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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雲葭被冊封為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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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雲葭被冊封為縣主

此時的燕宮。

天色昏沈,最後一點晚霞已沒入天際,黑夜逐漸包裹住了整個天地,遠處兩旁道路上的宮燈都已點起,天家從來不吝於這點燈火前,幾乎每隔幾步就會有一盞宮燈,與對面遙遙相望,而景聖宮前,更是燈火如晝,一盞盞精致華美的宮燈懸於廊下。

有風吹過,底下墜著的那一縷縷的紅綢輕輕晃動,偶爾拍打在一起在這針落可聞的地方發出一點輕微的聲響。

再往裏,陛下所寢居的景聖宮中,殿宇流光溢彩輝煌不盡,束手而站的內侍一個個都低著頭,似乎是怕驚擾殿宇主人的清凈。

而殿宇之外,大理石鋪就的階梯上依舊跪著一個衣著華美的女子。

女子穿著一品妃嬪才能穿的紫色宮裝,高梳的留仙髻上今日卻未簪聖上禦賜的鳳釵步搖,平日濃妝艷抹的那張俏麗的臉蛋今日也未塗抹脂粉,幹幹凈凈的倒讓這位寵冠六宮的麗妃娘娘也有了幾分可憐嬌態。

她在這已經跪了許久了,最開始的幾聲驚呼之後,她便一直跪在這邊。

忽然聽到一陣腳步聲響,麗妃連忙擡頭,待見出來的是馮保,她更是迫不及待地問道:“公公,陛下怎麽說?本宮是不是能進去了?”

馮保面露難色,但還是搖了搖頭。

麗妃見到這般情態,心立刻就沈了下去,她是鄭家唯一的女兒,不比家中幾位兄長被父親從小嚴苛以待,鄭嫵從小就過得隨心所欲,在閨中的時候,她有爹娘兄長疼,等進了宮,又有李崇寵愛她。

她雖不是皇後,在後宮卻比皇後還要有話語權,以前新人沒進來的時候,除了初一十五,李崇只要來後宮就必定住在她那,她替李崇生育了唯一一個三皇子,而李崇也給予了她皇後才能戴得鳳釵,她一直都是被驕縱著長大的,有時候甚至就連皇後都不看在眼裏。

和鄭曜的小心翼翼不同。

鄭嫵在看到馮保搖頭的時候,臉一沈,一咬牙,起來之後便想硬闖了,她嘴裏說著“既然他不肯見我,我親自進去見他”,被眼疾手快的馮保連忙攔住了。

“我的好娘娘哎,您可別在這個時候鬧脾氣了,陛下這會正煩心著呢。”

馮保說著往回看了一眼,而後親自攙扶著怒氣騰騰的麗妃走遠一些,這才壓著嗓音跟麗妃說了裏面的情況,“今天刑部那位老大人又來了,禦史臺那邊也送來了不少彈劾國舅爺的折子。”

名義上鄭曜是不能被稱呼國舅爺的。

麗妃再受寵,三皇子再有可能成為儲君,她如今也不過只是一介妃嬪,馮保私下這樣稱呼也是為了賣麗妃一個好。

麗妃咬牙切齒罵道:“那些老不死的!”

馮保可不敢跟人一起罵,雖然他同樣不喜歡紀霄那些人,但不喜歡和能不能得罪,他還是分得清的,這會也只能小心翼翼陪著笑臉哄著人:“事情還未定論,陛下當然是信國舅爺清白的,要不然昨日就不會拒絕老大人的提議把國舅爺放在戶部了。過會估計老大人還要來,您這會進去,回頭讓老大人瞧見可如何是好?”

“娘娘,陛下也是為您著想,現在這時候,多說多錯。”

眼見麗妃一點點被說動,神情也不似剛才那般難看了,馮保便又多勸了一句,“您放心,陛下一定會徹查此事,不會讓國舅爺蒙受不白之冤。”

麗妃沈默一會,問道:“陛下真的相信哥哥?”

