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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雲葭見裴有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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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雲葭見裴有卿

今日雲葭從青山寺回來就著驚雲去喊王媽媽查了這事。

王媽媽跟福伯夫妻倆管著家裏的大小事務,之前剛奉雲葭的命處理完那幾個背主的管事,沒想到驚雲又給她帶來了這麽一個重磅的消息。

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千叮嚀萬囑咐,竟然還有人敢偷偷給那裴世子遞消息!她行事本就雷厲風行,又自覺沒做好事,當下就去徹查起來。

這事說好查也不好查。

家裏這麽多人,要算上灑掃的有不下百人,這要一個個去查,哪裏容易?

可若說難查,其實也不難。

這兩日家裏並未出去采買,又因為裴有卿總是上門的關系,出去的人並不算多,這一來二去,你問他說的,很快王媽媽就調查出來這兩日究竟有誰出過門了。

她管了幾十年的家,拿到那單子之後,立刻就去摸清楚這些人出門是去做什麽了。

其中被王媽媽調查到的人出門都是有自己的差事要做,也能找到其他人為自己證明並未與那裴世子接觸過,只有追月……從別人的口中,王媽媽知道追月那日出去將近有一刻鐘的時間,只是去做什麽,旁人並不知曉,只通過後院那些人的嘴知道那日她神色匆匆,見人也不出聲,看著是有心事的樣子。

只是最初查到追月的時候,王媽媽也不敢相信。

她亦不好拿對別人的法子去對追月,這畢竟是姑娘的身邊人。

所以她暫時還把這事給按捺了下去,沒讓人立刻去喊追月過來。

直到把其餘人都排查了一遍,確保沒有問題之後,王媽媽看著單子上僅剩下追月的名字沒有被劃掉,便未再糾結,直接去了姑娘那邊把這單子呈交給了雲葭。

如今距離雲葭拿到單子,已經過去兩刻鐘的時間了。

今夜無風,從前時常棲息在樹枝上的鳥兒也覺得大事不妙,不敢於此處玩耍,各自尋了別的去處,無人說話的九儀堂中靜得針落可聞。

每個人的臉色都有些不大好看。

今日雲葭從山上回來,原本九儀堂的人都十分歡喜,羅媽媽一夜沒瞧見雲葭,還直嚷著她瘦了,非要給她好好補補,張羅著讓廚房今夜多做些好吃的。

直到王媽媽過來報了消息,九儀堂的人全都楞住了。

彼時追月並不在雲葭身邊伺候,是其餘人先得知消息的,她們知道這事的第一反應就是覺得不可能,還替追月辯解了幾句,說這兩日她們都在一道,追月不可能給裴世子遞消息,這事肯定是有什麽誤會。

直到王媽媽說出追月出門的時間,滿院子的丫鬟都楞住了。

那時間正好是她們看追月魂不守舍以為她生病了讓她下去歇息的時間,她們都以為那會追月是回房歇息去了,怎麽也沒想到她會出門。

羅媽媽聽到那個時間後也皺起眉頭。

她當時看到追月了,還同她說過話,那時見她神情緊張還以為她是怕她,如今想想,只怕是她自己心裏有鬼才會戰戰兢兢不敢擡頭。

於是等追月過來的時候,自有人問起她那個時間去做什麽了,可追月心裏本來就有鬼,哪裏答得出來?便演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看追月過去這麽久還是不肯好好回答,羅媽媽最先忍不住,她素日最是沈穩,不同王媽媽做事雷厲風行,羅媽媽喜歡恩威並施,雖處事嚴厲卻從未真正苛責過誰。

可此刻看著跪在地上的追月,她卻冷著一張臉如雷霆般怒道:“看來不用些東西,這丫頭是不肯好好說話了!芳琴,你直接把人帶下去,以前怎麽對那些不老實的人,也怎麽對她,我倒要看看這丫頭的嘴有多嚴!”

