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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區別和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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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區別和相同

驚雲聽到身後傳來的動靜,回過頭,看到元寶臉上掛著藏不住的笑,就跟在路上撿了一貫錢似的,她忍不住笑道:“姑娘賞你什麽好東西了?看把你樂的。”

元寶聽到聲音擡頭,看到驚雲就笑喊道:“驚雲姐!”

“還有我呢?”旁邊的和恩探過來一張臉跟著開了口,她故意拉著一張臉說:“就記得你驚雲姐姐,不記得我了?”

“嘿,和恩姐。”

元寶憨笑著撓了撓頭,“一個一個來一個一個來。”

和恩原本就是逗她玩的,看他這樣也禁不住笑出聲:“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看你這高興樣,姑娘賞你什麽好東西了?”

元寶沒隱瞞,把雲葭賞給他的那些東西,除了每個月額外加的銀子之外全都跟兩人說了。

至於為什麽賞他,他當然是不可能說的,他再笨也曉得這事事關姑娘的名聲,即便面前這兩人是姑娘的貼身丫鬟,但沒姑娘的吩咐,他誰也不能說,就連他哥,他也不會跟他說!

他可不能破壞姑娘的聲譽,雖然他也好奇姑娘究竟為什麽要護著那個裴二。

但他向來不愛動腦子,想不通就不想了。

反正主子們讓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

“賞了你這麽多?”和恩驚訝,剛要問元寶姑娘為什麽賞他那麽多東西,一旁的驚雲就先開了口:“好了,夜深了,你明日還要跟著少爺去書院呢,快回去歇息吧。”

元寶笑著誒了一聲:“驚雲姐、和恩姐,我先走了。”

他跟兩人招呼了一句才往外走。

從背影都能看出他有多高興,要不是這會還在姑娘院子,驚雲估計他都能直接蹦起來。她不由失笑,明明長著一樣的臉,可無論是性子還是為人處世,這兄弟倆卻大相徑庭。

看著元寶,驚雲就忍不住想起那個藍衣少年,想起他負劍而立的樣子。

明明是小廝,可在驚雲的眼裏,他就像是謫神一般。

他比誰都聰明,無論是學文還是學武,驚雲上次聽姑娘跟少爺說起,打算之後去戶部把元寶和吉祥兄弟的奴籍給解了,是姑娘知道吉祥喜歡讀書之後準備讓人走科舉的路子。

“驚雲姐姐?”

耳旁忽然傳來和恩的聲音,驚雲斂眸回神,院子裏早就沒有元寶的身影了,她也把腦海裏那個身影壓到了心底深處,她輕輕嗯一聲,回眸問她:“怎麽了?”

和恩悄聲問她:“你說小元寶是給姑娘辦了什麽差事,竟讓姑娘這樣打賞他。”

“我又如何知曉?”

見她一臉好奇八卦的模樣,驚雲笑著問道:“你這是羨慕了?”

“我羨慕他做什麽?姑娘平日對我們也從未吝嗇過,上個月我給姑娘辦了一件差,她還賞了我一盒洛香記的胭脂呢,那一小盒可得一金。”和恩十分驕傲地揚眉說完這一句後也就沒再想這件事了,她也就是有些好奇罷了,但也沒想著刨根究底問個究竟。

姑娘的事,哪是她們可以隨意窺測的?看了看堂屋的滴漏,和恩這才又蹙著眉擔憂道:“都這麽晚了,姑娘怎麽還不休息,她身體才好呢。”

驚雲回身看了一眼,的確很晚了。

屋中還未有搖鈴聲,但她沈吟一會還是說道:“你先去取水,我去與姑娘說。”

“誒。”

和恩應聲往後面的小廚房那邊走。

驚雲看她離開也轉身進屋,她站在簾外跟屋內的雲葭說:“姑娘,子時兩刻了,該歇息了。”

“唔。”

“這麽晚了嗎?”

