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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陳氏被休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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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陳氏被休棄

孫氏送陳氏回去。

兩人同坐於一輛馬車,一路上陳氏一直靠著馬車沈默著,一言不發。

這若是放在從前,看到陳氏這樣,孫氏自然是要好好與她說幾句話的,可今日……只要想到陳氏折騰出來的那些事,孫氏就實在沒辦法不跟她生氣。

好端端的,非要鬧出這麽多事!

本來以為她在莊子裏休養幾個月也該知道收斂了,沒想到竟是越發過分了!

現在好了。

鬧得滿城皆知。

恐怕都不用幾日,明日所有人都得知道她給自己的親侄兒下藥害他不能科考的事了!這事傳出去,別說裴家不會放過她,恐怕就連他們家也得受她牽連!

老爺今年好不容易才有晉升的機會,眼看著就要青雲直上了,若是因為陳氏害得老爺不能晉升,那她真得被她氣得活活慪死!

還有秀兒——

她好不容易才給秀兒覓得一門好親事,無論是男方還是她這個親家,她都十分滿意。

若是對方因為她這個姑姑的所作所為想退了這門親事,那她真是殺了陳雙歌的心都有了!

越想。

孫氏的臉就越發難看。

她也真是倒了血黴了,偏偏今日帶陳氏出來,偏偏又正好碰上那幾個婦人……

要不是那幾個婦人一直拉扯那些事,雙歌被她們激怒,又正好碰到那位裴二公子,今日這事也不至於鬧成這樣!

心口跟窩著火似的,還在咚咚直跳,快得就跟要從喉嚨裏跳出來似的。

手放在胸口處,孫氏努力平覆著自己紊亂煩躁的氣息,一雙眉也揪得跟能夾死蒼蠅一般。

頭疼欲裂。

她是在想陳雙歌以後該怎麽辦?

依照如今這樣的情況,恐怕裴家真有可能休了她。

要不然她做的那些事傳出去,不僅影響裴家的聲譽,也會影響子玉的前途。

可陳氏若是被休,豈不是只能回到娘家去?

她跟陳氏是要好。

年少時也是因為陳氏才能跟她哥哥相識。

她跟丈夫恩愛多年。

在這一點上,她一直都十分感激陳氏,感激因為陳氏的緣故能跟丈夫結成連理,所以這麽多年,她才會對她這麽縱容。

可到他們這把年紀了,朋友再重要,也重要不過自己那個家去。

要讓陳氏回來——

孫氏想到這就覺得頭疼不已。

何況陳氏如今這個性子是越發不穩了,被人隨隨便便一激怒就跟得了失心瘋似的,什麽話都敢往外說,哪還有一點世家大婦的樣子?

誰知道她日後住在家裏又會鬧出什麽事!

想到這,孫氏就不是很想接她這個燙手山芋。

“嫂子不用擔心,我不會回家去的。”耳邊忽然傳來陳氏的聲音,冷不丁的,孫氏不禁嚇了一跳。

反應過來。

她忙朝陳氏看去。

顯然沒想到陳氏會說這樣的話,就跟猜中了她的心思似的。

孫氏一時無言。

“我雖然不是什麽好東西,但也不想害得哥哥和秀兒他們因為我出事,畢竟以後我還得靠哥哥呢。”陳氏嘴角輕扯著,露出一抹譏笑。

她這樣說。

孫氏剛才心裏的那些埋怨忽然就又消下去不少了。

畢竟是一起長大的好友,滿打滿算,她們都快認識三十多年了。

孫氏雖然埋怨陳氏做事不過腦子,埋怨她把局面弄成如今這副模樣,但也沒法真的不管她,此刻見陳氏這樣,她不由輕嘆一口氣,伸手去握陳氏的手。

“你說說你,到底為什麽要這樣?”

“今日你要不過去鬧這麽一場,根本不會發生這些事!”

“現在好了,你說,你現在怎麽辦?裴老太爺和信國公知道後能放過你嗎?”

“嫂子又當他們是什麽好東西?”