芳琴便是王媽媽。

她跟羅媽媽此刻就跟門神一樣,一左一右立在雲葭的身後。

她早就待不住了。

就算羅媽媽不開這個口,她也要跟雲葭請意拉著人下去了,看追月這個樣子也能猜到這事跟這丫頭脫不了幹系,作為姑娘的大丫鬟居然敢做出這樣背主的行為,就算是拿府裏最嚴酷的懲罰處置她都不為過!

“姑娘……”

她低頭跟雲葭請意。

雲葭沒說話,她仍垂眸看著跪在院子裏的追月。

不知哪裏忽然傳來一道晚風,吹得廊下掛著的銅鈴叮鈴作響,清脆的鈴聲喚起雲葭許多過往的回憶。

記憶中她第一次見追月好像也是這樣的情景。

那時祖母給她挑隨侍的丫鬟。

想著她年紀小,身邊又有羅媽媽她們照顧,祖母便未給她準備那些年紀大的丫鬟,而是挑了一些與她差不多大的小孩給她做玩伴,也免得她日日待在宅子裏無聊,沒人同她玩耍。

追月那時同驚雲一樣隨著其餘十多個丫鬟一道出現在她面前,然後就像此刻一樣跪在她的面前。

那時差不多大年紀的小孩跪了一地,每個人都謹記著王媽媽的吩咐規規矩矩,問什麽答什麽,只有追月,她在所有人都低著頭的時候卻敢悄悄擡起頭看她,被她當場抓包也會如小鹿一樣緊張地瞪大眼睛。

雲葭那時覺得這丫鬟臉圓圓的,有趣,膽子也大,便讓她與驚雲一道留了下來。

追月不似驚雲那般處事穩重,但她性格活潑開朗,過往那些年,她沒少因為她而笑。

而她也沒少替她做事。

當初陳氏責罰她的時候,她還因為偷偷替她去找裴有卿幫忙而被陳氏重重打了一頓。

當時的情意是真,如今的背叛也是真,只能說她們倆的緣分已經止步於此了,雲葭過往時候或許還會想自己的原因,但那日與裴郁說完那番話之後,便再無這樣的念頭了。

她其實也早就做好準備了。

如今事情真的到來,說失望說難過,其實也就那樣,頂多有一些遺憾罷了。

“打發出去吧。”

最終雲葭只是淡淡撂下了這麽一句。

“不!”一直不曾說話的追月聽到這話終於變了臉,她面露驚恐,膝行著想爬到雲葭的面前,被羅媽媽喊人制止。

幾個粗使婆子死死按著追月在地上,不準她靠近雲葭。

追月掙脫不開,只能紅著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雲葭哭著祈求道:“姑娘、姑娘,奴婢知道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您別趕奴婢走,您罰我,您怎麽罰我都行,您讓王媽媽打我一頓,什麽懲罰我都願意接受,可您別趕奴婢走好不好?”

“奴婢從六歲始就跟著您了,奴婢不想離開您。”她哭得涕淚交下,是真的悔了。

“你現在知道錯了?就你這樣背主的丫鬟,殺了你,外頭都不會多說一句!”王媽媽邊說邊朝人啐道,“姑娘慈心,看在你伺候她這麽多年的份上,準你離開,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再給我鬧,我就直接讓人按著你打一頓把你拉出去發賣了!”

追月仍在哭。

她那雙含著熱淚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看著雲葭。

雲葭亦在看她,話卻是對著驚雲說的:“去替她收拾東西吧,是她的,都準她拿走。”

驚雲沒有多言,輕輕應了一聲“是”。

自見到王媽媽那張單子之後,她便未再多說過一句話,此刻她也只是看了一眼追月便徑直往外走去,可追月看到她這個舉動就跟瘋了一樣,她拼命掙脫開兩個粗使婆子爬過來抱住驚雲的腿,仰著頭懇求道:“姐姐,姐姐!”

