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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盛大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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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盛大愛意

沒幾日就到中秋了。

中秋後再過一日就是正式準備考秋闈的日子。

書院徹底給學子們放了假,甚至沒到時間就讓大家回去歇息了,家在燕京城的,自然全都趕回了家和家人團聚去,不在燕京城的,趕著這個家人團聚的好日子,也都成群結伴出去吃飯了。

真到了這一天。

之前恨不得就連睡覺都捧著書的那些學子倒是一個個全都松泛下來了。

放學前,杜斯瑞親自過來叮囑了他們幾句,讓他們放輕松,這最後兩日的時間就好好歇息,好好玩,之後好更好的準備考試。

不過最後讓他們得以放松的還是裴郁。

放學的時候,眾人見裴郁沒跟以前似的攜書離開,雙手空空的,倒真是應了杜斯瑞杜院長的話打算這兩日好好休息了。

書齋裏的人都見識過平日裴郁勤勉用功的樣子。

有時候天沒亮,他就已經坐在書齋這邊看書了,平日裏課間他們還會休息一會,他卻從來沒休息過,就連最酷暑炎熱令人昏昏欲睡的夏日,他也永遠都是端坐著,認真聽先生授課。

他的勤勉讓眾人忽視了他的那層身份,也難以對他的進步產生一點嫉妒。

他們都以為他會一直用功到進貢院前。

因此此刻見他雙手空空,自然是有些不大敢相信,有人便問裴郁:“裴兄,你這兩日真的不準備看書了?”

裴郁正準備走。

今日師兄和霍姨都要來家裏吃飯,他想著早些回去也好幫襯她一些。

聽到這話倒是停下步子,與問話的學子點了點頭:“該看的都看了,臨時再抱佛腳也沒什麽意思。”

“真的?”

說話的學子卻還是一臉不敢相信的樣子,就連其餘學子也都是如此。

與他們相處幾個月。

裴郁雖對他們未能像對徐瑯和趙長幸那般交心,但也早已不是最初那般面對生人的情況了。

此刻見他們這樣看著他,似乎生怕他在背地裏偷偷用功,裴郁不由一笑:“真的。”

他說罷又看向眾人。

初見時意氣風發的眾人,在經歷了日夜刻苦的洗禮後,各個都變得消瘦、憔悴起來,就連他們書齋從前最胖的一位學子這陣子也暴瘦了許多。

可他們的眼睛裏都攢著一團火,一團希望的火。

他們都在為自己的前程而努力而奮鬥。

為了這一份前程,為了不浪費這十多年的挑燈夜讀,眾人都拼著一口氣撐到了現在。

其中辛苦即便不說也能瞧得見。

每個人的桌上都放著厚厚的一沓書,送來的白紙幾乎每過兩日就會告罄,桌上永遠擺著無數被他們使用過的紙張,那硯臺裏面的墨水似乎都未曾幹涸過……

裴郁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還能與這麽多人一道為一個目標而奮鬥。

他從來都是一個人。

如今卻收獲了眾多朋友、同窗、先生。

雖然不知道他日結果如何,但此時此刻,他們每個人的心都沒有滅過。

裴郁看著他們。

把他們的臉一張張重新又看了一遍,然後第一次深深地朝他們作了個揖。

眾人不解他這是何意,一邊說著“裴兄這是做什麽?”一邊紛紛跟著站了起來,給裴郁回揖。

裴郁起身,與眾人道:

“我與諸君相識至今,也有三月餘,我見諸君勤勉刻苦,也相信這世道不會辜負任何一個努力辛苦的人。”

“諸君不必揣揣不定。”

“憑諸君的學識,我相信諸君只要拿出平日的準備,這秋闈於諸君而言絕對不是問題。”

裴郁平日除了上課回答先生的問題之外,平日少有人聽他說這麽長的話過。

卻也因此他此刻說的這番話尤其珍貴。

眾人感動不已,心裏原本還剩著的那點憂慮和猶豫也都盡數消失了。

“不看了不看了,我們都看了這麽多年,早就看夠了!裴兄說的對,憑我們的本事,只要我們去參考的時候和平日在書院裏一樣,必定不會太差!”那人說著索性把手裏一直拿著的書也重新按回到桌上了。

其餘人見狀也紛紛丟了手中的書。

“我也覺得,與其這個時候臨時抱佛腳,還不如好好睡兩天大覺,你們都不知道我有多久沒睡足一個好覺了。”另有人青著眼訴起苦。

眾人皆有這樣的感受,此刻紛紛唉聲表示自己也是。

還有人說:“我現在什麽都不想,什麽狀元樓的宴席、盈香閣的姑娘,我全都不想要,我就想考完之後好好睡他個三天三夜!”