陳氏聽著這一字一句,臉上的表情一點都沒有發生變化,甚至還變得更為嘲諷起來:“他們一個給人當爹,一個給人當祖父,但凡這些年伸手管過那個小畜生,我敢那麽做嗎?”

“什麽都不管,現在倒是知道怪我了?他們哪來的這個臉!”

“還有那個小畜生——”

“要不是我,他能活這麽大?”

“現在翅膀硬了,敢跟我作對了,要是早知道他這麽不聽話,早在——”

她話還沒說完。

就被孫氏厲聲打斷道:“雙歌,你夠了!”

孫氏聽她一口一個小畜生,一點悔改的意思都沒有!她心裏才浮現的那些關切和擔憂便又消減了不少,孫氏看著陳氏,呼吸急促,極力平覆著自己的呼吸,幾次張口欲言,看著陳氏那張冷漠不知悔改的臉又只得作罷。

知道無論說什麽,她都聽不進去。

她沈默許久,也只是同人說:“不管裴老太爺和信國公對那位二公子怎麽樣,你也不能這樣害人,現在別人知道你做得這些事,裴家聲譽跟著受損,你當你家那位老太爺能放過你?還有裴行昭,他早就看你不順眼了,你現在惹出這樣的事,恐怕你回去,他就要給你寫休書了!”

說到最後一句——

孫氏的語氣裏面還是有些恨鐵不成鋼。

她一直都知道雙歌比她聰明,也更明白自己要什麽,從小到大,她都活得清醒理智,她們幾個姐妹圈裏,誰不羨慕雙歌的好福氣?

可怎麽就變成這樣了!

孫氏對她簡直又氣又無奈,也替她不知道的將來感到傷心。

聽到休書兩字,陳氏臉上的神情也終於閃過一絲變化了,但那變化也是稍縱即逝。

這一路過來。

她早就想過這個可能了。

或許在那些人攀扯子玉的時候,她自己就想過這個事了。

不管怎麽樣。

她都不能影響到子玉……

現在她只有子玉了,絕不能因為她的緣故,害子玉沒了功名!子玉是她的命,是她所有的依靠,只有子玉好,她才能安心……

要不然她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孫氏見她臉色幾經變化,又變得靜默下來,一時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麽想的,沈默半息,她終是嘆了口氣與陳氏說道:“等把你送到,我就去找你哥哥,讓你哥哥過來一趟,看看能不能挽回什麽。”

嘴裏雖然這樣說著,但孫氏的心裏其實也沒底。

就算裴家真的看在老爺的面子上,可以不在乎那些聲譽,可以繼續縱容雙歌待在家裏,可子玉的功名呢?

要是來日子玉金榜題名,被人彈劾說自己的母親毒害自己的兄弟,到時子玉該怎麽在朝中立足?

人心終究還是偏的。

面對如今這樣瘋瘋癲癲的陳氏,孫氏顯然更擔心子玉的處境,怕他來日被自己的母親影響。

在這件事情上——

她們倒是意外的目標一致,都不希望裴有卿出事。

“……不用叫哥哥來了。”

聽陳氏垂眸這樣說,孫氏就知道陳氏這是已經有所決斷了,她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握著陳氏的手沈默又無奈地看著她。

之後卻是一路無言。

只有外面車輪碾過地面傳來的聲音。

直到馬車停下,外面傳來丫鬟的聲音:“夫人,國公府到了。”

孫氏方才又擡頭看向身邊的陳氏。

“……我陪你進去?”

她問陳氏。

陳氏搖了搖頭,從孫氏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

她這會的神情十分平靜,半點沒有先前的瘋癲和猙獰,倒是又有幾分從前的模樣了。

她並沒有立刻走下馬車。

而是越過車簾看著車窗外面,看著不遠處那座熟悉的府邸。

時隔二十年。

她似乎還能想起自己當年乘著大紅花轎嫁進國公府時的心情,隨著那顛簸的轎子,她的心情也是一會上一會下,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卻又帶著滿心的期待和歡愉。

她以為那是她餘後幸運人生的開始。

沒想到……

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

陳氏心裏也在想,明明今春以前一切都好好的,怎麽就突然變成這樣了?為什麽明明要出事的徐家沒有出事,而他們一家卻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是徐雲葭那個女人給他們下了巫蠱之術?

