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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袁夫人,請過來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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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袁夫人,請過來坐吧

姜道蘊並未註意到自己這句話後,岑福面上一瞬間閃過難言躑躅的神情。

“走吧。”

她收回視線。

之後一行人未再於別處停留,直到走到內院的堂齋才駐步。

岑福與姜道蘊說了句“勞袁夫人稍等”後便先往裏通傳,這一會功夫,雲葭三人也早已恢覆如初,早膳自然是吃不下了,早在岑福出去那會,雲葭就已經讓人先行撤下了,屋中隨侍的侍女婆子也都被雲葭打發走了。

此時堂齋僅剩下一家三口。

看到岑福進來,一家三口也各有變化,徐沖是不自覺身形緊繃握緊了拳頭,他似是想回避,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外看,徐瑯更是直接冷著一張臉站了起來,他繃緊胳膊咬緊牙關,一臉仇視地看著外面,唯有雲葭依舊靜靜地坐在一旁,神色未改。

等聽岑福說完,她便頜首開口:“請人進來吧。”又掃向身邊的徐瑯,與他說,“阿瑯,坐下。”

徐瑯抿唇,但與雲葭四目相對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坐下了。

對徐父,雲葭卻並未開口多言,長輩的事,由不得她這個做晚輩的來置喙,她只是親自給徐父續了茶,然後輕聲喚他:“阿爹。”

“嗯?”

徐沖回眸,神智卻顯然還有些不清,呆呆看著雲葭詢問:“怎麽了?”

雲葭把面前的茶杯輕輕往他那邊一推,放於人面前後與他溫聲說道:“阿爹喝茶。”

徐沖垂眸掃見這一盞清茶,渾噩的思緒這才恢覆如初,他輕輕嗯了一聲,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以平自己心中起伏的思緒。

之後岑福一出一進,姜道蘊便進來了。

陡然看見徐沖和她這一雙兒女,姜道蘊的心中自然也不是什麽情緒都沒有,女兒往常時候還見過幾回,倒也不算陌生,可兒子和徐沖,她卻是幾乎沒怎麽碰見過。

這陡然相見,她心裏也有些不大自然的生疏和不自在,心裏一時還有些後悔未讓清哥陪同,但一想,若真讓清哥過來,只怕這一扇門她也進不來。

還好。

還有雲葭和王嫗。

看到她們,姜道蘊心中又稍定,未去理會一旁垂眸不語的徐沖,也沒去看正虎視眈眈看著她的徐瑯,姜道蘊看著雲葭詢問:“悅悅,你還好嗎?我聽說你暈倒了,你現在可好了?”

她話中不掩關切。

那張即便有歲月痕跡也依舊美貌的臉上更是沒有掩飾的擔心。

看著這樣的姜道蘊,雲葭竟不自覺拿她與前世後來的姜道蘊做比較,然後,兩個身影慢慢重合起來。

她知道也相信姜道蘊此刻的關心是真的。

這麽多年,就像她說的,她對他們是有愧疚和虧欠的。

只不過這些與她現在那個家庭比起來就顯得十分微不足道了。

就像及笄那年,她曾親口應允她來替她主持典禮,那日她期盼了許久,從天還沒亮就在等了,可結果……因為她的小女兒突發哮喘,她就急得連聲招呼都沒有讓人過來打,就這樣錯過了她的及笄禮。

那日阿瑯氣得不行,想要去袁家質問她。

父親也難得沈默,雲葭那時也有些難受……或許在她的潛意識裏,她還是盼著她能對她好的。

就像此刻。

如果是前世的雲葭突然被她這樣關心,大概會覺得受寵若驚吧,可如今的她看著她這樣,卻只覺得沒什麽必要。

人的失望就是這樣一次又一次累積的,累積到一定程度也就沒什麽了。

她以前會因為她對她如今那雙兒女好而心生嫉妒,也會因為她爽約而失望難過,可如今歲月流轉,她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哪裏還會為這些沒必要的情愫而壞了自己的心情?她是真關心真覺得虧欠,還是為了她那一點良心為她午夜夢回輾轉難眠,她都不在乎。

雲葭垂眸,錯開了與她對視。

她就像從前那樣,溫柔又客氣地跟姜道蘊說道:“勞您關心了,我已經沒事了。”

姜道蘊沒有註意到她話中的疏離,也沒有註意到她並未像從前那樣喚她“母親”,她只是又看了雲葭好一會,確保她真的沒事方才松了口氣。

“你放心,裴家敢這樣對你,我必定不會放過他們。”她跟雲葭保證。

雲葭卻說:“不必了,不過是一樁姻緣,不成便不成,沒必要鬧得那麽難看。”

