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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3章 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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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3章 解決

等吉祥走後。

雲葭帶著一行人出去。

門前雖有官兵和護衛把守,但架不住莊子裏人多,老人、小孩的,他們也都攔不住。

雲葭出去的時候,外面還圍著不少人在交頭接耳左顧右盼,議論著蔡家到底怎麽回事,他們已然從蔡家人的哭聲中知道蔡泓死了,但具體怎麽死的,又為什麽死的,倒是沒人知道。

還有這些官兵為什麽到來,他們也都不知道。

直到看到雲葭出來,忙有人你拍拍我我拍拍你的,停下了議論紛紛的聲音,朝著雲葭的方向行禮道:“縣主。”

相比這些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官兵,他們顯然更加懼怕雲葭。

雖說民不與官鬥,但他們平時老實本分的,也沒做錯什麽事,自然不會畏懼這些官兵。

可雲葭對他們而言可就不一樣了,這可是握著他們生殺大權的,以前一個蔡泓就夠他們畏懼的了,更不用說是比蔡泓還要厲害不知道多少的雲葭了。

他們此刻連頭都不敢擡了。

尤其是被雲葭一眼掃過的那些人更是紛紛把頭都埋到了胸口。

“我這次來莊子,是為了兩件事,一件是為蔡家,一件是為你們。”雲葭看著眼前的一眾人說道,見他們左右對視仍不敢擡頭,她便繼續往下說:“原本我是想今天找個時間把你們都喊上再同你們說的,但現在既然碰上了,我就先同你們透個氣,之後到底如何行事會有專門的人跟你們說。”

“縣主請說。”有人接話道。

雲葭便說:“前幾年雨水壞了莊子裏的收成,我許諾你們只收五成租。”

雲葭忽然舊事重提,讓莊子裏的人不由都有些疑惑起來,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不過疑惑歸疑惑,下意識地他們還是跟雲葭道起謝:“縣主娘娘慈心,是活菩薩在世,要不是縣主娘娘那年少收租,恐怕我們有不少人都得活活餓死。”

雲葭擡手:“你們先不忙謝。”

“這些年我因為事情多也很少來莊子,具體瑣事都是由蔡泓與家中的管事接觸,我也只是看個賬本,所以我也是才知道這些年蔡泓背著我問你們要的依舊是七成租。”

她這話說完,底下終於有些動亂了。

他們顯然並不明白這話是什麽意思,一個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的明暄看他們一臉茫然的模樣,翻了個白眼後懶洋洋道:“這都沒聽懂?縣主的意思是蔡泓背著她問你們要了七成,但給她的依舊是五成。”

“什麽?!”

“這、這不對啊?自那年之後,莊子裏的收成好,我們給的一直是七成!”

“就是啊就是啊,縣主娘娘,您可不能被蔡泓糊弄了去,那個扒皮今年還想問我們要八成!他可真不是人!”

……

底下議論紛紛,一片嘩然。

過於吵鬧的聲音讓雲葭身後一眾人都皺了眉,尤其是裴郁,待瞧見雲葭因為不適應而輕輕蹙起的眉尖,也不等季年等人出面,直接上前一步沈聲話道:“閉嘴!”

他突如其來的聲音直接打斷了眾人的議論聲,剛剛還吵吵嚷嚷的一群人這會才有些後怕,重新埋下頭,甚至就連身子都開始微微發顫起來。

雲葭看著站在她面前的少年,似乎很驚訝他會有這樣的舉動。

他顯然是不會理會這些聲音的人,此刻如此想來是為她。

忽然想到他昨夜與她說的那番話,他真的如他所說的那樣義無反顧地站在她的身邊,雲葭只覺得耳邊的嘈雜聲仿佛都已經消失了,眼前也只有少年挺拔如松一般的身影。

“阿郁。”

雲葭出聲喊人。

裴郁聽到她的聲音,沒有多言又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雲葭看著重新變得安靜的一群人總算是松了口氣,她剛才真的覺得耳朵要聾了,全是嘈雜的嗡鳴聲。

還好……

現在已經消失了。

她重新說:“你們不必擔心,這事我已經調查清楚了。”

“按理說,這幾年應該都是七成租,但這事的確是我沒了解清楚,所以這幾年蔡泓多收的那筆錢我會用於莊子的發展上。”

見眾人一個個擡頭看向她,似乎在問什麽發展,雲葭看著他們說道:“我知道你們這邊的孩子想要讀書都得翻一座山去隔壁村子,這樣耽誤事,路上也危險,所以之後我會在這建立學堂,多出來的那筆錢就用於學堂的建立和每年請先生的費用。”

見眾人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還有人大著膽子問她:“縣主娘娘,這是真的嗎?”