“巧了,在下也有這樣的想法。”

整個書齋又重新恢覆了原本的熱鬧,只不過這一次,大家都沒再糾結,甚至有人開始商量起留下來的人晚上去哪裏吃飯了。

還有人邀請裴郁一起。

裴郁自然是拒絕了,這樣的日子,他更希望待在她身邊。

眾人也知曉他平日很少參加外面的宴會,也未堅持,各自說道幾句之後,等到外面小順子都過來探頭探腦找人了,眾人這才放過裴郁。

“那麽我們就下次直接在貢院見了。”有人忽然說了這麽一句。

屋中眾人互相對視一眼之後,都朗聲應了。

“貢院見!”

“願諸君所得所願,都有好前程!”

“同勉!”

“同勉!”

……

書齋裏回蕩著眾人的笑聲。

裴郁也跟著揚起唇角輕輕笑了下,他與眾人告辭往外走去。

小順子見他空手而來也瞪大了眼睛,顯然沒想到他家少爺這種要緊時候竟然連一本書都沒帶。

裴郁並未理會他一臉驚愕的樣子。

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包袱,垂眸問道:“東西都拿了?”

小順子聽到他的聲音倒是立刻回過神了,他忙不疊點頭道:“少爺放心,小的好好抱著呢!”

他說著還把手裏拿布包著的東西拿出來給裴郁看了一下。

裴郁嗯一聲,又提醒了一句:“拿好,別弄壞了。”

小順子自是又連連點頭。

他知曉這個東西是給誰的,就算給他八百個膽子也不敢弄壞啊,何況他又不是不知道這東西少爺弄得有多辛苦。

為著少爺這一份心意,他也得好好護著才是。

主仆二人之後一路無話,朝書院大門走去。

等到了書院門口,徐瑯和趙長幸早在等他了,遠遠瞧見裴郁過來,二人坐在馬上喊道:“怎麽出來這麽慢?我們差點就要進去找你了!”

走近之後瞧見裴郁雙手空空,倒讓他們也十分驚訝,徐瑯率先睜大眼睛從馬上坐直身子喊道:“奇了,你今日居然沒拿書!”

裴郁跟兩人點頭打了招呼。

而後便徑直走向被葉七華牽著的墨雲那邊,翻身上馬之後,方才跟徐瑯說道:“杜院長讓我們這兩日好好休息。”

徐瑯聽到這話倒是點了點頭,明白了。

“的確是老杜的風格。”

“這樣也好。”他一副煞有其事的樣子,“我姐常說人不能一直緊繃著,繃得太緊容易斷,正好你這兩日不看書,不如兄弟們帶你出去好好樂呵樂呵放松放松?”

“樂呵樂呵?”

裴郁挑眉看了徐瑯一眼。

他語調微揚,徐瑯聽得也不知怎得,總覺得他這話別有含義,他忽然想到什麽,臉都跟著漲紅了,張口就啐道:“你想什麽呢,我說的樂呵樂呵當然是吃吃喝喝了!”

“你以為是什麽!”

裴郁見他一副臉紅脖子粗似乎被侮辱了的模樣,心中覺得好笑,臉上卻依舊是一副淡然的模樣:“我自然不會以為是什麽。”

說罷。

不等徐瑯反擊,他又淡淡斜睨了徐瑯一眼:“你急什麽?”