還是崔瑤那個愚蠢的女人終於反應過來,在地底下想著要報覆她解救她那個可憐的兒子了?

陳氏不知道。

她只是忽然扯唇。

原來這世間還真有因果所在。

可她還沒輸。

只要子玉還好好的,她就沒輸!

她做得一切就還是正確的!

又是一聲嗤笑在馬車中響起,而後陳氏忽然起身往馬車外走去。

“雙歌!”

看著這樣的陳氏。

孫氏這心裏莫名變得有些緊張起來,她不由伸手抓住陳氏的衣袖。

“嫂子不用擔心,我還要看著子玉成才,看著他出人頭地娶妻生子呢,我的子玉一定能成才,一定能超過崔瑤生得那個小畜生!”陳氏頭也不回地說了這麽一句,便自顧自踩著馬車下去了。

衣袖從孫氏的手中匆匆流走。

孫氏看著陳氏一路頭也不回地往前走,緊攥著手,還是有些擔心地心亂如麻,眼睜睜看著陳氏走進國公府中,孫氏咬了咬牙,還是沈聲吩咐道:“走,去工部找老爺去!”

雙歌畢竟是她的小姑子,也是老爺唯一的胞妹。

她沒辦法真的做到不管不顧。

馬車往工部的方向去,而另一邊,陳氏已然進了府中,在看到四周奴仆望向她時的目光時,陳氏就知道今日東街上的那件事已經傳至府裏了。

或許是已經做好決定了。

此刻面對這些人的註視,她的內心竟然十分平靜,不僅沒有心生緊張,反而擡頭朝他們回看過去。

那些下人冷不丁被她看著,自是各個驚慌失措。

哪裏還敢再偷瞧打量陳氏?一個個全都埋下頭,對著陳氏恭恭敬敬喊道“二夫人”。

陳氏也沒搭理他們。

自顧自往前走著,未走多久,她就看到迎面過來的常山。

常山顯然就是為她而來。

此刻兩廂碰上,他的臉色並不好看,也未像從前那樣跟陳氏行禮,只冷冷看著陳氏不冷不熱地吐出一句:“老太爺請二夫人過去。”

陳氏淡漠地看他一眼。

也未多問,徑直越過他往前走去。

看著她這副模樣,常山的心裏不由閃過一抹怪異,但看著陳氏離開的身影,他也連忙跟了過去。

裴老太爺住在府中東堂的地方。

院子裏種著幾株松柏樹,松柏郁郁蔥蔥,可作為這間屋子的主人,裴老太爺卻已垂垂老矣。

他素日鮮少管事,也很少回來。

這次如果不是因為孫兒科考結束,大兒子又回來了,他也不會特地從青山寺上下來。

回來之後其實也不清凈。

二兒媳和三兒媳向來不對付;次子一大把年紀納妾也就算了,竟然又折騰出來一個孩子。

還有他那個小孫子,幾封帖子送至徐家也沒什麽回音。

這若是擱在從前,以裴老太爺的脾氣,早就要好好收拾這個家了,可如今,他實在有心無力,也怕老來多被嫌,索性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把自己當個睜眼瞎。

實在懶得多管。

正巧這幾日玉仲不在家,孫兒又時常出門應酬。

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這,想著明日還是回山上去算了,可裴長川沒想到自己這還沒回去呢,陳氏竟然就給他鬧出了這樣的事!

陳氏身邊如今那幾個丫鬟下人,不是子玉派去的,就是常山派去的。

所以事發之後,就有人先往家裏遞消息來了。

裴長川聽完之後,差點沒直接氣暈過去!

當下他就喊人去東街了,想著把陳氏帶回來,省得她再在外面出醜!

知道孫氏已把她帶回來,他便又著人去喊裴行昭回來,讓他來好好管管他這個媳婦!

本以為莊子幾個月“靜養”,她應該已經改過自新了。

沒想到這之前的模樣全是裝出來的!

