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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烤紅薯和丁香花耳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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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烤紅薯和丁香花耳墜

鄭伯和今天剛從燕京府衙的大牢裏出來。

前些日子在牢裏知道鄭子戾出事,他就知道西山那塊的事應是瞞不住了,高白陽這陣子又沒過來,他就猜到他應該是被楊光控制住了,不知道他去了哪裏,但鄭伯和知道高白陽一定會給他留下線索,果然,他在他們以前經常碰面的酒肆找到了高白陽給他留下的線索。

他現在跟楊光等人一起待在水井巷。

那邊有楊光的宅子。

鄭伯和知道在什麽地方,便趁夜尋了過來。

鄭伯和沒想到楊光會察覺到高白陽的不對勁,更沒想到耿衍會帶著人殺過來,想到耿衍背後的人是誰,鄭伯和臉色霎時又是一沈。

他冷眼凝視著外面,臉上神情冷若冰霜,並未回答裴郁的話。

外面已無人。

耿衍已經帶著人過去了,而他也只是猶豫了一瞬,就有所動作了,他把藏在懷裏的那個本子交給了裴郁。

“你把這個交給刑部的老大人。”鄭伯和說完就要開門走。

裴郁接過東西,還未看清是什麽,眼見身邊鄭伯和要去開門,他神色微變,立刻伸手去抓鄭伯和的胳膊。

裴郁神情難看,聲音也壓得很低:“你瘋了!”

鄭伯和手放在門栓上,聞言,回頭看他,待看到少年緊蹙的眉宇時,他竟不知為何,忽然一笑:“多謝二公子今日出手相助,可惜在下應該沒機會再報答二公子了,這東西交給二公子,勞二公子替在下多看一眼鄭家出事的樣子。”

“若在下有幸還活著,來日必定報答二公子!”

他話中仍有可惜,似乎在抱憾自己未能親眼看到鄭家倒臺,然也只是可惜了一瞬,他便肅了面容,擡手朝裴郁一抱拳便準備離開了。

高白陽是因為他才會出事,他不能見死不救。

若有幸逃脫,那是他命大,若不幸,那也是他命該如此,左右關於鄭子戾的那些罪證都已經在這了,想必這位二公子在這也應是為了此事,交給他,他放心。

思及此。

鄭伯和心中再無猶豫。

看著鄭伯和一臉決絕的樣子,裴郁沈默半晌,終是沒再出聲,也沒再拉著他,見他要走,他也未曾阻攔,只是從腰間拿出幾包藥粉遞給他。

“這是……”

鄭伯和面露不解。

裴郁看著他,輕啟薄唇:“能替你擋一陣子的東西。”

鄭伯和神色微怔,想到裴郁使得一手好針法,倒也了然了,雖然不清楚這位二公子為何會使這些東西,但他並未多問,而是又朝裴郁一抱拳,道了聲謝。

裴郁沒出聲。

他其實並非不理解鄭伯和為什麽那麽做,人都有要守護的東西,而鄭伯和如今正是要去守護自己該守護的人,既如此,他又何必攔他?

也攔不住。

他冷眼旁觀,握著手裏的冊子,未再多說一句話,一副隨君便的模樣。

鄭伯和也未再說話,他收起裴郁交給他的這些東西,手放在門栓上,正要往上擡,卻又聽到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本以為是耿衍他們回來了。

正吃驚他們的動作竟然這麽快,他擔心高白陽,神情震變,當即就要擡起門栓出去,卻被裴郁再次握住胳膊。

鄭伯和不解回頭。

裴郁朝他搖頭,做了個無聲的口型:“不是同一撥人。”

鄭伯和微怔,往外看,果然不是同一撥人,這撥人同樣黑布蒙面,手握武器,是跟著耿衍他們來的。

這下就連鄭伯和也猜不明白了,這群人究竟是誰?又究竟是來做什麽的?

外面,暗巷。

陳集像是忽然感覺到什麽,猛地駐步回頭。

“老大,怎麽了?”有人看他停步,小聲詢問之後也跟著回過頭。

陳集沒說話,而是神情凝重地看著身後那間漆黑的宅子,他總覺得那邊有人在看他,陳集的直覺向來很準,他握著佩劍的手一緊,正要擡腳過去,忽聽前方傳來一道慘叫聲。

陳集的臉色霎時一變。

“走!”

他未再回頭,說完就急匆匆掉頭往前趕了,身後烏拉拉一堆人立刻跟上。

看著這個情形——

鄭伯和一時竟然不知道要不要過去了,他的手還放在門栓上,心中沈吟須臾,到底放心不下,還想擡起門栓就聽到身邊裴郁說道:“不用去了。”

鄭伯和不解回過頭。

就聽身邊少年說道:“已經有人救他們了。”

“誰?”

想到剛剛那第二撥人,鄭伯和心中一時回過味來,他問裴郁:“你認識他們?”

