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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隔街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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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隔街相望

“怎麽出來了?”

也就一會的功夫,裴郁就恢覆如常了,迎著趙長幸的註視,他重新朝他走去,語氣也與平日並無什麽差別。

趙長幸仍靠著墻壁看著裴郁。

眼見裴郁越走越近,臉上神色也與平時一樣,不由看著他扯唇朝他一笑:“心裏有個疑惑,想讓你幫忙解答下。”

這會他們身後不遠處的廂房內還拼酒拼得熱火朝天。

都是半大的青年。

正是最意氣風發的時候,大家誰也不肯服輸,一群人互相拼著酒,即便沒有裴郁和趙長幸作陪也鬧得十分熱鬧。

徐瑯被激起了血性,便更加不服輸了。

他從來都是愈戰愈勇之人,雖然這會趙長幸不在,但他也沒有認輸的意思,一個人也能與他們繼續比拼,氣勢十足,倒是也沒落下風。

那邊滿是喝彩聲。

也能清楚地聽到徐瑯的聲音,大聲喊著“喝啊,看誰厲害!”

裴郁就在這些聲音中看向面前的趙長幸,看著他那雙望向他的漂亮的桃花眼裏滿是濃郁的笑意,心中已猜到他要問什麽,裴郁看著他沈默片刻還是開了口:“你說。”

趙長幸張口,想了想,沒立刻說。

而是沖裴郁一招手,自己則依舊拿著手裏的酒盅,先往走廊的盡頭走去。

迎面的門窗正好開著。

隔著一條街能看見對面的春貴昌,甚至還能看到臨窗而坐的雲葭。

她並不知道此刻有人正隔著一條街在看她。

手裏握著一本賬本,前面則站著幾個管事,這會她正眉目溫和與他們說著話。

裴郁跟過來瞧見雲葭的身影,眸光下意識變得一軟,心下也更為了然趙長幸要問什麽了,看來是今日他做了什麽,讓他起疑了。

果然——

下一刻他就從趙長幸的口中聽到了他等的那個答案。

“你跟徐姐姐是不是有什麽?”

趙長幸倒也直接,等裴郁走過來之後便直接壓著嗓音詢問了。

說是疑問。

但他的語氣卻有些肯定。

早在那日在貢院的時候,他就感覺出一些怪異了。

以徐姐姐的性子,即便拒絕人也都從來是溫溫和和、好聲好氣的,何況那日她面對的還是裴家老太爺身邊最得力的下屬。

他萬萬沒想到她會拒絕得這麽果斷,甚至可以稱得上是不留情面了。

那是他頭一回見徐姐姐與外人生氣。

說不驚訝是不可能的。

今日兩人的對視也是,雖然他們當時並未多說什麽,也未做出什麽親密的舉動,但兩人對視時身上所產生的氣場楞是有一種讓旁人無法摻和進去的感覺。

就好像他們兩個人自成天地,其餘人都被隔在這一層屏障以外。

這種感覺對於趙長幸而言其實並不算陌生,在他家,他爹跟她娘,他大哥還有大嫂就時常會給他這樣的感受。

他有時候看得都只覺得辣眼睛。

沒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會在裴郁和徐姐姐的身上感受到這個感覺。

剛才看裴郁出來吩咐坊間的小廝,還把徐姐姐的喜好說得一清二楚。

他頓時就醒悟了過來。

即便裴郁真把徐姐姐當姐姐,這也實在太過細心了。

有些東西向來是一通則百通。

趙長幸便又想起這幾個月只要徐姐姐出現的場合,裴郁都會跟變了個人似的,變得……十分聽話,性子都會軟和不少。

這一點就連阮裳都察覺到了。

前幾日他跟阮裳出去玩的時候,正好說起裴郁,他也是那時才知道裴郁早前還在西街擺攤給別人寫信過,以當時阮裳的原話說“我之前一直以為這位裴公子不會笑,性子應該挺冷的,我那會跟表姐出去玩,看到有姑娘給他示好,他不僅沒理,還把人弄得都要哭了,沒想到他私下脾氣還挺好的”。

當時趙長幸聽到這話倒是沒有多少反應。

裴郁性子是冷,但對兄弟們其實挺好的,何況他們都是男人,本來就沒女兒家那麽細膩講究,裴郁即便不怎麽說話,也不會影響他們之間相處交往。

但他也的確發現只要徐姐姐在的場合,裴郁的脾氣就會軟得不成樣子。

說一句毫無原則也不為過。

要說這兩人沒什麽,趙長幸怎麽都不相信。

不過他也沒想著裴郁能真的給他解惑,裴郁若說一句“沒有”,他無憑無據也說不了什麽,只不過心中實在好奇,就像被他家貍奴的尾巴輕輕磨過手心似的,鬧得他心裏都跟著癢癢起來,便想著一問。

倒是也沒有非要刨根究底,或是說與別人聽。

可趙長幸沒想到裴郁竟然承認了。

“嗯。”

裴郁是看著對面的雲葭應下這一聲的。

趙長幸一楞,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他不敢置信地扭過頭,目光呆滯地看著身邊的裴郁,似剛才耳聾了一般,睜大著眼睛,張口結舌問了句:“你、你剛說什麽?”