徐瑯被他一句話噎住,原本想說的那些話也都被卡在了喉嚨裏,吞吐不出,以至於他看起來更加臉紅脖子粗了。

趙長幸樂得在一旁看熱鬧。

此刻見徐瑯被噎住,也不忘順勢踩自己的好友一腳,他也跟著笑瞇瞇地坐直身子,跟裴郁說道:“阿郁你這就有點錯怪我們小少爺了,我們小少爺長這麽大別說進那些風月場所了,恐怕就連姑娘的手都沒牽過呢。”

的確沒牽過姑娘手的徐瑯立刻又炸了!

他虎目圓瞪,臉依舊紅著,惱得朝趙長幸的方向瞪過去:“就你能!”

牽過姑娘手是什麽了不得的大好事嗎?

趙長幸看他氣得不行,心情更是大好,他輕嘖一聲:“好好說著話呢,怎麽還惱上了?”

他笑瞇瞇的。

倒是也不忘安撫一句:“不過你也不用急,關於這點,阿郁還是能夠陪你的,你也不是孤身一人。”

裴郁聞言看了趙長幸一眼,不言,只說:“走吧,回去了。”

他說完率先策馬離去。

徐瑯和趙長幸瞧見,自然立刻跟上,兩個人在後頭又鬧了一陣才結束。

並肩一道的時候,趙長幸忽然說了一句:“今晚長安大街有集市,聽說還有各色各樣的百戲,晚上不如我們一道去看看熱鬧?”

裴郁還未說話,另一邊徐瑯就先沒好氣地開口了。

他現在煩著趙長幸呢,自然不願跟他一道玩,聞言就差直接向上翻白眼了:“跟你有什麽好玩的?再說那百戲什麽的,又不是沒看過,人擠人,有什麽好看的?”

“我才不去!”

說完忽然覺得奇怪起來。

他扭頭看著趙長幸問道:“你不是有未婚妻嗎?這種日子不找你未婚妻找我們做什麽?”

“難道……”

徐瑯這一刻倒是變得十分敏銳起來,他忽而眼睛半瞇,看著趙長幸道:“別是你未婚妻不肯跟你一道去吧?”

這卻是說到趙長幸的痛點上了,他那張俊朗的面龐頓時一僵。

……還真被徐瑯給說對了。

不過也不全然是。

他未婚妻也不是不肯跟他一道出來。

畢竟他們兩人都已經定親了,就算一道出去玩也不會有人說什麽,甚至他們兩家的父母還十分樂見其成,恨不得他們多出去玩幾次培養培養感情才好。

可偏偏——

他那個未婚妻事事都要問過她表姐的意見。

每次問她要不要一道出去玩,她猶豫半日,最後都要來一句“我先問問我表姐”……

趙長幸長這麽大就聽說過問爹問娘問兄長的,還是第一次聽說有人跟未婚夫出去玩,還得經由自己表姐同意的。

偏偏他這未婚妻的膽子又小的不行。

他聽到之後但凡皺下眉或是露出一丁點不高興的神情,她就會跟小兔子似的把自己縮成一團,一臉小心緊張地看著他,就連吃的都哄不好。

趙長幸是真的想要好好待自己這位未婚妻的。

那丫頭哪哪都長在他的點上,又白又嫩,跟個小兔子似的,一雙眼睛更是圓滾滾的,看著就讓人喜歡。

他自然不希望跟她以後只能做相敬如賓的夫妻。

而是希望能像他爹娘像他兄嫂他們一樣,恩恩愛愛白頭偕老。

知曉要是由他出面。

阮裳肯定又得去過問沈杳的意思。

這沈杳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徐瑯的緣故,平日裏看他也不太順眼,十次裏面總有幾次是不答應的,唯恐今日又是那一次,又或者阮裳回頭又跟以前似的把沈杳也給帶出來了。

那他們三個人走在一處,他還怎麽跟他未婚妻好好說話啊?

這中秋佳節,他可不希望他們三個人一道出去玩。

所以趙長幸就把主意打到了徐家姐姐的身上,他可聽說了現在那沈杳跟徐家姐姐關系處得極好,還十分聽徐姐姐的話。

若是由徐姐姐開口。

屆時他們六個人一道出去,他就不信找不到機會和阮裳單獨相處!