骨子裏她比以前還不如!

這事要鬧得不大,裴長川也懶得管,他也知道自己討嫌,無意多管孩子們的事,可陳氏今日這事鬧得這麽大,現在滿京城都知道陳氏給那個孩子下藥!

這要不嚴懲,以後他們裴家還怎麽在京城立足!

今日裴長川顯然是要好好整頓陳氏的。

早在先前他就讓人給家裏那幾個全都傳了信,除了子玉那邊,他沒喊,就連遠在香山的裴行時那邊,他也讓人快馬加鞭過去喊他了。

三子裴行文和其妻王氏都已經到了,現在正坐在底下,一聲也不敢吭。

裴長川則手握茶盞端坐在上堂的輪椅上。

看著外面陳氏跟常山進來。

裴長川的臉色唰得一下就變得陰沈下來,而更為讓他難看的是,在三子與王氏向陳氏起身問好之後,她不僅沒有反應,也沒像從前似的與他行禮問好。

她依舊沈默地站在那邊,一言不發。

裴長川本就難看至極的臉色在看到陳氏這副模樣的時候更是陰沈得不行。

手裏的茶盞重重擱落在桌上,茶水四濺,茶杯擱在桌上發出沈悶的聲響,這一聲,陳氏還沒有什麽反應,他那三子和三兒媳倒是驚了一下。

許是看出他生氣了,他們一時也不敢輕易入座,局促地站在那邊。

裴長川看到他們這副模樣,臉色就變得更加不好了。

他幾個兒子兒媳。

長子文武雙全又十分孝順,可惜自從長媳去世之後,他也就跟變了個人似的,每年都待在寧夏那邊很少回來,即便回來也多是在香山那邊。

次子和其媳婦陳氏……

從前他倒是沒有覺得什麽,雖然次子心裏有些責怪他,但明面上他們一家人也還過得去,尤其他這二兒媳十分能幹,把家裏上下打理得十分不錯,又生了子玉這個他最愛的長孫。

也因此裴長川以前對陳氏還是十分滿意、十分放心的。

要不然他也不會把整個國公府都交到她的手裏,任他們夫妻管著,從來沒過問過。

可他沒想到正是因為他的縱容,卻讓她私下做出這麽多腌臜事!

若不是因為她是子玉的母親,早在知曉她下藥的時候,他就要把她趕出去了!

哪還輪得到她如今再做出這樣有辱他們門楣的事!

自己丟人也就算了!

連累他們一家和子玉也跟著處於風口浪尖!

想到這。

裴長川心裏這口氣就消不下來!

“裴行昭人呢?怎麽還沒回來?”裴長川不好直接同陳氏說什麽,便拉著一張臉沖常山說道,“讓他快點給我滾回來!”

常山也知道他現在有多生氣,忙躬身答道:“已經讓人去喊二爺回來了,估計這會已經在路上了。”

他說罷就聽到外頭騰騰騰傳來一陣腳步聲,回頭看去,便瞧見裴行昭疾步走來的身影。

“回來了。”

常山說了這麽一句便又退讓到了一旁。

裴長川看到裴行昭回來,正想同他說話,可裴行昭先一腳踹到了陳氏的身上。

他這一腳幾乎是用盡了全力。

陳氏現在本來就比從前要瘦弱不少,即便是以前,裴行昭這樣沖過來的一腳也是陳氏無法承受的。

這會陳氏被踹得摔倒在地,額頭還正好撞在了一旁的椅子腿上。

“唔。”

自打進來之後就一直沈默不言的陳氏這會終於沒忍住發出沈悶的一聲悶哼,嘴裏也跟著吐出一口血。

王氏看到這副畫面也沒忍住跟著驚呼一聲。

“裴行昭,你在做什麽!”裴長川在反應過來之後立刻暴怒道。

“這個毒婦在外面敗壞我們的名聲,我殺了她都不為過!”裴行昭邊說邊還紅著眼睛朝陳氏沖過去,拎著陳氏的衣襟還想動手。

王氏哪見過這樣的畫面?當即又是一聲驚叫。

裴行文的臉色也有些蒼白。

似乎又想起小時候被裴行昭揍的畫面了,但聽到王氏的驚叫,他還是立刻伸手把人攬到了自己的懷裏,沒讓王氏繼續看著那邊。

陳氏也沒想到裴行昭竟然還敢動手打她。

本就被踹得頭暈眼花、全身酸痛,這會看著裴行昭的拳頭要往她身上砸下來,她此刻反應慢得甚至連躲閃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裴行昭的拳頭朝她靠近。

