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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我……有些想悅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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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我……有些想悅悅了

袁野清今日醜時一刻才回到家。

他如今貴為都察院二品左都禦史,主掌監察、彈劾之責,近日定州那邊出了一樁案子鬧到了燕京這邊,因他是起辦之人,這事便一直由他負責。

這案子的起因是定州有一位寡婦狀告定州知縣鄭京奸淫她。

鄭京,燕京鄭家嫡系子弟,中山王胞弟嫡子,如今宮中唯一養育過皇子的麗妃是他的堂妹,那寡婦自知鄭京在定州一手遮天在定州必定狀告無門便去了保定那邊,原本想著保定知府必定能還她一個公道,未想這案子一開堂,那鄭京便在公堂之上當著眾人的面說是那寡婦先勾引他,他只是酒後失德,事後他亦後悔給了百金於那寡婦,沒想到寡婦貪得無厭,竟要拿千金威脅於他,他不肯,寡婦這才告到了公堂上。

他於公堂之上不僅拒不認罪,還要張閬還他一個清白。

事後張閬派人一查還真在寡婦的屋子裏面找到了鄭京送的百金。

物證確鑿,寡婦百口莫辯,張閬便斷定是寡婦先勾引鄭京,事後因為資金未曾談得融洽才引出後事,他不僅沒有受理寡婦的案子還因寡婦誣陷朝廷命官當眾打了她三十大板,對鄭京卻是三言兩語口頭指責了一番便作罷。

因為這事,那李寡婦被人議論了許久,從保定到定州,一路上只要有人知道她是那狀告鄭京的寡婦便有人拿有色眼光看她,甚至還有不少人專門跑到那李寡婦的門前看熱鬧,李寡婦不堪受此屈辱,於案子結束之後沒幾日就吞金自殺了,還在死前留下一封血書道鄭京與張閬官官相護,她冤屈難洗,只願死後化成厲鬼好替自己討回公道。

又過了幾天。

天上竟忽然飄起了鵝毛大雪。

時值四月,早已是暖春時分,定州卻連下三日大雪,如今定州那邊都在傳道那李寡婦是冤枉的,事後那李寡婦的小姑子李淑聯合定州百姓聯名請奏到了燕京這邊要徹查鄭京和張閬。

這事原到不了袁野清這邊。

就算那寡婦的姑妹到了燕京也自有順天府的衙門管轄此事,即便真到了都察院,也有底下的官吏進行審查。可那寡婦的姑妹或許是知道鄭家在燕京的勢力也生怕再出一個像張閬那樣的人,幾番探查下來便把目光放到了袁野清的身上。

袁野清,天成十五年臨安解元。

本該有大好前程卻被人謀害,還好他福大命大沒有枉死,還在當初害他的人都高官厚祿之際回來為自己報仇雪恨。

之後天子對他委以重任。

這十來年的時間,袁野清先後做過知縣、知府、監察禦史、如今又回到燕京當了都察院的左都禦史,其岳丈還是在臨安一帶十分有名望的當朝首輔姜舍然。

這岳婿這二人無論是地位還是名聲都是清流之中的典範。

李淑雖然年幼卻是個聰明人,她自知鄭京是鄭家嫡脈,而鄭家在燕京城的地位更是超然,不說宮裏那位孕有皇子的麗妃是那鄭京的嫡親堂妹,就說鄭家那位老太爺還是先帝親封的中山王,手握重兵,想要扳倒鄭京談何容易?別說扳倒,恐怕想讓人受理此案都難上加難,除非有不懼怕鄭家之人。

而袁野清就是那個人。

袁野清任職這幾年,所經手的案件,無論對方是什麽身份什麽背景,只要證據確鑿,他不管多難都會追查到底,也因此民間對他還有個“袁青天”的稱呼。

在幾次蹲點之後,於一日袁野清上朝之際,李淑終於跪到了他的馬車面前請他徹查此事。

這陣子袁野清就是在調查此事,今日他進宮也是為了這件事。

當日接下李淑的請願書之後,袁野清便派人去定州和保定府調查此事,事情的確如李淑所說,只是那李寡婦一無人證二無物證,想要徹底洗清冤屈並不容易。

但袁野清為官多年,最不怕的就是這不容易三個字,倘若這世間之事樁樁輕松容易,無需耗費精力和時間就能解決,朝廷又何須供養他們?

百姓又何須敬服他們?