“你替我跟姑娘說說好話,別讓姑娘趕我走好不好?我沒家了,離開姑娘,我也不知道去哪了。”

她說完想到什麽又轉頭去看雲葭:“姑娘您不是要我嫁人嗎?我嫁,您給我指個人,我嫁,我什麽都不要了,只求您讓我繼續留在您身邊!”

“呸!”

王媽媽當場先啐了出來:“你也配?姑娘體恤你跟了她那麽多年,什麽好的都緊著你,給你挑的那都是府裏的青年才俊,你東挑西揀不肯答應,現在倒是肯嫁了?你算什麽東西!”她罵完之後又去訓斥那兩個粗使婆子,“都死了不成?把人拉住,堵住她的嘴巴,別吵著姑娘清凈!”

兩個粗使婆子忙答應一聲。

她們走上前,一個去拉追月的胳膊,一個捂著追月的嘴巴。

驚雲看她目光含淚還在掙紮,眼裏含著祈求希望她能替她說話,可驚雲只是沈默地看著她。

她早跟她說過了,她只幫她一回。

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無論什麽結果,她都得自己承受。

姑娘給她的機會已經夠多了,如今誰也幫不了她,誰也不會幫她了。

驚雲頭也不回往外走去。

追月看她出去,真跟瘋了一樣,她被堵著嘴巴,眼睛睜得極大,嘴裏還不住發出“唔唔”的聲響,甚至還咬了捂著她嘴巴的婆子的手。

“哎呀!”

婆子吃痛松開手,看到自己手心都留下了齒印,氣得不行,如果不是礙於姑娘還在,恐怕早就要打過去了。

王媽媽氣得火冒三丈、臉色難看:“真是反了天了!”卻跟婆子一樣,不敢沒有雲葭的吩咐而直接越過她處置了追月。

“鬧夠了沒?”

自先前與驚雲吩咐完之後便未再開過口的雲葭終於開了口,她手握團扇,目光沈沈地看著院子裏的追月。

追月被她看得又難過又委屈還有些害怕。

“姑娘……”

她還想求她寬宥,卻聽到雲葭問她:“追月,你想留在我身邊,究竟是為了我還是為了裴有卿?”

追月的臉色忽然變得蒼白起來。

“我……”

她下意識張口想說話。

可跟雲葭那雙眼睛對上,她忽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她癱軟坐在地上,這次就算沒有人抓她,她也沒有掙紮了。

雲葭見追月終於變得安靜下來,也沒有說話,似是早就猜到會是這個結果了。

“等驚雲出來,便讓她走吧。”

她跟王媽媽吩咐一句,便放下手中的團扇往外走去。

“姑娘,您去做什麽?”羅媽媽蹙眉問道。

雲葭頭也不回說道:“去解決早該解決的事。”

羅媽媽立刻反應過來她要去做什麽,她欲跟上,卻被雲葭阻攔:“不必跟過來。”

羅媽媽只好止步。

追月見雲葭過來,手伸過去,她想拉住雲葭,想請求她的寬恕,可最終她的手也沒有伸出去,她不敢,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雲葭從她身邊走過,薄如蟬翼的裙擺如湖面的漣漪一樣在她眼前如清風一般輕輕劃過,追月失神看著,腦海裏還在想姑娘先前與她說的那句話。

‘你究竟是為了我,還是裴有卿?’

她不知道,她回答不出。

她以為自己會肯定地回答“為了您”,可她發現她竟然回答不出。

她終於明白姑娘為什麽會趕她走了。

追月突然坐在地上捂著臉痛哭起來,眼淚不住從她的指縫滑落,這一次,再也沒有人上前安慰她了。

雲葭聽到身後傳來追月的哭聲,卻沒有止步,更沒有回頭,她只是在走出院子的時候看了一眼頭頂的月亮。

今日不是滿月。

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此事向來難全。

……

而此時。

徐府門外,裴有卿還未見到雲葭,就被終於趕到家的徐瑯逮住了。

徐瑯一路策馬狂奔,看到家門口果然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當場大喝一聲:“姓裴的,你他娘的有完沒完!”