她全身痙攣似的顫抖著。

好在常山及時伸手攔了一下。

常山緊抓著裴行昭的胳膊,沈聲道:“二爺,您做得過了!二夫人就算做錯事,您也不應該直接動手!”

“傳出去,別人會怎麽看我們裴家!”

裴行昭在吏部得知這件事後就氣血一直上湧,這會大腦還充著血,無法平覆下來。

他不在乎陳氏說什麽做什麽。

可前提是陳氏做的這些事不會影響到他的名譽和地位。

他現在在吏部每日如履薄冰,好不容易才做出一點成績,不用日日擔心會被人穿小鞋了,沒想到陳氏又在這種關鍵時候給他折騰出來這些事。

他想到剛從吏部出來的時候,那些人看向他的有色目光。

也虧得這幾日他那位死對頭上司現在在貢院批閱考生的考卷,要不然就沖陳氏做的那些事,恐怕陳霽瀾那個混賬玩意又該給他上眼藥了!

“松開!”

“我要打死這個毒婦!”

“一天天的盡知道給我惹事!”

裴行昭文比不過裴行時,武比不過常山,這會被常山抓著胳膊根本無力反抗,以至於他臉色更為難看,連帶對常山也冷言厲語起來。

“你是什麽東西,也敢攔我!”

“松開!”

他說著又狠狠抽了下自己的手。

這還是他第一次對常山說這樣的話。

也讓常山神色驟變了一下。

常山目露遲疑,正猶豫著要松開手,上頭忽然砸過來一只茶盞,正好擦過裴行昭的肩膀落在了他的腳邊,緊跟著一聲暴怒在屋中響起:“裴行昭,我還沒死呢!”

這些年。

裴長川很少沒有這樣厲聲詞嚴地發過火了。

如今這一聲暴喝不僅讓外頭伺候的人紛紛顫抖著跪了下來,就連屋中一眾人也紛紛跪在了地上。

裴行昭到底還是有些怵自己這個老子的。

雖然肩頭被杯子砸得還有些疼,但聽到裴長川這一聲暴喝,他薄唇微抿一下,還是咬牙跟著跪在了地上,沒在這個時候去揉自己的肩膀。

屋子裏靜悄悄的,除了陳氏因為疼痛而發出的痛苦呻吟,也就只有裴長川聽起來有些沈重的呼吸聲。

他沈著一張臉看向裴行昭。

看著他還是那副頑固不知錯的模樣,氣得又咬緊了牙。

他這個次子越長大越不馴,現在竟然還敢跟女人直接動起手來了!陳氏縱然有錯,但罪不至死!

何況她還是子玉的母親!

這個混賬東西也不想想子玉若是回來瞧見陳氏這副模樣會怎麽樣!

他沈著臉先跟常山發話:“先去請大夫。”

常山忙應聲出去。

裴長川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陳氏,眉頭一皺,又跟王氏吩咐道:“去看下你嫂子。”

“……誒、誒!”

王氏語氣驚慌地答應著,起來的時候差點沒摔倒,被裴行文扶住,又安撫般拍了拍她的手背,方才勉強定了定心。

她朝陳氏走去,路過裴行昭的時候還是沒忍住眼皮猛地一跳。

喊了丫鬟進來一道扶起陳氏,她特地離裴行昭遠遠的,省得他又跟剛剛似的動手打人,又讓人去拿幹凈的水和帕子。

裴長川看了一眼,便又把視線落在了裴行昭的身上。

“你打算怎麽做?”

說罷想到裴行昭剛才所為,又沈聲道:“收起你的那些莽夫所為!不管如何,陳氏也是你的妻子,她有錯,你也該罰!”