雲葭笑笑:“我雖是女兒家,但說出來的話也作數。”底下又有議論聲了,只是這一次聲音並不似先前那般嘈雜,想來是裴郁剛才那一聲震懾力實在太強,讓他們頗為忌憚。

一陣議論聲後。

雲葭面前的那些人忽然跪了下來。

最先跪下的是莊子裏的老人,其次是年輕那輩,那些小孩是被自己的爹娘拉著跪下的,小孩神情懵懂,而做爹娘的還有那些老人卻熱淚盈眶,他們雖然世代務農,但總想著自己的孩子能讀書成才,可這個世道讀書哪裏是那麽容易的事?

不說離他們最近的學堂,就說每年的束脩就已經足夠嚇人了。

他們每年交出去七成的租子,哪還有多少餘錢供家裏的孩子讀書?

縣主這哪裏是幫他們,這明明是在救他們!

一聲聲的“多謝縣主娘娘”從不同人的口中說出來,雲葭看著前方,只有明暄沒有跪下,他依舊眼神覆雜地看著她,雲葭也未去說他什麽,只沖著跪下的那群人說道:“好了,都起來吧。”

無人肯起來。

最後還是雲葭讓驚雲等人上前攙扶起他們。

等所有人都起來了,林德明也查探完莊子、閱覽完蔡泓留下的真賬本過來了。

“姑娘。”

看到雲葭在這,他立刻快步走了過來。

雲葭看著他頷首:“林管事,你來得正好。”

林德明仍躬著身,他一身灰衣沒有一絲褶皺,說起話來也是一板一眼:“謹憑姑娘吩咐。”

雲葭沒多少吩咐,只有一事:“你留下來和他們說下以後的安排。”

等林德明應是,雲葭又轉過頭與面前那一眾人說道:“這是林德明,以後會接手蔡泓的事,你們有什麽事都可以找他。”

“還有,以後我每個月都會派人來一趟莊子,你們有什麽事都可以跟派來的管事說,不用害怕會得罪人,我會一條條審查的。”

莊子裏的人起初聽到這話還有些擔憂,畢竟他們在蔡泓手底下實在吃了太多年的苦頭了,但一想蔡泓作惡多端,縣主娘娘一來就直接懲治了他,蔡家也要被打發走了,這位林管事既然是縣主娘娘親自挑的,想來人品方面也肯定過得去。

而且縣主娘娘不是說了嗎?

以後還會專門派人來聽他們說什麽。

眾人也沒別的說法,紛紛跟雲葭道謝之後又跟林德明打起了招呼。

之後的事,雲葭便沒再管,而是帶著裴郁等人離開,快走到明暄那邊的時候,雲葭方才開口:“驚雲,你先回去收拾東西,我跟阿郁去明家一趟。”

驚雲起初還有些猶豫,但想二公子也在,便也答應了。

雲葭走到明暄那邊後,見小孩仍是沈默地看著她,便笑著問道:“這樣的結果,你可還滿意?”

明暄顯然是滿意的,但還是下意識嘴硬冷哼:“誰知道那些人以後會不會變成下一個蔡泓。”

話落,就見兩道冷冰冰的視線落在他的身上,讓他於夏日竟生出幾分嚴寒之感,他壓抑著心裏的顫粟擡起頭就看見那位縣主身邊的俊美少年正一臉冰冷地看著他。

明暄今年也不過十二。

表面表現得再堅強再無畏,說起來也就是個小孩。

被裴郁這樣一雙眼睛看著,他心裏其實也是有點害怕的,但他實在要強,再害怕也還是繃著一張臉惡狠狠地看著裴郁說道:“看什麽看,再看把你眼睛挖出來!”