他說著翻身下馬,拎起手裏的馬鞭就朝人揮去。

裴有卿聽到身後的動靜就回過了頭,看到徐瑯怒視洶洶持鞭而來,又見那鞭子如雲蛇一般朝他砸來,他當即往旁邊偏了一下,沒讓鞭子打中。

可徐瑯見鞭子落空卻更為火大,還欲再朝人揮過去的時候,被趕到的裴郁阻攔,握住了胳膊。

“你敢攔我!”

徐瑯當即紅了眼,他怒氣沖沖看著裴郁,又氣又惱:“你跟誰一夥呢!”

裴郁沒有理會徐瑯的怒言,也沒有理會裴有卿看到他時那一聲驚訝至極的呢喃,他只是緊攥著徐瑯的胳膊跟他說道:“你現在打了他,回頭……”

他不願說,甚至不願想,卻還是在沈默一息後張口說了:“回頭你讓她怎麽辦?”

這前後兩個他。

徐瑯不用去想也知道裴郁說的是誰。

這一瞬的清醒重新喚回了他的理智,徐瑯因為憤怒而血脈僨張高高懸起的胳膊終於在裴郁這一句話之後垂落了下來。

元寶緊趕慢趕終於趕到了。

他一路提心吊膽,生怕少爺真的把那裴世子一頓胖揍,回頭裴家上門來算賬,少爺吃大虧,還好,等他趕到的時候,想象中的情景並未發生。

二公子正握著少爺的胳膊,他松了口氣跑過來。

裴郁看見他過來,又見徐瑯已然變得理智便松開了手,他站在徐瑯的身邊,沒有去理會裴有卿。

可裴有卿看他站在那邊,卻未掩愕然問道:“阿郁,你怎麽在這?”

“關你屁事!”徐瑯替裴郁回答了,他看著裴有卿就一肚子氣,張口就是一句:“滾滾滾,再不滾,你就別怪我真的跟你動粗了!”

徐瑯是真的服了。

“姓裴的,你要點臉行嗎?別再來纏著我姐姐了,你不煩,我都煩了。”

裴有卿聽到這番話,一時也未再去想阿郁為什麽會在這,看著跟徐瑯的關系還十分不錯,他看著徐瑯說道:“阿瑯。”

稱呼才喊出就被徐瑯啐道:“呸,別這麽叫我,你不配!”

裴有卿聽到這話沈默片刻。

他是真的累了,連日來的周轉已經讓他疲憊不堪。

他今日先是去了莊子,因為莊子裏的那番話以為雲葭回城了便又追了過來,未想一路追到徐家都未見到雲葭,起初以為是徐府的人在騙他,還是隔壁府邸的人過來跟他說話,他才知道雲葭是真的還沒有回來。

他不好在徐家久站,只能離開。

那段時間,他獨自一人在街上,兩邊熙熙攘攘熱鬧非凡,可他坐在馬上卻生出一種無所適從的感覺,他不知道該去哪裏,也不知道雲葭究竟在哪,更不知道怎麽才能見到她。

直到傍晚,他終於從城門口一個相熟的守衛那邊知道雲葭進城的消息。

他一路奔波狂趕,卻再次被攔在了徐府門外,此刻還被這個本來應該是他內弟的少年這樣對待。

裴有卿是真的累了。

他就像是快被壓垮了,滿面風霜,只剩無盡的疲憊。

但從小到大的修養和風骨讓他無法去指責徐瑯,他只能低聲喊人:“徐公子,我想見雲……”一聲雲娘欲出口,卻瞧見兩道視線直朝他看了過來。

裴有卿蹙眉,其中一道,他知道是徐瑯,那還有一道……他剛要擡頭去看,就聽身後傳來聲音。

“阿瑯、阿郁。”

這個熟悉的女聲讓裴有卿心神一震之後立刻轉頭看去,然後他就看見他心心念念期盼了數日的人此刻就站在他身後。

四目相對。

她一身青衫,眉目清平,佇立於晚風中輕聲喚他:“裴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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