何況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只要用心去查總能查到罪證。

前陣子袁野清就秘密派人進到了鄭家,還從伺候鄭京的貼身小廝那邊了解到了當日鄭京的罪行。

人證已在。

袁野清今日進宮就是把此事呈報於陛下,看陛下是如何打算。

他如今快至四十,也快到不惑之年了。他是百姓口中的袁青天,可他也知道過剛易折的道理,想拿下鄭京很容易,可鄭京背後的鄭家並不可小覷,何況鄭家還與前朝有聯系,如今宮裏唯一長大成人的三皇子身上就有鄭家一半的血脈,袁野清今日進宮就是想問陛下打算如何處置。

還好。

陛下並沒有讓他失望。

他也總算是沒有愧對他們的信任。

馬車於袁府正門前停下。

“大人,到了。”

外面傳來親信長隨的聲音。

袁野清輕輕嗯一聲,卻沒有立刻下去,而是書寫完最後一筆,那是一封明日要上朝呈報的奏疏,他將於明日早朝親口訴說鄭京的罪證然後派人去定州捉拿他。

等寫完。

袁野清又在底下蓋上官印,等墨水幹,他才拿著奏疏走下馬車。

“收好,明日出門的時候給我。”他把奏疏交給路青。

路青忙應一聲。

袁野清讓他下去歇息便從正門步入內院而後徑直往姜道蘊所住的院子走去,夜深風動,吹起他身上的緋色官袍,他雖至不惑,但脊背挺直、美須飄動,依舊有朗月之貌,甚至比年輕時更顯歲月的沈韻。袁野清與姜道蘊成婚十年,期間二人從未分開過,袁野清也就只有除了要處理公務和見人的時候才會去外院的書房。

到秋水苑,自有一盞燈等著他。

自他們成婚之後,無論他回來多晚,姜道蘊都會為他留一盞燈。

看著那於寂寂黑夜之中暖黃色的一點燈火,袁野清被清冷月色所照的眉目越顯溫柔。

太晚了,院中仆從早已經靠著門檻打起盹,聽到動靜方才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袁野清立刻打起精神過來跟人問安:“大人。”

袁野清輕嗯一聲。

他看一眼身後的屋子,特意壓低聲音:“夫人睡了沒?”

“兩刻鐘前夫人還要過水,這會……”丫鬟猶豫,“奴婢也不知。”

袁野清便未再多問,他沒讓人跟隨伺候,自己摘了官帽放輕腳步進去,剛剛打起簾子就聽到裏面傳來姜道蘊沙啞的聲音:“回來了?”

“怎麽這麽晚還不睡?”

看著從床上坐起來的貌美婦人,袁野清眉目溫柔卻也面露無奈,他把官帽放到桌上,走過去與姜道蘊說:“我不是與你說過今夜要處理事務回來得晚,要你早些休息嗎?”

姜道蘊今年也有三十六歲,她先後生過四個孩子,生產對女子的傷害本就不輕,何況為了跟袁野清生下屬於他們自己的孩子,早些年姜道蘊可沒少用損傷身體的法子,她如今體弱多病就是因為這個緣故。

可歲月還是厚待她的。

即便生過四個孩子,又是這個年紀了,但她看起來還是十分美貌。

穿著一身桃紅色的寢衣,襯得她膚白嬌嫩,也無怪當年那麽多人追求於她,她的美貌固然有能與她相較之人,可那一身出塵的氣質是旁人再怎麽學也學不來的。

所以姜道蘊是特殊的。

她有足以傲視別人的身份和才學,首輔之女、丈夫又是左都禦史,自己還是臨安與燕京一帶有名的才女……就連前夫也是赫赫有名的誠國公。

姜道蘊其實已經很困了,但她還是打著哈欠掀被起來了:“你不在,我睡不著。”說完她起身下榻欲替袁野清脫下外袍卻被袁野清阻攔,“好了,我自己來。”

要是放在從前,姜道蘊自不會聽他的。

她雖三十有六,可在袁野清的面前仿佛還是那個從未長大只會撒嬌的小女孩,今日卻不知為何總有些懨懨,她點點頭,竟也未曾堅持,只喊人端水進來服侍袁野清洗漱,然後就一聲不吭坐在了床邊。

袁野清陪著她一起長大,他們既是青梅竹馬長大的兄妹,也是恩愛的夫妻,妻子這般異樣,袁野清豈會沒有察覺?又豈會在察覺之後當做不知道,不管不問?等下人端來水,他沒讓人留下伺候,也沒立刻過去洗漱,而是脫下那一身沾著塵土的外袍便走到坐在床上不知在出什麽神的姜道蘊面前。

他輕輕攬住姜道蘊的肩膀,與她並肩同坐之後問她:“怎麽了?”

姜道蘊擡眸看他。

四目相對,她看著面前溫潤如玉的夫君,張口欲言,卻又住嘴。

“沒什麽。”她最終只是搖了搖頭,纖長指尖輕觸眉心,語氣疲憊無力道,“太晚了,睡吧。”

她說著就想上床,卻被袁野清捉住手腕,妻子如此異樣,袁野清不可能這樣放任她自己一個人胡思亂想。袁野清問她:“蘊娘,還記得我們成婚之時,我與你說的話嗎?”

時隔多年,姜道蘊自不可能件件記得,袁野清便說與她聽:“我與你說過,無論你有什麽事,都可以說與我聽,我不僅僅是你的丈夫還是你的兄長。”

見她羽睫微顫,看著他的眸光微微閃爍,袁野清依舊語氣溫和問她:“現在可以說與我聽到底怎麽了嗎?”

昏暗燭火之下。

姜道蘊看著面前的丈夫,沈默半晌終是艱難開口:“清哥,我……有些想悅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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