裴郁聽到這話,臉上表情倒是並未有多少變化,心裏卻產生了一抹自我懷疑。

難道他在她的眼中也是這樣的嗎?越想,裴郁就越發嫌棄了,只是這一份嫌棄顯然是在嫌棄自己。

他覺得這樣的自己實在是太糟糕了。

可明暄如何得知?只當裴郁是在嫌棄他,他骨子裏的那股子逆反便更甚了。

兩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一個冷眼看著明暄,一個則跟鬥雞裏的戰鬥雞一樣惡狠狠地瞪著裴郁,最後還是雲葭瞧見兩人這副模樣後先失笑道:“阿郁。”

親疏遠近。

她先喊得是裴郁。

裴郁聽到她的聲音倒是立刻收斂了那些心情,乖乖在她身邊站好了。

明暄原本還瞪著裴郁,甚至想擼起袖子上去跟裴郁打一架,別人他打不過,這個看著一點都不強壯比他也大不了多少的少年,他總不至於也打不過吧?沒想到那位縣主一句話,少年就直接退了過去,這既讓明暄錯愕,也讓他想嘲笑。

他還以為他有多大本事呢,沒想到也是個孬種。

明暄明目張膽嘲諷起裴郁:“你也就這點本事,那你剛才還敢瞪小爺我?”

他以為這樣就能跟裴郁大幹一架了,沒想到剛才冷冰冰看著他的少年,此刻被他這般挑釁竟也一言不發,一點被激怒的表現都沒有,乖得就跟家養的貓一樣。

不。

家貓都比他厲害。

這番模樣讓明暄不得不驚訝,驚訝自己剛才是不是看錯了。

“明暄,帶我去見你父親吧。”耳邊忽然傳來女子的聲音,打斷了明暄的臆想。

他擡眸。

雙眉緊蹙看著雲葭,沈默片刻後問雲葭:“你是因為蔡泓的話?”

“不全是。”

雲葭說:“我原本也想去你家走一趟。”

明暄雖然年紀小,但自小當家也是早熟,此刻聽聞雲葭這番話就知道她的弦外之音是什麽了,他又沈默了許久,忽然道:“如果是為了我娘,沒這個必要,做錯事的不是你,我跟我爹也不會怪到你的頭上。”

“如果是因為蔡泓的那番話,那更加沒必要了,我爹……”他欲言又止。

“你爹怎麽了呢?”雲葭被拒絕也仍是笑著,見少年面露難堪,她溫笑說道,“你爹只是摔斷了腿,不良於行,不是廢了。”

“還是你希望你爹一輩子這樣由你照顧著?”

“我照顧他怎麽了?”

明暄聽到這話就像是被什麽東西刺到了一樣,他擡起臉,稚嫩的臉上掛著兇狠的神情,如林中小獸,看著雲葭咬牙切齒道,“我能照顧好他,用不著你們假好心!”

於是明暄便發現自己這句話說完之後,剛剛面對他的挑釁也沒有反應的裴郁再一次有了反應,他重新皺起眉看著他,目光低暗,只是不等他做什麽,就被身邊的女子按住了胳膊。

“明暄,我知道你有承擔起這些事的能力,我也知道這些年你照顧你父親照顧得很好,但你是不是該先問問你父親的意思,看看他願不願意被你一輩子這樣照顧?”

見少年臉色忽然變得蒼白起來,雲葭再次放緩聲音溫聲道:“人生這條路很長,而且家人之間,不是一味地自己去扛就是對的。”

“你該給他選擇的機會。”

裴郁聽到這話,忽然扭頭看向雲葭。

雲葭卻未曾看他,而是繼續看著眼前的小少年道:“我以前也跟你一樣,覺得不管什麽事,只要我扛起來了,我的家人就不會有壓力了,我總是習慣性把所有的事都肩負起來,可是這樣其實是不對的,家人的意義就在於無論發生什麽都會有人陪在你的身邊,大家可以一起去面對去解決。”

明暄這次沒有反駁,也沒有說話。

他沈默地看著雲葭,不知道過去多久,他終於低頭,沙啞著嗓子道:“走吧,我帶你們去見我爹。”

他說完便徑直轉身。

雲葭正準備跟上,走了一步,忽然發現身邊熟悉的那個身影不在,回過頭,發現少年還站在原地看著她,雲葭見他神情空白不知道在想什麽,笑著喊他:“阿郁。”

等見少年失神的雙目逐漸恢覆成平日的模樣。

她方又笑道:“走了。”

