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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裴郁替雲葭教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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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裴郁替雲葭教弟弟

和恩過來送藥的時候,裴郁跟徐瑯正在徐瑯的房中看書。

窗外天光正好,兩個少年一個端坐於書桌之後,一個則躺在窗邊的藤椅上,屋子裏靜悄悄的,只有書頁翻動發出的沙沙聲響,只是相比躺在藤椅上時不時出神開小差或者直接把書往臉上一蓋閉上眼睛睡覺的徐瑯而言,裴郁則看得十分認真。

他端坐在椅子上,雙臂往前伸架在書桌上握著書,肩背則繃得筆直,雙眸微垂、下頜稍收,從窗邊望進來看著他端坐的背影就跟國公府後院養得那片青竹一般,傲骨從來不會彎曲。

這兩日事情多,裴郁都沒有時間好好溫習,外加剛從樊自清那邊拿了一本題冊過來,正是他最為薄弱的策論,他便打算趁這個時間好好穩固下,然這種時候,他還能把註意力放在徐瑯的身上。

餘光瞥見徐瑯坐在躺椅上看著看著又睡著了,他長眉微蹙,也不顧他小少爺的脾氣,再次出聲喊他:“徐瑯。”

金玉般質地的聲音壓得低低的時候顯得十分有氣勢。

徐瑯原本都快睡著了,聽到這個聲音立刻嚇得驚醒過來,蓋在臉上的書掉在地上,發出撲通一聲,他半坐起來,烏黑的眼睛因為剛醒來還顯得有些呆呆的,臉上的神情也有些茫然:“怎麽了怎麽了?”他迷迷糊糊的,直到眼睛跟裴郁那雙漆黑如星又沒有情緒的眼睛對上,他便知道又是裴郁在喊他看書了,徐瑯語氣無奈:“你那麽認真做什麽?難不成你還打算考科舉不成?”

他就是隨口一問。

說完他彎腰撿起掉在藤椅邊上的書,正想起來活動活動身子骨,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嗯。

徐瑯初時還沒有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他瞪大眼睛,以一種不敢置信的目光看著裴郁嗯了一聲,尾調上揚,像是在重覆剛才那一聲他不知道有沒有聽錯了的嗯。他走到書桌前,雙手按在書桌上,看著對面已經重新垂下眼眸看起手中書的裴郁震驚道:“你剛才說嗯了?你真要考科舉?”

裴郁擡眸:“很奇怪嗎?”

他自然知道他在震驚什麽,然他神色如常,並不為他的這一份震驚而感到羞恥,他以一種平靜的,慣有的神情看著徐瑯。

徐瑯被他問得目瞪口呆。

不奇怪嗎?一個連書院都沒待過幾天的人居然說要去考科舉?!

雖然他對讀書沒興趣,但也知道考科舉有多難,就拿吉祥來說,他算是他身邊認識的人中讀書第二好的人了,要不然姐姐也不會想幫吉祥脫離奴籍,而且吉祥雖然沒先生教,但從小就跟著他去書院,他們那幫少爺們都有隨身的書童小廝伺候,吉祥雖然進不了學堂,但也能在外面聽先生講課,可以說書院教的那些東西,他都知道也都會。

可即便是這樣,他之前問起吉祥準備得如何,他也說沒有把握,只能再準備三年,看看會有什麽成績。

而裴郁呢?

一個連生計都得靠自己維持的人自然請不起先生,他怎麽考?

“你,”徐瑯看著裴郁,艱難吞吐著自己的聲音,顯然還是有些不敢相信,他不好問裴郁怎麽考,怕傷了他的臉面和自尊,只能迂回地問道:“你打算什麽時候考?”

“今年。”

裴郁重新垂眸看起書,待見書面上的暗影,他方才蹙眉,“讓開些,你擋住我眼前的光了。”

“啊,哦。”

或許是因為還處於震驚中,小少爺竟十分好說話的讓開了,他答應著身子往旁邊偏了偏,才側開身,忽覺不對,“不對啊,今年,院試不是結束了嗎?你……”

剛想問裴郁沒參加院試怎麽準備八月份的秋闈,就聽裴郁頭也不擡的,繼續翻著手中的書,淡聲道:“三年前我就考過了。”

院試三年可以考兩次,只要有成績,之後幾年便不必再考,只需拿著你的浮票去貢院準備下一級的考試就行,那邊自然會有人核實你的身份和之前的成績。

裴郁這一句話打斷了徐瑯還未脫口而出的話,也讓小少爺的神情變得更加震驚了。

他目光呆滯地看著裴郁。

滿腦子都是他新交的朋友太厲害該怎麽辦?