“成日待在你那個妾室那邊,你現在眼裏還有你的發妻和子玉沒!”

他這麽生氣還是因為子玉。

這幾日他在家,明顯能夠感覺到自己這個次子不似從前那般疼愛子玉了,從下人口中,他知曉次子最近每次回來都往那個姓顧的姨娘那邊跑,對待子玉卻一直愛答不理,子玉回來這麽久,他們父子倆竟連一餐團圓飯也沒吃過。

按理說,兒子這麽大了。

他們父子之間的事,他也不該插手去管。

可想到子玉,裴長川心裏就有些不落忍,連帶面對起裴行昭也更加沒好氣了。

裴行昭被他當眾教訓,臉色自然更加不好看。

明明就是想借他的手除去陳氏好維護裴家的名聲,偏偏還說得這麽冠冕堂皇,還一副當家人和事佬的好模樣。

其實不過是不想自己做這個惡人,害怕他那個好孫子以後跟他生分。

他心中冷笑連連,臉上也沒什麽好表情。

“能怎麽辦?她既然敢做出這樣的事,就應該做好被我休棄的準備!”

裴長川雖然心中也是這樣想的。

如今這樣的情況,只能嚴懲陳氏,才能挽回局面。

可見次子說得這麽冷漠,他心裏也有些不舒服,對待自己朝夕相伴的原配發妻尚且如此,對待他這個本來就多有怨言的父親會如何?

以後他老了真的不中用了,他會怎麽對他?恐怕也是一樣冷漠,甚至比如今還不如。

想到這。

裴長川心裏就生出一些兔死狐悲的心情。

沈默看了裴行昭一會,裴長川沒有說話,過了片刻,他才開口,話卻是對著王氏說的:“你如今當家,你怎麽看?”

王氏正在給陳氏擦拭額頭上的血跡。

冷不丁聽到這麽一句,她手一抖,身子也跟著一顫,面朝裴長川問了一句:“我?”

她不敢置信地出聲。

顯然沒想到這種時候,竟然還要過問她的意思。

尤其是這種事——

她根本不想摻和。

她一時不敢看裴行昭也不敢看陳氏,更不敢看裴長川,只能把目光投落到自己的丈夫身上。

好在她丈夫雖然文弱,卻還是疼她的。

他同樣知道這事他們不好摻和,便與裴長川說道:“父親,這事畢竟是二哥的家事,阿清如何好插得上嘴?”

裴長川一聽這話就難掩暴戾:“事情鬧得那麽大,你居然還天真地以為這是你二哥一家子的事!”

裴長川簡直要被自己這個兒子給氣死了,當場就沈著臉怒斥。

“真要鬧得不可開交,你、你大哥、你二哥、子玉都得出事!你媳婦現在管著家,難道連說句話的勇氣都沒有嗎?”

裴行文被罵得不敢吱聲,卻也不願自己的妻子處於風口浪尖。

他還想說話,可王氏怕他真的得罪公公,掙紮一會還是看著裴長川開口了:“父親,二嫂這事是做得不太妥當,但要這樣休棄二嫂也實在是有些過了。二嫂在咱們家二十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不如……還是讓二嫂去莊子裏靜養一段時間吧。”

她緊握著手裏的帕子心驚膽戰地跟裴長川說完了這番話。

裴長川未言。

要是裴行昭沒動手之前,他或許也會按照裴行昭想的那樣給陳氏一紙休書,自此跟陳氏斷絕關系。

可看到裴行昭那副六親不認的模樣。

裴長川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年紀大了,反而變得有些優柔寡斷起來。

他看著遠處的陳氏猶疑一會,沈默片刻道:“莊子不行,她這次犯的錯太大,不能一點處置都沒有,就去……”

原本想說去家廟帶發修行。

但話還沒說完,外面忽然來了一個報信的小廝。

常山瞧見他手裏拿著東西,便立刻走了出去:“什麽東西?”