裴郁點頭,低聲應好,跟了過來。

*

而此時的信國公府。

裴有卿昨夜不可避免地還是淋了一場暴雨,他起初還不肯走,以為下雨了,徐家人瞧見他這樣,肯定會去說與雲娘聽,而雲娘最是心軟,縱使對他再有氣,見他淋雨也肯定會來見他。

可他等了許久,等到自己都變得昏昏欲墜都沒能等到那扇門開。

一覺醒來,裴有卿頭疼欲裂,他這些日子原本就不曾歇息好,身體就像那拉緊的弓弦已經繃到了極致,何況昨夜還淋了那麽一場雨,身上的衣裳已經換過了,環顧四周,眼熟至極,是他自己的房間。

裴有卿目露失落。

他垂下眼簾,手搭在額頭,沈默不語。

門外元豐端著湯藥進來,原本是想看看世子有沒有醒,進來瞧見裴有卿已經靠床而坐,他立刻高興起來:“世子,您醒了!”

他高興地走了過來。

要不是手裏還握著湯藥,怕湯藥撒了,恐怕他都要換成跑了。

裴有卿看到他過來,終於有些精神了,他幾乎是迫不及待看著他問道:“昨夜我暈倒後,徐家的門開了嗎?”

元豐聽到這話,臉色又立刻有些不大好了。

“您……”

他張口欲言,最後還是先咬牙說道:“您先把藥喝了。”他怕世子知道之後連藥都不肯喝了。

裴有卿倒是沒有拒絕,也不管那是什麽藥,拿過來就仰頭飲盡了,湯藥苦澀,他卻未去理會,只看著元豐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元豐看他這樣,立時變得更加委屈了。

他是替世子抱屈。

跟車軲轆倒話似的,元豐一邊抱屈一邊開口說道:“沒開!屬下陪您在外面等了好一會,屬下還特地過去拍門了,說您暈了,可裏面一點聲音都沒有,屬下就沒見過這麽冷心冷情的人,就算二爺和二夫人有錯,得罪了徐家,可為什麽要把過錯都推到您的身上,明明您為了解決這事立刻趕過來了,偏偏他們還是這樣!”

“他們真是太過分了!”

“世子,您……”元豐紅著眼睛,他想說要不算了吧,心中也不止一次後悔自己也許根本不該寫那封信,這樣世子也不至於如今被徐家這樣對待了。

可他同樣知道他要是不把這件事說與世子聽,等世子回來,必定不會輕饒了他。

就像此刻。

他也十分清楚自己根本勸不動世子。

元豐的確沒有勸動裴有卿,裴有卿在聽完元豐這一席話後,的確有些難受,也默然了許久,但默然過後,他還是掀開被子下床了。

元豐見他這樣,連忙勸阻道:“世子,您身體還沒好,不能再這樣折騰了!”

他知道裴有卿要去做什麽。

但裴有卿又豈會被他勸動?他早就知道想要求得徐家人的諒解不容易,就像當年求親,如若不是雲娘答應,又有祖父做媒,恐怕徐叔根本不會答應他娶雲娘。

如今雲娘又因為他家的緣故丟了這樣大的臉面,徐家沒直接動手打他已經算是給他體面了。

“不必阻攔,我早有心理準備。”

裴有卿一邊拿過架子上的衣裳自行穿衣,一邊道:“雲娘一日不見我,我就站一日,兩日不見我,我就站兩日,一月不見我,我就站一月……我總能等到她的。”

何況他相信雲娘也不會真的舍得一個月都不見他。

等佩戴好香囊和玉佩,裴有卿便讓人傳膳。

元豐無法,只能讓人快些把準備好的早膳送過來,他知自己勸不住,便只能希望世子多吃些把身體養好,別又暈過去了。

等吃完早膳。

按理說,裴有卿是該去陳氏那邊請安的,但想到昨日母親知道他去徐家大發雷霆,他又是那樣暈著回來的,恐怕這一去,母親又有話說,思忖半晌,裴有卿還是打算先去徐家再說,大不了回來之後再向母親認錯。

於是等陳氏起來見完管事吃完早膳,原本想去裴有卿那邊看看他的時候,得到的消息就是裴有卿出門了。

最初從丫鬟口中聽到這話,陳氏的臉立刻就沈了下去,手邊的茶盞也被她狠狠砸在了地上。

可最後陳氏竟然什麽都沒說,只是自己坐在椅子上冷著臉平覆著自己的氣息。

這倒是讓梓蘭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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