趙長幸心裏小算盤一大堆,甚至都已經腦補好晚上一道去集市的畫面了,偏偏面上並未表露,生怕徐瑯發現他這點心思嘲笑他。

於是他手握韁繩,閑坐馬上,故作無所謂道:“跟未婚妻有什麽好玩的?這種日子,當然是跟兄弟們一起玩才有意思啊!”

徐瑯信他個鬼!

雖然不知道趙長幸打得什麽鬼主意,但他這會也學聰明了,趙長幸越是要做什麽,他不做,就成了。

“哦,沒興趣,不去。”他說著就扭過頭。

趙長幸一聽這話,果然急了:“這麽好的日子,你不去外面玩玩,待在家裏做什麽?再說你不想去,難道徐姐姐也不想去嗎?”

徐瑯看他這一臉著急的樣子就知道這小子沒說實話。

他半瞇著眼打量了趙長幸一眼,嘴裏則嗤道:“我姐要去,我自然會帶她去,有你什麽事?”

“我這不是——”

趙長幸還想說道幾句,但看著徐瑯望著他的眼神,知道自己要再不說實話,這小子絕不可能帶他一起去,更加不可能讓徐姐姐給沈杳遞口信去。

他猶豫半天,最終也只能實話實說:“……我就是想讓徐姐姐幫忙喊下沈杳和阮裳,大家一起出去玩。”

果然跟自己猜得一樣!

徐瑯當下只覺得自己大仇得報。

狗東西,剛剛還敢笑話他,他不也一樣沒出息!

他看著趙長幸嘖道:“你自己幹嘛不喊?那不是你未婚妻嗎?合著你們定親這麽久,你連人都喊不動啊?”

徐瑯越說越快活,眉飛色舞,就連下巴都仰起來不少,他看著趙長幸連嘖了好幾聲:“趙長幸,你也不是很行啊。”

趙長幸知道他這是在報剛剛的仇呢。

他心裏無奈,但所求於人,也只能認了:“是是是,我不行,所以作為好兄弟的你,能不能幫幫兄弟我?”

“那可是你未來嫂子,你也希望我們好好的吧。”

徐瑯聽到這話,倒是沒再繼續刺趙長幸,只是想到沈杳,不禁又面露猶豫起來。

他跟沈杳天生不對付,每次碰面都是針尖對麥芒,針鋒相對。

他可不想再去她那邊找晦氣了。

“阿郁!”

趙長幸見徐瑯還猶豫著,索性轉頭問起自己另一個好兄弟:“你想不想去?剛杜院長不是說了讓你們好好放松下嗎?我可聽說今天除了百戲、雜耍,還有人辦了燈會,有不少讀書人特地去看的呢,你不如也去參賽看看?以你的本事必定能奪魁!”

裴郁對這些都不感興趣。

不過……

他握著韁繩的手微蜷。

他原本也在想法子該怎麽光明正大地和她出去玩,沒想到這就來了及時雨,他心下微動,面上卻依舊無波道:“去吧,反正也沒什麽事。”

趙長幸大喜。

這要不是在馬上,他都恨不得直接過去攬住裴郁的肩膀,喊他一聲好兄弟了。

這才是親兄弟啊!

有裴郁撐腰,趙長幸的腰板頓時直了不少,對著徐瑯也就不像剛才似的那麽點頭哈腰了:“你去不去啊?”

“不去,我們就五個人一起去了,回頭你可別說我們不帶你玩。”

徐瑯看他這囂張的樣子就十分不爽,他沒忍住,又嘖了一聲,先是往裴郁那邊看了一眼,有些責怪他答應得太快。

“你答應他做什麽?”

不過到底事關自己兄弟的大事,他也沒再糾結,大不了回頭他不搭理沈杳就是。

“去唄。”

“不過回頭沈杳肯不肯,我可不知道,她要是不肯,我們也沒法子。”

趙長幸見他答應,自然高興,忙道:“肯定肯,我聽阮裳說沈杳可喜歡你姐了,之前還跟她說了許多你姐的好話呢。”

徐瑯倒是不知道這事。

聞言,他墨黑筆挺的濃眉往上輕挑了一下,哼聲道:“算她有眼光。”

之後三人又約定好時間,徐瑯跟趙長幸說了沈杳要是同意就給他遞信去,三人便各分兩路回家去。

到家時。

天色還早。

不過人也都來得差不多了。

霍七秀是中午吃過午飯就來了,她也知道今日二哥要過來,怕雲葭一個人忙不過來,便早早就過來幫忙了。

其實不合規矩。

以前倒是沒什麽,如今她跟徐沖定了親,卻還沒過門,這要是讓旁人知道像什麽樣子?