雲葭正在提筆寫東西,倒是不知道已經這個點了。她擡頭看了一眼窗外,星子如羅盤散落在夜空之中,看不出是什麽時辰,但外面的確早已萬籟俱寂。

雲葭收回視線轉頭,看了太久的東西,她的眼睛有些酸。

她闔目輕捏眉心解乏,腦中繼續想著東西,現在還不知道陛下會怎麽處置他們家,她也不能真的這樣坐以待斃下去,天恩難測,誰知道宮裏那位到底是個什麽想法?今日他對爹爹倒是好言好語,但誰曉得過幾天他是不是又要變卦了?與其等著他的開恩,倒不如自己先想法子,上輩子因為陛下太過生氣,不僅國公府被查抄了,就連家裏其餘的產業也被查抄了不少。

趁著現在什麽都還沒發生,她得把家裏的鋪子、莊園好好收整一遍,能倒騰出去的先倒騰出去,免得之後被打一個措手不及,連點錢也留不下。

她讓岑風早些從莊子回來也是為了這件事。

上輩子就是她處理得太晚,除了她的那點嫁妝還有幾間鋪子,家裏什麽東西都沒留下,所以父親和阿瑯後面才會過得這麽潦倒,她雖然有嫁妝可以支撐幫扶他們,但難免又因為這事被陳氏不喜。

只要有錢,就算日後真的沒了這個國公府沒了這一層身份,至少他們一家人也不會過得太淒慘。

等眼裏的酸澀解了一些之後,雲葭重新睜眼,看桌上攤著的那張紙。

她今夜羅列了一整張單子,上面分開羅列著公中的還有他們私有的產業,三代國公府的積累,徐家的財力自不在少數,即便除去宮裏禦賜的那些土地莊子,徐家還有不少資產,其中有一些鋪子過幾年就不怎麽賺錢了,但有些鋪子如今看著不怎麽樣,日後卻有大作為……雲葭剛剛就是在看可以盤賣出哪些。

公中的自然是動不了的。

但私有的,現在趁著沒人知道倒是可以先動下,其實雲葭還想寫下之後幾年發生的事好方便日後忘了回憶就聽到驚雲在外面提醒她該休息了。

她其實還不困,中午睡了太長時間,她現在十分精神,但再這樣待下去難免惹幾個丫鬟懷疑,索性作罷,而且後面發生的事到底不好用筆書寫,若被人發現,那就完了,好在她記憶還算好,回頭睡前她再好好過下腦子明日再簡單記錄幾個要點倒也是個法子。

“進來吧。”她開口。

手中握著的筆卻還在紙上繼續比劃著。

驚雲應聲進來,看雲葭還在伏案書寫,她在心底輕嘆一口氣,嘴裏也跟著說道:“大夫說了您不能太勞累,您再這樣,我可就去喊羅媽媽了。”

她拿羅媽來說雲葭。

雲葭一聽這話,果然動作一頓,她擡頭,神色無奈地看她一眼,見驚雲板著一張小臉,倒也失笑:“好了,我不寫了。”說不寫,但趁著驚雲去拿帕子,她還是在紙上幾處別院那邊點了幾點,這幾處別院沒什麽用,可以讓岑風先偷偷賣了。

驚雲拿著絞幹的帕子過來就看到雲葭還握著筆,她立刻重重咳嗽了一聲。

這是在提醒她呢。

雲葭笑了笑,她這幾個身邊人是一個膽子比一個大,也罷,她放下手中的毛筆,掀起眼簾看驚雲:“這樣行了吧?”

她說著伸出手。

驚雲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明顯見好了許多,她拿著帕子垂著眼眸給雲葭擦手,苦口婆心說道:“奴婢也不是不讓您看,可您今天都看了多久了?您才醒來,大夫說了您不能這麽耗神。”說話的時候,她餘光不小心瞥見一旁小幾上放著的紙,她自幼跟著雲葭,耳濡目染自然知道這上面羅列的是國公府的家產。

她神色微變。

夜裏國公爺和姑娘的那一番對話,府裏誰都不知道,就連羅媽媽也不知道,如今見姑娘這樣,驚雲自然以為是要出事了。

不過她向來鎮定,也早有準備,雖然心臟還在撲通撲通跳個不停,但很快就收回目光,繼續垂著眼眸給雲葭擦手,一句多餘的話都沒多問。

她這一番動作,雲葭就坐在她對面,自然都瞧見了,她問驚雲:“沒什麽想問的?”