原本大家一樣菜,他也不會有什麽感覺,甚至剛才看到裴郁拿著書看得一臉認真的時候,他還覺得裴郁裝模作樣,可此時……他看著裴郁,既覺得他身上仿佛散發著層層光芒,也讓他的內心忽然變得焦灼起來。

他在屋子裏踱起步轉起圈,覺得自己在家中的地位可能又要不保了。

要是讓老爹和阿姐知道,裴郁一個沒正經上過學的人都能考科舉,還中了……這,他老爹還不得給他再安排幾個先生?

徐瑯滿臉痛苦,轉頭就說起裴郁:“你說你好端端的讀書那麽厲害做什麽?”

裴郁:“……”

他看著徐瑯放下了手裏的書。

徐瑯一看他這個陣仗,不等他開口就連忙說道:“知道了知道了,看書看書,你讓我先消化下情緒行不行?”

他還沒辦法接受這個現實呢。

裴郁沒說行也沒說不行,只道:“你雖然讀書不行……”

徐瑯瞪大眼睛,還沒人敢當著他的面這樣說他,雖然是事實,但任誰被人這樣說都不會開心,他低低靠了一聲:“裴郁,你別太過分啊!我把你當兄弟才沒對你做什麽,這要換做別人敢這麽說我,我早就一拳頭過去了。”

裴郁不為所動,繼續看著他說道:“我還沒說完。”

徐瑯瞪著他,想看看他還能說出什麽鬼話來。

裴郁說:“你雖然讀書不行,但你的騎射和武功已經勝過許多人了,所以你也不用覺得自己一無是處。”

沒想到裴郁竟然會誇自己,徐瑯明顯呆了下,等回過神,他自動忽略了那一句不堪入耳的一無是處,雙眸亮晶晶地重新走回去問裴郁:“你也覺得我厲害?”

“嗯。”

裴郁點頭。

“嘿,”徐瑯高興了,又重新變得神氣起來,“其實吧……”

裴郁問他:“你想當將軍?”

“這你也看出來了?”沒有介意被裴郁打斷,徐瑯一臉驚訝地看著裴郁。

裴郁輕輕嗯了一聲,這並不難猜。

徐瑯卻看著他感嘆道:“好兄弟!”他拍了拍裴郁的肩膀,“我跟你說啊,我這輩子最佩服的就是霍將軍了!”

他說著直接坐在了書桌上,跟裴郁說起這位他心目中最佩服的少年英雄。

裴郁被拍得肩膀一疼,他輕輕抿了抿唇,沒出聲,而是認真聽徐瑯說著,直到徐瑯說完,他才開口詢問:“所以你覺得霍小將軍沒讀過多少書也能封侯拜相,你也行?”

這要換做別人跟他說這樣的話,徐瑯肯定牙癢癢拳頭癢癢,覺得對方是在貶低他。

但跟裴郁相處了這陣子,他也知道這人就是這種說話的風格,不是在挑釁他,徐瑯習慣了,也就能心平氣和地與人說道:“我倒是也沒覺得我能有霍將軍這樣的成就,但我覺得他說的很對啊,兵書都是前人留下來的東西,每個人都有獨特的作戰風格,何況戰場的事瞬息萬變,就算讀了那些書又有什麽用。”

“話說回來,既然我註定要入伍從軍,那我為什麽要讀這些書,這不是浪費時間嗎?有這個閑功夫,我還不如去多練練騎射。”

可惜他爹不讓,他姐也不幫他。

徐瑯唉聲嘆氣。

“你可知霍將軍是什麽出身?”裴郁問他。

“當然知道。”對於自己這位心目中的英雄,徐瑯對他的事幾乎算得上是如數家珍,他把他的出身說了個全,就連他家那些族人後來都做了什麽,也說了個清清楚楚,說完,他看著裴郁奇怪道:“好端端的,你突然問他出身做什麽?”

“霍將軍有武帝支撐,姨媽是皇後,舅舅是當朝大司馬,他從小就被接到宮中有武帝親自教養。”徐瑯不明白裴郁為什麽要重覆他剛才的話,直到聽到一句:“徐瑯,你有什麽?”

徐瑯神情忽然微滯。

裴郁似乎沒有看到徐瑯突然變化的神情,仍看著他語氣淡淡詢問道:“他十八歲就能被冊封為剽姚校尉,徐瑯,你若是入軍營,會是什麽?”