裴郁卻未再多言。

他把手裏的東西扔還給鄭伯和,而後便徑直擡起門栓往外走。

鄭伯和見他離開,張口想喊他,但猶豫半晌還是放棄,心裏還記掛著高白陽,鄭伯和沈吟片刻,見裴郁已經離開,索性便把東西重新收回到懷中,而後摸黑翻墻往前,打算去看看那邊現在到底是什麽情形。

不管如何。

他都得親眼看到高白陽沒事才好。

裴郁聽到身後的動靜,他知道鄭伯和還是過去了,他沒有回頭,也沒有阻攔,事到如今,他想鄭伯和應該也不會再犯傻了。

只是陳集怎麽會過來?

看他們跟著鄭家人的腳步過來,想來是這陣子早就在觀察鄭家那些人的動靜了,只是他們又是受誰的吩咐?

徐叔,還是她?

裴郁不知道,也未去深思,左右有他們出馬,這件事應該能徹底了結了。

身後傳來兵刃聲,這麽大的動靜也終於讓兩邊的住戶察覺到了,有些人家早就睡了,也有些人家在吃飯,此時那些漆黑的屋子一間間依次點起燈,有人披著衣裳在院子裏喊道:“誰啊,大晚上的,還讓不讓人休息了?”

還有人端著飯碗打開門過來一探究竟的。

裴郁沒去理會身後這些動靜。

他看著頭頂那輪清亮的月光,長舒一口氣,而後踩著夜色離開了這邊,剛走出暗巷,他就看到有一堆官兵往暗巷裏面跑。

顯然是得到通知急匆匆趕去的。

……

此時的暗巷,陳集有備而來,帶來的人數原本就要高於耿衍等人,幾十個回合,他就拿下了耿衍。

等拿下耿衍,其餘人就容易許多了,很快,場上的戰況就分出了勝負。

“老大。”

有人上前,跟陳集稟報情況:“死了一個,傷了六個,還有一個暈了。”

陳集淡淡嗯一聲,見死的那個人躺在地上,塊頭很大,手裏還握著一把九環長刀,身上卻只有一道傷口,陳集蹙眉,覺得這人死的未免有些太輕易了,就好像只是被人砍了一刀就沒了,能使九環長刀的應該不是廢物才是。

只這些事同他們也沒關系,他今日在此也只是受國公爺吩咐拿下這些人,其餘事,皆不用他們管。

因此他也未曾多想。

看了一眼地上被他打暈過去的耿衍,他跟帶來的人吩咐道:“把人都捆起來。”

“是!”

手下人很快就有所動作了。

等他們把人都捆完,陳集要等的那批人也就到了,他未多留,更未直接與他們碰頭,跟領頭的那人對視一眼,他就直接帶著自己的人走了。

“路護衛,這……”

身後跟過來的官兵看到這個情況,不由面面相覷。

路青看了一眼陳集等人離開的方向便收回了視線,他淡道:“不必管,上去看看人員怎麽樣,直接帶回刑部。”

“是!”

十幾個官兵立刻上前。

路青跟著上前檢查,待看到耿衍的臉,他嗤笑一聲,等官兵來報明情況,他點頭,未曾多言,只提著耿衍起來:“走!”

卻在這時。

從天而降一樣東西。

路青率先反應過來,他一手提著耿衍,一手橫拔腰間佩劍,身後官兵慢他兩息感覺到不對,也紛紛喊道:“什麽東西?”

等他們要提刀去砍的時候,路青感覺到不對,忙道:“住手!”

一群人面露不解,但也不敢違抗,任由東西掉在地上,有人上前撿起,見是一本冊子,打開一看,臉色霎時一變。

“什麽東西?”路青詢問。

官兵不敢不答,忙把手裏的冊子遞了過去。

路青接過。

他把耿衍扔給官兵之後便翻閱起來,待看清裏面的內容,路青的臉色也跟著一變,然他到底跟袁野清多年,雖震驚卻未多言,只抿唇把冊子緊握於手中之後往身後的圍墻看了一眼,那裏漆黑一片,顯然並無人居住。

身邊官兵見他擡頭看向隔壁的圍墻,忙低聲問:“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路青沈默瞬息,搖頭:“不必,他應該已經走了。”

他心中猜測著給冊子的人會是誰,但見他能無聲無息躲過那麽多人的耳目便知道他武功不低,既如此,再去追查也沒必要,左右不是鄭家的人。

路青不再多想,藏好冊子便一揮手:“走!”

一群人答應著帶著人出去了,越往前走,亮光越多,還有不少人在門後圍觀,只是忌憚他們身上的衣服不敢出來,但一個個也都在自己家探著頭往外看,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

裴郁還在西街。

這個點的西街仍很熱鬧,裴郁隱匿於人群之中,在此已經逗留許久,直到看著官兵帶著人出來,他方才徹底放下心,這樣大的陣仗,其餘人自然也註意到了。

“這是怎麽了?”