恐怕傳出去又得流言蜚語不斷。

霍七秀來前也曾猶豫過,但也只是猶豫了一會,她便做下決定準備過來了。

說到底關上門過日子的是他們,不是別人。

那麽在乎別人言論做什麽?

反正無論他們做什麽,外人都會有所議論,那些人向來只看得到自己想看到的,議論自己想議論的,而不在乎真相如何。

家宴要準備的菜都已經吩咐下去了。

說幫忙。

但其實這些事,霍七秀遠沒有雲葭擅長。

這要論算賬、談生意,或是出門哪家酒樓更適合待客、哪道菜更好吃,或是這燕京城中有什麽適合帶人一道去看的好風光,燕京城以外又是什麽樣的……那霍七秀必定能如數家珍。

可這換成自己家裏待客該弄什麽菜,霍七秀卻也是兩眼一抹黑了。

弄到最後。

反倒是雲葭在“教”霍七秀了。

“這我來了,不僅沒幫上忙,還給你添麻煩了。”等下人們捧著冊子下去,霍七秀便一臉無奈地與雲葭說道。

雲葭正與幾個丫鬟吩咐完夜宴的事宜,在喝茶解渴,聽到這話倒是笑了:“霍姨胡說什麽呢?您能早些來,我求之不得,何談麻煩不麻煩的。”

“再說人都有各自擅長之物。”

“這些都是我做慣了的事情,可要讓我像您一樣去經商、去航海,甚至去海外與那些高鼻梁金頭發的人說話聊天,我也不敢呀。”

“我倒是覺得你可以。”

霍七秀同雲葭說道:“你那間隱市坊辦得就很好,現在還沒正式營業呢,我就聽城中不少人在議論它了。”

那隱市坊便是裴家給裴郁那三間鋪子改造而成的地方。

日子定在八月下旬正式開業,不過如今已經揭開外面的帷布,供人瞻賞了。

這法子是雲葭想的。

不過正式操辦的自然不是她,岑風又在她的想法基礎上派了不少人在城中大肆宣揚,為其造勢。

“我就是小孩子過家家,鬧著玩。”雲葭笑談一句。

“不過我倒真有些想去外頭看看,我長這麽大,去過最遠的地方也就是臨安,那也是小時候的事了。”

她說到這還頗有些可惜:“讀過這麽多書,見書中寫著三山五岳、大漠黃沙,還有那延綿無邊的草原……卻從未真的親眼見過,實在有些可惜。”

“有機會的。”

霍七秀說這話時,握著雲葭的手輕輕一拍,迎著她的目光道:“日子還長著呢。”

雲葭聽到這話也忍不住笑了:“您說的是,這日子還長著呢。”

如今事事都好,以後會更好。

現在她就盼著阿郁能高中,能揚眉吐氣,一掃前恥……想到這,她不由往屋中的西洋鐘看了一眼:“估計阿瑯他們還得再過會才能回來,我讓人先去把月餅蒸好,再讓人去跟阿爹和樊叔他們說一聲,等他們回來,我們就吃飯。”

霍七秀剛要點頭。

外頭就傳來一陣熟悉的男聲:“姐,我回來了!”

屋中窗子都開著,雲葭往窗外一看,就瞧見兩個差不多高的少年郎正一道朝這走來,只不過領頭那個身穿藍色圓領袍的少年明顯步子要快一些,進來後就咋咋呼呼喊道:“餓死了餓死了,姐,有吃的沒?”