“我……”

“還是說你想憑借徐叔這麽多年的人脈進軍營,如果是這樣的話……”他似乎略微思忖了下,點頭,“倒也的確不是什麽難事。”

徐瑯一聽這話就唰得一下,沈下臉:“誰要靠他了!”

他這道聲音不算輕,正好進來給他們送水果的元寶冷不丁的被他的聲音嚇了一跳,他站在門外,一時不知道該進還是不進,留在原地看著他們,小聲道:“少爺,裴二公子,你們怎麽了?”

徐瑯還生著氣呢,自然不會回答他的話。

裴郁倒是無礙,仍舊神色如常地和元寶說道:“沒事,進來吧。”

元寶聽到這話,又看了徐瑯一眼,見自家少爺雖然呼吸沈重臉色難看,卻未曾阻止,便立刻低著頭進來了,等放下水果,他猶豫地看了看徐瑯,又看了看裴郁,小聲道:“少爺,二公子,你們別吵架啊。”

他倒是知道搬什麽救兵最管用,說完又看著兩人道:“要是姑娘知道你們吵架肯定又得著急了。”

果然。

這話才說完,屋中兩人的神色便都有了變化。

裴郁還好。

徐瑯則明顯一些,他剛才還嗬嗬出著氣,這會倒是一點點放慢了呼吸跟元寶說道:“下去吧。”

元寶又看了他一眼,這才退下。

等元寶走後,裴郁看著徐瑯依舊緊繃的側臉,猶豫著要不要說什麽安慰下這位從未受過什麽挫折的小少爺下。

然還不等他開口,徐瑯就轉身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裴郁無聲嘆了口氣,也知道他小少爺重臉面,畢竟從小就沒吃過什麽苦,還是個跟家裏吵幾句都能委屈地掉眼淚的小少爺,他那番話也的確是說重了。

還是心急了。

他希望她能少操勞一些,卻忘記徐瑯是什麽脾性,也忘記有些東西得一步步來。

“徐瑯……”

他出聲喊他,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

話音才落,就見那個桀驁不馴的少年拎著一把椅子過來了,正好放在書桌的另一邊,他的對面。

而他以為自尊心受挫的少年手裏握著一本書,把椅子放下後,就看著他倨傲地擡起下巴:“看我做什麽?看書!”他說完還不住嘀咕道,“一個要考科舉的人還在這浪費時間,你這不得懸梁刺股發奮圖強廢寢忘食鑿壁偷光啊?”

這都是當初徐沖看他讀書不成器教育他的話,也難為他還記著了。

裴郁看著他,過了一會,忽然笑了,他素日鮮少笑,此刻即便是笑,也只是唇角輕扯向上揚起一個弧度。

但也足以讓徐瑯瞪大眼睛了。

“謔,你還會笑啊?”

小少爺大驚小怪的一臉不可思議的模樣。

裴郁一聽這話立刻抿起唇角:“沒有。”他重新拿起書看了起來。

徐瑯看著他輕輕嘖了一聲,也沒跟他計較這個,他坐在裴郁面前,書裏的內容密密麻麻的,是他以前最不喜歡看的東西了,不過眼見裴郁看書看得認真,再一想剛才裴郁說的那些話,他一咬牙還是拿起書看了起來。

兩人面對面坐著。

裴郁看著眼前那個雖然總是面露不耐但還是強行坐著的徐瑯:“徐瑯。”

“做什麽?”小少爺看書看得心煩,完全不想說話。

“你以後一定能成為一個好將軍的,跟徐叔一樣。”裴郁看著他說。

徐瑯擡頭,看了裴郁良久,忽然說:“你不對勁。”

裴郁蹙眉。

“你突然這麽關心我,難不成……”徐瑯忽然看著裴郁瞇起眼睛。

裴郁被他這樣看著,心跳忽然亂了一拍,他生怕他的嘴裏吐出那個熟稔的稱呼,原本平靜的心情也忽然變得焦灼起來,滿腦子都是在想要是他真的那樣問,他該怎麽回?就被徐瑯又擡手拍了下肩膀。

“難不成你是在報答我今天教你騎馬?”

原本高高懸起的那顆心忽然就輕輕落了下來,看著眼前那個情緒又恢覆如常變得意氣軒昂起來的徐瑯,裴郁扯唇。

他還真是白擔心了。

“算是吧。”裴郁重新拿起書。

聽著面前少年嘰嘰喳喳,嚷著“什麽叫做算是啊”,他卻無端出起神,看著窗外綠蔭蔥郁,他蹙眉沈思著,他為什麽要擔心別人知道呢?

即便他們知道,即便她知道,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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