姜道蘊見她這般,更是蹙了眉頭:“你就是太好脾氣才會被他們這樣欺負。”她還想說什麽,但掃見雲葭面上淡淡的神情,不由一頓。

她倒是並未多想,只下意識以為她是大病初愈,身體還未好全,便沒有在這個時候再與人多說什麽,左右以後她們母女倆有的是時間說話。

她過往時候虧欠這個女兒太多,日後一定會好好彌補她。

“你先休息。”

姜道蘊溫聲跟雲葭說完這一句,便轉頭看向徐沖。

徐沖依舊低著頭沒看她。

姜道蘊看著他說道:“我找你有事。”這是他們和離之後,她第一次主動找徐沖說話。

徐沖顯然有些沒反應過來,他下意識擡頭,四目對視間,看著那張熟悉又變得有些陌生的臉,他的反應都慢了半拍,直到看到姜道蘊皺眉,他才驟然清醒,抿唇問道:“什麽事?”

姜道蘊看了一眼身邊的雲葭和徐瑯,忽視了徐瑯看向她時怨恨的目光,她抿了抿紅唇,想私下跟徐沖說,但一來,他們關系特殊,實在不便私下單獨相處,二來,這事總歸兩個孩子是要知道的,便也作罷。她讓王嫗和岑福退下之後看著徐沖說道:“我想帶悅悅和阿瑯走。”

話音落下。

徐沖似失神一般沒反應過來,雲葭卻第一次皺了眉。

徐瑯更是在錯愕之後拍桌起身質問:“你算什麽東西?帶我們走,你是誰,你憑什麽帶我們走?你有什麽資格帶我們走?”

他像是覺得好笑極了。

如果不是從小的教養還在,他甚至想指著姜道蘊的鼻子罵她一頓。但即便強行壓抑著心裏的怒氣,他也沒忍住看著姜道蘊嘲諷道:“你當初為了別的男人拋棄我們,把我和阿姐丟在這邊不管不顧那麽多年,現在倒是想起我們了?”

“帶我們走?怎麽,是你那對寶貝兒女不如你的意,你又想起我們的好了?還是他們兩個病癆身體終於讓你不耐煩——”

“啪!”

後面還沒有脫口而出的話被姜道蘊的一巴掌打散,姜道蘊眼眶通紅,氣得渾身發抖:“你、你怎麽能這樣咒你的弟弟妹妹?”

這一巴掌不知道被姜道蘊用了多少力道,徐瑯直接被打偏了頭。

“阿瑯!”

雲葭睜大了眼睛,這一切都太快,她沒來得及阻止阿瑯脫口而出的那些話,也沒能及時阻止姜道蘊打下的那一巴掌,眼睜睜看著她的阿瑯變得紅腫的半邊臉,雲葭蹙眉走了過去。她想過去看看他的臉,只是還未等她靠近就被徐瑯反手抓住手腕桎梏著不讓她近前。

“阿瑯。”

雲葭眉心都攏了起來,她跟徐瑯說:“你讓我看看。”

“阿姐,我沒事。”徐瑯卻不肯讓她看,他反手把人擋在自己身後,然後一點點轉過頭看向面前的姜道蘊。

說著沒事,但他另一只手捂著自己腫脹的半邊臉頰,感受著上面的劇痛,他那雙狗狗眼閃過陰鷙的光芒,從小到大還沒有人這樣打過他,如果打他的是老爹和阿姐,他會乖乖受訓,可姜道蘊,她憑什麽?

一個只生不養的女人,一個從小就拋棄他們的女人。

她!憑!什!麽!

粗糲的指腹抹掉唇邊的血跡,徐瑯吐掉嘴裏那一口血水後陰沈著那張俊朗的臉質問姜道蘊:“你敢打我?”

他身上的戾氣在這一刻湧現。

雲葭被他困在身後,看不到他此刻的神情,但也能感覺出他此刻心情不好,她蹙眉喊他:“阿瑯。”

徐瑯沒出聲。

他仍舊殷紅著眼眶,雙目冰冷地看著姜道蘊。

姜道蘊被他這樣看著,被胸腔包裹著的心臟竟不由自主突突直跳起來,她的聲音都充滿了沒有隱藏的驚恐:“你想做什麽?我是你母親!”

下意識的。

她把目光對準徐沖,就跟從前他們每一次爭吵一樣,她質問徐沖:“徐沖,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孩子!”