驚雲知道她在問什麽,依舊垂首答道:“沒什麽好問的,反正您在哪,奴婢就在哪。”

短短一句話就讓雲葭柔軟了眉眼。

她雖然經歷過許多變故,人事感情,但身邊也還是有許多值得她信任的人,羅媽是,岑風、陳集是,驚雲和追月也是。

雖然不清楚追月如今是個什麽心思,但也不能因為她愛慕裴有卿就抹消她過往的付出。

他們都曾在她最需要他們的時候待在她的身邊,也曾在她最黑暗的時候給予過她溫暖。

在驚雲繼續替她擦手的時候,雲葭忽然反握住驚雲的手,在她驚訝看過來的時候跟她保證道:“放心,只要有我一口飯吃,就不會餓著你們。”她沒說今日阿爹進宮的情形,事情畢竟還沒定下來,現在越多人知曉越容易生事,何況聖意難測,不到最後關頭,誰也不知道會不會變卦。

求人不如求己。

這是上輩子裴郁告訴她的道理,她如今深以為然。

雲葭以前從來不會與她們說這些,也因此今日聽她這樣說,驚雲心裏的觸動很大,她註視著面前如神仙妃子般的姑娘,眉目和心臟也在她的註視下變得柔軟起來,她輕輕應聲,唇角不自覺抿開一個向上揚起的弧度,然後她大著膽子輕輕回握住姑娘的手。

“您有需要就跟奴婢說,奴婢雖然沒什麽本事,但給您跑跑腿還是可以的。”她跟雲葭說。

雲葭笑看著她說道:“用不著你去跑腿,你只需要待在我身邊管著院子裏那群人就足夠了。”說到跑腿的人,雲葭忽然又想起岑風,她交待驚雲,“明日等岑風回來讓他過來一趟,我有事情要囑咐他。”

驚雲知道她要吩咐岑風做什麽,連忙答應一聲:“回頭我就跟門房去說一聲,讓岑管事回來後就來見您。”

雲葭點點頭。

她讓驚雲把桌上的東西收拾一下。

沒過一會,和恩就取了水過來了,兩個人服侍雲葭簡單洗漱了一番。

今日沒出門也沒怎麽出汗,雲葭便沒沐浴,只簡單洗漱完換了一身睡覺穿的衣裳,和恩把洗漱過的水拿下去,雲葭則被驚雲服侍著上床,要拉下床帳的時候,雲葭忽然睜開眼睛又問了一句:“追月怎麽樣了?”

驚雲的手輕輕頓了下,她不敢直視雲葭的眼睛,只垂眸輕聲道:“好的差不多了,奴婢看看她明日如何,要是好了的話就讓她過來。”

追月究竟是因為什麽緣故才沒出現在這。

這一點,驚雲知道,雲葭自然也清楚,雲葭沈默了一會沒多說,她也只是先前和驚雲說話的時候忽然想起了前世的那些事,想起前世追月和驚雲因為維護她而被陳氏苛責的事。她不知道追月會怎麽選,如果追月選擇裴有卿,她也不會對她做什麽,只是難免有些悵惘。

她畢竟從小就陪在她身邊了。

雲葭雙手疊放在小腹之上,感受著自己均勻的心跳和呼吸聲,不知是何心情,她閉上眼睛說道:“她若是不舒服就好好休息幾日,這些日子也沒什麽事,不必日日守在我這邊。”

驚雲垂首應是:“奴婢會與她說的。”

說完見雲葭重新閉目無別話,驚雲正想放下手中的床帳,忽而又聽到雲葭喊她:“驚雲。”

驚雲忙停下手裏的動作,輕輕應聲:“奴婢在。”

雲葭睜著眼睛看著她。

屋中的燭火已經滅了不少盞,雲葭躺在拔步床上,光線昏暗,倒襯得她的臉越發雪白,她目光沈靜地看著驚雲同她說:“你日後若有喜歡的人記得與我說。”

“咚”的一聲。

心臟重重撞擊了一下胸腔,瞳孔也猛地緊縮了一下,但也只是一個呼吸的功夫,驚雲便又恢覆如初,她斂眸與雲葭說道:“姑娘怎麽突然說這個了?”