“那些是什麽人啊?”

……

耳邊議論紛紛,裴郁未置一詞,目光卻跟隨著那些人,見他們離開,他收回視線,折騰這麽多天,終於在此刻結束,裴郁高懸的那顆心終於徹底落了下來。

他正要走。

忽聽面前婦人問道:“公子看了這麽久,要買什麽?”

裴郁聞言,垂眸,才發現手裏正撚著一對丁香花形狀的耳墜。

“抱歉,我……”他原本就是隨意走了一攤,並沒有要買的意思,然話還未說完,面前婦人已熱情洋溢道:“這些東西都是我和我家那口子做的,都是獨一無二,世上僅有一份的。”

“公子不如買一副給家裏人。”

婦人眼尖,看出面前少年年紀小,不像是有婚配的樣子,便說了家裏人,她笑著說道:“這耳墜什麽年紀都能戴,看公子生得那麽俏,想必夫人也一定是好顏色,再戴上這耳墜,定是天仙下凡啊。”

“我沒有娘。”

“什、什麽?”婦人以為自己聽錯了。

然裴郁並未重覆,只是垂眸看著手中的丁香花耳墜。

等婦人意識到什麽,暗暗哎呦一聲,面露自責在想要不要說什麽找補下的時候卻又聽面前俊美的少年郎說道:“替我包起來吧。”

“啊?”

婦人呆若木雞。

裴郁把手中的耳墜遞給婦人:“包起來吧。”

裴郁給了錢,而後拿著包好的耳墜離開,能感覺到身後婦人還在呆呆看他,裴郁卻未曾理會,拿著手裏這小小一包耳墜,他往前走。

其實也沒想過送出去。

只是那一瞬間,他忽然想起她那日穿著丁香花色裙子的樣子,就忍不住想買了。

她戴上肯定很好看。

裴郁心裏想著,嘴角也忍不住輕輕翹了起來。

他原本就生得好面貌,只是從前過於冷寂陰郁方才遮掩了他的好相貌,如今卻如蒙塵的明珠被人撫幹凈了上面的灰塵,露出了他原本的面貌,也讓走在他身邊的人不住回頭望他。

裴郁未曾理會,繼續往前走。

夜市熱鬧,什麽都有,裴郁本想著直接回去了,餘光掃見一處地方,忽然走了過去。

“這位客官要……”一個頭發胡須全都花白的老丈站在烤地瓜的車子後面,看到有人過來,下意識張口詢問,瞥見來人是誰後,立刻一怔,連話都忘記說了。

他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眼花了,等揉完,發現面前的少年還是先前那副模樣,他不禁怔怔開口問道:“小裴?”

“嗯。”

裴郁答應了。

他知道老丈為何那麽激動,卻未多說,只道:“麻煩給我包兩……三個地瓜。”

老丈回過神,忙誒了一聲,他一邊給人包地瓜,一邊忍不住往裴郁那邊看,越看他越驚訝,幾天不見,他總覺得眼前的少年變了許多,說不出具體是哪裏變了,但就是覺得跟以前相比好像不大一樣了。

“小裴,你這幾天怎麽都沒過來啊?好多人都問起你了。”他跟裴郁說話。

“有事。”

“那你之後還來嗎?”

裴郁沒有猶豫:“來。”等鄭子戾的事情結束了,他也該繼續他之前的生活了,不能什麽都靠他們給,他還是得靠自己,寫信雖然賺不了多少錢,但也能積累下來一部分,而且晚上出來也能聽聽現在百姓議論最多的東西。

這對於他之後考策論也能有所幫助。

地瓜已經好了。

裴郁給完錢拿了過來,走前,他跟老丈說了一聲“走了”。

老丈呆呆看著他離開的身影,小半天都沒能回過神來,直到隔壁賣餛飩的男人看過來,覺出他不對,問他:“老王,你怎麽了?”

老丈說:“剛才那孩子跟我說走了。”

“啊?”

賣餛飩的男人奇怪道:“那孩子,誰啊?”他剛才忙沒看見裴郁。

直到老丈說:“就之前寫信的那個小裴。”

男人驚訝地瞪大眼睛:“小裴回來了?”他說著連忙踮起腳尖伸長脖子往前看,但人群熙熙攘攘,密密麻麻全是人頭,根本瞧不見人。

他只能繼續縮回脖子問老丈:“你莫不是看錯了吧?那孩子哪裏是會跟人打招呼的樣子?”

老丈忙道:“沒瞧錯,真是那孩子!”見身邊男人還是一臉不信的樣子,老丈只好說,“等他下次來了你問他。”

“不過……”

“不過什麽?”

老人面露猶疑,看著裴郁離去的方向,輕聲道:“那孩子和以前的確有些不太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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