馮保笑道:“這自然是當然的,國舅爺的為人誰不知曉?陛下拿國舅爺當內兄看待,豈會不信?您且放心,這事不是國舅爺做的,就落不到國舅爺的身上去,陛下也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旁人汙蔑冤枉國舅爺的。”

麗妃徹底被說動了。

“那……本宮今日就先回去了,勞煩公公多在陛下身邊替哥哥和本宮那侄兒多說說好話。”

馮保這下卻只是笑,沒答應。

麗妃卻只當他是答應了,又看了一眼身前大門敞開的宮殿,猶豫幾番到底是沒再進去,走前,她又摘下一串上品的玉石手串給馮保。

馮保臉色微變,忙推讓:“娘娘,這使不得。”

麗妃說:“沒什麽使得使不得的,以後本宮和三皇子還得多靠公公呢,只要公公幫我,以後這些東西,少不了公公。”

她態度堅決,馮保推辭幾番還是推辭不掉,最終還是勉為其難地拿下了,他親自送麗妃下了階梯,而後目送她離開,直到麗妃走遠,方才斂了臉上那一派恭順的表情。

低頭。

馮保顛了顛手裏的玉石手串,笑了。

麗妃財大氣粗,隨身戴得東西,豈會是凡品?只不過馮保並沒有立刻收起來,而是握於手中重新回了宮殿,先前在他口中那位正在生氣的當今天子如今正坐在明間的寶座上平靜地看著折子,他身後是黃紗秀雜寶雲龍的靠背,跟座褥同色同紋,而他身上所穿也是青衣龍紋的便服,聽到腳步聲響,他也未曾擡頭,依舊靠在靠背上批閱手中的奏折。

還是馮保先恭敬地與人說了話:“陛下,人已經走了。”

“嗯。”

李崇頭也不擡,隨口答應一聲。

馮保垂著首恭順地把手裏的手串放到了那張黃花梨木小幾上。

李崇餘光瞥見,這才擡頭:“什麽意思?”

馮保聽到這話連忙跪下,把剛才外面發生的事與人說了一遭,自然沒有隱瞞自己是推辭幾番才收下的。

李崇聞言,未語,他手中握著的朱筆卻挑起那串手串於燈側旁,上好的和田玉,被燈火照著通透得沒有一絲瑕疵,每顆和田玉珠玉之間則以紅色碧璽點綴,怕是沒有千金都拿不下來。他忽地嗤笑出聲:“鄭家這些人還真是一個個好大手筆啊。”

這就不是只說鄭嫵了。

馮保不敢隨意說話,只能陪著小心道:“您看這手串,奴婢該怎麽處置?”

話落。

李崇手中朱筆輕輕往上一挑,那手串就順勢往馮保那邊拋了過去。

馮保下意識地握住,等握住又面露赧色:“陛下,這……”

“既然給你了,你就拿著。”李崇重新垂眸批閱起手中的奏折,似閑話家常一般又隨口問了一句,“她這麽大手筆,是要你做什麽?”

馮保笑:“她讓奴婢在您這邊給鄭大人和鄭三少爺美言幾句。”

李崇嗤聲,對此不置可否,問他:“那你怎麽不美言?”

“奴婢可沒答應她。”眼見面前聖人擡頭乜了過來,似乎對他的回答表示懷疑,馮保笑著站了起來,他收起手串弓著身上前給人續茶,把自己先前的反應也與人說了一遭,“奴婢只知道鄭大人只能無辜,至於那位三少爺無辜不無辜,奴婢哪裏知曉?”

李崇看了他好一會。

馮保低眉順眼地站在一旁,臉上仍掛著恭謙的笑容。

未幾。

李崇忽然嗤笑一聲:“你這個老滑頭。”

馮保低著頭陪笑道:“奴婢再滑頭,那也是您手中的雀兒。”

李崇不置可否,只扯唇揮了揮手。

馮保知道這是要他下去的意思,他亦未多言,低著頭,恭敬地往後倒退,待到門外,他方才直起剛才一直弓著的身形,在外面沒站多久,又有人來了。

這次來的則是錦衣衛指揮使明深。

錦衣衛是陛下一手創立,其指揮使更是陛下的親信心腹,馮保不敢怠慢,連忙走上前,客氣道:“大人怎麽這個點來了?”

明深看了一眼他身後的宮殿:“有事與陛下說,陛下可有空閑?”

錦衣衛專替聖上督查辦理文武百官之間的事,是陛下最大的情報局,當初建立也是為了分化內閣和司禮監的權力,馮保雖是司禮監的人,卻知曉誰能交好誰不能得罪。此時他與面對麗妃時完全是不一樣的嘴臉,半點沒有含糊笑道:“明大人這會過來必定是有要事,陛下豈會不見?您且稍等,奴婢替您去傳下話。”

明深點頭,面上依舊是一派肅然之色。

目送馮保進去,他規規矩矩站在廊廡之下,等馮保傳話過來讓他進去,他立刻把手裏的刀遞給一旁的內侍,而後才步入大殿。

馮保沒有跟進去,依舊守在外面。

“陛下。”

明深進去後給李崇見了禮。

李崇未擡頭,依舊看著手中奏折,一邊批閱一邊問:“如何?”