裴郁這才回頭看了他一眼:“我是喜歡她。”

除此之外。

他再未說別的,也沒說他們在一起之類的話,但這已足以讓趙長幸震驚到失言了。

他是真沒想到裴郁能承認,還認得一點猶豫都沒有。

他就這樣靜默地看著裴郁了,不知道過去多久,他方才長舒了口氣後吐出一句:“你得慶幸現在站在你面前的不是徐瑯那小子,而是我,要不然我估計他肯定得拿起拳頭揍你一頓。”

他玩笑一句後,心裏的那抹震驚也就消減了許多。

但餘音猶在。

他當然不會以為這只是裴郁單方面的喜歡,兩人身上的那種感覺那麽深刻,他都看得出來,難道徐姐姐作為當事人會看不出來嗎?看出來還這麽縱容,還在外人面前百般維護他,怎麽可能拿裴郁當弟弟看待?

想到什麽。

趙長幸忽然擡起胳膊輕輕拍了拍裴郁的肩膀,十分語重心長地勸道:“你下次跟他說的時候,可千萬千萬帶著徐姐姐一起,不然我怕兄弟我得有段時日見不著你了。”

作為跟徐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兄弟,他當然知道徐姐姐對他而言意味著什麽。

要讓他知道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裴郁竟然跟徐姐姐在一起了,還在一起有一段時間了,以他那個暴脾氣,暴揍裴郁一頓都是輕的。

想到這個畫面。

趙長幸都覺得沒眼看。

不過不知道為什麽,他還挺期待這一幕的。

他眼裏的那點期待藏都藏不住,裴郁早知他的劣根性,此刻看著他也只是淡淡說道:“下次假裝關心我的時候,先記得把你臉上的表情收斂一些,太假了。”

“哈。”

趙長幸聽到這話沒忍住,笑出聲。

他笑得雙肩亂顫,也虧得手裏的那盞酒早就喝完了,要不然這會肯定得倒出來了。

裴郁由著他笑。

等他笑得差不多了,他才問了一句:“你怎麽看出來的?”

“這還不簡單?”

趙長幸笑著重新站直身子,手從裴郁的肩上收了回去,卻依舊跟個軟骨頭似的,靠在窗邊,背對著窗口轉過身看著裴郁說道:“就你跟徐姐姐身上縈繞的那股子感覺,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好吧。”

說到這。

忽然想到至今還被瞞在鼓裏的徐瑯,他不由輕咳一聲:“徐瑯不算,他這個人吧,有時候挺細心的,但在這種事情上一向白目。”

“你是不知道以前有大家閨秀喜歡他,故意把帕子丟在他的面前就想著等他撿起好跟他道謝……”說罷,他問裴郁,“你猜他是怎麽做的?”

裴郁想了下:“直接走了?”

“對!”趙長幸一臉無語,“他不僅走了,還是直接踩著人姑娘的帕子走的,把人姑娘氣得臉都白了。”

“事後我跟他說起,他還目瞪口呆,一臉不敢相信,還跟我說‘她有病吧,誰走路看著地走啊’,我是真服了他了。”趙長幸說得一臉恨鐵不成鋼。

裴郁想起徐瑯的性子,也忍不住失笑。

偏偏當事人徐瑯還一無所知,在遠處廂房拼著酒,隔得這麽遠都能聽到他嘹亮的聲音:“誒,你們行不行啊,這就不行了?這還跟我比呢?”

裴郁和趙長幸對視一眼,紛紛沒忍住笑了起來。

窗外秋風正好。

入了秋,這風都不似夏日那般灼熱,而是帶了一股子涼意。

裴郁依舊面朝著窗子看著遠處的雲葭。

趙長幸看著他眼裏不由而生的柔軟,自然也知道他在看什麽,許是就連裴郁自己都不知道,每當他看著徐姐姐的時候,這雙黑眸有多柔軟。

笑了笑。

他忽然道:“誒,裴郁。”

“嗯?”裴郁循聲看了過去:“怎麽了?”