徐沖正站在桌邊。

姜道蘊的那一記耳光不僅讓雲葭變了臉,也讓他嚇了一跳,他早在剛才就想過來,但面對姜道蘊,他向來不知道該怎麽做,此刻被她這樣質問,他也只是沈默著抿唇不語。

可姜道蘊沒想到自己這一句話沒讓徐沖出聲,卻徹底摧毀了徐瑯的最後那一點理智。

“你有什麽資格怪他?”他紅著眼怒視姜道蘊,“母親,你算什麽母親,你就是一個人盡可夫、水性楊花的——”

賤人兩字還沒說出,徐瑯的臉上就再次挨了一記耳光。

率先看到是誰的雲葭倒吸一口涼氣。

“阿爹!”她皺眉出聲。

她再次掙紮,這次倒是讓她輕易從徐瑯的手中脫身出來,她立刻上前走到徐瑯的面前,眼看著他臉上兩道明顯的巴掌印,雲葭臉色難看,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想喊人,才發現岑伯等人都出去了。

正想帶阿瑯離開卻拉不動。

徐瑯正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爹。

“……你打我。”少年先前怒氣騰騰的聲音此刻盡數化成悲憤和委屈,他的眼睛還紅著,只是剛才是憤怒,此刻卻是委屈:“你竟然為了這個女人打我!”

“徐沖,你、你活該被她甩!”

徐瑯說完,竟紅著眼睛一路大步往外跑,連雲葭喊他也沒停下。

“阿瑯!”

雲葭喊了一聲也沒見人止步,倒是聽到外面傳來岑伯驚呼的聲音:“小少爺,您……您的臉怎麽了?誰打您了!”

“小少爺!”

雲葭追到門外,也只看到徐瑯跑開的身影,他跑得太快,雲葭根本追趕不上,只能喊人去跟上,免得他這樣出去在外頭出事。

岑伯還一臉驚疑地看著徐瑯跑開的方向,聽到雲葭的聲音,他連忙轉過頭,看著雲葭心有餘悸般問道:“姑娘,小少爺這是怎麽了?”

身邊的王嫗同樣白了臉。

屋裏就那麽三個人,姑娘自然不會打少爺,難不成……想到夫人一向不滿少爺所為,莫非這兩巴掌是夫人打的?

想到這,王嫗的臉色霎時變得蒼白起來,夫人和少爺的關系本就不好,來時她就曾叮囑夫人不要和少爺吵起來,免得壞事。

那時夫人也是應了,沒想到還是變成這副情景。

雲葭沒說話。

在看到有人跟著阿瑯出去後,她心神稍定,她還有事,不能出去,便跟岑伯說:“岑伯,勞煩你帶父親先下去休息。”

“啊。”

岑伯微怔,但見雲葭並未有解釋的意思,他又連忙點了點頭:“好,我、我這就去!”

他說完就匆忙快步往屋中走去。

進去之後才發現屋中的氣氛實在詭異,那位袁夫人白著一張臉失神般站在一旁,而他家國公爺同樣處於失神中,還攤著一只手看著。

眼見那只手的手心還有些泛紅,岑福心下一驚,看來小少爺臉上那巴掌是國公爺的傑作……他不敢多問,只能跟徐沖說道:“國公爺。”

岑福喊他,卻見徐沖跟失神一般一言不發,見國公爺這副不敢置信的模樣,岑福深知他亦在後悔,索性一咬牙什麽都沒再說,扶著人就往外走。

走到外面,他看向雲葭。

“姑娘。”

雲葭輕輕嗯聲,她的目光落在還處於巨大震驚中的父親,無聲嘆口氣後跟岑福說道:“我過會來,你先扶著爹爹去休息。”

岑福點點頭,扶著徐沖離開。

雲葭目送他們離開,然後轉頭看向屋中依舊呆站著的姜道蘊,她眸光微沈,正要進去,忽聽王嫗喊她:“姑娘。”

雲葭止步回頭。

看到王嫗面上不曾掩飾的擔憂,思及她曾經的關懷,雲葭抿唇,稍稍平覆了一下自己沈重的呼吸後放緩聲音與她說道:“王嫗,沒事,我與她說會話。”

又囑咐一句:“你不必進來。”

而後不等王嫗再開口,雲葭便徑直走了進去。

姜道蘊聽到腳步聲在跟前響起也終於回過神,在看到雲葭的時候,她立刻迎了過去,她向她的身後看去卻不見熟悉少年的身影,只能看著雲葭著急問道:“悅悅,阿瑯他……他沒事吧?”

她也不想的。

其實在打出那一巴掌的時候,她就後悔了。

可當時氣上心頭,她哪裏顧得上?此刻卻不由擔心她這一巴掌只怕會讓他們本來就不睦的母子之情更難緩和,她不自覺紅了眼睛,不知是擔憂還是難過。

她想跟悅悅說自己不是故意的,但還未開口就見悅悅直接越過她回到了屋中的圓桌旁的紫檀木凳坐下,然後姜道蘊聽到雲葭喊她:“袁夫人,請過來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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