都已經快到大門口了。

還好吉祥回來了。

看徐瑯氣勢洶洶從院子裏出來,他便反應過來迎了過去。

“少爺這是打算去哪?”他攔在徐瑯面前問道。

徐瑯連回都不想回,就想著去裴家找陳氏算賬,當下也只是沈著臉說:“讓開!”

“少爺是打算去找陳氏嗎?”吉祥問。

徐瑯一怔。

似乎沒想到會被他猜到,但反應過來便越發沒好氣道:“你知道還攔我?”

吉祥仍攔在他面前,嘴裏卻說:“少爺不必去裴家了。”不等徐瑯皺眉,他又跟人補充了一句,“陳氏已經被裴行昭休棄,昨兒夜裏就被趕出裴家了。”

“什麽?”

徐瑯有些怔楞,顯然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

吉祥仍平靜地站在他面前說道:“這事現在外面已經傳開了,您若不信,回頭到了堂間吃飯的時候,隨便找個人過來問下就是。”

徐瑯不是不信。

吉祥從來不會說空口無憑的話。

他只是有些沒想到……

沒想到裴家這次動作竟然這麽迅速,沒想到陳氏真的會被休棄。

“你醒了?”

前面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徐瑯擡頭,正好瞧見裴郁從隔壁院子裏出來。

裴郁本是想著過來看看徐瑯醒了沒,沒想到一出來就看到他了,又見他們主仆此刻的模樣,裴郁不由蹙眉,剛想說話,元寶已然氣喘籲籲叉著腰跑著過來了。

“好在追上了。”

他喘著氣說道。

裴郁看到這副情景,長眉不由擰得更加深了:“怎麽回事?你要去哪?”

徐瑯還沒開口。

元寶已然快人快語先說了起來:“少爺知道您被陳氏那個毒婦欺負的事,想去裴家給您報仇呢!”

裴郁聽到這話,神色忽然一軟,他看著徐瑯說:“不必去了。”

徐瑯聽他這樣說,下意識問道:“你也知道了?”

裴郁知道他問的是什麽,點了點頭:“剛知道。”

他也是今早聽葉七華說的。

不過比起旁人,他知曉的要更為詳細一點。

葉七華畢竟以前在裴家當過護衛隊長,如今還有不少兄弟好友在裴家當差呢。

隨便一打聽就能知道昨兒發生的那些事。

昨兒陳氏一回去就被裴長川喊過去了,後來裴行昭回來還直接對陳氏拳打腳踢,不過讓裴長川下定決心休棄陳氏的好像是有人給裴長川遞了一張字條。

至於那字條上面寫著什麽,倒是無從得知了。

當時除了裴家那些人還有常山以外,都被趕了出去。

裴郁也懶得去問這些。

“所以不必去了,現在這個結局就很好了。”裴郁跟徐瑯說,不想他為他的事太費心思。

徐瑯一時也有些不知道說什麽。

他一路氣勢洶洶而來,此刻卻被這個消息震得偃旗息鼓,心裏還有些不滿,但也覺得這個結局已經不錯了。

沈默半天,最後也只是吐了一句:“便宜她了。”

裴郁倒是覺得如今的結局比殺了陳氏還要讓她難受。

她向來最看重臉面和名聲,要不然也不會偽裝這麽多年,如今卻原形畢露,以後無論去哪都會有人摘指她。

所有她苦苦追求的名譽、地位都在頃刻間化作烏有。

不過裴郁知道最讓她難受的——

還是以後沒辦法再親近裴有卿了,辛辛苦苦養育成才的兒子卻沒辦法再親近自己,這對陳氏而言,豈不比殺了她還要難受?

陳氏肯這麽痛快答應離開裴家,恐怕也是為了裴有卿。

不想被她牽連。

裴郁忽然有些恍然。

就連惡毒如陳氏這樣的婦人也能為了自己的孩子做到這樣一步,可他的親人呢?他平素已經很少想起裴行時了,但此刻,卻很想問他一聲。

他就這麽恨他嗎?

不過也只是想想罷了。

他不會做這樣的蠢事。

“走吧,你姐在等我們吃飯了。”裴郁只是這樣說了一句便轉過身了。

徐瑯自然連忙跟上,嘴裏還喊著:“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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