袖下的手指也在無意識收緊。

她以為姑娘是猜到什麽了,正想著怎麽替追月說話求情便聽到姑娘笑著與她說道:“沒什麽,就是想讓你日後能嫁給如意之人。”

前世驚雲被她賜婚給了裴府一位姓葉的護衛。

那葉護衛生得一表人才,也讀過書,又真心愛慕驚雲,不止一次向她提出求娶驚雲的事,就連裴有卿也替他做過說客,她見那位葉護衛的確是真心喜歡驚雲便問了驚雲的意思。

驚雲那時想了兩日也同意了。

她一直以為婚後驚雲會幸福,可前世驚雲後來沈默寡言的樣子總讓雲葭覺得自己可能做錯了什麽。她那時問過驚雲,可她向來報喜不報憂,私下雲葭也派岑風調查過葉七華的為人,但岑風也沒查出什麽不好的,那葉七華並沒有任何不良的嗜好,外面也沒有相好,每個月拿到月錢還會給驚雲買些好東西,不管怎麽看,他都算得上是位不錯的丈夫。

雲葭思來想去也只可能是驚雲不喜歡葉七華了。

這世間之事,許多事都能勉強,唯有感情一事實在勉強不了,雲葭希望這輩子自己這些身邊人都能幸福,都能所求皆如願。

驚雲萬萬沒想到姑娘說這番話竟是為了她,她還以為……

眼睛突然一陣滾燙,喉嚨也有些發堵,驚雲看著雲葭,沈默半晌才紅著眼睛搖了搖頭,哽咽道:“奴婢這輩子只想陪著姑娘。”

“傻話。”

雲葭笑嗔她:“難道你也想跟我做老姑子不成?”

驚雲紅著眼睛說:“有什麽不行?反正奴婢只想待在您身邊。”

她難得顯出幾分小孩稚氣,雲葭既感動又無奈,她伸手,驚雲不知她要做什麽忙湊過去,頭頂卻忽然被一只溫柔的手按住,她眼睫輕顫幾下後掀起眼簾看過去,就看到躺在床上的貌美女子正目光溫柔地望著她:“不著急,你以後有喜歡的,隨時與我來說。”

不等驚雲再反駁她,雲葭又笑著說道:“好了,夜深了,你也下去休息吧。”

她說完就收回手。

驚雲只好住嘴,她見姑娘已然闔目便替人重新掖好被子,然後才放下秋香色的羅帳。等又點了安神的熏香,合了窗滅了燈,她站在屋中看著不遠處拔步床上的姑娘,好一會她才收回目光輕手輕腳退下。

今夜是和恩守夜。

驚雲出去後跟和恩交待了幾句便回自己的房間了。

已過夜半,屋中燈早滅,但透過窗外照進來的那點月色也能知曉追月還未睡著,驚雲也沒點燈,把門關上後摸著黑走了進去,她跟追月是床對床的關系,可驚雲進來後卻先沒回自己那邊,而是坐在了追月的床上。

見她一聲不吭,驚雲率先開了口:“別裝了,我知道你沒睡著。”

她們從小一起長大,平時的那點習慣,彼此都很清楚,追月只有正躺著才能睡著,像這樣側著身是絕對睡不著的。

追月被揭穿,憋了幾個氣息之後忽然不高興地掀開被子坐了起來,她轉身,臉上還有淚痕,看著驚雲忍著氣紅著眼睛壓著嗓音又氣又委屈地哽咽道:“你又要來教訓我了是吧,好啊,你說,我聽著!”

她眼睛還有些紅,明顯是哭過的。

月色很亮,把一切都照得分明,驚雲沈默地看著她,沒說話。

四目相對。

追月最先撇開臉,她也沒說話,只是咬著唇。

“今日姑娘問起你兩回。”過了許久,驚雲才開口,能看到追月神色微頓,耳朵也跟著動了動,過了一會,追月還是沒忍住回過頭看著驚雲問:“姑娘說什麽了?”

“午後姑娘問你怎麽不在,我說你小日子來了去休息了。”

“後來姑娘讓人分夏瓜,我隨口說了句你今日吃不著怕是回頭又該委屈了,姑娘卻說等你好了想什麽時候吃都有。”

看到追月神色微怔。

驚雲依舊面不改色續說道:“夜裏姑娘都快入睡了忽然又睜開眼問了一句你怎麽樣了,等我說完,她才重新閉上眼睛。”

這一句話落下,追月徹底紅了眼眶。

她本就是愛哭的人,此刻眼淚一串串往下掉,抹掉又落下,心裏的自責和懊悔全在這一刻湧現出來,她雙手緊緊捂住自己的臉,哭得肩膀一顫一顫的,眼淚也全從指縫裏落下來。

驚雲看著她嘆了口氣,她沒像從前似的給人擦眼淚,只是把自己手裏的帕子遞了過去,然後看著她繼續說道:“我知道你的心思,可追月,別說姑娘跟裴世子已經不可能了,就算可能,難道你還真想以後跟姑娘一起服侍裴世子不成嗎?”