趙長幸看著他笑:“你不是想知道為什麽我會看出來嗎?除了剛才跟你說的那些原因之外,還有一個——”

裴郁問:“什麽?”

“那天你……”

祖父兩字剛要脫出口,想到裴郁跟裴家人的關系,又被他改口換了說法:“裴老太爺身邊的常管事其實在與你說之前就去找過徐姐姐。”

裴郁並不知道這事,也沒人與他說。

他下意識皺眉。

原本和煦的臉色也立刻沈了下去。

他看著趙長幸沈聲問:“他都說了什麽?”

“他能說什麽?左右不過那些子話,想讓徐姐姐能勸你回家去。”趙長幸說著嗤笑一聲,“你知道徐姐姐當時說了什麽嗎?”

裴郁搖頭。

他自然不知道。

“她說……”

‘他連著考了這麽多天,恐怕只想著睡覺,我今日特地不在家裏開宴,就是想著他能好好睡一覺。’

‘要他扛著身體不舒服還要過去跟你們吃飯,我不舍得也不願意。’

那日雲葭說與常山的那些話經由趙長幸的口重新說了出來。

看著裴郁面上怔怔的,眼睛裏的那些冰寒又在頃刻間融化消解,變得柔軟起來,趙長幸笑著又擡手輕拍了下他的肩膀:“我先進去,再不進去,那小子估計就真的被他們喝趴下了。”

未聽到裴郁的聲音。

趙長幸也沒管,說罷就把這個地方讓給了裴郁,讓他一個人高興去。

自己則繼續往前走。

回到廂房推門進去。

徐瑯果然已經喝得臉都紅了。

雖然身形並未搖晃,但眼裏也沒平日的那些清明了,可見是已經醉了,但他醉了也不肯認輸,犟得很,手裏仍抓著酒盞要跟他們比試。

聽到動靜徐瑯回過頭。

他這會大腦混沌,看著趙長幸進來,凝神看了一會才認出來。

“你去哪了?”

又看了眼他的身後,奇怪道,“裴郁呢?怎麽還沒回來?”

看著一無所知的徐瑯,趙長幸扯唇一笑,他自然不會把這事說與他聽,他還樂得看熱鬧呢。

聽他詢問,他也未提自己為何出去,只說:“裴郁給你們去吩咐準備醒酒湯了。”說罷看著徐瑯以及對面也喝得臉紅耳熱氣喘籲籲的一眾人,他沒忍住,嘖一聲,“一群醉鬼。”

徐瑯對醉這個字可敏感了,一聽這話立刻道:“我才不是醉鬼,我還能喝!”

說罷還拿起酒盞對著趙長幸:“不信我們來比劃比劃。”

趙長幸看他醉得只怕都能打醉拳了,不由一陣無言:“行行行,你不是你不是。”他說著走過來,看桌上酒壺都空了十多個,也虧得今日的酒度數都不高,對面清風齋的那群人也都是文弱書生,不算海量。

要不然徐瑯今日恐怕還真得露怯。

看其餘幾位好友還要拉著徐瑯喝,他眼皮一跳,生怕徐瑯回頭真的喝醉,忙道:“我來我來,你們這喝了這麽多,我可還沒喝幾口呢。”

眾人一聽這話,自然更願意灌還沒喝多少的趙長幸。

徐瑯僅剩的那點清醒在看到這副畫面的時候也不由悄悄松了口氣。

再喝下去。

他就真的不行了。

……

驚雲拿著對面隱市坊小廝送來的糕點往樓上走。

雲葭還坐在臨窗的椅子上看著賬本,幾個管事都已經聽完吩咐下去了,聽到腳步聲,雲葭擡頭看了一眼,瞧見驚雲手裏拿著食盒,正是她之前吩咐人給隱市坊做的那一批,她翻看賬本的動作一頓,嘴裏跟著問道:“誰送來的?”