這是還沒註意到霍姨也在。

因此進來看到霍七秀坐在雲葭身邊,小少爺還楞了一下,之後再面對這位馬上就要成為自己繼母的女人,他頗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小聲朝人喊了一聲:“霍姨。”

霍七秀倒是和從前一樣。

看到他就笑了,還笑著同他說了句:“桌上有糕點,不過你姐給你們準備了月餅,你這會吃了糕點,回頭還吃得下月餅嗎?”

說話間。

裴郁也進來了。

他站在徐瑯身邊,倒沒跟他似的大呼小叫。

挺拔的少年跟株小白楊似的立在屋中,眉目俊朗如遠山,讓人看著便覺得視野都開闊了不少,他先面朝霍七秀客客氣氣喊了聲“霍姨”,然後又把視線落在了雲葭的身上。

未說話。

但嘴角卻已經忍不住輕輕上揚起來,眼裏也攢了淺淺的笑意。

霍七秀看到他的眼神,笑著與他打了招呼。

徐瑯卻未瞧見,只聽前話,眼睛都跟著亮了,他擡起頭,一臉激動地問雲葭:“阿姐,你親自做的?”

雲葭正在看裴郁。

聞言,收回視線跟徐瑯點了點頭,又笑著與他說:“做了你喜歡吃的鮮肉月餅,霍姨還給你們包了湯圓,有芝麻餡和肉餡。”

知道他們這個年紀最是容易餓。

雲葭說完便囑咐驚雲讓人去吩咐廚房可以準備了,又讓人去跟阿爹說一聲,好帶樊叔過來吃飯了。

下人們各司其職。

徐瑯這會也不吵著鬧著餓了,只想回頭多吃幾個月餅,他可好久沒吃了!還興沖沖跟裴郁說道:“我姐做的鮮肉月餅可香了,你今天有口福了!”

“不僅有鮮肉,還有蓮蓉和豆沙,都是悅悅做的。”

雲葭吩咐人拿水進來給兩人洗手的時候,霍七秀便在一旁笑著補充了一句。

裴郁正在挽袖子準備洗手,忽聽身旁徐瑯一臉奇怪道:“怎麽還做了蓮蓉和豆沙,我們家不是沒人喜歡這兩個口味嗎?”

話落。

忽然想到第一次來家裏過節的霍七秀,以為自己了悟了什麽的徐瑯輕輕唔一聲,小聲咕噥道:“……蓮蓉和豆沙也挺好吃的。”

裴郁心下微動。

忽然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雲葭。

她仍坐在西窗邊的胡床上面,夕陽在她身後,耀眼燦爛,而她被籠罩其中,身上的雲錦薄衫似乎也被照映出淺淺流光。

此刻她也在看他。

仿佛一早就知道他會回頭,在他回過頭的那一刻,她彎起眉眼與他一笑。

裴郁心裏那一塊平靜的湖面猶如被石子激起了無數漣漪,他的眉目也倏忽變得愈發柔軟起來,不由同她相視一笑。

屋中還有旁人,進進出出。

明明是還不能說與外人聽的關系,他卻在她這得到了盛大的沒有隱藏的愛意。

屋外徐沖帶著樊自清走進來,瞧見這滿滿一屋子的人,朗聲笑道:“喲,都回來了?”

他並未註意到裴郁和自己寶貝女兒的眼神交流。

滯後一步的樊自清卻看得真真切切,看著兩個小輩又是隱秘又是忍不住愛意的對視,他輕嘖一聲,暗自搖頭。

徐沖就在他身前,聽到這明顯的輕嘖聲,不由奇怪回頭,問他:“你嘖什麽?”

樊自清看了一眼徐沖,見他一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樣子,莫名想看來日他知道這事時會是什麽模樣,嘴裏卻淡淡說道:“沒什麽。”

徐沖早就習慣他這古怪的脾性了,聽罷倒也沒多問,只讓人上酒菜。

看著這一屋子人。

他平生最為親近的大多都在這裏了,他這心裏自是十分爽利,甚至生出一種“此心安處是吾鄉”的感覺。

目光環視過,看著洗臉架前的兩個少年還有胡床上一白一紅的兩個身影。

他只覺得餘生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徐沖心裏滿滿漲漲的,被這種情緒充斥了整個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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