追月原本正在擦拭眼淚,忽聞這一句,立刻變了臉,她張口就駁道:“我從未這麽想過!我怎麽可能那麽想?!”她蒼白著臉小聲辯解,“我就是、我就是想離他近一些,只那樣看著我就心滿意足了……”

她失魂落魄低著頭,喃喃:“我知道這世上只有姑娘配得上裴世子,也只有裴世子才配得上姑娘,他們都是這世上頂好也最相配的人,我只是覺得可惜。”

驚雲看著她,她和追月一起長大,她是真話還是假話,她一眼就能看出,確定她說的是真的之後,驚雲稍松了口氣,好在,她還不算無可救藥。

“可惜不可惜,不是你說了算。”

“既然姑娘做了決定,你我只需聽從就是,我今日說你訓你,我不說是為你好,只是看在你我過往情誼上叮囑你一番。姑娘和裴世子已經退婚了,不管你再可惜,這也是事實。”

“你若是心裏真的有姑娘,以後就把你的這個心思收起來。”驚雲說完就站了起來,她站在床邊最後看了一眼垂眸拭淚的追月,“我言盡於此,你好好想想吧。”

“你若想清楚了,明日隨我一起去見姑娘,只以後裴世子的事,你一件都不許提。若想不清楚,日後再像今日這樣失魂落魄讓別人瞧見,我也不會再幫你。”

驚雲說完便轉身離開。

她依舊沒點燈,摸黑找到臉盆,拿了保溫壺裏的水倒了一點,又拿帕子簡單擦拭一番,她能聽到追月在哭,哭得壓抑、小聲,不知是在為她那一份情還是別的……驚雲沒去管,也沒去安慰。

有些事情只能靠自己想清楚,別人誰也幫不了。

等洗漱完,驚雲回到自己的床上,夜深了,她卻了無睡意,閉上眼,她又想到姑娘那句話。

她騙了姑娘。

其實她有愛慕之人。

她愛慕那個身穿藍衣負劍而立的少年。

與她和追月一樣,元寶和吉祥也從小就陪在少爺身邊了,他們四個人算是一起長大的,那時他們還沒分派到姑娘和少爺那邊,一群小孩住在一個大院子裏被王媽媽教導禮儀和規矩。

她年歲最大,小時候沒少照顧他們。

最初她對吉祥其實並沒有別的意思,她只是覺得這小孩看著可憐,和愛熱鬧嘴巴甜討人喜歡的元寶不一樣,吉祥小時候是膽怯沈默的,他那時瘦瘦小小一個,長得又黑,膽子又小,又不愛說話,沒人喜歡跟他玩。

驚雲始終記得他剛進府時膽怯的模樣,被罵了也不知道哭,只會一個人偷偷躲起來,她那會覺得他可憐就總帶著他,去哪都一起,甚至後來許多年,她都是把他當弟弟看的。

是什麽時候改變了這一份感情呢?

或許是因為幼時可憐的小孩變得越來越高大,長成了英勇的模樣,又或許那年他跟著少爺習武回來身穿藍衣背負長劍英姿颯爽策馬歸來的身影不小心落入了她的眼裏。

然後在那一日日的相處中,有些感情就變了味。

其實她要是想嫁給他,很容易,即便沒有姑娘今日這番話,她這點要求,若提出來,姑娘肯定也會滿足她。

可是她又有什麽資格呢?

府裏比她年輕漂亮的丫鬟太多了,何況他脫了奴籍日後就能走科舉入仕途,屆時,他們的身份猶如天壤之別,她一個做奴婢的就更沒資格嫁給他了。

不過驚雲不這麽做,其實還有一層原因。

她知道她愛慕的少年也有愛慕的人,那人如明月如珍珠,只讓人遠遠看著便心生仰慕。這時間最珍貴的寶物都遠不及她,她是生於九重樓上最珍貴的牡丹,可以與這世上最美好的人相配。

所有人都會被美好的事物和人吸引。

追月如此,她如此。

吉祥也如此。

難過嗎?

沒什麽好難過的。

她的姑娘是這世上最好的姑娘,誰喜歡她都是應該的,她也喜歡姑娘,若有一日讓她在姑娘和她愛慕之人選擇,她也會毫不猶豫選擇姑娘。

屋中還有細微的哭聲,可驚雲卻笑著閉上眼睛。

她愛慕誰只與她自己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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