“是一個小廝,說是奉了他們東家的命。”驚雲笑著說道。

瞧見姑娘眉目柔軟。

她笑著走過去收拾桌子,又把食盒一盤盤全都拿了出來,看那些糕點都是姑娘素日最愛的那一些,不由道:“二公子跟朋友們見面都想著您的喜好呢。”

雲葭瞧見這些糕點,心裏也十分柔軟,嘴裏卻說:“也太多了。”

“你拿一些給底下的管事們送過去,他們今日過來一趟也辛苦了。”

驚雲自然笑著應了。

先給姑娘一式一樣都拿了一些,她便拿著多餘的那些下樓去了。

雲葭這會其實還不餓。

但看著這些琳瑯滿目看著就秀色可餐的糕點,便也放下了手裏的賬本,挑了一塊梅花樣式的梅花糕先吃了起來。

她一邊吃一邊往窗外看。

剛才特地選這個位置就是因為這裏能看到對面的隱市坊。

倒不是想著看見裴郁他們。

她心想他們今日肯定是不得空的,只想看看隱市坊的情況。

畢竟是她花了心思的,雲葭自然希望它能好。

一早上隱市坊的客人就絡繹不絕,沒有斷過,甚至到後面,連大堂都座無虛席了,這會還有人在外面等著,想進去一看廬山真面目。

看到這個情形,雲葭心裏當然高興。

她笑盈盈看著外面,忽然察覺到一抹視線,本是隨意一瞥,在瞧見二樓窗口站著的人時卻驀地一怔,但也就驚訝了一瞬,很快她就笑了起來。

她沒想到會在這看到裴郁。

裴郁見她看見,也不由揚唇笑了起來。

秋日的太陽不似夏日那般灼熱,卻自有它的溫度在,此刻裴郁就揚著這樣一雙耀眼的笑目看著雲葭。

兩人隔著長街對望了一會。

最後還是雲葭怕他一直待在外面,怠慢了他那些同窗,回頭他們來找他,便與他揮了揮手,讓他進去。

裴郁知道她的意思之後也點頭答應了。

看著裴郁消失在窗子那邊,雲葭卻又看了一會,直到驚雲上來,她才收回視線。

“你也坐下吃點。”

雲葭說著把糕點推過去。

驚雲誒一聲,笑著坐在了一旁。

雲葭又吃了一塊梨子蜜餞方才重新翻看賬本,嘴裏倒是囑咐道:“回頭你去問下他們,午飯怎麽安排,若是沒定好地方,你便讓人去全聚樓跑一趟,多買些吃的送過去。”

“行。”

驚雲點頭應了:“正好葉護衛他們就在樓下,回頭我讓他去問下二公子他們。”

雲葭聽到葉護衛這三個字。

她心下一動,不由擡頭看了一眼驚雲。

驚雲被她看得一臉莫名,眨了眨眼,疑惑道:“怎麽了?”

“沒什麽。”

雲葭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

她能感覺出這一世的驚雲對葉七華的感官好了許多,那次從長安大街回來的時候,她還與她說了不少晚上跟葉七華做的事。

一起看了變臉、一起吃了驢肉火燒,還看了技人噴火……

她當時說起這些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全是明媚的笑意,她自小沈穩早熟,就連雲葭也很少能看見她這樣的一面。

葉七華的確是個很不錯的人。

可上輩子就是因為她亂點鴛鴦譜才害得驚雲變成那樣,雲葭怕自己牽扯進去反而不好,也就沒說什麽。

有情人終成眷屬。

他們若真有情,總會在一起,她等著就是。

“沒什麽。”

“你再歇息會再去,不急。”

驚雲自是沒起疑,輕輕應了一聲,等又歇了兩刻鐘,她方才下樓去找葉七華。

裴郁從葉七華口中知悉此事,看了一眼在場眾人。

除了少有的幾個,都醉得有些厲害,徐瑯更是醉得神智都有些不清了,酒品倒是挺好,不吵不鬧,就睜著眼睛坐著,看著倒是跟個沒事人一樣。

別人跟他搭話的時候,他還能答話。

就是反應比平日要慢一些。

這會再去挪窩也不現實,他也就沒問他們,直接交待葉七華:“直接去買,讓人拿過來。”說罷等人應聲,他又說,“下去的時候讓人把醒酒湯也送上來。”

葉七華應聲答應了。

等下樓,他先喊來小廝讓人拿了醒酒湯上樓去,自己則往外走。

驚雲還在外面候著,站在陰涼處,看到他出來方才迎過來:“怎麽說?”

葉七華道:“二公子說直接去買來拿來,他們就不挪窩了。”

驚雲點頭:“那我與姑娘說一聲,然後就去全聚樓讓人準備。”

她說罷就準備離開。

葉七華卻喚住她:“驚雲姑娘。”

驚雲回頭看過來,面朝葉七華問道:“怎麽了?”

葉七華沖她溫和一笑:“我同姑娘一道去吧,東西太多,怕姑娘不好拿。”

驚雲想了想,也是。

她也沒拒絕,沖葉七華點了點頭,答應了:“我先去與姑娘說一聲就來找葉護衛。”

說罷見葉七華沒有反對,她便自行與人點頭去找雲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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