明深說:“未見人進來。”

李崇聽到這話,神色稍緩,心裏也似是松了一口氣,他正要說知道了,便聽明深猶豫道:“但是——”

這一句但是讓李崇停下了手裏的動作,他擡頭:“愛卿何時也變得如此吞吞吐吐起來?”他神色淡淡,“但是什麽?”

明深不敢隱瞞:“這兩日城門處有人見過誠國公的身影,只是不知道他去了何處,因為誠國公武藝高強,我們也不敢近身跟隨,免得讓他發現。”未聽聖人語,明深猶豫道:“可要派人去調查一番?”

李崇沒說話。

他看著置於窗邊的那一盆杜鵑花,沈默良久方才開口:“算了。”

是算了。

而不是不用了。

明深隱秘地探查出這話中的含義,是無論如何都既往不咎的深意,他一時不明白眼前帝王的心思,也不敢窺測,只能問該問的:“那薊州那邊……”

李崇重新收回視線,淡聲吩咐:“該如何還如何,三日後,讓木將軍去薊州。”

明深應是。

殿中靜悄悄的,但聖上沒有開口,明深亦不敢輕易提出告辭,便只能在一旁靜候著。

“明卿是不是也覺得朕做錯了?”李崇忽然放下手中的奏折和朱筆。

明深心下一驚,忙跪下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豈會有錯?”

看著面前跪著的男子,李崇看了一會,忽然笑了,只是這笑中又有多少含義,卻不得而知了,他坐在座褥上,垂著眼眸問明深:“你覺得徐沖如何?”

明深面露遲疑。

李崇:“但說無妨。”

明深又遲疑了一會方才開口:“誠國公為人雖然桀驁不羈,但對大燕與您的拳拳之心無可挑剔。”

“拳拳之心……”

李崇低語,“你這話倒與袁野清說的一般無二。”

明深面露驚訝,卻不敢多語。

殿中靜悄悄的,過了一會,李崇忽問:“薊州可有邑主?”

邑主便是封邑之人,一般都是賜予宗親皇室,明深作為錦衣衛的指揮使對此自然十分了解,雖詫異聖上忽然問起這個的原因,還是如實答了:“先帝年間,薊州那塊屬於光王所有,但光王去的早,膝下並無子嗣,之後您又開始撤藩,那邊如今還無主。”

李崇嗯一聲,發話:“歸給徐家女吧。”

明深一怔,頭一次對著李崇面露驚愕,他像是沒有聽清一般:“您說的徐家女莫不是……”

李崇看他:“徐沖之女,徐雲葭。”

明深愕然:“可是她……”

李崇又扔過過一封早就擬好的詔書,明深連忙接過,見上面正是冊封徐雲葭為“明成縣主”的親筆詔書,玉印已落,筆墨更是早就幹了,顯然寶座上的天子早就有此打算了。明深一時竟越發看不透他了,然他只是作為天子爪牙而活,也無需看懂與否,接過詔書,他便與寶座上的天子抱拳應是:“屬下即刻就去安排。”

李崇不置可否:“下去吧。”

明深答是,低著頭躬著身拿著詔書出去。

等快到殿外。

他方才站直身子,轉身往外走。

馮保親自把明深的佩刀遞過去,視線落在他手上的詔書上,他還笑著問了一句:“大人這是又要去辦什麽差事了?”

明深接過手中佩刀,言簡意賅道:“徐家。”

忽聽這兩字,馮保心下一動,不由問道:“陛下這是給誠國公下什麽處置了?”

明深聽到這話倒是多看了馮保一眼,馮保被他看得心下生驚,忙笑道:“奴婢就是隨口一問,大人莫放在心上。”

明深淡淡一聲,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沒放在心上。

“不知。”他開口。

馮保聽到這話卻蹙眉,這是奏折又不是密封的信函,何況陛下讓他去督辦,他自然得知曉此事,豈會什麽都不知道?他心中所想皆在臉上,明深便又多說一句,“不是誠國公的,是明成縣主的。”

“明成縣主?”

馮保一楞,竟不知此人是誰,想到一個可能,他心臟忽然如鼓點一般重重在胸腔之中錘擊起來,他小心翼翼詢問:“大人說的明成縣主莫不是……”後面那個名字竟是怎麽也吐不出來了。

明深替他補全了:“正是徐家女。”

眼見身邊內侍臉色猛地一變,明深亦未作多言,只與人拱了拱手便徑直離開了。

馮保看他轉身聽到腳步聲響起方才回過神,燈火照在他的臉上,他慘白著臉,心也沈得如墜深淵。

明成縣主……

這是明擺著徐家不會出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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