他問小廝。

小廝答道:“小的也不知道裏面寫了什麽,是一個小乞丐送過來的,還特地說是有人交給老太爺的。小的不敢自作主張,又怕是什麽重要秘信,便先拿過來了。”

常山聽完,沒說什麽。

接過字條先看了一眼,待瞧見裏面所寫的內容時卻忽然臉色震變。

連忙合攏字條。

他這副模樣自然落入了裴長川的眼中。

少見他這副模樣,裴長川不由沈聲問道:“什麽東西?”

常山的心臟還跳得有些快。

他讓送信的小廝先下去,等人走後,又讓門外伺候的一幹人等也都退了出去,這才拿著字條臉色難看地走進去。

眾人看見他這個反應都有些怔楞。

除了還在頭疼的陳氏,其餘人都把註意力放在了常山的手上,想知道那字條裏面究竟寫了什麽內容才讓他變成這副模樣。

“您看看。”

常山把字條遞給了裴長川。

裴長川一臉狐疑地接了過來,再看清字條上的內容時,同樣變了臉色,緊跟著他忽然寒著一張臉朝陳氏看去。

眾人不明所以。

“父親,怎麽了?字條上面寫了什麽?”問話的是裴行文。

裴行昭也同樣看著他。

裴長川深吸一口氣,卻還是壓不住那狂跳不止的心臟,耳邊嗡嗡作響,眼睛都因為憤怒而充了血,他沈著一張臉看向裴行昭,沈聲怒斥:“你找的好媳婦!”

裴行昭神色微怔。

不明白陳氏又做了什麽竟讓老頭子變成這副模樣。

裴長川把字條遞給常山,連一句多餘的話也不想說了。

常山意會接過走下去交給裴行昭。

裴行昭拿過來之後打開一看,在看到字條上所寫的內容時,滿腔疑惑不解也全都化作憤怒。

他睜大著雙目。

滿臉寫著不敢置信。

他知道陳氏背著他做了許多事,但放印子錢這事,他是真的不知情。

這事要是傳出去,別說是裴家的聲譽、他的官帽,真要被查出來,他都得跟著陳氏吃牢飯去!

“——這個、賤人!”

裴行昭咬牙切齒、雙目殷紅。

他手攥著這張字條,忽然再一次擡頭看向在那邊休養的陳氏,也不顧她現在還一副出去少進氣多的模樣,他拉著一張臉就朝她走去。

王氏看到他過來,不免有些害怕。

“二伯……”

她顫聲喊人。

可裴行昭並沒有理會王氏的聲音,依舊沈著一張臉一步步朝陳氏走去,邊走邊道:“賤人,你是真想害死我們啊!”

陳氏方才恢覆一些氣力,冷不丁瞧見裴行昭又朝她走來。

看他一臉暴怒的模樣,想到自己現在額頭和全身還酸痛著,她心裏也莫名跟著膽顫了一下,未等人過來,她就厲聲喊道:“裴行昭,打女人,你算什麽男人!”

“你個賤婦不該打嗎?你看看你做得好事!”裴行昭說著便把手裏的字條朝人砸去。

那輕飄飄的一張字條自然飛不了多遠,落在陳氏的腳邊。

陳氏全身還疼著,又無力彎腰去撿。

還是王氏彎腰撿起,看著上面的內容念道:“陶平,升亨吉……”

後面的話,王氏還沒念出來,陳氏就已然變了臉。

剛才還怒氣騰騰的一張臉此刻變得煞白無比,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而王氏在看到後面的內容時也變了臉。

她同樣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扭頭朝陳氏看去:“嫂子,你……”

“看來是沒錯了,你個賤人當真該死!自己找死不夠還要連累我們一大家子……”裴行昭說著又要動手,被裴長川出聲阻攔。

“好了!”

裴長川心裏的那點優柔寡斷在看到這張字條的時候也徹底沒了,他沈著一張臉發話道:“你去寫一封休書,把這事趁早解決了。”

想著這畢竟是子玉的生母,裴長川便又補充了一句:“給子玉留點臉面,好聚好散,別鬧得太過分。”

說罷他已經疲憊不堪,揉著眉心,一臉疲累道:“都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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